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无望塔 喃筝 23042 字 2个月前

第61章 “你怎么混成这样。”

关谈月一出来就看见谈卓大喇喇跟她们打招呼, 把身后的魏赴洲衬得十分低调,而后者气场太过强大,让人想注意不到都不行, 她余光瞥见他的身影,脸上笑容一僵,随后回神, 以同样招手的方式回应谈卓。

“什么风把你吹来了?”关谈月打趣道, 脸上故作镇定,“今天怎么有空来接人?”

“来了好几次了行吧。”谈卓瞥了她一眼, “一看你就一点都不关心你弟,没你这样的。”

“……”

关谈月懒得跟他计较,撒开秦潇潇的手, 不准备当这个电灯泡,道别几句就准备离开,却在临走前看见秦潇潇神情有些不自然, 很难为情地说:“谈少……你怎么又来了。”

谈卓:“我为什么不能来?”

“不是说以后别来接我了吗?”秦潇潇没避着关谈月, 一点不掩饰地说, “咱俩都说好了, 上次吃完饭,你……就不再缠着我了, 你怎么能说话不算话呢。”

也许是意识到自己的语气有些过分,秦潇潇微微把头缩了缩,并不敢抬头看他。

关谈月本来不想听这个墙角,但没想到她说的是这样的话,关谈月也懵了:“怎么回事啊,你俩。”

上次见面不还有说有笑的,她还以为他们在一起了, 现在怎么又回到解放前了。

她见秦潇潇一脸委屈,下意识就联想到兴许是谈卓又做了什么亏心事,抽了他一下:“小情侣吵什么架,哦,我知道了,不会又是你小子管不住自己,把我们潇潇惹伤心了吧?好啊,连你姐我的闺蜜都敢欺负,我看你骨头真是硬了,我早说过,你们男人都是狗改不了吃屎的东西。”

她喋喋不休地说着,说到最后一句,突然发现自己用了一个“都”。

怎么听着有点耳熟?

还没来及细想,秦潇潇就将她的话打断:“你,你说什么呢……!我们不是情侣。”

双颊“腾”地一下红到脖颈,把头埋低,看样子绝不像在说谎。

关谈月:“什么,你们没在一起?”

谈卓嫌她瞎搅和,骂回去:“你闭嘴行不行?这没你的事。”

刚才那副嬉皮笑脸的表情褪下去,眉眼瞬间染上一层冰冷。

关谈月都惊呆了,震惊得难以用言语来形容,不禁感叹他们的进展实在是太慢了,也不知又出了什么隔阂。然而谈卓这人虽然混蛋,但还从来没敢跟她用这种语气说话,尽管她平时老数落他。

可见是对这段感情动了真心。

她没再说什么,看着他把秦潇潇牵走,后者表情不太情愿,往后缩手却挣扎不开,不断回头看关谈月,最终也没说出话来,被他塞进车里。

谈卓掉头把车开走了。

关谈月有些无奈,心有余而力不足,却也没有资格插手人家的感情之事。她回过身来,一下子对上魏赴洲的冷脸。

她怎么差点忘了,她还有自己的烂摊子没解决呢。

没了旁人映衬,周遭气压瞬间变低,这是只有在独自面对魏赴洲时才会出现的奇怪感觉。她不禁感到呼吸困难,抵触横生,硬着头皮走过去,站在他身旁。

男人靠在车门上,穿了一身纯黑色偏国风的中式西服,原本缝扣子的地方被改造成一字扣,庄严肃穆。袖口做了比传统西服稍宽松的裁剪设计,袖扣也运用了复古烫金花纹样式,左胸前别了一块银云胸针。

他今天气质太过出尘,清瘦的脸庞不苟言笑,带了难以忽视的压迫感,只让人看一眼便再难遗忘。

关谈月不知为什么,方才还骂得兴致盎然,现在一个字都吐不出来,定定地望着他,只能听见自己“噗通噗通”的心跳声。

“怎么不接我电话。”

他说,并不让开,似乎是不准备让关谈月坐进去,目光却瞥向天边月辉,一侧的三七分侧背塌下碎发,微微遮住一点眼尾,把他的侧脸衬得比月色还勾人。

“你还敢挂我电话。”他眼神转过来,脑袋却不动,稍微昂着点下巴。

关谈月撇开眼神,不敢看他这副妖娆的模样,就怕多看两眼就真的心软原谅他了,然而关于上次的事,到底谁对谁错,她早已不甚明晰。

“魏赴洲,你能别让我在外面冻着行吗?”

用了一个很明智的借口转移了话题。

果然,魏赴洲听到这话,眼神稍微变了变,起身替她打开车门。

关谈月这才坐进去。

男人绕了一圈,坐到主驾驶,并不急着开动车子,手指搭在方向盘上有规律地轻敲。因为不说话,关谈月感觉氛围更诡异,可这样的诡异上演过很多次。

她在等待魏赴洲说话,又或者说,她在等他主动跟自己解释。

魏赴洲突然倾身,吻上她的唇。

湿润感涌上,关谈月吓了一跳,机械回应。直至他薄凉的唇全部裹上来,她在缥缈的月色中看到他闭眸动情亲吻的样子,鼻梁骨上那颗清冷耀眼的小痣亮得她晃眼。

她被吻得双目潮湿,居然在这一刻又想到他那些不堪的过往。

关谈月难忍不适,将他推开:“魏赴洲,你别这样。”

他把头抬起来,抚着她的后脑勺:“为什么不这样。”

他的眼神太过炽热,看得关谈月脑子一阵阵发胀,心快到要从胸腔里蹦出来:“为什么你自己心里不清楚?”

魏赴洲挑挑眼:“我不知道。”

他从来不觉得自己错了。

关谈月的呼吸有些急促,眼眶渐渐湿润,实在是不明白他哪来的理直气壮,口口声声说爱自己,结果却在跟那么多女人睡过还不愿意给自己一个解释——就好像之前那些都是他应该的。

她恼羞成怒:“你就没什么要对我说的?”

给了他最后一次机会。

然而魏赴洲落回原位,原本充斥着情欲的眼神淡下来,意味深长地道:“我觉得我没什么可说的。”

“……”

关谈月把头别过去,彻底失望。

也许只有她自己才能理解,这段感情对她来说有多绝望,她从来没有这么喜欢过一个人,用了好大的勇气才敢爱他接纳他。

这可是她以前最最恨的人啊——全世界的人死绝了他们也不能相爱,注定潦草收场。

月辉洒在她身上,把她的身影衬得孤寂又落寞,然而她一句话也没说,只是笑了笑,坐在他车里随他离开了。

后面几天,关谈月都没怎么再跟他说话。

二人依然是按部就班地生活,魏赴洲有空就给她做三餐粥饭,接她上下班。只是二人的交流变少了,平淡得就像一杯白开水,没有人愿意打破这场沉寂激起涟漪。

是日周六,春光明朗,关谈月出席商演的日子到了,好巧不巧也是她生日那天。

她只跟魏赴洲提了商演的事,但是没跟他说自己的生日。其实是想看看,他还能不能想得起来。

然而一大早,魏赴洲就出门加班去了,连口早饭都没给她做,一直到晚上都没回来,关谈月等了一整天,吃的都是外卖。而那会儿她都准备出发去商演现场了,自然是不可能对这个男人再抱有什么希望,从一开始的有些生气到最后失望离开。

不过也是,他想不起来也正常,因为很早以前,她过生日最喜欢在家里或是某处顶级会所办派对,在家里时就会惊扰到魏赴洲,那些富孩子们会讽刺地叫他“臭仆人”而她并不出言阻止。

