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章
可能是察觉到自己说的话题太过沉重, 苍韫桢突兀地转了话题,问道:“说起来,你觉不觉得, 我们的名字听起来有些相像?”
关云铮一愣, 有点没明白话题是怎么从男女平|权拐到名字相似度上的,但还是如实回答:“有一些。”
要是像她这种前后鼻音不分的南方人, 念出来就更像了。
“那你会觉得, 我对待你的态度,是因为你和我有几分相似吗?”苍韫桢看着她问道。
关云铮皱眉:“并不会。您为什么突然这么问?”
苍韫桢笑起来:“因为见多了,那些身居高位的人出于某些原因要利用某个初出茅庐的年轻人时,就会用上那套说辞——”
关云铮下意识接话:“你和我年轻时很像?”
苍韫桢哈哈大笑:“我就知道你能明白。”
关云铮转着手里的茶盏:“左不过就是这么几句,也翻不出什么花样来。”
苍韫桢抬手喝了口水:“我先前也遇到过这样对我说的人,你如何看待此事?”
这问题听起来怎么那么像结构化面试……关云铮跳脱地想。
她停下手上的动作:“什么都能说?”
苍韫桢摊开手:“我也没在你面前自称朕啊。”
有什么不能说的。
于是关云铮直白道:“多数情况下是一种自恋行为吧, ”她说完这句意识到“自恋”这词可能对于古代人有点难以理解,正想解释, 发现苍韫桢的眼神明显是听懂了,要她继续的意思, 于是接着说, “一个人到达了某个高度之后,年纪也不可避免地增长了,总会不由自主地开始追忆往昔。”
“这时候突然出现一个与ta年轻时十分相像的人, 会萌生帮一把的想法很正常, 毕竟某种意义上来说,也算是帮了曾经的自己。”关云铮说着说着忽然笑了一下,“这么一说好像还挺像大善人的,但是我觉得这件事也得分情况谈论。”
苍韫桢配合道:“分哪些情况?”
“要是对自己的心理只字不提,不做声地帮了, 那我会把ta评价成大善人;但要是ta从最开始就把这句话挂在嘴边——”
苍韫桢:“你当如何?”
关云铮握住两手,虚空抓住了一张纸,又松开右手,从右往左在空中划了一笔,嘴上逐字说道:“快,逃。”
苍韫桢又一次哈哈大笑起来:“说得对。”
就不扯年轻不年轻,像不像了,这种明摆着挟恩图报的话,她要是听了能当场逃出去几里地不带回头的。仅仅因为有几分相似就愿意帮忙,这种恩情她可报答不起。
“且不论我尚且没帮过你什么,就算我要帮你,也绝不是因为你与我有何处相像,而是因为你与我毫不相似,在你身上我看到了无限可能。”苍韫桢看着关云铮说道。
啊,这个,那个,她身上真能看出无限可能吗?她这么厉害?
苍韫桢喝干净茶盏里最后一点水,放下茶盏起身:“我大概还能待一个时辰,你说的那个,奶茶?听着让人怪馋的,一个时辰能煮好吗?”
关云铮“噌”地起身:“我现在就去煮!”
****
还得多谢那姓严的,这几天师门大家都不怎么离开自己的院子,连李演都还在饭堂待着,关云铮过去找他时他正好在煮茶。
“李厨李厨!”关云铮哒哒小跑着进门。
李演坐在炉火前头,听见她说话,应了一声,了然地问道:“要煮奶茶?”
关云铮眉开眼笑的:“你怎么知道?”
李演把手边的陶罐抱起来给她:“这两天不是不修习吗?我猜你大概是要煮的。”
关云铮捧着陶罐点点头,刚想说点什么,就听李演接着说道:“木薯粉我也准备好了,你看看够不够?”
李演说着抬了抬头,示意她看向灶台。
关云铮下意识看过去,看见了满满一筛子的木薯粉,不由得震惊:“李厨你也太贴心了!”
说实话,她还是刚才跑过来的路上才想起最近都没准备木薯粉,待会儿苍韫桢可能只能喝到纯奶茶,没有珍珠,结果没想到李演居然都准备好了!
炉火上的茶煮到沸腾,李演把茶壶拎起来:“既然你来了,剩下的你自己处理吧?”
关云铮点点头,十分潇洒地一摆手:“我来就行,李厨你就等着喝吧。”
李演笑着答了声“好”,站起身到桌边坐下了。
糖也准备好了……关云铮开始专心搓珍珠,同时在锅里煮起糖浆。
在她忙碌期间,师门的各位像是有什么心灵感应,等她捣鼓完珍珠一回头,发现大家居然都在桌边坐下了,甚至柳卿知和苍韫桢也来了。
她煮珍珠的时候是穿越了吗?怎么一点动静都没听见?
