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1章 五月初已经有了……
五月初已经有了几分夏日的闷热, 前几日阴雨绵绵让人不知春日已去,如今一晴方觉夏深①。
英国公府上,热闹非凡。
虽是宴请八方, 但不似别的府上那般隆重奢靡, 只因英国公夫人乃是女中豪杰,未与英国公成亲前也是上过战场的, 行事作风豪爽大气、不拘小节。
所以在国公府举行的宴会也更加随性自在。
眼下已经入夏,正是百花齐放的好时节, 所以宴会选在了一宽敞临水的露台,可将满园美景尽收眼底。
杨柳依依, 曲水潺潺, 荷风送香气, 池中睡莲绽放, 清雅素白的花瓣舒展开来,微风吹过它们微微晃动,在池中泛起阵阵涟漪。
不仅睡莲开的正好,院中牡丹、芍药药也开的极好。
珠帘与帷帐将男宾与女宾隔开,英国公夫人热情地招呼着女眷们入座, 云鬓香影、羽衣蹁跹。轻柔飘逸的披帛被清风拂过微微飘动, 恍若神妃仙子。
孟顽与陈淑仪的位置靠的极近,许是因为孟晖的缘故, 陈淑仪自觉承担起长嫂如母的责任,极为照顾孟顽。
她知晓孟顽生母早逝,又孤零零一个人在青州长大, 在长安相熟的娘子少之又少,唯有与康宁郡主交好,但今日康宁郡主又并未出席。
陈淑仪心中怜惜她, 所以将孟顽引荐给她未出阁时的好友认识,也免得孟顽无聊。
孟顽知晓陈淑仪是好意,所以乖巧的跟在她身边与诸位娘子一一见礼。
陈淑仪家世清贵,其父也是出了名的刚正不阿,教出来的女儿也是知书达理、善解人意,孟顽在熟悉陈淑仪的为人后,心中颇为惋惜。
如此优秀的小娘子嫁给孟晖实在是暴殄天物。
酒至酣处,席上忽有人提议也玩行酒令,孟顽脸上露出为难的神色,行酒令大多是按韵脚或句式即兴作诗,她对作诗是一窍不通。
看出孟顽的为难,陈淑仪安抚地拍了拍她的手,在轮到孟顽时提点了她一二。
终于应付过去,孟顽心中松了一口气,感激地朝着陈淑仪一笑。
陈淑仪被孟顽这一笑给晃了神,她本就姿容不俗,也见过不少天姿国色的美人,可孟顽这一笑照样让她为之惊艳。
与长安的小娘子不同,孟顽的双眼更加清澈、灵动。陈淑仪心想:被孟顽这双眼看过后应该没人会忍心拒绝她的任何要求。
在这之后,陈淑仪更加积极地帮助孟顽。
但这也被有心之人给发现了,孟怡看着陈淑仪与孟顽凑在一起说话的模样,只觉得碍眼极了。
又嗤笑陈淑仪太过拎不清,明明她才是家中嫡女,又与平阳王世子定了亲,这个陈淑仪不来巴结她,反倒对孟顽亲切备至。
真是有眼无珠!
“嫂嫂,就算你与六妹妹亲近,也不能帮着她来作弊吧!虽说是一个游戏而已,但也不能没了诚信。”
“五娘!”
陈淑仪压低嗓音唤了一声孟怡,想让她别闹,可孟怡根本就不将这个嫂子放在心上,根本就不理会她,自顾自地把话说完。
孟怡的声音不大不小,刚好落在在场之人的耳中。
本就是一个用来玩闹活跃气氛的游戏,嫂嫂帮了小姑子几次,也算不上什么大事,但孟怡这样说了,在场诸位娘子都开始起哄要孟顽自罚一杯。
孟顽无奈只能在众人的起哄中将杯中酒一饮而尽,在场的人只是凑热闹,没人为难她,又见她受了罚,这事也就轻轻揭过了。
可孟怡却不甘心,还想再说什么,她的手就被孟顽给攥住住,“你最好适可而止,这是在英国公府上由不得你胡来!”
说完孟顽的视线往上头一瞟,示意孟怡去看英国公夫人。
孟怡一抬头果真就发现英国公夫人正在看着她们两个,为了不损坏她的温柔乖巧的名声,只能咬牙忍下。
孟顽夹了一筷子光明虾炙放在孟怡面前,慢悠悠地说道:“出门在外,咱们不仅仅代表自己,更是代表着孟府的脸面,五姐姐自诩贵女,一定也知道这个道理吧!”
“是呀五娘,不过是一件小事,你若一直抓着不放未免太过斤斤计较了。”
孟顽与陈淑仪一唱一和,逼的孟怡哑口无言。
陈淑仪与孟顽亲近疏远孟怡,就是因为孟怡看着娇憨明媚实则包藏祸心。
她起初也不是没有试过与孟怡交好,可她表面与自己亲近,暗地里却变着法子陷害自己。
陈淑仪不禁想到刚成亲的第二日,自己在花园中见到一株兰花极为雅致清秀,孟怡恰巧路过,笑着同她介绍这株兰花的特别之处,还是孟珈特意寻来的。
又说这花今日还未曾浇过水,她便提议道:“嫂嫂如果喜欢可以试着给它浇浇水。”
陈淑仪是真心喜爱这株兰花的,一听可以给它浇水,反正闲来无事也就不曾拒绝,命人准备好器具,她要给这些花花草草浇水。
不过,陈淑仪与花艺一道涉猎不深,不敢浇太多水,只是每株浇了一小瓢水就收手了。
可第二日一早,就有婢女发现了这株兰花因浇水过多而涝死了。
而孟怡又在众人面前不小心说出了,她昨日曾给这兰花浇过水之事。
此话一出,陈淑仪百口莫辩,好在她是新妇,孟珈又在乎名声,便未从追究什么。
经此一事,陈淑仪彻底看透了孟怡的为人,只和她维持着表面的和平。
好在孟府也不是个个都如此,孟顽便心思纯然,与她相处起来很是舒心,看着坐在她身侧的孟顽,陈淑仪会心一笑。
这个小插曲就此揭过,可陈淑仪却不好再明目张胆地帮孟顽了,看着孟顽越来越红的脸,她心中担忧孟顽会喝醉。
不过孟顽一直安静地坐在位置,不吵也不闹,让陈淑仪逐渐放心。
只有孟顽自己知道,她已经醉了,她现在有种轻飘飘,恍然如梦的感觉。
“嫂嫂,我有些醉了,想出去透透气。”孟顽贴在陈淑仪耳边轻轻说道。
陈淑仪见孟顽双颊红扑扑的,没忍住用手背碰了一下,刚一碰到就被她脸颊的温度给烫到,“我陪你一起去走走吧?”陈淑仪心中担心,扶住孟顽就要一同起身。
“不用麻烦了,我自己就可以了。”想到整个宴会陈淑仪都在照顾自己,若是再让她陪着出去心中还是有些过意不去。
“你小心一些,别走太远。”陈淑仪说完又叮嘱云苓与绿烟照顾好孟顽。
孟顽乖乖点头,她对英国公府不熟悉,也不敢走太远。
刚走出不远,迎面就走来一群孩子,最前头的手上还拿着一个纸鸢,身后的几个孩子似乎都想要拿到那个纸鸢,几人嬉戏打闹风风火火往前跑去。
但其中一个小姑娘,在经过孟顽时却停了一瞬,她瞧着不过四五岁的模样,小鹿一般的双眼在看向孟顽时带着几分不解。
孟顽被她看的很不自在,低头对她笑了笑,还不等开口,她像是想到什么,就又急匆匆跑远了,只是她跑的的方向与刚才那群孩子的方向相反,瞧着像是往前头宴会的方向走去。
她并未多想,只以为是宴上哪家夫人的孩子。
沿着曲径回廊走了一段,孟顽觉得上头的太阳越来越大,晒得她两颊火辣辣的疼。
云苓举着团扇,为孟顽挡住头顶的太阳,“娘子要不咱们还是找个阴凉处坐一坐,现在这太阳太过毒辣。”
孟顽非常认同她这话,三人又转了弯,离开了此处,但走了一会儿仍不见有何处可以坐下歇歇脚,绿烟性子急,便主动提出要去找个婢女问问路。
她们也知晓绿烟的脾性,怕她冲撞了贵人,孟顽赶紧出声阻拦,可绿烟已经走远,孟顽不放心赶紧让云苓去追她。
“怎么能留您自己在这里!”比起绿冲撞贵人,云苓更放心不下孟顽。
“我就在这里不会乱走的,你放心吧!快去看看绿烟,她那个臭脾气你又不是不知道。”孟顽笑着拒绝了云苓,坚持让她去追绿烟。
云苓拗不过孟顽,只能与她再三确定,一定不会离开这里才咬牙去追绿烟。
可等云苓追上绿烟,又找了婢女问路回来时却不见孟顽的身影。
孟顽原本是安安静静待在原地等着她们回来,但方才与她们擦肩而过的那个小姑娘却去而复返。
她站在孟顽面前,可怜兮兮问道:“姐姐,你能帮我把纸鸢拿下来吗?”