她以前很不懂事,不懂事到会残忍地打击魏赴洲最后那点仅剩的尊严,他要是这样还愿意给她过生日,那就怪了。

关谈月是个充满仪式感的人,于是她决定,商演结束后自己找一家餐厅饱餐一顿,就算没人陪她,也要犒劳一下自己。

她上了车,被司机开车送到晚宴现场。

大门不让陌生车辆入内,关谈月只好下车一个人走进去。此处路线复杂,在寻找那栋大楼的过程中,她只感觉此处景致眼熟,好像以前来过。

不过那时她还没反应过来这种熟悉的感觉源自哪里,好不容易找到主厅,跟工作人员说明来意,被他引领入内。

她看见数不清的华丽水晶吊灯悬挂于梁顶,五光十色地降下金光;高达十几米的罗马柱自上而下贯穿,足足有十几根,上面雕刻着纯色银龙纹路。

关谈月才突然想起来,她以前真的来过这。

只不过时移世易,她以前是这里的重量级嘉宾,现在是这里的陪客。

哦不对,连陪客都不能算,只能算得上一个取悦富人欢心的钢琴小姐——可笑她今天还打扮得特别好看,就像是为这场商演多精心准备似的。

“关小姐,一会儿您就坐在这里弹就可以了,晚宴大概十点钟结束,受累您等人都走散了再收工。”工作人员指了指那架钢琴道,“这钢琴很贵,劳烦您务必保护好,还有记住不要弹重复曲目,如果宾客有要求,烦请您按照宾客意思来。”

“好,我知道了。”

不知是不是条件反射,她下意识看向自己的衣服,没什么尖锐的装饰物,才安下心来,坐在凳子上,双手伏在琴键上,大致弹了几个音。

音色纯厚,确实是一架很不错的钢琴。

那时候场内还没有一个人,她却应要求现在就开始弹奏,以便宾客来时可以踩着音乐的节点入场,打造出一种更为梦幻的氛围。关谈月自然是按照要求来,选的也都是一些比较有格调的曲目,比如《夜曲》、《钟》之类,她太清楚这种场合需要配什么曲子,太低端的她也不会弹。

后来,会场陆陆续续有人入内,无疑都是一些有钱的富二代和商界巨鳄,环境逐渐变得嘈杂起来,关谈月才把曲风调换了种氛围,正眼都不看他们一眼,只是认真地弹手头的钢琴。

耳边却传来窃窃私语声。

“我去,你快看那是谁,我刚才竟然没注意,这不是关大小姐么?她现在怎么沦落成这副模样了?”

“我的妈呀还真是,这是怎么回事,你们快来看!都来看!”

一群人一听说有瓜,都纷纷跑来吃,顺着她的声音望去,震惊:“她怎么会跑到这里弹钢琴啊?总不会是嫁给魏赴洲之后被虐待,实在没辙才跑出来挣钱吧?”

“你可小点声吧,不怕被她听见,叫你吃不了兜着走啊。”

“怕什么,她都沦落至此,靠出来卖艺挣钱了,一看就是家里老公也不管她的死活。叫她以前那么猖狂,啧啧,真是活该!”

“……”

关谈月都听在耳里,可她并没有什么太大的情绪波澜,眼皮都没动一下,好像已经沉浸在自己的钢琴世界里出不来。

直到有一个人拍了一下她的肩膀:“月月,我真没想到能在这碰上你。”

关谈月这才停下手下动作,侧目看了她一眼,在脑海里思索了一番,愣是没想起这个人是谁,就听她道:“你不记得我啦?我是你高中同学啊。你忘了那时候你在班里人缘可好了,大家都叫你公主,你不记得我也正常,可你肯定记得他们都叫我‘癞蛤蟆’吧,哈哈哈,不知道这事你想起来了不?”

“……”

关谈月愣住,看着她的脸,突然就知道这个人是谁。

可是那会儿她从来没有讽刺过她,她满脑子都是享受着自己被人爱戴的殊荣,哪里有空管他们这些小虾米。

“我说你怎么混成现在这个倒霉模样。”女孩尽管画了浓妆,还是不好看,歪嘴凸眼,看着好像跟描述也没区别,“你要是真这么难,靠出来卖挣钱,你告诉我啊,我肯定帮你。”

“想不想知道怎么帮?”女孩坏坏一笑,脸上沾了抹变态的疯狂,“我给你介绍客户,你可得把‘卖’用在刀刃上,你是公主,他们一准对你满意,保证比这来钱快,那红票子呀像雪花一样哗啦啦往下掉。”

周围顿时哄堂大笑,身后一个女孩喊了她一声:“静怡!”

“你在那忙什么呢?快过来。”

女孩不肯走。

那女孩只好追上来,关谈月本来没什么情绪波澜,毕竟活到这步境地,也算看清了许多东西,明白什么该追逐什么不该追逐。然而当看到这个朝她们跑过来的女孩时,整个人竟然感觉没由来地心慌,预兆似的,果然在看清她脸的那一刻,一下把自己的傲骨全打碎。

来者正是余薇。

半年多不见,她变漂亮了许多,厚厚的肿眼泡变成现在又宽又大的双眼皮,眼角好像也开过,腿像吸过脂似的,本来有些粗壮而现在变得光滑纤细,这是关谈月能辨别出来的,看不出的地方还不知道做了哪些项目。

二人四目对视,距离上次见面,已经过去很久,久到关谈月都不太记得清那会儿的时间地点,却能清楚地记得她说的每一句话。

但那些话却像利剑一样扎在她心上,让她痛入骨髓,用了好长时间才消化掉。

她相信余薇应该也是这样想的,因为对面这个女孩一颦一笑、一举一动都变得和她很像,包括那副漠不关心的表情、刁蛮娇纵的小姐脾气,以及和她几乎差不多的发型造型。

她就连穿的裙子都是她那套风格——浮夸的公主风,取而代之似的想成为另一个她,却非但没学到她的精髓,反而像东施效颦。

余薇:“好久不见,月月。”

关谈月看着她,道:“好久不见。”

“你怎么混成这样。”

余薇弯下腰来,说了跟那女孩一模一样的话。

旧友重复总是有一些话要说,就是不知再见面是嘘寒问暖还是刀剑相向。

不过目前看来明显不是前者,因为余薇一看到她落魄成这样子,整个人都在兴奋得发抖,也纳闷这都半年多过去,竟然还能这样恨她。

“我混得怎么了。”

表情有些疑惑,像是不知道她们一个个为什么都这么问。

余薇歪头,冷笑:“别装了,你现在已经不是大小姐了,还摆什么臭架子,有意思么?”

关谈月垂下睫,本来抱了一丝希望,盼着这个昔日的闺蜜再见到她时也许会有一丝触动,然而她还是想多了,又觉得自己的想法实在可笑,抬起头来,冷淡说:“我没装啊,余薇。如果你今天是来问候我的,那我很欢迎;可如果你是专门来挖苦我的话,我想没这个必要了,请你离我远一点,不要打扰到工作。”

她说话的时候语气平稳,听不出一丝波澜,就好像是否被他们这群人评头论足,她也不在乎。

余薇简直不敢相信这是眼前那个关谈月,这要是换成过去,大小姐早拍案而起,势必要让她尝些苦头了。

“关谈月,你怕不是被魏赴洲折磨疯了,在这里说胡话吧。”她难以相信地道。

关谈月却没再理她,把手放在琴键上,弹出一首平静悠扬的曲目。

这感觉像是在讽刺——余薇曾无数次幻想这画面,想象有一天在马路上偶遇她,见到那个落魄的大小姐,早没了往日的刁蛮和傲气,终于沦到她余薇讽刺挖苦她一番,让她也尝尝做别人狗的滋味,她是真的想看她羞耻绝望的表情。

然而都没有。

这姑娘太淡定,别说羞耻绝望,就连一点动容的表情都没有,语气平静得像在面对一群的陌生人,仿佛排山倒海的恶意袭来时,她靠一股从心的力量格挡,这些恶意便反过来又弹回自己身上。

余薇从这行为中没察觉到她的羞愤,反而感受到自己的羞愤。

她越想越生气,越想越生气,最后干脆打开关谈月的手:“不许弹了!”

