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0-80(2 / 2)

无望塔 喃筝 19395 字 2个月前

圈里的人不会去, 圈外的人更不想去,也就还靠着他们这些大学生供养,没几年就破产了,被国家收回,改成了化工厂。

周围的筒子楼和旧巷本来还沾了点繁华喜气,这下一朝回到解放前,比解放前还被悲催,周围居民时不时还要闻一下化工毒气。因此不少居民都搬走了,仅剩下的人也说已经很久没见过碧蓝的天空了。

陆恬这个稚嫩的大学生进来时才发现来错了地方,重度空气污染呛得他直咳嗽,导航在这时居然还没“失灵”,引着他走向未知领域。

他捂着口鼻,顺着石灰路往前走,路过一对贴着“下水道维修”、“重金求子”、“私家侦探24小时服务”的破门脸,总算在最前方的拐角处,看到了让他“梦寐以求”的单车修理店。

操。

真他妈有意思。

陆恬早已一肚子气,对着紧关的大门就是一通敲,似是要把怒火都发泄出来,心说不愧是小地方,来了人都不招待,修车店老板这辈子估计也就这样了。

就见旁边一推废弃物遮挡的背后,一个修车的中年男人探出脑袋来,头顶了个鸡窝似的杂乱不堪,却一点不影响他身上那副萧条的气质,目光却犀利如电,冷冷的瞥了他一眼:“敲什么敲,没看见这有人么。”

“……”

这男人眉毛生得很低,一看就很凶,绝不是什么和善之辈,而且他手里拿的都是工具,有锤子有扳手还有铰链,他一个单纯大学生可不敢跟人家硬碰硬,当即将骂人的话咽回肚子里。

“……我修车。”

“等着。”

男人不耐烦地扔下两个字,看都不看他一眼,拿着钳子往自行车上又是一通操作,而后发出一阵叹气,“老江,我说你要不考虑换辆车吧。”

对面叫“老江”的人一听这话,面露难色:“修不好吗?”

“也不是。”男人摇摇头,“就是我修完你可能也用不了太久了,这次不换下次也得换。”

“那就下次再换呗。”老江笑了笑,顿时放下心来,“说不定下次送到你这的时候,你就又有办法了,谁不知道你魏师傅是我们这的修车明星啊,就没有你修不好的车。”

“你可别抬举我了。”男人瞪了他一眼,最后往轴承上涂车油,黑乎乎地弄得他满手都是,“行了。”

他把车轮一转,弧度流畅,没有多余杂音。

“感谢感谢。多少钱?”

“看着给吧。”

魏赴洲从怀中摸出烟盒,点了根烟。

老江不怀好意地笑笑,对着墙上一个二维码扫码,只付过去平时的一半钱——他平时净爱干这种偷奸耍滑的事,魏赴洲没设置语音提醒,所以他到底扫了多少,他也不知道。

或者换句话说,他根本不在乎。

老江终归是过意不去,没着急走,看着魏赴洲把陆恬车端过来,从头到尾检查一遍,他开口:“魏师傅,我说你也老大不小了,怎么就没想着找个人过日子呢?”

有担当有手艺,质朴敦厚,人长得也不错,就是穷了点。

魏赴洲已经不知道多少年没听人问过他这话了,差点被逗笑,拨楞着车轱辘道:“你看我像过日子的人?我离婚了。”

他毫不避讳地说出自己的过往,老江愣了一下,半晌道:“你结过婚啊……哪家的姑娘,怎么后来又离了呢?”

魏赴洲垂着头,没说话,带着修理专用手套的手拍在自行车后轮上,“咣咣”砸了两下,从这个角度,根本看不出他的表情,只当他是专心修车,过了好久才听他沉沉地说了一句:“性格不合。”

“……”

“魏师傅,你糊涂啊。”老江恨铁不成钢地看了他一眼,教育他道,“这天地下没有两片相同的叶子,自然也不可能有两个完全契合的人。七年之痒尚且漫长,你们才几年?我看你年龄不大,总之没有七年,你别嫌我说话难听,谁不是这么过来的,磨合着磨合着,日子也就过下去了。”

“我知道,我知道。”魏赴洲迎合着他说,明显不想再谈论这个话题。

老江却不放过他,从口袋里摸出两张票来:“你晓得的,我小姨子,前两年嫁到市里头去了,现在也算是个中产,日子过得那叫一个滋润。她最近迷上听钢琴曲了,给我们全家一人弄了一张,我和你嫂子哪有那闲情雅致。”

他把票递过去,掂了掂手,“你看看有没有兴趣,拿去听吧,算我白给你了。要是能约上个姑娘就更好了,天天一头扎进这个修理摊,没前途。”

魏赴洲把腰板挺起来,扫了一眼他手里那两张票,道:“我就有那个闲情雅致?你赶紧拿回去,有空自己先培养培养,争取培养出点心得来,也好跟你小姨子一样,进到市里,混个中产。”

“你……!”

老江被他气笑,就没见过他这么损人不利己的,摆摆手,把两张票放在石台上,骑车走了。

也是这时,前方正好一辆车驶来,老江光顾着说话,没看路,骑到路中央。

小巷很窄,一辆车卡在中间,旁边连行人都难过去。轿车鸣了两声,把老江吓了一跳,他瞪了那车一眼,暗骂“没素质”,就不给他让道,非要急着空隙蹭过去。

关谈月差点摁下车窗要骂他两句,被闻钰拉住:“行了,少说两句,你跟他这种人置气,犯得着么?回来再碰瓷不走了,吃亏的是咱们。”

“你带我来的这是什么破地方?”