“是你的纸鸢不见了吗?”孟顽摸了摸她的脑袋,温柔一笑。
小姑娘点点头,又摇摇头,“你要和我一起去吗?”她扯了扯孟顽的衣袖,粉雕玉琢的小脸上满是祈求。
这让孟顽怎么忍心拒绝,“可以是可以,但你要告诉我你叫什么名字?”
“我叫三娘!”三娘脆生生的回答,随后她嘟着嘴想了想又补充了一句,“我是崔三娘。”
孟顽被三娘给可爱到了,摸了摸她的小脑袋,同她玩闹道:“原来是三娘啊,真巧!我比你大一点,是六娘呢!”
听到三娘姓崔孟顽就猜到她可能是英国公府上的小娘子,只是有些奇怪她身边怎么连一个服侍的人都没有。
“不对,六娘比我小。”三娘认真的纠正孟顽,她虽然年纪小却知道,二娘是姐姐,三娘是妹妹,所以六娘也应该是妹妹,是三娘的妹妹。
孟顽被她逗的笑了起来,当真是童言无忌。
“六娘,我已经说了我的名字,你现在可以和我走了吗?”三娘有些心急,握住孟顽的手就想将她给拽走。
“好,我和你走。”孟顽想着三娘一个小孩子应该走不远,她去去就回,应该没事的。
原本她们三人都没找到一个可以歇脚的地方,可三娘带着孟顽七拐八拐便来到一处水榭处。
阳光照在湖面上波光粼粼,绿荫环绕垂柳蓬茸,曲径通幽,这里静谧又人烟稀少,如果不是三娘带路,孟顽怕是无论如何也找不到这里。
随着距离的逐渐拉近,孟顽也注意到水榭中有一人长身玉立,光影落在他的身上金相玉质,面如冠玉,正含笑着看向她。
一见到这人孟顽就想起几日前他莫名其妙地躲着她,一时间委屈与愤怒同时涌上心头,她不想和他说话,转身就要走,却被人给攥住手腕拉进怀中。
云苓与绿烟找了一圈,都不见孟顽的身影,正急得团团转时,无意间走到了水榭旁,也看到水榭里拉拉扯扯的二人。
绿烟见自家娘子被一个登徒子给纠缠,当即就甩开云苓,小跑着冲上前。
“绿烟,你别冲动!”
云苓赶紧跟在绿烟身后,生怕她闯下大祸,可绿烟不知哪来的力气,云苓一时没拦住,只能眼睁睁看着她冲了出去,一把将二人分开,又将孟顽给护在身后——
作者有话说:①:出自 宋代 范成大《喜晴》
第82章 孟顽让云苓跟着……
孟顽让云苓跟着绿烟就是怕她太过莽撞, 会冲撞到贵人,结果她不仅冲撞到贵人,偏偏还选了一个最不能招惹的人。
看着挡在她身前的绿烟, 孟顽心中很是无奈, 将绿烟展开的双臂放下,拍了拍她的肩, “绿烟,不得无礼, 这是圣人。”
她虽然还有些怨他,可也担心绿烟的无礼会让李翊迁怒, 就算她再不愿理他, 也要向绿烟解释清楚。
李翊虽对这个突然冲出来的婢女感到不悦, 但念在她护主心切的份上, 不与她过多计较。
“圣人?”绿烟的脑子已经不能转弯了,根本无法将孟顽口中的圣人,与眼前这个与她家娘子拉拉扯扯的人对上号。
见绿烟一直呆在原地没反应,云苓悄悄在她后背捏了一把,痛感唤醒了绿烟, 她赶紧跪下行礼。
“圣人恕罪, 奴婢有眼无珠,冲撞天颜。”
看在孟顽的面子上李翊不会和绿烟计较什么, 他本就将人给惹恼了,若是再罚她的婢女,只怕这人一时半会是不会再理他了。
“不知者无罪, 退下吧!”说完他又给了云苓一个眼神,示意她将人带下去,别在这里碍事。
云苓立刻将绿烟扶起, 劫后余生的绿烟手脚发软,如果不是云苓扶着她怕是站都站不起来。
孟顽原想着和她们一起退下的,可刚一转身,就被人给握住了手腕。
她的手腕很细也很白,握在手中如同羊脂玉一般细腻。李翊都不敢太用力,生怕一个不小心就会将她的手腕给掰折了。
“朕有让你走吗?”
闻言孟顽心中更是生气,明明是他的错,还反过来朝她耍威风,她不理人,只专心地掰着握着她手腕的大手。
“还在生气吗?”李翊见孟顽不说话,松开了她的手腕,却并没有将人完全放开,而是反手握住她的肩将人往怀里带。
察觉出李翊的打算,孟顽赶紧用手抵在他的胸口,将两人的距离拉开,“说话就说话,靠这么近做什么?”
“不把你看紧点,让你给跑了怎么办?”