力气大得很,女孩的手被推开,手指在琴键上划出一段张牙舞爪的魔鬼音。

关谈月忍无可忍,站起来,目光凶狠地剜了她一眼:“余薇,你别逼我。”

余薇知道她是魏赴洲的妻子,可外界谁人不传他们夫妻不睦,何况她当年这么不拿魏赴洲当人,而今魏赴洲大仇得报,必定是要在家里好好折磨她,怕是巴不得看到这场面。

余薇自然不怕她:“关谈月我告诉你,以你现在的身份,连在这里弹钢琴都不配,还有什么资格跟我叫板。我就是要让你尝尝我当年的滋味!”

说着又往她肩头碰了一下。

关谈月没站稳,想抓住钢琴一角,然而琴体滑溜溜的,扶也扶不住,整个人向后倒去。原以为会摔个狗啃泥,却没想到撞进一个温暖的怀抱里。

她吓了一跳,抬头望他,只能看到他锋利如刀削般的下颌,被璀璨的灯光一照,伟大得宛如天神降临。

第62章 “魏赴洲,我也爱你。”……

关谈月有些惶然地被他摁在怀里, 听见他道:“你敢碰她?”

声音冰冷没温度,连带着胸腔都发出细微的震颤,陌生得都让她不认识, 却是魏赴洲一贯用来对外的手段。

“你怎么……”

关谈月不敢相信能在这遇见他,还这么及时,魏赴洲却低睫看了她一眼, 眉眼瞬间柔和下来, 搂紧她的肩说:“你别说话,交给我。”

他站在关谈月身前, 用平静的眼神扫视了一圈周遭的人,在场的人几乎全变了脸色,而余薇更是吓得面色铁青, 一句话也说不出了。

“你哪只手碰的她。”

他幽幽开口,目光比暗夜的恶魔还吓人,余薇感觉自己快不能呼吸了, 止不住颤抖, 却并不知道他为什么这样问。

魏赴洲没什么耐心, 朝一旁勾勾手, 乔书杰立刻会意,随便抄起一个红酒杯往桌上一磕, 酒杯瞬间碎了一角。他轻轻晃了晃红酒杯,在香槟色的大灯映照下,锋利的碎角呈现出一种破碎的美。

余薇好像突然就懂了。

“魏、魏总,我真的没有欺负她,我,我只是开玩笑……”

余薇吓得连连后退,整个人脸色惨白, 而魏赴洲却步步逼近,酒杯的裂边闪着可怕的光:“把手伸出来。”

余薇一下就哭了。

她是真没想到事情会变成这个样子,因为事先了解过参演嘉宾名单,富二代居多,宴会也以娱乐为主,不涉及太多商业事宜,对那些一心搞事业的人来说并无裨益,算是比较低档次的宴会,魏赴洲不可能来。

然而她又没想到关谈月居然在这场宴会中出席钢琴演奏,这才因着魏赴洲不在,鬼迷心窍地在这种宴会上公然羞辱她。

她泪眼朦胧地看向周围,指望有一个人能站出来帮她,然而所有人都埋着头,看都不敢看一眼,更不可能替她说一句话。

谁不知道魏赴洲是个疯子,在场的所有人都厌恶他、恨他入骨,却无一例外都畏惧他的实力,没一个人敢忤逆他。

更何况,这里还是他的主场。

余薇怎么可能会伸手,不断地卑微求饶,道歉的话已经不知说了几轮。

然而退到墙壁退无可退时,恐惧感直达神经末梢,她抱着脑袋蹲下来,绝望哭泣:“你让我做什么都可以!我求你不要伤害我……我真的不是故意的……”

魏赴洲低声笑了笑:“做什么都可以?”

余薇根本不敢看他的眼睛,仓皇点头,却听他道:“我不同意,你以为你还有什么价值。你伤害了我的人,我就要你加倍偿还。”

“……”

余薇腿上力道一软,整个人跌坐在地上。

关谈月本来也是希望给余薇点颜色看看,哪怕就是魏赴洲今天不在,她也有应对的办法。

可是魏赴洲的解决方式太粗暴,她看不下去,又不是非得把事情闹成这个样子,四处树敌的有什么好?

关谈月赶紧走上前,把他拉开:“好了好了,你吓唬吓唬她就得了,不要这样。”

魏赴洲偏过头来,很认真地对她说:“我没有吓唬她。”

关谈月:“……”

“那我现在让你不要再这样了,行不行?”关谈月劝阻,“你坐着先歇一会儿,冷静一会儿,我去跟她说。这是我们的私人恩怨。”

魏赴洲皱了皱眉头,总之不太相信她说的话,同时心里又有些别扭,觉得自己都这样为她出头,她居然还不领情,在她走之前拉住她的手,还是有些担心她又被欺负。

关谈月拍了拍他的手,让他放心,二人这一套恩爱秀得行云流水,自然得绝不像在作假,在场所有人都惊呆了,莫名被喂了一嘴狗粮,没想到他俩竟和大众舆论所传完全相反,私下里这般要好。

关谈月朝余薇走过去,单膝蹲下来,看着坐在地上瑟瑟发抖的女孩。

其实余薇长得挺好看的,以前单眼皮窄眼角时很有自己一番特色,一点也不影响她的颜值,反倒是特别精致耐看的那种。

她和大多数普通富二代一样,没什么自己的追求和向往,终其一生沉浸在父母繁忙的间隙里,反正又不缺钱,把一些名牌和潮流看作自己的唯一标杆,最喜欢以“流浪”自居,把这称之为“年少的个性”。

后来她就去整容了,尤其是把她那双最讨厌的眼睛全都做掉,换了副跟大荧幕明星一样的卡姿兰大眼睛,却因为不是自己的东西而始终有些诡异,几乎都快让关谈月认不出来,也不知道是按照谁的脸整的。

身上的穿衣品味,行事作风也都是她那一套风格。那个带有余薇专属色彩的女孩再也回不来。

关谈月不知道为什么,为自己误人误己感到有些荒凉。

她并没有指责她什么,也没有像她一样讽刺回去,只是说了些连自己都觉得莫名其妙的话,用只有她能听到的声音:“我记得你以前总跟我说你觉得自己差一口气,羡慕我比你活得轻松,羡慕我有爹疼有娘爱,从不缺人喜欢,可明明你才是名牌大学毕业,更应该比我做人上人,我却偏偏没什么优点还一身公主病,倒让你屈居于我之下。但是你看看现在,你还羡慕我吗?”

余薇不知道她为什么跟自己说这些,只当她是想报复,冷笑一声,把脸撇开,刚想说什么,却又因为对上魏赴洲凶狠的目光而不敢放肆,软了几分语气对她道:“你用不着这样跟我说。我知道你是想挖苦我,想报复我,就像我当初想报复你一样。”

关谈月却摇摇头:“你错了,我根本没有想过要报复你,我只是突然明白,是我以前做过太多错事。”

她总会在一个静谧无人的午后,想起自己曾经做过的那些荒唐的往事,以一个高傲的富人姿态去衡量身边的每一个人,却并不把他们当成真正的朋友。而今到了现在这一步,她想通了,也没什么可怨的,说什么人心凉薄,还不是因为她种下了恶果,必定要她来偿还。

关谈月喃喃道:“我是个很糊涂的人,活了小半辈子,什么都没想明白。从小没认真读过一天书,稍微长大点就开始摆公主谱,看不起身边的下人、普通人,买了一屋子应季的奢侈品牌,每天换着花样穿绝不重复,刁蛮任性得连家里的佣人都换了不知道几轮,享受着众星捧月的殊荣,其实根本就什么都没有得到。”

“如果不是我家破产,我还真没想过那么多,估计到现在还是一个只知道吃喝玩乐、恃靓行凶的废物。我可能还是不会意识到自己的问题。”