关谈月一下飞机,就上了闻钰的车,一路跟他往市里走,却不知道怎么被他绕到这里。不远处的大烟囱往外冒着浓烟,不断释放化工污气。尽管紧关车窗,她依然感觉有飞扬的尘土飘进肺里。

闻钰也不知道自己开到哪里,只说:“我跟着导航来的,导航说这条路更近嘛。你再坚持坚持,咱们马上就穿过这片区域了,往里走会好些。”

“赶紧开。”关谈月没好气地道。

她把目光瞥向窗外,看见一家名叫“清洲”单车修理店的地方,牌匾用的是卡纸,写着老式大红字,就立在店铺旁,别提多简约。关谈月把眼神移开,实在被这里的味熏得难受,靠在椅背上闭目养神。

她现在做了老板,脾气更大,闻钰可不敢惹她,遵照她的指令,踩重油门,挤过逼仄的小巷直直往前开去。

“我去,迈巴赫!”陆恬望着远去的车影,惊呼一声。

汽车开过时扬起一阵灰尘,魏赴洲眯眯眼,也抬头看了一眼。那会儿车已经开出去老远,车尾标什么的已经全然看不清楚,只能看见一个暗灰的车屁股,往右一歪,在前面的路口消失不见了。

魏赴洲把目光收回来,视线正好停留在那两张钢琴演出票上。

“有没有兴趣听钢琴曲?”魏赴洲突然问,对着陆恬这个青涩的大学生道,“喜欢的话,那两张票你拿走吧。”

第77章 还是想义无反顾地占有她。……

关谈月是回来的时候才意识到自己在国内没有家, 如果她父母那套房子不算的话。

六年没见,她跟她父母的联系少得可怜,几乎没怎么打过电话。偶尔交流, 也是听对方最常问“你怎么跟魏赴洲离婚了”,语气焦灼得就好像和魏赴洲离婚的是他们。

她知道这是在怕魏赴洲收回投资,影响公司的运作, 因为和金钱比起来, 她本人实在无足轻重。可后来关谈月才知道,魏赴洲并没有斩断对晟世的资金供应, 也不知道在充哪门子好人,关家因此没再打来,关谈月也就没再关注此事。

现在关谈月不差钱, 在申城买房绰绰有余,只是时间问题。她本想找个豪华酒店先住着,剩下的时间慢慢看房, 却被闻钰否掉了, 执意邀请她去他家里住。

关谈月不同意, 闻钰便美其名曰“做客”, 把她骗着去了他家。

于是她就又见到了那栋熟悉的别墅。

这栋别墅里藏着独属于他们二人的回忆,以前她常常来这里和闻钰幽会, 现在却陌生得都像别人身上发生的事。

房屋各处还留着她生活的痕迹,比如她提议更换的沙发套,为这个家精心挑选的墙纸和壁画,以及玄关处摆着的二人的合影。

关谈月的视线在这些东西上停留了几秒,最终将目光定格在那副摆台上。

里面的女孩笑颜璀璨,骑在他背上搂着他的脖子,姿态亲昵;男孩俊美无双, 笑盈盈地回头望她,眼底满是爱意。

关谈月相信那会儿爱他时也是真的爱,毕竟这么好看的男孩,比大荧幕上的电影明星还耀眼,谁又不会为其倾倒?

却总感觉少了些灵魂,好像爱就是爱过了,不会让人在某一天想起时突然热泪盈眶,也不会留下什么刻骨铭心的回忆,单调无趣得可怜。

因为她和闻钰不是一类人。

闻钰见她一直瞅着那张照片,还以为她有些动容,有些触痛地道:“月月,这张照片我一直没扔,只要一看见它,我就想起我们的过往。还有你留在这里的许多东西,衣服、首饰和包,我这全有一套,我也都存得好好的,一样也没丢。”

关谈月不说话,闻钰接着道,“其实本来也应该是我娶你才对,如果不是因为他横插一脚,我们也不会闹到这个地步。我知道你怨我恨我,我不会为自己辩解,这几年我每天都在后悔,后悔为什么把你一个人扔在那里,后悔自己为什么说话不算数,不明白为什么我父亲偏偏在那时犯心脏病,后悔为什么没有在你爱上他之前再去找你一回……月月,我们之间是天公造化弄人,他不值得你一直放在心上,你忘了他吧。你能不能……再给我一次机会?”

他言辞恳切,把自己都说得感动得不行,眼眶微红,可关谈月却没有丝毫情绪,平静地听完,深深地看了他一眼。

闻钰不知道她这眼神是什么含义,心脏快要跳出来,便听她道:“有一点我要纠正你,我没有一直把他放在心上,希望你不要误解。”

“至于你——”关谈月顿了顿,冷静地说,“醒醒吧,睁开眼看看,你面前这个人早就不是以前那个关谈月了。”

“……”

闻钰没想到是这么决绝的回答,关谈月说完,便不去看他的表情,转身下了楼。

她是真的不希望闻钰再为了她磋磨自己的人生,没结果,也没意义。

后来她找了个五星级酒店住下,命简妮给她提了辆车,又帮她留意一下新楼盘。她不会在这里久待,不出意外还要回伦敦,简妮就是这里的分店老板,但是她需要时不时回来视察工作,所以肯定还要在这边安个家。

等这一切都弄好,关谈月没急着处理公务,而是先去了一趟墓园,看望秦潇潇。

六年未见,她这个闺蜜当得很不称职,一次都没有回来看过她。那些在谈卓镜头下的祭奠,她对着屏幕里的墓碑哭得稀里哗啦,不算数。

等她到达的时候,却发现墓碑被打扫得干干净净,摆着的鲜花和水果都像是刚放上去的,可见经常有人过来。

关谈月站在墓碑前道:“有人来看你,我就放心了。”

她坐在碑前,就像是倚在她身上,和她静悄悄说了会儿话。

她一气和她说了许多,比如关于自己在英国求学创业的这六年,又比如谈卓为了她东奔西走的这六年。

她说他们从来都没那么努力、用力地活着过,如果非要生死唤醒他们的觉悟,那么他们宁可不要。

谈卓这几年变憔悴了,一直想办法为秦潇潇翻案,甚至还私下查找证据,被张继东发现,让人打了几顿,后来差点遭到追杀。

因为这件事,谈卓家里的生意受到影响,险些破产,家里人全都劝他不要再继续下去,搞不好要丢了性命,谈卓这小子平时机灵得跟什么似的,到这个节骨眼却转不过弯来,一门心思要替秦潇潇报仇。申圈不混了,娱乐场所不去了,女人不沾了,警局不肯办就找检察院,检察院也不肯受理就找最高检,六年间来来回回申诉了不知多少回,基本都是石沉大海,但他却一直没放弃。

秦潇潇的死成了他唯一的心结。

关谈月有时候不知道她的生命该朝哪个方向前行,即便是钢琴好像也不是特别喜欢,只是除了这一件事,她不知道自己还会干什么。

她会在很多时候都陷入和无数年轻人一样的迷茫当中,就好像她再有钱,人生也是一样无趣,根本没有什么特别喜欢的事。那些充满热血、义无反顾的青春,那些振奋人心的理想,都单薄的像风一样,什么都没有留下。

关谈月曾在无数次创业低谷时想,我到底干嘛要做这件事?我为什么非要这么逼自己呢?