“热,别靠这么近。”
天气本就热,二人又靠在一起,孟顽觉得李翊身上温度比天上的太阳都要高很多。
孟顽这样说了李翊也不好再贴着她,将揽住她肩头的手松开,舍不得离她太远又牵起孟顽的手。
看着自己的手被人握在掌心把玩,孟顽叹了一口气,她真的看不懂李翊到底在想什么了。
“前几日您不是巴不得离我远点吗?”孟顽板着脸,语气也算不上好。
提起这个李翊就有些心虚,一时间也不知道该怎么和孟顽解释。
只好先牵着孟顽的手带着她一起坐下,他其实更想让孟顽直接坐到他腿上的,可是眼下这种情况,她多半是不愿意的。
“朕那日看到陆澜一起,你又答应他同去青龙寺,所以……”后面的话李翊没有继续说下去,他突然觉得有些丢脸。
他明明比孟顽年长许多,更有甚者若是成婚早些,怕是都能将她生出来,可他因为一个乌龙而任性将孟顽推远,他简直是白活这么久。
“所以什么,您难道觉得我是那种见异思迁的人吗?”孟顽简直要被他给气笑了,没想到他居然这样想自己,他就这么不信任自己吗?
孟顽刚刚消下去的脾气,又被他三言两语给点燃了,想要甩开他一直握着自己的手,可对方就像粘在自己身上一样,怎么甩都甩不开。
“不是,朕怎么可能如此想你。”李翊确实不是这样想的,是他太自以为是,他只以为孟顽年纪小或许心性不定,不如松松手也能让她看清自己的心,对他到底是依赖还是爱。
“那你是怎么想的!”孟顽真的气急了,连敬语都不说了,皱着眉怒气冲冲地瞪着李翊。
“你年纪小,又没有接触过别的男子,也许根本就不知道情爱是什么……”
不等李翊说完,孟顽就打断他,“我知道!”她甚至直接站了起来,瞪着李翊。
李翊被她激动的小模样给逗笑了,想摸摸她红扑扑的小脸,却被孟顽侧头躲开,“是,你知道。”
是他不知道,枉他痴长孟顽十余岁,可还不如孟顽看的通透。
“然后呢?你就打算眼睁睁看我和陆澜在一起?”孟顽故意这样问,她就是要气他,谁让他非要装大度!
“或许吧,如果你当真对他有意。”李翊并没有生气,反倒是认真的思索了这个问题。
这下孟顽呆住了,一时分不清他是真大度还是装的。
“朕只是想让你和年龄相仿的郎君相处一下试试,也许你就会发现你还是喜欢和同龄人相处,你没有和他们接触过,说不定根本就不知道自己喜欢的是什么,你总要多试试才能知道自己到底喜欢什么,又是哪个最适合你。”
孟顽觉得李翊说的太随意了,仿佛他们是两颗大白菜一样,可以任她挑选。
“那你现在又来找我做什么?不是要让我和陆澜好好相处吗?”
“因为你没有答应陆澜,还干净利落地拒绝了他。”李翊将孟顽拉到他面前,让她站在他的双腿之间。
“你派人监视我!”孟顽质问道。
李翊很坦然地点头,“对,朕怕如果你真的后悔了,提前知晓也好早做准备,免得你来找朕的时候,朕会舍不得放手。”
孟顽不信李翊当真这样大方,继续不遗余力地刺激他,“如果我嫁给陆澜后又后悔了,还想回来找你怎么办?”
可她显然要失望了,她发现李翊双眼中闪烁着诡异地光芒,他拉住她的手直接让她坐到了他的一条腿上,终于如愿以偿。
“那不就正好证明你喜欢的还是朕吗?”
“其实朕也想过,你现在还没进宫,若是喜欢上别的人也还有退路,到时候不管嫁谁都有朕给你撑腰,谁也不敢欺负你,之后你若是不喜欢了,再和离进宫也无碍。”
这话给孟顽听的一愣一愣的,她真没想到李翊竟然会为她考虑到这一步,可若说他当真如此大度孟顽是不信,果然还不等她开口,李翊又继续说道:
“但真的做了朕才发现,自己竟然错的离谱。不仅低估了你对朕的感情,也高估了自己。你离宫的那天,朕嫉妒的要发疯,想将你一直关在甘露殿,哪也不准去。”
孟顽坐在李翊腿上,低头把玩着他腰间的荷包,这还是她送给他的,听见这话她嘴角不自觉地勾起,她就知道这人只是嘴上说说而已,这几天的别扭也是他自讨苦吃。
“那你现在是后悔了吗?”
“你离开那天就后悔了。”
“活该!”
“嗯,是朕活该。”
孟顽现在坐在李翊腿上,比他高出小半个头,在李翊凑上来要吻她的时候,她轻易就躲开了。
好几日不曾见过孟顽,李翊对她的思念疯狂蔓延。
这还是除去他昏迷那七日之外,二人自相识以来,第一次分开这么长时间。
而且要说起来这一切都是他自讨苦吃,如果当时他没有将心思都憋在心里,这几日也不会过的如此煎熬,说是人间炼狱也不为过。
也正应了孟顽说的,是他活该。
但也让他发现和孟顽比起来,似乎是他更离不开对方,这几日孟顽该吃吃该喝喝,丝毫不受影响,反倒是他辗转反侧夜不能寐。
李翊将头埋在孟顽颈窝,嗅着她身上淡淡的清香与果酒香,躁动的心也跟着平静下来。
“你饮酒了?”
“嗯,喝了一点。”孟顽点点头,李翊不问她都忘了这回事了,见到他只顾着生气,原本因为酒精而昏沉的脑袋都被他给气的清醒了。
孟顽忽然想起一个问题,“三娘是如何认识我的?”
“朕给她指过你,请她帮忙将你从宴席上带出来。”李翊解释道。
原来如此,所以第一次遇到三娘的时候她才会那般看她,想必那时三娘就认出了她,只是李翊告诉三娘她在宴席上,所以三娘又跑去宴上确认过,才返回来找她。
“连小孩子都利用!”孟顽对他的做法很不耻。
“如果不让三娘出马,你会如此轻易的见朕吗?”李翊了解孟顽的脾气,如果知道是自己要见她,一定不会如此轻易的就出来,所以他才出此下策。
“哼,下次我也要让你吃一次闭门羹!”孟顽松开手中的荷包,用手指戳了戳李翊的胸口,心里盘算着一定要找个机会还回去。
“好,下次让你还回去。”捉住不断在自己胸口作乱的小手,李翊捏了捏孟顽的指尖,很软,又捏了捏她的手掌,还是很软,手感很不错。
和他粗糙的手掌大相径庭,虽然做了十年养尊处优的帝王,但他的手经过沙场的淬炼掌心有厚厚的茧子,手背还有一道伤疤,因为时间太过久远而变得很浅,不仔细看都不会注意,这是早些年在沙场上留下的。
在他抚摸孟顽的手时,孟顽也在看他的手。
李翊的手虽然不够细腻,却很有力量,手背的伤疤是他在战场厮杀留下的勋章,而这样的勋章并不只在他的手上有。
好在他手足够修长,骨节均匀,这道伤疤也没有破坏美感,反而多了几分破碎感。
孟顽很喜欢李翊的手,让她觉得很安稳可靠,她拉起李翊的手,轻轻拂过他手背的那道浅浅的疤,想到他十几岁就独自上了战场,心中产生了几分怜惜。
这份怜惜让她做了一个出乎意料的动作,她低头吻了吻这道疤,吻完她自己都愣住了。
她这是在做什么?明明还在和他生气,怎么就突然吻他了!
看见李翊正柔情似水地望着自己,孟顽的脸一下子就黑了,凶巴巴地瞪了他一眼。
这一瞪在此时的李翊的眼中根本毫无威慑力,在李翊眼中此时的孟顽就是明晃晃在对着他撒娇。
他又凑过去想要吻孟顽,可被她给躲开,“我还没原谅你呢!”