她垂下眼,静静说,“可那都不是我的钱。我所拥有的一切,也不是本来就该属于我的。我只是在降于人世的那一刻,神灵多倾斜了一点给我,稍微多给了我一些别人没有的东西。”

“所以当有一天命运之神选择收走我全部的附加值时,我就什么都不是,我就变成了你现在看到的这副鬼样子。”

她抬起头来,眼神平静如初,却多了一层亮晶晶的东西在闪烁,“可这没什么丢人的,因为我找到了为之奋斗一生的热爱与事业,无论是我今天在哪里弹琴,是在这样高档的宴会上还是在一个无人问津的破败角落,都不会影响我的决心。”

“余薇,你也要多留一点能让自己傍身的东西。”

她看着她身上那件并不适合她的粉的羊毛大衣,笑了笑,没再说别的,很快就站起来,转身走向魏赴洲。

魏赴洲正好站在一个大吊灯下面,光影旋转,把他衬得如诗如画。他朝她伸出手,关谈月就把手送过去,二人宛如一对绝佳璧人,好不令人艳羡。

他们就这样牵着手,无视周围所有人的目光,笔直、挺拔地走出那扇大门。

场内的一切都不再与他们有关。

室外明月高悬,独倾泻于二人身侧。

“你跟她说什么?”魏赴洲踏着月色,问。

“不告诉你。”关谈月笑道。

“但是你今天那个样子真的挺吓人。”她说,“你都多大的老板了,跟她一个小姑娘计较什么,在这么大的场合,撕破脸很好看吗?”

她用很轻松的语气说出来,魏赴洲却很认真地望着她,目光炽热且坚定:“这世上只要有人敢欺负你,就不行。”

“……”

关谈月没说出话来,只是被他的话烧得脸颊有些发红。

二人并未着急回家,而是正好发现周边有条十分悠长的小河,河上是游船的旅客,河两岸的建筑连着灯影,像一场盛大的灯光秀。

他们沿着河岸静静走,走两步就停下来,扶在栏杆上吹晚风。初春的晚风仍是刺骨,春寒多料峭,魏赴洲怕她着凉,把身上的大衣给她披上。

“月月。”

“魏赴洲。”

二人异口同声。

他们有些尴尬都对视一眼,又都说了一句:“你先说。”

“……”

二人没忍住,相视一笑。

“生日快乐。”

魏赴洲先道,没有什么多余的花言巧语,从大衣口袋里掏出一个精致的礼盒,递过去,“给你的生日礼物。”

“……”

关谈月完全没想到他居然记得自己的生日,而因为今天出了这么一档子事,她其实已经没有什么心情过了,就想着和魏赴洲逛完河边赶紧回家睡觉,改天再说,却没想到他已经给自己准备好生日礼物。

“其实本来是想好好给你过个生日的,场地我都选好了,可今天出了意外,那就委屈你一下,改天补回来吧。”魏赴洲有些无奈地笑,“愣着干嘛?打开看看。”

关谈月有些茫然地接过礼盒,打开,看见里面躺着一对精致的帝王紫翡翠耳饰,足有鸽子蛋大小,颜色通透,质地饱满,翡翠周围还镶有一圈钻石,在月光的照耀下闪着亮眼的光。

关谈月怎么会不知道帝王紫在圈内有多贵,震撼地问:“你花了多少……”

魏赴洲微微抬眉,淡声说:“没多少,三百多万吧。”

“还给你买了一款配套的紫翡翠项链和手链,加一块一千多万吧,太大了带不过来,我放家里了,正好和你那些礼服一起试,应该挺好看的。”

“……”

语气是说不出的简单与轻松。

饶是关谈月从小富养到大,也没见有人为了买礼物一次性买一千多万,她震撼道:“你疯了吧?有钱烧的吗?”

魏赴洲把头凑过来,挑眉:“为你烧钱,我心甘情愿。”

“……”

真是个傻子。

关谈月不理解道:“你下回能不能不要再这样乱花钱了?又不是大风刮来的,没必要。”

“你不喜欢?”魏赴洲把她压到一处围栏,两只手撑着栏杆,把她围在里面,眼里的光暗沉下来。

“我不是那个意思……”

“这么心疼钱,怎么不心疼心疼我。”

“……”关谈月一时无语,清了清嗓子掩饰尴尬,把脸扭向一边,多亏今天夜色浓郁,不然她现在脸红的样子一定全被他看到了。

“你先起来。”

魏赴洲:“我不想。”

他表情太坏,笑的时候眼尾下垂,削弱了好几分平时的攻击性,看着还有点乖顺:“鉴于你今天过生日,我还有一个秘密要告诉你。”

关谈月:“什么秘密?”

“我不想跟你赌气了。”魏赴洲低睫,轻声说,“就当是我给你认错了,好么?”

关谈月看着他的眼睛,像是窥探了别人的往事,心脏突然剧烈地跳动起来。

然而临到阵前她突却然反悔了,怕听到些什么自己承受不了的东西,还不如就这么沉浸在虚假里假装不知道:“要不还是算了吧,你别告诉我了,也不是什么大事,咱俩就当……”

“关谈月。”

魏赴洲突然搂住她的肩,语气很郑重,“我从来都没有跟别人睡过,也没有什么别的前女友。那些流言你不要信,你是我唯一爱过的人。”

关谈月傻了,根本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怎么可能?”

“我没有骗你。”他的眼睛被月色一照,异常明亮,深邃中染上一抹偏执,里面藏着的全是最真挚最热烈的感情,“我爱你,我……从很小很小的时候就爱你,我想得到你。”

他说的时候有些艰难,因为这些话说出来总是很难为情,尤其是在还没摸清她对自己的感情之前。

但是他却愿意把自己的面子、傲气全都打碎散落一地,坦然地露出一个一览无余的自己给她。

关谈月以前没见过这样的感情,她所生存的环境都是尔虞我诈,谁要是敢把真话说出来,是要给人落下把柄,所以必须时刻把自己伪装的冷情冷血,才能在这个圈子里占据高位。

“所以月月,分别的这九年,我没有一刻不在想你,你觉得我可能去找别的女人?”

“……”

关谈月绝不会想到,魏赴洲一爱爱了她这么多年,还是在她最恨他、欺负他最狠的时候。

他藏着那么多复杂的情感,过得该有多艰难,一边想着自己该恨她,一边又无法克制地爱她、靠近她,为了一段希望渺茫的感情熬了整整九年,只想混出个样子给她看看。

“魏赴洲,我不明白,我那会儿那样对你,你怎么还……”

关谈月都有些口不择言,可是她实在是想不通,他为什么会喜欢上一个那样恶劣的自己。

“你不必想这一切是为什么。你也永远不用明白我的过去。”魏赴洲捧着她的脸,眼含柔情地望着她,“你只知道我爱你就够了,我会一辈子都爱你。”

“你爱我吗?”