柳卿知和苍韫桢单独坐了一桌,关云铮转过头时两人正在低声交谈,察觉到目光,一同抬眼看过来。
可能因为先前在谈公事的缘故,两人看过来时脸上的神情很平淡,看着没什么人情味,因此先前被掩盖得很好的一些气质就显露了出来。
关云铮甚至感觉到了一点不算特别外露的杀伐气,并非来自苍韫桢,而是她旁边的柳卿知。
在说什么……怎么隐约觉得朝廷里有人要倒霉了……
关云铮默默又转回去,把水牛乳倒进锅里进行杀菌处理,本来右手都开始搅动防止粘锅了,忽然意识到不对劲。
她从昨晚开始就有点不对劲。
先是莫名其妙灵气异动,把摇羽都震出剑鞘了,接着又是被人点拨一样忽然想起柳卿知的名字,现在甚至想也不用想,就觉得柳卿知流露出了杀意,朝廷中的人就要倒霉……
虽然好像都是什么不值一提的小事,甚至都能找到理由:灵气异动可能是她经历了下山这一天的事情有所长进;柳卿知的名字她可能一直记着只是一时没想起;柳卿知作为当朝宰相,会让她流露出杀意的事情不多,大概率是朝廷中有人草菅人命之类……
但关云铮了解她自己,她对一件事的反应完全取决于对这件事的熟悉程度,越是熟悉她反应越快,不熟悉的事她往往要过很长时间重新接触到相关信息,才能重新想起来——所以断没有她第一时间想不起来柳卿知的名字,过了一会儿什么也没干,却开了灵窍一般立马想起来的道理。
因此想也不用想就觉得朝中有人要倒霉,也是十分不合常理的。
为什么?她不过是下了个山杀了个邪修而已,修为增进到这种地步了吗?
关云铮若有所思地想着,丝毫没注意到苍韫桢已经走近,直到后者开口,她才忽然被吓了一跳,猛地回过神来。
“快煮沸了。”苍韫桢说。
关云铮下意识“啊”了一声,一转眼发现锅里的水牛乳都快开了,急急忙忙地开始搅拌。
苍韫桢靠在灶台边若有所思:“我怎么觉得你先前并不是这个打算?”
关云铮一边搅拌一边分出神去回答:“嗯?什么打算?”
苍韫桢用眼神点了点那口煮牛乳的锅:“先前看你似乎并不打算煮沸。”
关云铮点点头:“原先确实不打算煮沸,不过也差不多……”原本她打算用巴氏消毒法的,但说实话,古代没有温度计,她没法很好地控制温度区间,再加上现在都快沸腾了,只好跟前几次一样,依旧用煮沸杀菌法,一边煮一边搅拌,一煮沸就停下,免得破坏营养。
苍韫桢没追问,又看向一边棕褐色的小玩意儿:“这又是什么?用什么做的?”
关云铮思考了一会儿,觉得皇宫里应该有本事给苍韫桢复刻珍珠奶茶,于是详细地解释了一番珍珠的制作过程。
苍韫桢饶有兴致地听着,听完来了句:“方便写下来吗?我带回去让御厨试试。”
关云铮一口应下:“没问题,煮完这锅奶茶就给您写下来。”
****
最终每个人都分到了两碗奶茶,加上很多很多的珍珠。
上次一块木薯洗出来的木薯粉有限,大家只分到几颗,章存舒还十分痛心地给了栖霜一颗。今日珍珠量大管够,闻越喝一口奶茶吃一勺珍珠,嚼得越发上瘾。
关云铮慢吞吞地边喝边写“菜谱”,注意到闻越在旁边咀嚼的动作,忽然抬起头若有所思地看了他一会儿,问道:“师兄,你在用单侧嚼吗?”
闻越含混道:“用的左侧,怎么了?”
关云铮给菜谱添了几个字,头也不抬地说:“长期单侧咀嚼容易颞下颌关节紊乱哦。”
话音刚落,师门所有人看过来。
连映:“颞下……什么?”
师姐难得有这么不确定的时候。
关云铮后知后觉地意识到自己刚才说了什么,感觉自己这两天真是太奇怪了,虽然她自己就有颞下颌关节紊乱,这个医学知识点她也很熟悉,但也不至于这么不过脑就说出来吧,摆明了说出来是会引起一片困惑的,她的脑子出什么毛病了?哦不对,她的嘴和脑子出什么毛病了?
她在心里悄悄叹了口气,伸出两手按在自己两侧脸颊接近耳朵处:“颞下颌关节,就这两个位置,如果长期单侧咀嚼,张口时会有痛感,还会发出异响,这就是紊乱。”
闻越停止了他快乐的咀嚼。
关云铮看向他:“你不会……?”