“那你什么时候才能原谅朕?”
“看你表现。”——
作者有话说:孟昭昭双手环胸,一脸傲娇:惹到我,你是可是踢到铁板了??? -? ? -? ??
第83章 觥筹交错,衣袂……
觥筹交错, 衣袂翩飞,酒意上涌,席间不少人高谈阔论, 英国公善与人交, 好友遍布天下,又加之他圣眷正浓, 想要赴宴之人多如牛毛。
宴上不少文人墨客想着借此机会,在英国公面前露露脸, 若是运气好能得英国公提携,将来前途必不可限量。
英国公崔真坐在主位, 看着下头的人吟诗作对, 心中百无聊赖, 时不时有人朝他敬酒, 他也来者不拒一一饮下,可心思却早就飘远了。
这宴会本就不是他要办的,要不是圣人有令他才懒得弄这些虚头巴脑的宴会。
想到还待在他府中的舞姬丽娘,他就一个头两个大,丽娘是圣人赐下的人, 他也不好将人赶走, 只能好吃好喝的将人供起来,也因为这事他娘子至今都对他脸不是脸, 鼻子不是鼻子的。
好在圣人答应他,等着宴会结束会亲自和他娘子解释。等这事翻篇儿后,他又可以和自己娘子恩恩爱爱了!
如此想着崔真对来敬酒的几人笑容都更亲近了几分。
心情愉悦, 他看着宴上喝了酒手舞足蹈的人都可爱极了。
就在这时小厮匆匆赶来,在他身侧耳语几句,崔真脸色一变, 匆匆起身向诸位宾客致歉,等众人反应过来后,却只看到他的背影。
崔真先去府门转了一圈,没发现圣人的身影,他心中有些急切,想赶快向自己娘子解释清楚丽娘一事,可找遍了大半个国公府都没瞧见人影。
他甚至都开始怀疑是小厮框他,可看着跟在他身后瑟瑟发抖的小厮,又觉得这个想法太过荒谬。
“难不成圣人去了宴上?”崔真自言自语道。
“走!回去看看。”
他一甩手就要往回走,可原路返回太过耗时,他准备从前方水榭处绕到前面。
这条小路偏僻,一向人烟稀少他也无需担心会撞到人,走起路来大步流星丝毫没有往日国公爷的风度。
青石板铺成小径,周围绿树成荫,虽然这里僻静但府中下人照样将此处打理的井井有条,让此处比府中其余地方都要清幽,也更多了几分野趣。
树木高大遮挡了不少阳光,让比别的地方更加清凉,崔真急切的心情也被安抚了不少。
只要绕过前头的水榭,很快就能回到宴席上,崔真看着水榭隐隐约约觉得里头坐着两个人。
水榭内,湘妃竹帘半卷,露出里头依偎在一起的一双人影,隔得远崔真看的不真切,又被湘妃竹帘挡住大半,他只能看见半边身子。
崔真蹙眉,觉得里头的人当真无礼,朗朗乾坤,光天化日之下就这样堂而皇之的在别人府中私会。
他上前几步想要看看这不要脸的人到底是谁。
随着他逐渐靠近水榭,里头男子的背影露出大半,那位娘子却被遮得严严实实。
崔真觉得奇怪,这个背影他怎么越看越觉得熟悉。
脚步逐渐放慢,崔真原本就蹙着的眉,皱的更紧了,他怎么觉得这人的背影跟圣人一模一样。
他不信邪地揉了揉双眼,应该是他在这日头地下走的时辰太长了,所以才会眼花看错了。
可当他睁开双眼,远处的画面还是一成不变,反而更加清晰了。
夏日炎炎,此处静谧凉爽,二人头挨着头亲密无间说着话,冷峻雍容的圣人一反常态正眉眼含笑的望着那小娘子,还不忘抬起一手为她遮阳,如同对待稀世珍宝一般小心。
待稍一走近后,又听圣人说道:“你的那些倔脾气怕是全用到朕身上了,怎不见你对待你父兄也如此?”
“你同旁人是不一样的!”
孟顽灵动秀美的眼中氤氲着雾气,直勾勾的看向李翊。
李翊最终还是在孟顽的注视下败下阵来。
远处的崔真被惊出一身冷汗,他何时见过圣人这幅模样,莫不是圣人中邪了。
哎呦,他的耳朵啊!这些哪是他能听的!
心里这样想,可他却没忍住弯着腰,蹑手蹑脚地又悄悄靠近一些,想要听的更清楚,想到这半年来圣人的反常,又觉得圣人不是中邪了,应该是老房子着火了。
他倒是有些好奇是哪位娘子有这么大的本事,能让圣人这千年的铁树开花。
“国公爷,您这是做什么?”小厮看着莫名其妙就狗狗祟祟起来的英国公很是不解。
崔真转过头恶狠狠地瞪了小厮一眼,“低声些!”虽然是呵斥人,可他还不忘压低嗓音。
小厮不明所以,只能小声应是跟着崔真一起狗狗祟祟。
崔真自以为很小心,其实他们二人的动作早就被李翊给发现了。
李翊突然转头往花丛看了一眼,孟顽面露疑惑,轻声问道:“怎么了?”
“没事,是英国公。”
“嗯!?”
李翊说的倒是云淡风轻,却将孟顽给吓坏了,她本就脸皮薄比不得李翊,这又是在英国公府上,他们二人这样实在是太过失礼了。
知晓被主人家给瞧见了,孟顽的脸立刻红透了,整个人如同惊弓之鸟一般从李翊怀中退了出去。
见孟顽窘迫不已,李翊立刻起身将孟顽严严实实的护在身后,他本就身材高大,肩背宽阔,往那一站就将孟顽挡的严丝合缝,隔开了英国公的视线。
见孟顽被挡住,崔真根本就没有察觉他已经被发现了,还在心中惋惜差一点就可以见到庐山真面目了。
“英国公。”
李翊对着不远处的草丛喊了一声。
崔真虎躯一震,身体立刻紧绷起来,他这是被发现了吗?
孟顽躲在李翊身后,紧张地攥住李翊的袖口,与人私相授受,确实不妥,虽然这人是天子,孟顽无需担心什么,他自会为她处理好一切,但被臣子撞破她还是觉得很丢脸。
她悄悄掐了一把腰间的肉,心里埋怨他竟然不曾知会过英国公,如今被撞见,还连累她跟着一起丢人。
草丛中传出异动,崔真见被人发现也不好再躲藏,大喇喇地走了出来,也不顾头上和身上都带了几根草。
“圣人,您可让臣好找啊!您说您要来怎么也不提前安排人告知一声,臣也好去府门迎接您!也不知这里有什么美景,竟让您一个人来了此处。”
崔真神情促狭,借行礼的功夫还不忘偷偷朝李翊身后探头,语气中满是对李翊的调侃。
听闻此言,孟顽脸更是烧得慌,就算知道英国公没有瞧见她也觉得尴尬,又朝着李翊的腰间捏了一下。
后腰一痛,李翊知晓这是孟顽在抗议,警告地瞪了一眼崔真,“普天之下,莫非王土。你这里朕自然也是来去自如。”
“这是自然,只是臣好奇到底是什么样的美景,让您哪都不去直奔此处?”