关谈月不知道为什么,突然就热泪盈眶,哭得一塌糊涂,也许是因为这个生日有人陪她一起过,也许是因为魏赴洲终于坦然地告诉她这一切,再没有什么心结横亘在他们之间。

关谈月踮起脚尖,快速地在他唇上亲了一下。

这是她第一次主动亲他。

她听见自己答:“魏赴洲,我也爱你。”

第63章 魏赴洲小气鬼。

很多年后, 魏赴洲再想起这一幕,永远会记得那个灯线昏黄的晚上。

他最心爱的女孩跟他告了白,他整整十五年的暗恋终于得到了一个圆满的结局。

他用自己的心捂热了她, 他像一个窃贼偷走了她的爱。

那时的魏赴洲还不知道,未来的自己要为这一行为付出多大的代价,久到连他自己都快忘了, 原来他还曾做过那样的恶事。

他很高兴, 像被巨大的美好冲昏头脑,激动地抱住女孩, 笑容都有些疯狂:“月月,你说的是真的?你可不能骗我。”

关谈月被他搂得都快喘不上来气,摸了摸他的后背:“我说的都是真的。”

“我不信。”魏赴洲道, 不敢相信这么好的事会降临在他头上,“你再说一遍。”

“我爱你。”

“再说一遍。”

“……我爱你。”

“我听不清。”

“魏赴洲,你故意的是不是?”关谈月挣脱开他的怀抱, 带了几分怒意, “你要是再问, 我可就不爱……”

魏赴洲眼色一变, 立即堵上她的唇。

在莹润的月色中,关谈月浑身僵住, 看见他的眼眶有些湿润,泪珠缀在眼尾,像一朵盛开的清莹冰花。

魏赴洲很少得到别人的爱。

在他那潦草的人生里,能看见摸着的仅五根手指就能数过来,仅剩的那一丁点儿爱是他母亲给他的,再多一点,是他大学的哥们顾乘宇, 算是真把他当成个人看,往后的年岁都是互相算计,你生我死,哪有什么人愿意为他付出真心。

因为得不到爱,所以他太渴望爱,但从来不敢想有一天关谈月会爱上他。无论是恐吓、胁迫,还是威逼利诱,他都没把她会爱自己当过真。

直至今日,他从关谈月口中听到这句话,几乎震撼得快要疯掉——那是他活了二十七年以来,从来没有体会过的奢望。

“月月,我爱你,我真的……好爱你。”

他疯狂地吻她,在一片潮湿朦胧中抬起头,忘情地说,而后又埋下头继续亲吻。

怎么也吻不够。

怎么都吻不够。

像着了魔。

关谈月起初积极配合,到后面实在被他的疯狂吓到,他力气大到像一堵坚实的墙,挡在她身前,她完全推不动。

总不可能在这种地方就把她要了。

“魏……”

关谈月想唤醒他,然而声音淹没在狂热的吻中,层层叠叠的浪潮袭来,就连清凉的晚风都变得湿热黏腻。

不知过了多久,魏赴洲才放开她,坐进车里,几乎无法控制住自己的欲望,全程都在忍耐,把油门踩到最大,以最快的速度开回家中。

像是他们的第一次,魏赴洲心底急切,倒车入库居然破天荒地倒了两次。

关谈月没忍住,嘲笑出声。

“你急什么?”她撇撇嘴,拿捏着股劲道,“我又没说要给你睡,别自作多情了。”

“……”

“今天也由不得你。”魏赴洲朝她剜了一眼,狠狠扔下一句话,拉着她的手就把她拽下车。

锁车的声音在身后响起,魏赴洲打开大门,反手把门摔上,抱着她撞在柜子上就开始疯狂亲吻。

许是因为回到家中,再没有人能窥探到他们的秘密,关谈月彻底被他点燃,也以同样的方式回应,搂着他的脖子,随便把高跟鞋踢到一边,长发早已被揉乱零散。

女孩眼神迷离地望着他,像是在请求,魏赴洲胸口的火在燃烧,打横将她抱起,上了楼。

那一夜是激情的一夜,比以往的任何一晚都要激烈,二人交织缠绵,汗水淋漓,不知到几时才算完。

关谈月最后累得瘫软在床上,已经再也没有力气陪他折腾,魏赴洲抱着她,下巴贴在她脑门上,上瘾地说:“再来。”

关谈月吓得赶紧从他怀里挣脱开,往旁边杯子里躲,结果被对方抓住小腿,硬拉过来。

“求你了。”关谈月哭丧着脸,她是真的很累了,抱着他亲了亲,“下回吧,行么?”

魏赴洲被她亲得心头一颤,本来还想再来一发,为了她也忍下了,回应地亲了下她的脸颊:“这次就先饶了你。”

“洗完澡再睡,睁眼。”看她眼睛都累得闭上了,魏赴洲摇了摇她,说。

关谈月强撑着困意,被他拉起来,然而魏赴洲刚松手,女孩又像断线的风筝掉下去,跌在床上。

魏赴洲皱着眉头,只好先去浴室替她放水,试着水温差不多了,又回到屋子把她抱起来,轻轻放到水中。

关谈月困得迷糊,但却没彻底睡着,仍能感受到温热的水流过肌肤,魏赴洲略显粗糙的手抚过她身体的每一寸,激得她一阵阵身心战栗。

……坏男人。

后来,二人迟迟睡去,幸而转天是周日,两人都起晚了,一睁眼都已经十点多了。

这是魏赴洲这么多年来第一次起晚,以往,他每到五点必醒,他的生物钟可是比闹钟都还要准。

魏赴洲后知后觉发现时,屋外的天光已经大亮了,阳光照进来,照得二人的被子一片暖融融。

他还在想今天的天为何亮得更早,关谈月已经比他最先反应过来,惊喜地道:“魏赴洲,你起晚了!你居然起晚了!”

男人一脸茫然,关谈月指着手机上的时间:“你不信自己看,现在都几点了。”

魏赴洲愣愣地看着时间,然后才明白过来,疑惑地说:“我起晚了?”

“嗯,”关谈月点头,替他高兴,“怎么样,谈谈感想呗,这一觉是不是睡得特别香甜!”

“……”

魏赴洲坐起来,上半身还裸着,头发被蹂/躏得像鸡窝,整个人在迷茫中呈现出一股凌乱的氛围美。

好像确实是很舒服。

他的大脑已经习惯了每天只睡三四个小时,也习惯了那种缠绕不散的疲惫感,很多时候就算向身体发出了需要休息的信号,他的身体也反应不过来。

他时时刻刻都在紧绷着,有时是为了工作,有时是为了感情。对安眠药有着极强的依赖性,剂量不断加大,可闭上眼还是会被噩梦环绕。

这些噩梦最后不约而同地总会落到一个女孩脸上,是他全部痛苦的根源,好的时候会梦到女孩爱上了他,大抵是他最幸福的时刻;可不好时她就会把一柄利刃扎在他心上,对他说“魏赴洲,你怎么还不去死”。

可是现在,这些忧虑都不存在了。

他不用再处心积虑地思索如何让她爱上自己,也不必每晚睡前都渴求能在梦中才能和她相爱,更不必担心她有一天会不要他。

因为在她说出“我也爱你”的那一刻,他的美梦就都成真了。

魏赴洲回头看她,点头,唇角笑意轻柔,眼底的乌青因为这一觉也淡了些,侧脸在日光照耀下显得分外柔和,整个人呈现出一股不同于之前的松弛。

关谈月突然发现,在某些光影和角度下,他比杂志上的明星还要好看许多,这难道就是情人眼里出西施?

魏赴洲起身,把睡衣套上:“快起床,一会儿带你出去过生日,吃大餐。”

“啊?”关谈月没想到那么突然,知道他是想给她补生日,可她实在懒得出门,又得洗头又得化妆的,于是把自己掖在被窝里,只露出一小小脑袋:“我不想出去,要不咱俩就在家里过吧。”

“那怎么行?”魏赴洲皱眉头,“你心里肯定还是想过,况且你之前都过得这么隆重,到我这就随便一搞,这要是传出去,还不都说你嫁给我是过苦日子。”

“何必管别人怎么看?”关谈月撅撅嘴,有点不情愿,“我是真的不想出门,我已经挺累了,就想在家里歇一天不行啊。而且你给我过生日又不是做给别人看的,那不得是我想怎么过就怎么过。”

“月月,”魏赴洲语重心长地坐在床上,抚了抚她的额头,“你怎么能那么想我?我不是做给别人看,我是想给你过一个完整的生日,咱们别留遗憾。”

“你这么想给我过呀?”关谈月揪着被子,转了转眼珠。

魏赴洲点点头。

“那你就给我做饭吧,”她道,露出一个坏笑,“我要你做一桌子大餐,你做的比外面的好吃多了。”

魏赴洲被她逗笑,甘拜下风,伸出手在她脑瓜上弹了一下:“行,小馋猫。”

他起身洗漱去了,然后便开始给关谈月做大餐,在厨房里忙碌不停。

关谈月在被窝里又躺了一会儿,最终躺不下去,起床,很快被厨房的香味吸引,悄悄走过去,观摩魏赴洲做饭。

“怎么跑这来了?回去。”魏赴洲看见她说。

她没动,就是想看看他是怎么把这一群普通的调料和食材做出那么一盘完美的菜,这时,魏赴洲把一叠菜倒进锅里,油星顿时溅出来,“噼里啪啦”直响,吓得关谈月叫了一声,立刻躲出老远。

魏赴洲神色淡定,置身于油烟中,撇了她一眼,像是一点都没被影响似的:“说了叫你别进来。”

“怎么这么恐怖?”关谈月趴在门框上,畏怯地望着他,“那些油星溅不到你吗?”