可是一看到秦潇潇,她就全知道了,人不一定非要为自己活着。秦潇潇就像天空中最亮的那颗星,一直在照耀着她的前路,而她在帮她实现梦想。

这对一个没什么理想和目标的人来说,其实就够了。

她相信谈卓也是如此吧。

那天回来路上,关谈月接到申城大剧院的电话,提醒她别忘记后天的演出。同时还询问她住的地方远不远,是否需要就近提供酒店。

关谈月婉拒,回到宾馆已是天黑,稍微洗洗便睡下了,第二天去新工作室那边监工。

一忙又是一整天。

至于第二天这么大型的演出,她甚至都没有放在心上,当年那个在面试官面前弹琴都手抖的女孩,现在已经不再畏惧任何风雨了。

翌日一早,关谈月在简妮的陪同下前往申城大剧院,到了目的地,找了专门的化妆师化好妆,换上星空式样的白纱礼裙,头发烫成卷披散下来,发间缀着珍珠头饰。

她美得太扎眼,往那一站就是活脱脱的女仙,日月在她面前都失了色。年过三十,她眉眼间已不再有当初那副稚气,多了番成熟的韵味,尤其是配上这一身白色曳地礼裙,衬得她肌肤胜雪,比雪还要多出几分晶莹剔透。

简妮已经移不开眼神了,偷偷趁她不注意拍了好几张留纪念。

“老板,你真的太美了!”简妮止不住夸赞。

关谈月望着镜中的自己,只是笑了笑,并未做什么回应。

九点一到,主持人话音刚落,她便拖着裙子上台,面相四周满座的观众深深一鞠躬,走到钢琴前开始弹起曲目。

周围光线瞬间暗下来,一竖银白的光圈笼罩在她身上。随着指尖跳动,优美的音符也缓缓流出,似高山流水,悠扬婉转;又似泉水从高处坠落,泠然轻响。

观众都听得如痴如醉,连不懂乐理的小白也被深深吸引了进去。

幽暗深处,魏赴洲坐在最后一排的角落里,静静看着她弹琴。

他本来没仔细看票面,更没想到老江给他的这两张电影票就是关谈月的钢琴演出,后来还给了那个修车的小子,这小子还挺不见外,说拿走就拿走了。

也许是因为聊到了这个话题,后面他刷手机时就刷到了申城大剧院的演出宣传,竟然是关谈月,他整个人都紧绷起来,根本来不及思考她什么时候回的国,几乎立刻就购买演出票,然而因为太火爆,已经抢空了。

魏赴洲手机这张票还是从黄牛那买的,花了高于原价三倍的价格,可为了看关谈月一眼,他不在意。

但他知道自己没有资格看她,台上的女孩风姿不减当年,依旧美得发光,他觉得自己多看她一眼都是亵渎。

这六年来,这反反复复做着同一场梦,梦见同一个人。无论是快乐还是悲凉,甚至是本能的生理反应,脑子里也全都是她的脸。

他根本没法忘掉她们的过往,六年来爱意不减反增,日日如蚀骨灼心。所以他只能坐在黑暗的角落里,贪恋地窥视着她一分一毫,好像每一眼都是偷来的,都是他做的一场梦。

当演奏会结束,他的梦也就该醒了。

关谈月的钢琴独奏进行了一个半小时,最后一曲落幕,她手指弹得都有些酸了,从座位上站起来,再次朝观众席深深鞠了个躬。

周围发出雷鸣般的掌声,随着她退到幕后,大批的观众也都涌向幕后,想跟她合影。

关谈月没想到自己在国内的声望这么大,突然反应过来,怪不得这回申城大剧院会邀请她来演出,难道是她在国外办演奏会的视频都火到中国了吗?

她并不知内情,有些受宠若惊,自然没摆什么明星架子,在众人的簇拥中,给每个人签字留了影。

她太忙碌,根本不知道自己的不远处,多出来一个男人,魏赴洲就这样静静地望着她,连眼珠都不转一下。

可他明明根本不想去打扰。

等关谈月总算抽出空时,她抬头,却怎么也没想到看见魏赴洲的身影。

那一刹那,她僵住了,时隔六年的回旋镖再次扎在她身上,她像是浑身被电流激过,发出微妙的战栗,居然完全不用分辨就能立刻认出他。

关谈月眨了两下眼睛,才确认自己没看错。

六年不见,他和她都没太大变化,只是变得更成熟,更像一个内敛的成年人了。魏赴洲脸上脂肪很少,皮肉都是紧紧贴在骨上,衬出清晰立体的五官。所以尽管到了三十四岁,依然让他看上去跟二十多岁没区别。

他没穿西装,就是普普通通的格子衬衫,里面是圆领白体恤。他比以前更瘦,一看就没仔细吃饭,关谈月记得他以前有一阵吃胖了一点,好像是他们互相表明心意之后。宽松的衬衫勾勒出他身上的棱角,依旧是笔直锋利。

四目相对的那一瞬,空气都仿佛安静,周围的一切都像是不存在。

关谈月僵住,半天回不过神,抓着纸笔的手忘记了签字。

魏赴洲面无表情,声音极具穿透力,凉薄又冷淡:“这么多年不见,还记恨我呢。”

这么多年不见,还是想义无反顾地占有她。

第78章 心潮澎湃。

周围人潮汹涌, 魏赴洲的话却一字不落地钻进她耳朵里,她也没想到自己居然听得这么清楚,就好像屏蔽掉周遭一切杂音, 眼里只能看见他。

其他人都没注意,依旧是争先恐后地要跟关谈月拍照留念。她根本说不出话来,怔怔地望着男人, 紧接着就被人潮吞没, 手忙脚乱地签名,心里早乱成一团, 用忙碌掩盖内心动荡。

可是她怎么也没想到,场面在这时竟出现了意外,只听周围一声痛呼, 一个男人不知为何脸上挨了一拳,痛苦地摔倒在地。

所有人都吓了一跳,向后躲开, 再看向魏赴洲, 男人攥着拳头, 因为揍了人而骨节微微发红, 眼神是从来没有过的阴狠与锋利。

“你干什么?”关谈月不可置信地问,“你是疯了么?”

魏赴洲没说话, 看那人已经跑走,紧随其后跟上。

关谈月当然没料到事情会朝这个方向发展,她惊了惊,也提着裙子跟上去,可是她裙子太长,又踩着高跟鞋,根本不可能追上二人的步伐。果然在绕过一个巷子时就跟丢了。

她是找了好一会儿, 才在一个无人的小巷里发现他们的踪迹,二人不知怎地动起手来,男人被揍得鼻青脸肿,魏赴洲的脸上也轻微挂彩,他把那人的胳膊反手压在后背上。

眼看魏赴洲又要一拳打下去,关谈月吓得魂都散了,冲过来道:“你别打了!把人放开!”