崔真还是不死心,想要瞧瞧李翊身后之人的庐山真面目。
“多嘴。”李翊呵斥道。
其实李翊倒觉得这事没什么大不了,他与崔真在战场上出生入死,亲如兄弟,而且昭昭早晚都要入宫为后,提前让他们二人认识也无伤大雅。
他转过身当着崔真的面,无比自然的揽住孟顽的肩,又用空闲的手为孟顽理了理慌乱时掉落的碎发。
“别怕。”李翊看着孟顽柔声说道。
孟顽摇了摇头,“我不怕。”只是有些尴尬。
既然都被瞧见了,她也不能一直躲在李翊身后,孟顽整理好情绪,落落大方地从李翊身后走出,行云流水地对着崔真拱手行了一礼,“小女孟顽,见过英国公。”
有李翊在一边盯着,崔真哪敢真的受了孟顽这一礼,他赶紧侧身躲开,又回了一礼,“孟娘子。”
回完礼崔真就大大咧咧地盯着孟顽看个不停,果然是个美人,怪不得能让圣人这个铁石心肠的人为之倾心。
“怪不得!原来是名花倾国两相欢,常得君王带笑看①。”崔真笑容满面,说完还不忘打趣地看了一眼李翊。
李翊反应平平,倒是孟顽有些无地自容,她张了张唇,想说些什么,却在对上崔真揶揄的笑脸时哑口无言。
见崔真盯着孟顽看个不停,李翊微微皱眉,不动声色地上前一步,再次将孟顽挡住,隔绝崔真直白的视线。
“你有什么事吗?”李翊不悦地问。
“无事,无事……”崔真摆手。
哟!这就护上了!
崔真脸上的笑意不减,一脸“您也有今天”的表情看着李翊,作为第一个知晓此事的人,他心中微微得意,原本高高在上、太上忘情的圣人,如今也变得与一个普通男人无异。
虽然崔真面上不正经,可他心中却替李翊高兴,原本他还以为圣人要做一辈子孤家寡人了,好在如今他总算是遇到了真心相爱、相伴一生之人。
“没事就滚吧!”李翊淡漠中又夹杂着几分嫌弃。
“好嘞!”
崔真见好就收,麻溜地离开,将水榭留给他们二人。
看着崔真离开的背影,孟顽暗自松了一口气,她是真的不知道该如何面对英国公这般外放还不含蓄的人。
她转头瞪了一眼李翊,都怨他不小心,才让自己如此尴尬。
李翊只以为孟顽还没从刚才被人发现的惊慌中回过神来,他将人揽入怀中,轻声安慰,“别怕,英国公虽然看着不着调,但他为人还是可靠的,不会乱说的。”
说到这里李翊顿住,沉吟不语,他怕孟顽误会自己有意遮掩,想让她一直不明不白地跟着他,又补充了一句,“就算他说出去也无妨,封后的圣旨早已写好,只等你点头答应了。”
孟顽震惊地看向李翊,虽然他之前也提过此事,但她一直以为是他随口一说,没想到他竟当真将圣旨都写好了。
“谁说要做皇后了!”孟顽嘴硬道。
李翊笑了笑,故意逗她,“不想做皇后也没事,反正朕的后宫之中只有你一个。什么婕妤、昭仪任你挑选,实在不行你一天换一个也成。”
“你胡说什么,我可没答应你要进宫。”
李翊脸上的笑容收敛,“不进宫你还能嫁谁?”
“谁也不嫁,反正现在就是不想进宫。”孟顽反驳道。
李翊收紧双臂,将人给牢牢抱紧,语气放软带有几分祈求,“好昭昭,你就别故意气朕了。”
孟顽昂着头,食指轻轻戳着他的胸口,“我还没原谅你呢!而且今天这事也要算到你的‘刑期’中。”
趁着李翊愣神的功夫,孟顽从他怀中退出,笑的一脸狡黠,如同一只成功捕捉到猎物的狐狸一般,说道:“之后的日子,还要好好表现,圣人。”
说完她便慢悠悠地走远,只留给李翊一个摇曳生姿的背影。
看着逐渐变小直至消失的倩影,李翊苦笑一声,看来一时半会儿孟顽是不会轻易原谅他了——
作者有话说:①:出自 唐代 李白《清平调词》组诗第三首
今天来晚了[求你了]
第84章 刚一走出水榭,……
刚一走出水榭, 孟顽就见绿烟与云苓探头探脑地朝着这边张望,她板着脸,重重一咳, “看什么呢?”
“娘子!”二人被突然出现的孟顽吓了一跳, 赶紧迎上前去。
“娘子您什么时候认识的圣人?”绿烟好奇地凑了过去,扶着孟顽的手臂问道。
“就是偶然认识的。”孟顽闪烁其词, 毕竟二人相遇实在太过离奇,说出来怕是没人会相信。
绿烟也没想到自己娘子看着不争不抢, 一副好拿捏的模样,一出手就将圣人搞到手了, 真是不鸣则已, 一鸣惊人!
她方才就问过云苓, 可她也是一问三不知, 这可吊足了绿烟的好奇心,一路上缠着孟顽问个不停。
孟顽很是无奈,她脸皮薄一些事根本就无法讲给她们听,最后孟顽憋了半天,只对着绿烟留下一句, “不足为外人道也。”
绿烟一愣, 不敢置信地指了指自己。
“我怎么就成外人了?”
云苓觉得好笑,安慰地拍了拍她的肩, 语重心长道:“在圣人和娘子之间,咱们可不就是外人了!”
“那咱们和娘子之间,圣人才是那个外人。”绿烟小声嘟囔着。
“这可不敢乱说!”云苓赶紧捂住绿烟的嘴, 她这个性子真是让人头疼。
几人走出去没多久就遇到了出来寻她的陈淑仪。
“六娘,你怎么去了那么久?”
陈淑仪在宴席上久等不见孟顽回来,心中很是担忧, 实在是待不住了,就带着婢女出来寻她。
好在孟顽确实如她所言一般,并未走远,她没走几步就遇上了。
听嫂嫂问起这事,孟顽微微心虚,低声解释,“前面水榭景色宜人,我一时看的入迷了,没留意时辰,让嫂嫂担心了!”