魏赴洲笑了笑,一边用铲子掀菜,一边颠锅:“你老公我百毒不侵。”

“……”

关谈月只好退出屋子,省得再给他添乱,自己则躺在沙发上打游戏。

没多久,魏赴洲就收工了,做了好几道美食,有红烧肉、藤椒鸡,还有烤鱼,其他素菜自不必说,凑成一桌,比饭馆里的卖相看着还好。

关谈月看着这一大桌美食,馋得口水都要流下来了,不禁又觉得有些浪费:“咱们这能吃得了么?”

吃不完岂不是浪费了。

魏赴洲把围裙一摘,挂在厨房:“你尽管吃,剩下的交给我就行。”

“你又要吃剩饭?你吃得完?”

按理说剩饭隔夜吃一天还凑合,再隔一天就不能再吃了,这回做了这么多,只怕明天一整天也吃不完。关谈月自小养尊处优惯了,无论如何也不可能吃剩饭,只剩魏赴洲一个人解决——自从嫁给了魏赴洲,看他有时候一顿吃不了,要留到第二顿吃,这行为还让关谈月鄙视了好久。

然而现在,她已经想明白了很多,也能站在魏赴洲的角度去考虑问题,知道从小过得不易的人,是不忍这么铺张浪费的。

可魏赴洲永远只让她吃最新烧出来的菜,一口剩饭都不让她碰。

“今天高兴,月月,我们不谈这些。”魏赴洲为她的酒杯里倒了些红酒,又往自己那杯里倒了点,“我只要你开开心心,剩下这些琐碎,你都不要去想。”

他举起红酒杯,轻轻和她碰了一下。

关谈月抿抿嘴,心里暖暖的,喝了一口,露出一个笑,嘴上却说:“那委屈你了,反正剩饭我是不会吃的。”

魏赴洲也笑了,宠溺道:“好,大小姐放心。”

“对了,你生日是什么时候?”

关谈月想起那些年在她家,魏赴洲从来没提过自己的生日,吃着饭时忽然想起问。

“我不过生日。”魏赴洲夹了一块肉放进她碗里,平静地说,“我也不喜欢过生日。”

关谈月默默地吃着碗里的肉:“为什么?”

“因为没人记得。”魏赴洲抬起头来,面无表情地道。

这回答听不出什么异常,可在关谈月看来却很心酸,想安慰几句,又说不出口,因为她也不记得。

“要不……你告诉我,以后我就记得了。”关谈月这样说。

魏赴洲笑了笑,答应得很干脆:“好啊。我告诉你,你可要记住了,如果忘了,我不会饶了你。”

他居然说得很认真,没有一点开玩笑的意思,关谈月不知道为什么,有点被他的眼神吓到:“你……你吓唬谁啊,魏赴洲,我可是在关心你,你搞清楚好不好?你要是真不想过,那可以,我反正无所谓。”

“十一月三号,阳历。”魏赴洲无视她的话,直言,“阴历说了你也不好记,咱们就过阳历。”

关谈月点点头:“行,我记住了,你放心好了,我不会忘的。”

她想了一下,最后干脆偷偷掏出手机,在备忘录里记下来了,专门起了个标题,叫“魏赴洲小气鬼”。

记不住会生气的大坏蛋。

第64章 色鬼。

“干什么呢?”魏赴洲盯着她打字的动作, 问。

“没干什么。”关谈月见他发现,也并不瞒着,亮出手机给他看, “把生日记下来,时不时掏出来看一眼,别回来哪天某人心血来潮, 提问了一下, 万一我忘了,再把我给宰了。”

“……”

魏赴洲终于没忍住, 笑出声。

这要是换成一个正常人,只怕对方把自己生日记手机备忘录里是要生气,因为会觉得连这么一个数字还要靠备忘录提醒, 就是没用心。

可是魏赴洲不会想到这些,他几乎没有被人这样认真地在意过,所以但凡有一丁点儿爱意向他倾斜就会很高兴, 哪还会计较这些小事。

“月月, 过几天我们去拍婚纱照吧。”

他突然这样说, 在关谈月有些惊讶地眼神中, 又道,“婚礼也要办。我会把这些欠你的, 全都补回来。”

“……”

魏赴洲效率很高,没过几天,就联系了申城最好的一家婚纱摄影馆,约了二人都空闲的时间,花重金请了他们店最权威的化妆师和摄影师,全权为二人服务。

婚纱照之前需要试礼服,魏赴洲便把日子定在一个工作日的下午, 那个关谈月上午去上班,下午碰巧没课,自己下午没会。

每个女孩子在穿上婚纱的那一刻总是激动的,关谈月也不例外,虽然从小到大拥有过许多贵重礼服,可婚纱却没机会上身,这也不是随便就能穿的。

嫁给心爱的人此一生就一次,也是女人一生中最隆重的时刻之一,听老人讲,平日不穿婚纱就是为了结婚那一次能穿上,否则要夺了婚运。

关谈月不信这些乱七八糟的,就是觉得第一次穿有些紧张,这也将是她和魏赴洲除了结婚证上的第二次合影。

领证那天他们太草率,一个强迫一个被迫,没有一个人是高兴欢喜的。关谈月觉得自己错过了一个特别重要的人生节点,特别可惜,因此这次她不想再错过了。

魏赴洲也是这么想的。

于是一整个上午,她都有些心不在焉,秦潇潇发现她的异样,偷偷凑过来问怎么了。

关谈月如实说,秦潇潇惊呼一声:“好事啊,那怎么还忧心忡忡的。”

“我是怕出岔子。”关谈月给她分析道,“你说要是给我化妆的那个化妆师能力不行怎么办?要是摄影师不够专业怎么办?要是修图修出来不够漂亮怎么办?这些都是问题呀。”

秦潇潇差点笑喷:“诶诶,我的大美人,你也不看看自己都长成啥样了,还能出什么岔子,就是一个野鸡妆造师过来给你化,你也是top1。”

她给她比了一个大拇指。

关谈月被她夸笑,想了想也是,她都那么美了,还有什么可担心的,要担心的也该是魏赴洲。

不过她仍是说:“要不你跟我们一起去吧,我总感觉男人的眼光不太行,正好你也帮我挑挑,看看哪身婚纱好看。”

“可以啊。”秦潇潇应下,很乐意陪她一起,“正好我下午也没事,我跟蒋哥说一声,他肯定会同意的。”

两人正要定下,也是这时,秦潇潇的手机响了,她掏出来,摁了接听:“喂?”

对面说了几句话,秦潇潇想说什么却张不开口,完全被对方的大道理淹没,表情越来越凝重,最后,她拿下电话,已经和刚才完全变了副脸色,颓丧道,“月月,我陪你去不成了。”

关谈月:“怎么回事?”