魏赴洲见是她赶来,眉眼间的戾气瞬间消了大半,心有不甘地看了看男人,这才松手。

那男人被打得浑身骨头缝都疼,魏赴洲这一放手,他整个人就失去支撑跌坐在地上,靠在墙边大口喘气。

关谈月瞪了魏赴洲一眼,难以理解地问:“你到底在干什么?”

她就知道一遇上他准没好事。

“他想碰你。”魏赴洲眸中闪着寒光,为了保护她的隐私,在无人处时,才敢轻声说出口。

关谈月一怔。

她当然没想到是这样的原因,一股复杂的情绪涌上心头,她看了那男人一眼,本来还想责备他怎么能把人打成这样,一时也说不出了。

魏赴洲只要一沾上她的事,永远都不可能有理智。

“别再让我看到你,听见没有。”他说着,抓着关谈月的手转身离开。

手上温热传来,透过掌心一点点烧灼关谈月的皮肤,同时也牵动她的心。她被他拉着走出小巷,过了好半天才反应过来这动作有多暧昧,便从他的手中挣脱开。

魏赴洲手上一松,没了那股柔软的感觉,他有些不高兴,脚步也停下来,回头望她。

他的眼神总是那样炽热,看向她的时候,就像在看全世界,眼里再也没有外物。可他分明对其他人其他事都是淡淡。

关谈月被他盯得头皮发麻,实在接受不了这样的注视,移开眼道:“今天……谢谢你。”

也就憋出来这么一句话。

魏赴洲摇摇头,表示她不必客气。

二人对话好像也就到此为止了,六年的时光真的能冲淡很多,无论爱或恨,他们都不会再像以前一样展露彼此的全部了。她为了割断这段感情付出巨大的努力,也许在昨天,她还可以很信誓旦旦地说“我不爱魏赴洲了,我再也不会把他放在心上了”。

可是今日一见,才知道什么叫心潮澎湃。

也许有些人、有些事,注定无法忘记,高高筑起的心墙自以为坚不可摧,却只要在一见到对方就会轰然崩塌。

关谈月觉得自己跟他最好的结局就是永不相见,于是丢下一句“我走了”就转头离开,再不想和他有什么瓜葛。

然而却突然被身后一个声音叫住。

那不是魏赴洲的声音,关谈月一怔,回过头,发现是两名穿着制服的警察,语气冰冷:““我们接到报案,二位涉嫌故意伤人,麻烦跟我们到警局走一趟。”

“……”

抓马的事情不会均匀分布在你的生命里,而是会在某一天突然一股脑儿地全部涌来。

猥琐男被紧急送往了医院,头上的伤被包扎好,拍片子发现胳膊断了,又上了夹板,后来做了全面的检查,幸而都没什么大碍。

然而由于伤得不轻,这件事也没法从轻处理,秉着“谁先动手谁有错”的原则,警察给出的结论是,猥琐男当众侵害女性隐私构成犯罪行为,但魏赴洲故意殴打人罪过更大,需要承担大部分法律责任。

此外,警方也提到,如果对方执意不肯和解,上法院告他,魏赴洲肯定是要被判刑的,因为一方属于猥亵未遂,另一方属于正当防卫但防卫过当,就算他们能拿出猥亵的相关佐证,也很难定性,在法庭上讨不到什么好果子吃,并且在此期间,魏赴洲必须在警局拘留,听候下一步提审。

“不和解。”

男人斩钉截铁地说,脸上的伤因为大幅度表情而发疼,腮帮子都肿起来,说话听着不太清楚,“我没干过那事,你们凭主观臆断就把我打成这样,我凭什么和解?”

居然还闭口不认了。

魏赴洲冷笑一声,道:“好一个空口白牙颠倒黑白,这种事没少干吧,不会都是这么逃过去的?”

“随你怎么说。”男人并不着急,铁了心就要在这耍无赖了,“到底是谁空口白牙还说不定,你可别诬陷人太早。”

“行了。”关谈月皱着眉头打断,不赞成这种无意义的争执,满脑子都是魏赴洲要被判刑怎么办,就算不判刑,他被拘留在警局,也会留下违法记录,这辈子也算完了。

虽然心里这口气也很难咽下,可到底没受到实质性影响,并且这么多年过去,关谈月早就不是以前那个受不得一点委屈、遇到点事就要死要活小女孩了,她顿了顿,最后道:“你要多少钱?说个数,我给你。”

“关谈月!”

魏赴洲急了,不可置信地道。

“还是关小姐识趣啊。”那男人笑了笑,卖关子似地推了下眼镜,伸出五根手指,“关小姐猜猜呗。”

“五万?”

男人笑得前仰后合,摇摇头:“五十万。对于你这种功成名就的人来说,应该不算多吧,只要你拿钱,我就和解,你的这位小情人,也不用受牢狱之苦了。”

魏赴洲怒火直顶天灵盖,险些又要在警局大打出手,被关谈月拦住,女孩咬咬唇,道:“行,我给你。”

话音刚落,就被魏赴洲拉到一处角落。

魏赴洲吼道:“你知不知道你自己在干什么?他欺负了你,你要给那个败类钱?你疯了么?”

关谈月却说:“你能不能冷静点。这件事本来就没对我造成什么影响,不过是花钱消灾而已,我又不差那几万。”

“这是钱的事么?”魏赴洲胸口起伏,紧紧攥着她的手,“我真没想到六年不见,关大小姐居然越活越回去了,变得这么没下限。”

“你什么意思?”关谈月觉得他说话实在难听,也放狠话道,“要不是你冲上去就打人,把人打成这样,我怎么可能这么被动?这一切归根到底不还都是因为你,你做什么从来都不会考虑我。”

“我没有考虑你?”魏赴洲愣了良久,笑容都有些僵硬,“关谈月,你说这话有没有良心。”

空气安静了两秒,关谈月把头偏开,气得直胃疼,完全不理解为什么过了六年,他俩吵架的模式还能跟以前一模一样。

魏赴洲:“想通了么?想通了就跟我出去。”

“我想通个屁。”关谈月回怼,“我最后再告诉你一遍,一旦上诉,你是要被判刑的,你自己上网搜搜把人打成这样会被判多少年,又不是年轻时不管不顾的时候了,你都多大岁数了,还跟人打架,显着你了是吧?我只是不明白你为什么老把我的好意往坏里想呢,我就是不希望——”

关谈月话说到半截,忽然戛然而止。

魏赴洲的眼神明灭不定,唇角勾起一丝笑意,直勾勾地盯着她:“不希望什么?”