“没事就好,你去了许久都不曾回来,我生怕你出什么意外。”陈淑仪拍了拍孟顽的手背,见她安然无恙,悬着的心也放下。
孟顽见陈淑仪对她的关切不似作假,心中很是为之动容,想不到孟府唯一真心待她之人竟然是刚嫁入孟府的陈淑仪。
“是我不好,让嫂嫂担心了。”孟顽受不了陈淑仪关切的眼神,她低着头像犯错的孩子一般向她道歉。
“说这些做什么,我是你嫂嫂,咱们无需见外。”陈淑仪比孟顽大四岁,在她眼中孟顽就像是她家中姐妹一般,正是爱闹的年纪,贪玩也不是什么大错。
孟顽回握住陈淑仪的手,心想她一定要好好对她,不好辜负她对自己的一片真心。
今日之前,她对陈淑仪的态度是敬而远之,今日之后她是真心将陈淑仪当做姐姐对待。就算没有孟晖,亦或是二人之后和离她也不会和陈淑仪疏远。
回府的路上,孟怡发现孟顽与陈淑仪的关系似乎更近了一步。
她百思不得其解,为何孟顽就这么讨人喜欢,什么都不做就有人喜欢。不过她也不在乎陈淑仪,其父亲也不过是个小小的御史中丞,为人又不知变通,在朝中树敌颇多,她心中不屑同陈淑仪结交。
可孟顽比她讨人喜欢就让她心中很不服气。
她想找孟顽的茬却寻不到机会,在府中她们二人时常待在一起,又陈淑仪护着孟顽她根本就无从下手。
陈淑仪不傻,在被孟怡坑过一次后,就对她多有提防,与她交谈说话也是三分真七分假。
孟怡的招式很容易就被识破,她惯是捧高踩低,与她讲话若是不留个心眼,怕是会被她“一不小心”给卖了。
这还是孟顽告诉陈淑仪的,孟怡总是会暗中盯着你的错处,若是一个不留神就会被她给抓住。
所以孟顽在对待孟怡就会变成一个木头人,她说什么她就左耳朵进右耳朵出。
根本就不把她放在心上。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有人撑腰的缘故,孟顽近来很是无所顾忌,经常将孟怡说的哑口无言,最后只能憋着一口气走。
好在孟怡眼看就要与李景和成亲,这些时日她变得忙碌起来,也没工夫在孟顽面前耀武扬威了,这也让孟顽心情舒畅不少。
惠风和畅,天朗气清。
孟顽命人将躺椅搬到瑶瑟院中的树荫下,近来天气越发炎热,她在屋内待不住,索性到院中乘凉。
反正闲来无事,她悠闲地躺在躺椅上看着从宫中送出的信。
这信几乎是一日一封,若是李翊不忙,一日三四封也是常有的事。抬头看了一眼炎炎烈日,孟顽都有些心疼李翊手下的人,这样热的天,还要在孟府与太极宫之间来回往返,实在是太过辛苦。
李翊的书信送的太过频繁,起初孟顽还饶有兴致日日都看,可他的信都大同小异,无非就是今日做了什么,心中对她很是想念,信的末尾还会再问一句什么时候可以原谅他。
在他第一次来信时,孟顽就直截了当、毫无顾忌的告诉他,每日这样问是不会有结果的,他应该将他的爱意和“诚意”放在信里一同送过来。
看到孟顽的回信时,李翊哭笑不得,却也无可奈何,只能按照孟顽说的做,将他的爱意与“诚意”一起给她。
其实孟顽只是故意这样说逗逗他,结果李翊当真了,此后的每一天和他写的信一起送来的还有各种稀奇古怪的小玩意。
此时孟顽一边把玩着手中的如意宝珠,一边兴致勃勃地看着李翊写的信。
心中感叹,这信可千万不能被旁人给瞧见了,要不然圣人这英明神武的形象怕是要毁于一旦。
云苓端着冰酪与新鲜的瓜果自远处走来,隔着远远的她就看到孟顽手中闪着七彩光芒,她心里咯噔一下。
“娘子,这如意宝珠怎么能这样随意赏玩。”云苓是知晓这如意宝珠的来头,她生怕一个不小心伤到了,心头也跟着滴血。
“这个东西有什么特别的吗?”孟顽不懂这些,李翊命人送来时也没有交代过只是送给她拿着玩。
孟顽觉得这如意宝珠看着好看却毫无用处,它有鸡蛋那般大,既做不成头面,也无法装饰衣衫。
唯一的优点就是拿在手里冰冰凉凉,眼下天气炎热,她拿在手里刚好可以凉快凉快。
“这个自然是大有来头,听闻是上天降宝,献自楚州。是圣人登基时,楚州刺史献上的,一共十二件宝物,说是神明生历数之符,合璧定妖灾之气①。”
云苓将自己知道一五一十讲给孟顽听,随后她似乎是想起什么,神情都郑重起来,严肃地说道:“其中就有西王母白玉环两枚,据说其所在处,各国归伏。”
孟顽闻言一怔,在云苓的注视下,从一旁拿出两枚白玉环,在云苓不敢置信地目光中,小心问道:“是这个吗?”
两枚温润洁白的白玉环安静的躺在孟顽手中,云苓已经呆住了,她怎么也不会想到圣人连这些都能送给六娘子玩。
不等她从震惊中回过神,孟顽又从屋内抱出一个檀木箱,当着云苓的面打开,“这些该不会是剩下的那十件吧?”
云苓:!?
见云苓已经彻底呆住了,孟顽心中也有了计较,她不过随口一说要看看他的“诚意”,没想到他居然如此有“诚意”,这下孟顽都不敢再玩了。
原本只以为是一些小玩意,制作它们的原料或许不凡,也可能价值连城,但她怎么也没想到竟然会如此不同寻常,单单就是这其中寓意,就不是她能随意玩的。
“云苓你把这些收起来吧,我不玩了!”孟顽小心的将如意宝珠,还有那可以让各国归伏的西王母白玉环放进紫檀箱中收好。
下次再来送信她就让人给带回去。
孟顽装好后见云苓还呆在原地不动,现在有些诧异地问道:“云苓,你怎么了?”
云苓僵硬地转头看向孟顽,说道:“奴婢不敢动它们。”
孟顽觉得云苓胆子真小,她都玩了几天了,有什么不敢动的,暗卫送来的时候也没有特意说明,就这样大咧咧交到她手上了。
云苓小心地抱住紫檀箱,走的每一步都无比谨慎,毕竟她怀中可不是一些普通的小玩意,而是她的九族。
见云苓实在是太过谨慎,走的每一步都像是煎熬,孟顽叹了一口气,从她手中接过紫檀箱,“还是我来吧!”
孟顽在今日的回信中控诉了此事,她洋洋洒洒写了一页半都是在指责李翊故意害她,竟然将这么重要的东西送给她玩,万一她一不小心碰坏了岂不是罪过大了。
当日下午她就收到了李翊的回信。
这封信还是老样子,按照惯例说了他今日是如何思念她的,在末尾才写道:“真正的祥瑞在得到贤才,此物不足为祥瑞,送与昭昭把玩正好。”
孟顽觉得他说的有道理,可她也确实不敢再玩了,毕竟不是所有人都如同他这样想的,若是被一些迂腐的酸儒知晓此事,她怕是会被骂狐媚惑主。
虽然知道有李翊在没人敢真的对她怎么样,也不会有人敢说一个不字,可她最后还是让人将这十二件宝物送还回去了。
不过好在李翊的“诚意”足够多,她还可以玩金花狮子瓶、兽首玛瑙杯、葡萄花鸟纹银香囊,还有各种珍珠宝石。
就在孟顽准备挑选一个可以代替如意宝珠的宝石时,院外传来绿烟幸灾乐祸地声音。
“娘子,前头吵起来了!”