“我那个家教家长给我打电话来了,让我下午去临时带一节课,必须去,我跟他解释了半天,也不行。”

“他怎么能这样?”关谈月觉得太不可理喻,来了气,“临时决定的人是他,咱们也有安排,他怎么能不顾忌你的时间,想让你干什么就干什么呢?不行,你把他电话给我,我同他说。”

“算了算了。”秦潇潇哄她,也很不开心,但是却不敢让关谈月这么放肆,“那家人不好惹,听说背景不简单呢,他们想怎么样就怎么样吧,忍一忍也就过去了。”

“那也不能欺负人啊。”关谈月嘟囔着,替她抱不平,“要不你去跟蒋哥说,别带了,把自己说惨一点,我相信蒋哥是个通情达理的人,已经回考虑你的诉求的。你也是,看看有一个人去揽这块烫手山芋吗?就你傻了吧唧地还往上凑。”

“行了行了,”秦潇潇笑笑,始终将吃亏是福贯彻到底,“你就别担心我了,还是赶紧担心担心你接下来的婚纱照吧,我有分寸的。哦对了——”

她说着,突然想起什么,从包里掏出一张卡,冷不丁塞到关谈月手里,“这是我还你的钱,卡里有三万,等我后面再凑凑,会往这张卡里打钱的,卡你自己拿着就行,密码是你生日。”

她很成功地把话题转移开,关谈月一惊:“你……什么时候攒的钱?怎么挣得这么快?”

秦潇潇解释:“这几天我不是打了不少零工嘛,然后又有个定存到期了,这才凑齐了三万,不过你可千万别觉得我是为了还你钱才这么拼命的,不欠你钱我也要这么干。我就是想先还你一部分,反正我现在手头也宽裕。”

“秦潇潇,”关谈月皱着眉头,又把卡塞回她手里,“你不用还我钱,真的,我不需要,你千万别跟我见外。你知道,那钱都是我愿意给你的,就是别人找我,我还不借呢。”

她说得真诚,眼里闪着纯粹的光,秦潇潇知道她是情真意切,绝不是做样子,也知她根本不差那点钱,还是把卡推回去:“我知道你是真把我当朋友,可就是再密不可分的好友,也不能一下欠二十万不还。这无关贫富,只关乎情谊,越是要好的朋友,越不能欠钱不还,这是我做人的原则和底线。”

“你……”

关谈月实在不知说什么好,恨铁不成钢地看着她,也没法再推脱什么,只好接过卡:“你怎么就这么傻。”

秦潇潇憨笑一下,没说话,关谈月白了她一眼,气她还有心情笑,终是于心不忍道:“谈卓送你的礼物,你多拿一点,别傻傻地都还回去,知道吗?”

秦潇潇点头,也不知她的话听进去多少。

下午二人分别,关谈月坐上魏赴洲的车去试婚纱,秦潇潇则去带家教。

婚纱试得很顺利,因为关谈月长得够漂亮,所以每一件穿上去都合适。店员小姐姐还从没见过这么好看的人,站在旁边都快夸出花来,不断地说先生真是好福气。

直到关谈月试了好几身都爱不释手,魏赴洲站在一旁,满眼都是爱意,脱口道:“喜欢吗?喜欢就都买下来。不过,我感觉还是给你专门定制一身更合适。”

店员一下就听傻了。

他们店是专门做高端婚纱设计,单独一套都得上百万,要是专门定制,那得上千万,店员年轻,估计时间没来多久的实习生,自然没见过这么财大气粗跑这里买婚纱的人,怕自己应付不来,立刻叫了店长来帮忙。

“是看上哪几件了么?”店长一看是有钱大老板光临,立刻摆出一副谄媚的笑,脸都快贴马屁上,“定制也可以的呀,如果您需要的话,我可以为您详细介绍。”

关谈月点点头,也觉得魏赴洲说得有道理,换下这几身,随店长进了VIP宾客厅。

店长联系到了设计师助理,叫了一大批人过来,最后凑在一起,和关谈月一起探讨婚纱方案,几经修改,最后确定了一版完全适合关谈月身段的婚纱,上面的装饰物也都是争取的她的意见,关谈月表示很满意。

于是又单独定制了一套古风、一套旗袍和一套小礼服,用来拍其他风格的婚纱照。

加一起光定金就上千万。

关谈月也是真敢加码,魏赴洲也是真敢买,一个是挥金如土的大小姐,一个是财大气粗的大总裁,场面好不恢宏,其他店员围在一旁看热闹,不断交头接耳,一个个都羡慕得不行。

那天关谈月很开心,临走前又和店长约好了具体的摆设时间,也就是五月上旬——等礼服定制出来大概还需要一个月,正好那会儿天气也暖和了,关谈月在户外拍照不会冷。

“满意么?”二人走出摄影馆,魏赴洲邀功似的,挑眉问。

关谈连忙点头,连用了两个加重语气:“满意!必须满意!”

“只是……就是这么花你的钱,你不会心疼?”

她眨眨眼,关于她这个大手大脚的性格,她自己心里比谁都清楚,以后还有的是他受的,就这么两天的工夫,算上生日魏赴洲已经栽进去几千万,更别说后续补婚纱照尾款、婚礼现场策划等等。

魏赴洲早巴不得这一场面出现在她面前,只有她真正愿意花自己的钱时,才证明她从心底彻底接纳了他,他高兴还来不及,怎么会心疼。

“大小姐什么时候还会考虑别人的感受了?”魏赴洲故意那么说,笑了一声,捏了捏她的脸蛋,“你尽管花就是了,你老公就喜欢你花他的钱。”

二人高高兴兴地回了家,回来时天色已经不早了,魏赴洲却说要给关谈月做糖醋鱼,关谈月直言不可,要他以后只给她做减脂餐,一切都要为备婚做准备。

最可怕的是她今天上称都发现自己体重已经过百了,她都不敢相信,她体重可从来没超过九十斤。

“你又不胖。”魏赴洲眯眯眼,劝道,实则心思不纯,故意靠着一手美食把她养胖,那种肉肉的手感……真是太好摸了。

只要一想到都会硬。

关谈月几乎立刻注意到了他的眼神变化,扶着额头没眼看,清了清嗓子:“从现在开始,晚饭我只吃蔬菜,无糖无油的那种,所以无论如何你不要给我做什么花里胡哨的菜,做了我也不会吃。我要为下个月的婚纱照做准备,保证自己上镜是一个最佳的状态,你能懂我意思么?”

魏赴洲像没听到似的,眼睛只盯着她的屁股看,关谈月吓得赶紧把身子坐正,结果还是被对方偷袭,狠狠捏了几下。

“魏赴洲!”

男人眼神迷乱,唇角轻轻勾起,笑道:“想减肥?可以,不过得让我多摸几下。不然等减下来,我就摸不到了。”

关谈月:“……”

真是色鬼!

第65章 “你也该吃我的醋一回。”……

关谈月的减肥计划进行得一点也不顺利, 因为魏赴洲是最大的阻碍,总能变着法给她做好吃的。哪怕有时候她能抗住诱惑,对方在深夜也要不嫌麻烦地下一趟厨, 美其名曰“做夜宵”,并把香喷喷的饭端到她跟前。

关谈月有好几次管不住嘴,又被魏赴洲撺掇着吃饭, 半个月过去, 居然只瘦了两斤,她彻底崩溃, 下定决心说什么也不吃,这回还真有毅力,一连好几天没吃晚饭, 但是整个人精气神也差下来。

魏赴洲为此还教育了她许久,不过没用。

周末,魏赴洲去加班, 关谈月一个人在家里闲着。人一闲下来, 就会想吃东西, 肚子跟着“咕咕”叫, 叫得人什么都干不下去。

她先是尝试玩手机,然而没用;后又尝试睡觉, 睡不着。她嘟囔着嘴,最后还是爬起来,打开冰箱,但里面只有魏赴洲给她留的早点,关谈月一看是粥,更不能吃,最后干脆给自己点了个沙拉。

一盆草吃了跟没吃没区别, 撑不到一个小时,关谈月饿劲又上来了,最终决定出去走走,以此来分散注意力,省得一天在家光想着吃饭。

正好今日阳光也不错,关谈月心情也好,她一边听歌,一边给自己画了个精致的妆,穿了身漂亮衣服,坐进车里,道:“去明洲集团。”