关谈月表情一僵,只感觉后面的话有些烫嘴,压根说不出口。

这种真情流露对关谈月来说难堪不已,可是却又从侧面印证了她有多在乎魏赴洲。

在乎得连她自己都想象不到。

魏赴洲心里跟明镜似的,脸上闪过一抹暗爽,从这个角度看,正午的阳光正好从窗外照进来,落在他眼睑上,修长茂密的睫毛像被笼上一层薄金。

“其实我根本不在乎。”他说,“无论是拘留也好,还是坐牢也罢,反正我早就臭名昭著了,再多一项罪名也无妨。可你不一样,月月,我见不得你受委屈。”

他那样真诚,“月月”在他口中叫出来带了无限缱绻,比任何人叫得都好听。关谈月心神一震,像是有无数细针扎在心口,密密麻麻地疼。

她有些仓皇地移开视线,不敢去看他的眼睛,垂睫说:“现在不是说这个的时候。我不希望你冒险是因为我们真的没必要再亏欠彼此,而你也完全不必为了这么点小事去坐牢。除非你的公司、你的地位,你都不要了,那这话当我没说,你执意如此,是你自毁前程,跟我没什么关系。”

魏赴洲沉默下来,没再接话。

最后关谈月取得了压倒性的胜利,花了五十万块钱买了个省心,也总算和魏赴洲出了警局,离开这个让人糟心的地方。

身上的礼裙还一直没换,如今也跑脏了,她只好把这身礼服也买下来。

关谈月回到申城大剧院,把一身礼服换下,又去车库里把车开出来,载着魏赴洲捎他一程。

她没问他去哪,理所当然地认为他还是回以前那栋别墅,魏赴洲也没纠正。

“还钱。”路上,关谈月一边开车,一边对魏赴洲不客气地道。

男人把头靠在座椅上,半死不活地道:“没钱。”

“……”

关谈月:“你故意的是吧?”

“先欠着。”魏赴洲说的是实话,以他现在的资产,别说五十万,五百都拿不出来,随手抄起她车上一瓶矿泉水,往嘴里灌两口,“会还的,别给我算利息。”

关谈月无语,一回头看见他在喝自己的水,大惊道:“你住口,那是我的水!”

“嗯?”魏赴洲皱了皱眉头,故作不知情,把水拿下来,恍然大悟地点了点头,“哦,味道不错。”

关谈月:“……”

关谈月脸一红,神经!——

作者有话说:关于我连着上了三个很差的榜单,轮到这周竟然没有榜单这件事,请允许我小小emo一下……不过好在我的这本书快完结了(应该不出五章了吧),有没有排到榜单也就无所谓了,反正也是一样的结果。

不管结果怎么样,我会尽我所能给这本书的人物一个完整的结局,争取做到不辜负每一个角色,也不辜负每一个读者。当然因为我太平庸,写出的东西实在是……想做到不辜负角色和读者恐怕也力不从心,只能以后再继续改善,再次给各位一直包容我的读者说一句抱歉。

多的不说了,就放到大结局的作话吧,最后再插播一句,如果真的感兴趣,能否给我的《折玉》点个可爱的收藏呢?这个作者一定一定会开心得疯掉的!

第79章 “他值得吗?”

一路紧赶慢赶地开到魏赴洲家里, 关谈月像是在刻意加快速度,也许是没勇气再跟他多相处一秒。

然而出国六年,那栋别墅还是那副老样子, 幽暗阴森得可怕,是曾经关谈月拼尽全力也逃不掉的牢笼。

只是不知从什么时候开始,她突然就不想逃了, 竟真的把这座监狱一样的别墅当成自己的家, 下定决心要和魏赴洲一起好好过日子。

她先是累了,不想再跟魏赴洲玩躲猫猫的游戏;然后是怕出人命, 因为魏赴洲这个狗男人是真能做出来以死相逼这种龌龊事;最后,她被他的真情打动,居然就真的爱上了他。

这件事说来也很玄妙, 他们两个都曾残忍地对待过彼此,随便扯出来一件事都算得上深仇大恨的程度,可是到头来依然毫无原则地爱上了对方, 就像被命运死死缠绕在一起一样。

如果说魏赴洲的爱是执念, 是不甘, 关谈月的爱是被迫, 是妥协,那这段畸形的爱历经六年依然历久弥新, 也可以算是一段很伟大的里程了。

关谈月把车停在门口,看见保安亭空荡荡的,以前数不清的保镖安插在别墅周遭,现在也都不见了踪影。

但是她没在意,手指轻敲方向盘,似乎在等待魏赴洲下车,结果对方没动静, 就跟来的不是自己家似的。

“需要我请你下去么?”关谈月瞪了他一眼。

魏赴洲淡淡地看向眼前的别墅,又看向她,拧开瓶盖又喝了一口水,随手放在座椅一侧的水槽里:“不用,这就走。”

动作磨磨蹭蹭,连解个安全带都费了好几秒。

关谈月实在忍无可忍,吼过去道:“拿上你的水,赶紧滚!”

“……”

魏赴洲沉静地看了她两秒,笑了笑,只觉得这副生动的模样像极了以前那个她,有受虐倾向般地格外喜欢听她这样骂自己,一句话没说,麻溜地滚下车。

他一下去,关谈月就把车开远了。

魏赴洲一个人站在外面,静默地眺望,十月的天依旧很热,但已渐有寒意,他穿着单薄的衬衫,不抗风,在这背山面水之地竟有些瑟瑟。

他望了一会儿就把目光收回来,看着这栋废弃的别墅,也谈不上有什么感慨,只是朝着来时的方向走远了,又用了半个多小时才找到共享单车。

他骑上车,来到地铁站,一路坐了好长时间的地铁,出站后又再次骑上单车,终于到了他那间破败的修理店。

这才是他现在的家。

其实他本来就是穷苦出身,后来功成名就也没给自己买过什么好东西,所以即便是又回归这样的生活,也没觉得有什么不适应。

关谈月后来没有再跟他联系过,那时离婚他们把一切都删干净了,到了英国她换了新手机卡,自然也没有能再联系到对方的途径。

又是一周过去,这一天,关谈月忙完回家,闻钰给她打了个电话,邀请她陪自己参加一场晚宴。

关谈月以身份不合适拒绝了,闻钰却道:“以投资方的身份带你参加这场宴会,应该没人会觉得不合适了吧?”

关谈月一愣,问:“什么时候?”