“什么吵起来?”孟顽蹙眉问道。
绿烟气都不曾喘匀,就急切要地要讲给孟顽听,“听说是三郎君和主君吵起来了,像是为了先夫人的嫁妆。”
孟顽心中一紧,终于到这一天了吗?——
作者有话说:①:出自 唐代 李亨《改元宝应赦文》
第85章 正院内剑拔弩张……
正院内剑拔弩张, 孟晖怒视着端坐在主位上的孟珈,二人分庭抗礼,谁也不让谁。
孟晖想不通明明他是家中长子, 整个孟家以后都是他的, 为什么连拿回阿娘嫁妆都不行。
外祖家商户出身,又只有阿娘一个女儿, 在阿娘出嫁时更是将大半个家产当做了阿娘的嫁妆,这才让孟家从一个破落户走到今天这一步。
他心知这么多年过去了阿娘的嫁妆应该被挥霍不少, 但凭什么剩下的那部分不能在他手里。
自从开春以来,他有意无意的暗示过阿耶, 可都被阿耶敷衍过去, 从不直接回答此事, 他念在父子情分上也不曾直接与阿耶撕破脸。
可今日他分明在孟怡的嫁妆中看见了阿娘留下的嫁妆!
积攒了多日的怒气在今日彻底爆发。
他直奔正院, 愤怒让他双目充血,赤红着双眼看向孟珈,质问:“阿耶,儿子有一事不解,为何阿娘的嫁妆会出现在五妹妹的嫁妆中?儿子愚钝, 还请阿耶明示!”
孟珈原本正伏案写着公文, 孟晖突如其来的质问让他手一抖,最后一笔没收住拖出长长的一道, 硬生生毁了这份公文。
“你在闹什么?怡儿出嫁杨氏用自己的嫁妆给她填补有什么问题吗?”
孟晖从鼻腔中发出一声冷哼,“我说的是我的生母!”
一个许久未被人提起过的人,再次被孟晖提起, 竟然让孟珈恍惚了一瞬,那张巧笑倩兮的脸又再次浮现在他面前,他以为自己早就忘了她了。
可当她再次被人提起时, 她的音容笑貌在他脑海中还是那样的清晰。
“你阿娘的东西都被你祖母保管,怎么会出现怡儿的嫁妆中!女儿家的东西太过相似,应该是你看错了。”压下心中的愧疚,孟珈信誓旦旦地说道。
“我绝对不会看错!”孟晖双手撑在桌上,身子前倾逼近孟珈。
孟珈对孟晖这个动作感到不悦,他眉头皱成一个川字,眼中浮现冷光,“你这是要做什么?为了这小小的嫁妆你竟然质问你的父亲?”
“呵……小小的嫁妆?阿耶说的轻巧,就是这小小的嫁妆让您从青州走了出来,又成了如今的礼部侍郎。您怎么能说这是小小的嫁妆,这不是你升官发财的垫脚石吗?”
“大胆!”孟珈反手就甩了孟晖一个耳光,白皙的侧脸上瞬间浮现出一个清晰的巴掌印。
扇完之后孟珈迅速冷静下来,审视地看着自己一手带大的儿子,孟晖是他的长子,从小就被他寄予厚望,他以为的父子情深,居然在钱财面前什么都不是。
“你难道要为了这些身外之物,闹的天翻地覆吗?”孟珈沉声反问。
“儿子自然不愿如此,可儿子也要拿回属于自己的东西。”孟晖丝毫不退缩,反而直视孟珈。
孟珈看着眼前这个儿子,突然觉得他与自己很像。他放缓了语气,“你应该知晓,从前在青州时日子全靠你阿娘打点,她的嫁妆那时就已经耗费不少,剩下的我又怎么可能将它交给怡儿,都在你祖母那边,有你祖母打点我也放心。”
孟珈说的语重心,可孟晖却一个字都不信,外祖家底雄厚,怕自己离世后唯一的女儿会被欺负,也担心家产会被族人瓜分许湘君什么都得不到,所以千挑万选选了孟珈这个家世清白,只有一个寡母在世的读书人。
更是将大半身家都给了许湘君做嫁妆,怎么可能如此轻易就被挥霍一空。
“那阿耶瞧瞧这是什么?”
孟晖将一枚金步摇放到桌上,栩栩如生的蝴蝶振翅欲飞,穗链上的宝石也是难得一见的珍品,单单的躺在桌上就发出淡淡金光,熠熠生辉,让人移不开双眼。
许湘君病逝时,孟晖已经记事了,这枚步摇就是阿娘常戴的,他知道阿娘的委屈,被贬妻为妾,连从前的姓名都不能再用,成为阿耶的妾室被关在瑶瑟院中不得外出。
年幼的他也从替阿娘出过头,可被阿耶斥责过后他便对此事绝口不提,因为这是阿娘的委屈,不是他的。
就算许湘君名义上已经去世,活着的是孟府的侍妾沈氏。可他还是孟珈与原配妻子所生的嫡子,他日子没有一丝变化,所以他也渐渐忘了阿娘的委屈。
直到杨氏进门,他不再如从前风光,但他发现只要向杨氏说几句好话,他照样可以继续过从前的日子。
他在一日日讨好杨氏母女中,忘了自己的阿娘。
直到他想起许湘君留下的万贯家财,他又记起了阿娘受到的委屈。
他今日就要替阿娘讨回来!
有了这些他就不用再在杨氏面前伏低做小,他本就是锦衣玉食的郎君,何须看杨氏的脸色。
孟珈盯着桌上的步摇陷入了沉思,他微微震惊地抬头看向孟晖,“你从哪里得来的?”
“自然是五妹妹的嫁妆中,阿耶这下你又要作何解释?”
杨氏出身名门,想要娶她自然要下一番功夫,孟珈先是装作偶遇让杨氏对他一见倾心,之后的多次相遇更是让杨氏对他情根深种,就是之后知晓他已有了妻子也仍然执迷不悟。
孟珈设计让许湘君假死,又让她改换姓名成为府中的一名妾室,这些也都是为了迎亲杨氏进门。
科举之事或许可以通过许家的钱打点,可官场上的事,她就不能再为他提供任何助力了,所以他需要一位出身名门的妻子,那许湘君就必须为他让路。
他已经因着多年情分手下留情,并未要她性命,只不过是做妾而已。
而娶杨氏的聘礼又不能太过寒酸,他那时刚刚中举,手中拿不出什么,所以就从许湘君的嫁妆中挪用了一部分。
而这被挪用的一部分,被当做聘礼送去了杨府,杨氏的阿耶阿娘也一贯疼爱女儿,又将这聘礼当做嫁妆完完整整的让杨氏带回孟府。
所以孟晖今日才会在孟怡的嫁妆中发现这枚金步摇。
挪用妻子嫁妆为世人不耻,孟珈爱惜羽翼是不会承认的,“应当是你看错了,这步摇是杨氏的嫁妆。”他说的斩钉截铁。
“阿耶,都这时候你还要骗我吗?”孟晖怎么可能相信这话,他对这枚步摇再熟悉不过了。
“你不信?”孟珈扫了一眼孟晖,起身在一旁的五斗柜中翻找,随后他将一个匣子交到孟晖手中,说道:“这是杨氏进门时的嫁妆单子,你瞧瞧。”
孟晖接过单子仔细看了起来,里面有一大部分都和许湘君的嫁妆重合。
他嘴角勾起一抹冷笑,心想:阿耶当他是三岁稚子吗?如此明显他怎么会瞧不出来,这分明就是他挪用了阿娘的嫁妆当做聘礼,又被杨氏当作嫁妆带了回来。
他原本就知道阿耶自诩文人风骨,可内里不过是一个自私自利的人渣,没想到他竟能做出拿原配嫁妆做聘礼的事情。
当真是无耻之极!