她没别的想法,也不是想去找魏赴洲,只是觉得自己的事他都了解,可关于他的事她还都不知晓,才想趁这个机会看看他的公司长什么样子。

司机只当她是思念魏赴洲,私下便没有跟魏赴洲汇报,开着车送她过去了。

没过多久,汽车开到一栋大厦楼下。

她视线一下被外面的建筑吸引,透过车窗往外望,只见一栋科技感十足的高楼拔地而起,足有二三十层,外立面是玻璃材质,被太阳一照反射着亮眼的光。

旁边还圈着其他几栋楼,关谈月看见其中一栋上面写着“东食堂”,便想到应该还有一座“西食堂”,另一栋靠近正门的是一座三层小楼,洋房设计,很是高端华丽,有点白金汉宫的派头,关谈月指着问:“那是干什么的。”

司机回答:“总裁办。”

“不过魏总一般不在那里办公,他喜欢和员工们待在一起,方便随时对接工作。”他又解释,“主楼还有一个总裁办公室,在十九层,您待会儿可以去那里找他。”

关谈月点点头,明白下来。

司机开车把她送进明洲内部,放到那栋大楼下,而后便开走了。

关谈月站在楼底下,依然是又朝大楼望了望,这回凑近看,才发现比远观更震撼,连一丝老化的墙皮看不到,整栋楼崭新如故。

说真的,魏赴洲的公司光从外面看就比她们家的企业阔气太多,这才是真正的顶尖企业。对比之下晟世集团的规模就像个襁褓中的婴儿,关谈月也终于明白,那会儿逼婚时她父母为什么不敢反抗。

这么庞大的企业,一个行将就木的房地产商怎么敢与之硬碰硬呢?可晟世就是比明洲再差,当年也是首屈一指的房地产大户,曾站在金字塔顶端,申城多少高端小区,都是出自它之手。

只可惜本该有光明未来的晟世,说毁就毁了,现在全靠魏赴洲供养吊着一口气。

关谈月好像突然明白了关梓晟和谈凝当时的难处。

然而即便再难,也不能掩盖他们通过卖女儿以求自保的事实,是他们让她知道自己二十多来获得的亲情都是假的;让她知道其实她的父母根本没那么爱她。

这一点,哪怕关谈月后来已经爱上了魏赴洲,也永远都不可能原谅。

她走进大楼,被门口的闸机拦住去路,因为不是公司员工,她进不去,于是便对旁边看守的门卫道:“我是关谈月,你们魏总的妻子,麻烦让我进去一下。”

那门卫看上去比较年轻,打量了一下关谈月,冷淡地道:“您有身份证明吗?或者请您稍等片刻,我打电话确认一下。”

关谈月是不想惊动魏赴洲的,毕竟她也只是来随便看看,让他知道她擅自来他公司,她也不太好意思:“……我没有,不过我就是他妻子呀,这有什么好证明的。你也不用通报,我就进去看看,你什么都不用说——怎么,你不信我?”

门卫看她的表情更是疑惑,一本正经地道:“这位小姐,我们公司有规定,如果不是公司内部职工或是洽谈工作的合作方,一律不准入内,请您见谅。”

“不是,”关谈月差点被他气笑了,实在是觉得他们招的这个门卫很离谱,“你这个人真是有意思,你是觉得我像坏人是吗?那要是魏赴洲本人来了,你也要看他工卡才放行吗?他不开了你才怪。”

门卫却依然坚守着底线,道:“魏总我们都熟悉,但是小姐,您我是真不认识,请您理解我的工作。”

关谈月:“……”

简直欺人太甚!

后续关谈月又跟他争执了好半天,就在她差点抡起袖子要跟他干架的时候,突然一个女人从里面走来,看见他们在门口争吵。

“怎么回事?那女人道,”吵什……”

然而说到半截,话突然戛然而止了,蓦然看清关谈月的脸,话锋一转,“夫人?您怎么过来了?”

关谈月一愣。

那女人又看了看门卫,几乎立即明白这是怎么回事,瞪了他一眼,叫他闭嘴,赶紧替关谈月刷开门禁:“快请进,请进。”

关谈月还不知道这女人是谁,有些茫然,直到被她拉进来,才问:“你认识我?”

女人笑道:“是的,我当然知道夫人,魏总的办公室里摆着的可都是您的照片呢。”

“这样啊。”关谈月喃喃道。

“刚才没惹您生气吧。”那女人抿抿唇,一脸歉意地说,“我们这小门卫是新招的,不懂事,刚上任一周就让您撞见了,我替他向您道歉。他不知道您是他的失职,您别跟他一般见识,魏总和夫人的爱情在我们公司内可是一段佳话,且都说夫人样貌绝色,不输明星,今日一见,果然名不虚传。”

她嘴上工夫实在了得,把关谈月哄得开心,哪里还会生气,但却因为她实在是对魏赴洲了解过甚,且连她的照片都见过,那一定是经常出入魏赴洲办公室的人,关谈月不禁开始疑惑这女人究竟是谁。

“你是……?”

她问,那女人施施然一笑,回答:“我是魏总的秘书,我叫郑兰雨。”

关谈月又往她脸上看了几眼,心说这女秘书长得还挺漂亮,却没多想,而今身份败露,也只好被迫承认是来找魏赴洲的,随着她一块来到总裁办公室。

魏赴洲的办公室宽敞大气,相当于楼下一个办公区一般大,门口的吊兰被打理得很好,土壤湿润,显然刚浇过水。

然而里面空无一人,郑兰雨解释:“夫人,魏总正在开会,估摸要不了十几分钟就要结束,您先小坐片刻。”

关谈月点点头,待郑兰雨离开,自己又四处走走,把他的办公室摸了一遍,最后坐在魏赴洲的椅子上,感受那种一人之上万人之下的感觉——当领导的感觉还真不错。

她突然就戏精附体,随手抄了份旁边的文件,卷成个长筒,指着面前的空气,学魏赴洲的语气道:“让你改策划案,你就给我改成这样?滚回去重新写!给你一天时间,再改不好,明天你不用来上班了。”

越演越上头,“一气之下”把文书扔出去,哪知这时门声响动,魏赴洲走进来,那份文件好巧不巧砸在了他身上。

魏赴洲:“……”

关谈月吓了一跳,震惊地眨了眨眼睛。

“你怎么来了,月月。”

郑兰雨事先向他汇报了此事,因此在看到她的那一刻,他没有很惊讶,总裁架子也无,俯身捡起文件,看了一眼,随手丢在桌上,语气里却有说不出的惊喜。

乔书杰见此情形,赶紧隐退,不去打扰他们二人甜蜜一刻。

关谈月表情则有些僵硬,蓦然想起自己刚才发疯的样子,不会都被他听到了吧。

“我就是闲得无聊,过来随便看看。”关谈月笑了声,掩饰尴尬,“他们跟我说你在开会,所以我就进来等了,没想到你结束得还挺快。”

魏赴洲知道她来找自己,心里是掩盖不住的高兴,轻轻一抬腿,便懒散地坐在桌子上,偏着身子,转过来看她,伸手就去揉她的头发:“瞎跑,这么老远的路,遇到危险怎么办。”

“我都有司机专车接送,能有什么危险。”关谈月站起来,绕过桌子,和他一块坐在桌面上,表情委屈巴巴,“你凶我。”

魏赴洲:“……?”

“我没有,天地良心,我可没有凶你。”魏赴洲垂下脑袋,眯着眼望着她,“大小姐,你要不要听听你在说什么话,咱俩谁凶谁?”

关谈月微微抬眼,修长的睫毛随着眼睛眨动一闪一闪,仿佛要颤到魏赴洲心里去:“我什么时候凶你了?你……你别诬陷人!”

像是在欲盖弥彰。

“没有?”

魏赴洲的笑愈发浓烈,一双漆黑的眸子深不见底,“那刚才是谁拿着东西扔我,还让我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