“就现在。”

关谈月犹豫了片刻,在国内开钢琴工作室是一个新的挑战,她没有足够的基础也没有稳定的生源,在一切尚未明朗之前,能拿到投资总是好的。只是她没想到,她那么残忍地拒绝闻钰,他却还是愿意不计前嫌地帮她。

因此,那天下午,关谈月化了一个精致的妆,穿了一个香槟色礼服就出了门,坐在闻钰车上,路上还问他:“你怎么突然要我陪你?”

闻钰笑了笑,随意回应:“现在问,不觉得太晚了?”

关谈月撇撇嘴,好吧,抛去投资的原因,她确实是觉得自己先前的话说得有点过分了,想借此机会补偿他一下来着。

闻钰慢悠悠地解释:“我一个人去麻烦事太多了,想请你帮我挡一下桃花。”

关谈月:“……”

她没再多问,跟着闻钰来到晚宴现场,也不算太正式的宴会,就是上流人士的一个交流平台,互相联络沟通感情,最好再拉个合作。

只是她没想到居然还有很多人认出她,争先恐后上来和她碰杯,一个个都色眯眯地从头到尾打量:“哎呦,这不是魏……关大小姐么,六年不见,怎么还是那么漂亮。”

关谈月冷淡地白了这些人一眼,皮笑肉不小地举了下杯,连喝一口都没喝。

对方又看见她身旁的闻钰,眼神闪过一丝八卦意味,难掩唇角坏笑:“关小姐这是和闻总同行?真是少见,你们该不会……”

脑子里想的全是这些杂七杂八,倒是对她怎么创业开钢琴室这件事丝毫不上心。

也许作为一个女人,还是一个漂亮的女人,在这群成功男士的眼里,好像就她的美貌和情史才值得被人谈论,至于她成不成功、怎么成功,压根没人在意。

关谈月也不惯着,笑了一下,怼回去:“闻总是我在大陆的投资人,最近可是报名旺季,付总要不要考虑一下让您儿子来我这学钢琴?我亲自下场教他,绝不会亏待他。”

叫“付总”的男人笑了笑,拍了拍关谈月的肩:“好,好!那就下回,等他这段时间期末考结束,我一定把他送你那去。”

男人一走,关谈月有些嫌弃地看了一眼被他碰过的肩膀,抽出一张湿巾,反复擦了擦,还是膈应得不行,没法接受对方黢黑的手直接接触自己的皮肤,对闻钰道:“我去趟洗手间。”

闻钰点点头。

关谈月来到洗手间,用酒精消毒了好几遍才放心,然而依然感觉有一股男人身上的臭烟味,萦绕在她周身散不去。

她突然就想到魏赴洲,好像见过这么多人,翩翩君子也有,臭流氓也有,她只对魏赴洲身上的烟味不讨厌,一方面是因为他抽的烟根本不臭,还好闻得紧;另一方面……大概只因为是他。

那些年一个人时,她在睡梦前有时候也会想念这味道,每晚被他搂在怀里睡时总是安心。

怎么会这么留恋一个人呢?这可真不像她。

关谈月落寞地从洗手间走出来,正好看见迎面走来一男一女,正聊得火热。

男的好像是某个智能科技公司的老板,名字不记得,女的是那种很媚骨天成的妖艳相貌,她愣了一下,竟感觉有些眼熟,但想不起来是谁。

随着擦肩而过,那男的叫住了她:“关小姐!”

关谈月微微一顿,只好抿抿嘴,冲他点下头,本想就此别过,却被那男的拉着聊了好半天,还提到她和魏赴洲的往事,也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她现在没了靠山,这群老色鬼都对她放肆起来。

“赵总您说什么呢,就别让关小姐为难了,都是过去的事了,是不是?”那女人笑着看了一眼关谈月,道,“下周我和魏总订婚,您可一定要来,关小姐也是。”

关谈月原本都没仔细听他们说话,结果突然听到“订婚”二字,笑容一下子僵在脸上。

“什么?你和魏总要订婚啊,怎么不早说?赵总一脸震撼,紧接着又感觉给关谈月道歉,“我这嘴口无遮拦,你别见怪,对不住,对不住。”

“诶,不对呀,兰兰,他不是已经好久不接手……”

“赵总。”女人一下打断他的话,有所掩盖地道,“我家那位向来特立独行,就喜欢玩点与众不同的,这种话您也信啊。我都送您到这了,你快进去吧,总不能方便的时候也要我陪?”

她句句话都十分不正经,哪有半点即将为人妻的样子,关谈月思虑不到那么多,满脑子都是想她到底是谁,终于,一张清晰的脸浮现在她脑海里——魏赴洲的那个秘书,不就是她么?

他们都要订婚了啊。

赵总笑着骂了她一句“没规矩”,说着就要转身进卫生间,然而却被身后一个声音吸引。

“月月。”

清润声音响起,来者正是闻钰。

那会儿关谈月正在出神,只记得郑兰雨说“我和魏总订婚”、“我家那位特立独行”这些亲昵的字眼,感觉心狠狠地坠下去,又被撕成好几瓣,汩汩往外冒血,却不明白自己为什么那么难过。

“月月。”

闻钰又叫了她一遍,握住她的手,关谈月才反应过来,仓皇回头。

“那真是巧了。”闻钰笑着,面相对面二人,很快说道,“不久后我和月月也要订婚了,咱们这算双喜临门,记得叫上魏总,一起过来捧场。”

“……”

关谈月被闻钰牵着回了会场。

“为什么帮我。”无人的角落,关谈月垂着睫,问出声。

她像个失了魂的貌美精灵,连眼神都没了光彩,闻钰看她没精打采的样子,心里十分难受,又嫉妒又心疼,却不得不承认有些东西错过就是错过了。

至于他今天为什么说出这样的话,也不是真的为了要得到什么,而是知道她一向要面子,在那种场合被人下不来台是一件很难堪的事,他不想她那么为难。

闻钰道:“你能这么想就好,我还担心我是在帮倒忙。”

关谈月看了他一眼,说了句“谢谢”,没再说别的,往喉咙里灌了口酒。

闻钰心疼地抢过酒杯:“别喝了。”

关谈月恹恹地趴在高脚桌上,吸了吸鼻子,长发垂下来。

“他值得吗?”闻钰凑近问。

关谈月沉默了良久,而后摇摇头。

她也不知道。

可是明明前几天,他还为了她大打出手,甚至跟她说什么“不在乎坐牢,不在乎拘留”类似的鬼话。

怎么转头又要跟郑兰雨订婚呢。

骗子,都是骗子。

关谈月觉得自己果然还是不能相信男人,一个不惜把她家搞破产也要得到她、只要她一离开就要死要活想跟她同归于尽的男人,什么事做不出来。

她想得头疼,干脆把脸埋在臂弯里,没多久就感觉胳膊湿漉漉的。

闻钰拍了拍她的后背,安慰道:“你忘了他吧。”

关谈月消沉了一个晚上,第二天一早,又投入到繁忙的工作中,仿佛昨晚发生的事只是一件很普通的小插曲。

简妮看她明显精气神不足,眼圈也发黑,便问:“老板,昨晚没睡好么?”