“阿耶想让我瞧什么?瞧瞧您是怎么挪用原配嫁妆的吗?”
孟珈一愣,他不知道孟晖手中有许湘君的嫁妆单子,也不知道孟晖早就对这些如数家珍,所以一眼就瞧出来他挪用了许湘君的嫁妆。
他只以为孟晖只有手中的一枚步摇,能认出来也是因为许湘君从前常戴在发髻上。
孟珈的面色变得有些难看,孟晖却毫不在意,他像是抓住一个天大的把柄一般,脸上的笑容都多了几分轻松。
“阿耶在朝为官,应当不会不知晓妻家所得之财,不在分限。阿娘的嫁妆您无权干涉,这事若是传出去,您苦心经营的好名声怕是要毁于一旦了。”
“你到底想做什么?”孟珈心中产生一丝慌乱,他见孟晖这样若是不如他的意,怕是要鱼死网破。
“我要您将阿娘的嫁妆一一还回来,包括当做聘礼送给杨氏的那一部分。”
说完孟晖就等着孟珈做抉择,他知道孟珈爱重名声,深思熟虑之后必然会答应他。
果然,没让他等太久,孟珈沉重的声音就响起,“好。”
得到孟珈的首肯,孟晖只觉得痛快,有了这些嫁妆他就可以潇洒快活了,就不用如同现在这般束手束脚,与同僚一起小聚也不必顾忌什么。
他神清气爽地走出正院,忽然他脸上的笑容顿住,脚步也逐渐放缓。
“你怎么在这里?”
孟晖警惕地看向无缘无故出现在这里的孟顽。
看出孟晖对她的提防,孟顽微微一笑,上前几步对着孟晖拱手行了一礼,“恭喜兄长得偿所愿。”
“你怎么知道的?”孟晖后退几步,拉开和孟顽之间的距离。
“我如何知晓并不重要,重要的是兄长拿回了属于阿娘的嫁妆。”
孟晖忽然想起,就是孟顽在他面前提起阿娘的嫁妆,他才动了这方面的心思,原来他竟然做了孟顽的刀,被她给利用了。
是他小瞧了这个自小长在乡野的妹妹。
可随后他又感到庆幸,孟顽并没有记在阿娘名下,所以这些嫁妆她是无权干涉,也休想从他手中分走。
见孟晖不说话,孟顽也不放在心上,继续轻声细语地说道:“阿兄你说,如果阿耶贬妻为妾,又挪用原配嫁妆的的事传出去,你与阿耶的仕途路还能顺利走下去吗?”
“你威胁我?”
“这怎么能算威胁?我只想知道在阿兄心里是钱财重要还是你的仕途重要?”孟顽的脸上还是一副波澜不惊的模样,温温柔柔地看着他。
孟晖怎么也没想到报应来到如此快,他方才威胁孟珈的话,转了一个圈又回到了他自己的身上。
“这么做对你有什么好处?你以为传出去你还能安安稳稳地做孟府的娘子吗?”
孟顽轻笑一声,她真的被孟晖给逗笑了,“孟府的荣辱几时与我有关过?风光时我不曾享受过一丝一毫,败落后我照样可以养活自己!”
“你想要什么?”
孟晖懂了她的言下之意,孟府败落吃亏的只能是他们,过惯了风光的日子,他绝对不会忍受自己跌入泥潭。
“我要的不多,只拿我该拿的那一部分。”
看着孟顽离开的背影,孟晖久久不能回神,他手中的步摇也被孟顽拿走了。
千算万算,他怎么都没想到这个他从未放在眼中的妹妹,竟然已经长大了,甚至可以将他玩弄于股掌。
螳螂捕蝉黄雀在后,他也被她给算计了,方才还洋洋自得这些嫁妆她无法分走,转眼就被孟顽分走一半。
当天夜里,正院传来噼里啪啦各种瓷器碎裂的声响,孟珈与杨氏大吵一架。
第二日下午,孟晖将一半的嫁妆送到了瑶瑟院中。
孟顽看着这些嫁妆,眼眶逐渐湿润,阿娘的嫁妆养了孟府上上下下百余人十几年,可她自己却早早就病逝,死时连一件像样的首饰都没有。
现在她终于拿回了属于阿娘的东西。
第86章 孟顽最近突然忙……
孟顽最近突然忙碌起来, 白日陈淑仪会拉着她一起学习管家之事,偶尔也会教她看账本,忙到甚至李绥安都向她抱怨, 二人已经许久不曾见面了。
陈淑仪知道这些杨氏是一定不会教孟顽的, 所以她就亲自教她,每当在这时她就会一改往日温柔, 变得很是严肃。
板着脸的模样让孟顽觉得很像她那刚正不阿的阿耶陈御史,这段日子孟顽也小心翼翼, 她知道陈淑仪的一片苦心,她无以回报只能更加努力的学习, 这才能不辜负陈淑仪。
和陈淑仪学看账本的这段日子, 她时常会遇到孟晖, 但两人之间情分浅薄, 见面不过点头示意。
起初陈淑仪见二人太过疏远,还想方设法想缓和二人之间的关系,但孟顽不愿,孟晖也一副冷淡模样,她在两头都劝了好久都没缓和二人的关系, 便也放弃了。
她也旁敲侧击问过二人, 可是都不肯说这其中缘由,陈淑仪只当是二人缘浅。
今日孟顽好不容易看完了陈淑仪交给她的账本, 伸了一个懒腰又让云苓将这些看完的账本送回去。
见云苓一走,绿烟立刻神神秘秘地拿出一个盒子交给孟顽。
接过盒子,孟顽又开始了下一轮的战斗。
还有半月就是李翊的诞辰, 孟顽虽然还没有正式原谅他,但心里已经不生气了,她悄悄给李翊准备生辰礼, 支走云苓也是怕她会偷偷告诉李翊,这样就没有惊喜了。
李翊坐拥四海,什么好东西没见过,为了给他准备生辰礼可难倒孟顽了。
她想了许久还是决定亲手做,贵重礼物他定不会少,可亲手做的这份心意也更加难得。
绿烟一边帮孟顽将工具一一拿出来摆好,一边好奇的问道:“娘子,您为什么每次做木偶都要避开云苓?”
“因为云苓是圣人安排在我身边的,我怕她会悄悄告诉圣人。”孟顽一边说一边轻轻的雕刻木偶的眉眼。
绿烟想了一下云苓来瑶瑟院的时间,原来那么早娘子就和圣人相识了。
“原来娘子您那么早就和圣人结识了!”绿烟语气中带着惊讶,可随后又一想察觉出不对劲。
“可我日日都和您待在一处,我怎么不知道您何时见过圣人?”
孟顽手中的动作一顿,她讪讪一笑,不知该如何回答,总不能说她和圣人每次都晚上见面吧!
不等她开口,绿烟就开始掐着手指算自己哪日没有跟在娘子身边,可算着算着她就发现几乎是日日都和孟顽待在一起,“娘子,您和圣人该不会都是夜里相会吧?”
绿烟想来想去还是觉得这个可能比较大。
“哈哈哈。”孟顽干笑两声,根本不敢回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