关谈月揉了揉太阳穴,闭眸道:“有点。”

“你躺着歇会儿。”简妮道,“这些交给我来吧,小闫,赶紧给老板揉揉头。”

小闫答应得爽快,为老板服务是他的荣幸,关谈月躺在沙发帮子上,感受着他的按摩。

关谈月觉得他揉得很不错,因而一直没有叫停,跟简妮聊了半天后续的装修方案,聊着聊着,在小闫的手法下几乎快要昏昏欲睡,却突然发现简妮不说话了,小闫的手法也停顿下来了。

大概过了十几秒,按在她头上的手就换了种奇怪的手法,不仅生硬而且力气也大了很多,疼得关谈月直咧嘴。

“小闫,你干……”

她很不舒服,话说半截,一睁眼,蓦地对上一张冷峻的面孔,这张倒挂的脸呈现在她眼前,吓得她立即叫出声来。

“魏赴洲!”

关谈月像见了鬼似地坐起来,“你,你从哪冒出来的?!”——

作者有话说:该作者更新时间不稳定,下一本书会规避这个问题,有习惯晚睡的宝宝发现12点没更也别等了,答应我早点睡好么?亲亲你们么么哒

第80章 真是混蛋啊。

男人没去看她, 把视线撇向周遭,明明那么平静,却有种说不出的诡异:“这里, 弄得不错。”

关谈月白了他一眼,一点都不想搭理:“你怎么知道我在这?”

她记得自己并没有跟他说过她在国内的位置,而且这家店还没开张, 他就算从网上搜到她的钢琴室, 也不可能通过地图找到这来。

难不成又像以前一样,派人跟踪她吗?

“咱们出去说。”魏赴洲撇了旁边那两个员工一眼, 后者听见立即吓得回避,灰溜溜地跑进屋里去了。

关谈月觉得没必要:“不用了,你有什么话就在这说吧。”

魏赴洲冷淡地抬了下眼皮, 拽过她的手就把她往外拉,关谈月吓了一跳,来不及抵抗就被他拉到外面, 今天风大, 带了些微凉的寒意拍在她的脸上。

关谈月的头发被吹得挡住视线, 甩开他的手, 恼道:“你有病吧!你到底想干嘛?”

“请你喝咖啡,顺便说正事。”魏赴洲道。

风把他的头发也吹乱, 关谈月从那张几乎被碎发遮住大半的脸下看见两只精锐的眼——邪性,让关谈月恨却完全厌恶不起来。

“魏赴洲,我真是给你脸了。”她撩了一下头发,气冲冲地走进对面的咖啡馆,男人紧随其后跟上。

关谈月点了杯常温美式,魏赴洲要了杯香草拿铁,还专门对服务员说多放糖。

这么多年, 他习惯还是没变,喝咖啡一定要加糖加奶。关谈月以前很鄙夷这种行为,认为喝咖啡加糖加奶的都是“俗人”。

关谈月只是偶然想到这些,她已经不会再像以前一样居高临下地骂他“乡巴佬”,言归正传:“你到底想说什么?”

“你要跟闻钰订婚了?”

魏赴洲不加掩饰地说。

关谈月没想到他详细那么灵通,稍微愣了一下!随后笑了笑,对上他的目光:“对,魏总千万记得来捧场呀。”

她说得很不客气,就像在拱火似的,不嫌事大地又往火焰上加了一把柴。

魏赴洲的眼神似蛰伏的钩,目不转睛盯着她,也看不出是个什么情绪,总之应该不大开心。

他手指轻敲桌子,修长冷白的指骨被阳光一照,隐隐发青,他说:“你想好了?”

关谈月完全没有犹豫地点头,同时又为他的问题感到好笑。

他到底以什么身份质问她呢,前夫?故人?还是……郑兰雨的未婚夫?

可他又有什么资格来问,说到底不还是他先选择了别人,她虽然说了谎,但至少比他清白。

然而因为这样的想法,她又没由来感到一阵心凉,凭空生出一股自弃来,为自己刻意编造出这种谎言、还在跟他较劲而感到荒谬。

多大人了,怎么还跟小孩子似地攀比、计较这些事。

幼不幼稚。

关谈月淡淡地道:“你还有什么事吗?没有我就走了。”

完全不想多停留在这里一秒。

“喝完再走吧。”魏赴洲语气坚定,带着不容置疑,“咖啡都还没上呢。”

话音刚落,服务员端着两杯咖啡过来,分别放在两人身前,又在票据上撕了个小角。

“请慢用。”

“……”

关谈月心说服务员来得可真及时,不过也罢,就当是二人最后一顿分别餐,喝完这杯,以后就都不要见面了。

她故意喝得很快,三下五除二,咖啡已见底,可美式很苦,应该慢慢享用,关谈月却觉得没有她的心苦。

“我还是有些不明白的地方,想问问你。”

魏赴洲看着咖啡上白色的奶液,一口没动,沉静地道,“你跟闻钰在一起,是他的意思,还是你的意思?”

关谈月觉得这问题比刚才那个更匪夷所思,冷哼一声:“跟你有关系么?你的问题怎么那么多啊,咱俩都结束了,是不是我们所有的细节,你也要知道啊。”

“可以么?”魏赴洲好不要脸地说。

“……”

关谈月瞬间被他气得没了话。

过了一会儿,她放狠话道:“我在英国这几年遇到他,大事小事都是他在帮我,我心里一直放不下他,所以就主动跟他提了复合,他也正有此意,这回答你满意了么?”

魏赴洲沉默下来,在关谈月没注意到的地方,他的手攥得很紧,指甲掐进手心里,留下深深的红痕。

“我不信。”魏赴洲道。

关谈月荒唐地笑了声:“你爱信不信。”

“那我倒要问问,你把他说得千般好万般好,他能忍受得了你的坏脾气么,能像我一样每天给你做饭吃,并且保证都是你最喜欢吃的菜,半个月绝不重样么?”

魏赴洲像是疯了,红着眼,掰开揉碎把那些年的过往全摊开摆在她面前,“他会像我对你那么好,什么都不让你做,你不喜欢的东西,我通通替你拿掉,你想要的,是星星是月亮我也可以给你。当然,还有最重要的一点,他能像我一样,给你这么极致的体验……”

“你闭嘴!”

这男人说到最后一句还不减音,差点让周围人都听见,关谈月羞愤难当,立即制止,这才没让她下不来台。

可是怎么会有这么厚颜无耻之人,关谈月怒火上涌:“你要点脸吧。你是听不明白我说话么,好,那我告诉你,闻钰不仅忍受得了我的坏脾气,还就喜欢我这样的,他家里有五星级大厨,能保证一个月都不重样,谁稀罕你做得那些破菜?而且他从来不会跟我吵架,遇事都是让着我,只有你,每时每刻都在跟我吵,六年前是,现在也是。你说对我好,把我家搞破产,逼着我嫁给你,这就是你对我的好吗?”

这么多年过去,她依然是个一激动就会掉眼泪的小女孩,情绪上头时就红了眼眶,被自己死死忍着才没让眼泪流下来。

关谈月只是感到深深的哀凉,不懂他明明都已经这样对自己了,自己怎么还是喜欢他,她分明不想在乎他了。

这就是爱上一个混蛋的后果。

魏赴洲像是遭了当头一棒,身子僵直,他张了张嘴,似乎是想反驳她说的话,可是却发现她说的每一句都是对的,自己根本挑不出半点毛病。

原来他这么不堪。

原来在她眼里,他真的就这么不堪。

真是混蛋啊。

魏赴洲突然就笑了起来,血红的眼睛垂下,几乎都笑出泪光。

“我们以后都不要再见了。”关谈月拎起包,冷漠地掉头就走。

从咖啡店走出来,外面的风吹进她的眼,又沙又痒,关谈月的眼泪一下就涌出来了。

她没回店里,顺手拦了辆出租,也不知道去哪,随便说了个地方,心里是一团乱麻,最后兜兜转转了几个目的地,把司机溜烦了,她干脆又来到墓园。

她像个没家的孩子,好像偌大的申城,除了这座墓园,她再无处可去,多少个家都不及这一隅安稳。

她买了些花和水果,陪秦潇潇待了一会儿,最后待到都快闭园了,在工作人员催促下才离开,又回到了自己的家。

相安无事地过了几天,然后收到郑兰雨寄来的请柬。

上面写着她和魏赴洲的名字,时间就定在这周六中午,那些“天长地久”、“喜结良缘”之类的字眼,现在看来都像讽刺,如一把利刃扎在她心上,她没勇气再看,把请柬丢在一边。

闻钰正好在她身旁,看她情绪不对,拿起那请柬看了看,一下子明白了全部。

“不想去就不去了。”闻钰安慰道,“她这就是挑衅,你也不必上她的套。”

说着就要将那请柬给扔了,给关谈月解气。

关谈月却倏地睁眼,夺过来:“凭什么不去。我不仅要去,而且还要高高兴兴、漂漂亮亮地去,这样才不显得我对那段过往有丝毫的留恋。”

“你这又是何必。”闻钰叹了口气,不忤逆她的心思,只是把请柬放在桌子上,转身进了屋。

然而等那一天真的到来的时候,关谈月却没像自己所说,打扮得那么漂亮,她实在提不起什么精神,只穿了身稍显喜庆的红丝绒长裙,化了个淡妆,依然美得亮眼,就和闻钰出发了。

他们的婚礼是在一处高级酒店,看起来颇为隆重,圣洁的白色礼花点缀在每个座位两旁,中间是长长的红色地毯。

关谈月和闻钰走进去,发现保安没查请柬,也就懒得出示,坐在最后面的角落。

来宾渐渐都到齐了。

也是真到了这里,关谈月发现自己没有想象中那么平静,尽管已经做了无数次心理准备,却还是在看到这样的场景时红了眼眶。

她不曾有一个像样的婚礼,更别提什么订婚宴,等她快要拥有这样一个盛大的宴会时,他们却已经分开了。

多讽刺。

十一点一到,宴会即刻开始,场上的灯光暗下来,紧接着照在紧闭的大门上。

随着门被缓缓推开,关谈月的心也被吊起来,几乎快要窒息,手死死揪着裙子,掌心全是汗。

闻钰看出她的紧张,拉过她的手,告诉她如果不想看就不看。

可关谈月却像没听见似的,眼睛死死盯着那扇大门,说什么也不肯回头。

事物会因为她不看就不存在吗?她就是要看,最好看到他们两情相悦,深情对望,也好让她彻底死心。

当新娘的礼服率先闯入人眼,新郎的皮鞋和西装裤腿也紧随其后迈了进来,关谈月不受控制地屏住呼吸,大胆上移视线,却在看到两张陌生的面孔时瞬间僵住。

她以为自己看错了,眨眨眼睛,画面却没有变,还是那两个人,是两个她完全不认识的陌生人。

“这是谁?”

关谈月回头问闻钰。

闻钰也懵了,看着那一对新人,有些难以置信地摇摇头。

“怎么会这样……”关谈月喃喃道。

也是这时,一只手搭上她的肩,关谈月一回头,是郑兰雨。

“你怎么在这?”关谈月看她穿着普通的衣服,跟台上的新娘大相径庭,有些震惊地问。

郑兰雨冷冷看了她一眼,不情愿地道:“你跟我走一趟吧。”

关谈月:“今天不是你和魏赴洲的订婚宴?”

“当然不是。”郑兰雨似乎很不愿意承认这个事实,扣着指甲道,“这件事是我骗你的,其实我就是想气气你,魏总对你那么好,你怎么能说离婚就离婚,你知道他这几年都是怎么过的吗?”

“……”

“所以他就让你来骗我?”信息量太大,关谈月一时接收不过来,后知后觉来了火。

“我说你能不能别对他总有那么大偏见?”郑兰雨急了,娇嗔道,“这件事完全就是我一人的主意,和魏总没关系。算了,懒得跟你说这么多,你跟我去个地方就知道了。”

关谈月惶然地被她拉着往前走,闻钰跟在身后:“月月!”

郑兰雨这才发现还有个闻钰,瞪了关谈月一眼,不客气道:“闻总请留步吧。别以为我不知道你们的诡计,你俩的事,也是装的。”

“……”——

作者有话说:今天我掐指一算,后面还有三章大结局,为了不水字数,我说三章就三章,我是严格约束自己的好孩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