闻越沉痛地点了点头。
关云铮也跟着沉痛地拍了拍他的肩:“对了,还有,长期侧卧也会加重。”
闻越好像快要在她手掌下碎掉了。
关云铮凝重地思虑良久,还是轻轻拍了拍她三师兄的肩膀:“改为仰卧,两边轮流咀嚼或者同时咀嚼就能改善了,还有救。”
闻越默默舀起一勺珍珠放右侧咀嚼了。
章存舒笑眯眯:“云崽懂的好多。”
关云铮一边喝奶茶一边小幅度摇头,表示自己懂的只是皮毛。随即她又低声问道:“师父,你觉得我下山这一日,修为有增进吗?”
章存舒喝了口奶茶:“为何突然这么问?”
关云铮简单说了说自己刚才的疑惑。
章存舒罕见地没有立刻给出回答。
楚悯不做声地喝了一口奶茶,也陷入了思考。
关云铮摸着碗沿:“没事,也可能是我多心了。”
还没等这桌的师门众人回答,苍韫桢从另一张桌边起身,随意拖过一条长凳,在关云铮身后坐下:“你昨日下山,带回什么东西了吗?”
啊,忘了这茬了。
但将隐不是要以灵气为动力吗?以她现在的修为运作一次还得抽干她的灵气啊?
总不会这就是她的灵气异动吧?
异动不都是指突增吗,怎么还有暴跌的?这也能震开摇羽吗?
关云铮皱起脸:“将隐是这种作用吗?”
苍韫桢挑眉:“看来确实带回了什么东西,没准是那东西起了作用呢。”
关云铮简直一头雾水,不明白拿来“问”的东西怎么会影响到她的记忆。
苍韫桢喝完了自己的那碗茶:“我得回朝安了,最近事务繁忙,待不了太久。”
苍生道弟子和楚悯顿时齐刷刷起身。
章存舒坐着没动,喝了口奶茶后说道:“茶不错。”
苍韫桢笑了声:“那是自然。”
她正准备缩地成寸离开,忽然又想起些什么,看向关云铮道:“对了,严骛此行没带那法器。”
连映和江却不明所以,闻越楚悯关云铮三人却立时明白过来,关云铮不由追问:“您确定?”
苍韫桢对着他们一笑:“当然,因为那法器在我手上,新的法则也由我制定。”——
作者有话说:化身无情肝榜单机器
第52章
苍韫桢说完就缩地成寸走了, 留下师门众人面面相觑。
关云铮不太确定地想:刚才女帝是在耍帅吧?是吧?
但是能风轻云淡地说出这种话,关云铮得承认自己有被她装到。
柳卿知还坐在另一张桌边悠闲地喝着奶茶,此刻苍韫桢离开了, 她无人相陪, 总不好还让她独身坐在那边,关云铮只好搬着方才苍韫桢搬过来的凳子, 蹭到她旁边坐下。
柳卿知和她在这之前并没见过, 关云铮硬着头皮社交道:“柳相并非是为了监督严骛而来吗?”
柳卿知侧目看她,原本神情平淡的脸上显出一点微薄的笑意:“我并非为了监督仙盟而来。”
闻越为了解救云崽,也硬着头皮坐过来了,在桌子的另一边坐下:“那是为了什么?”
柳卿知放下勺子:“前阵子南方涝灾,听说了吗?”
关云铮心说要是这个前阵子指的是一个多月以前……那她肯定没听说过。毕竟那会儿她还是21世纪大学生呢,还没穿到这具躯体里。
好在闻越接了话, 没让话茬落在地上:“知道,我大哥还捐了一批赈灾粮。”
柳卿知点了点头:“嗯, 我估摸着最后也只有你大哥捐的这批粮,到了灾民们的手里。”
隔壁桌的人索性都移过来了, 陆陆续续地各自坐下, 江却依旧和连映坐在一起,楚悯在关云铮旁边坐下,章存舒坐在了闻越身边。
连映皱眉:“其余的赈灾粮呢?路上出了意外还是……?”
柳卿知:“这便是我此行目的。”
章存舒已经在喝第二碗奶茶了:“前段时间不是已经斩了一批贪官污吏?”
柳卿知低笑一声:“我倒不是没斩够, 但我看他们是活够了。”
眼看她和章存舒沟通的内容逐渐走向听不懂的谜语人方向, 关云铮暗自叹了一口气,正在心里打算之后问闻越时,柳卿知又接着说道:“原本此行缺乏由头,谁料正好严骛嚷嚷着要来归墟。”
那句话怎么说来着?真是刚打瞌睡就有好心人送枕头啊。
“那归程呢?你来时同他一起,归程却不见人影, 严骛不会起疑心吗?”闻越困惑。
柳卿知喝了口奶茶:“我还不至于同他汇报我的行程。”
闻越被她梗了一下,熟悉的感觉涌上心头,默不作声地闭上嘴,嚼了一颗珍珠。
“原本我打算待会儿便启程。”柳卿知说,看向坐在她侧后方的关云铮。
关云铮感觉到注视,不明所以地咬着勺子抬头:?
柳卿知解答道:“但我想看看你们方才谈论的那个东西。”
关云铮更困惑了:“您的意思是,将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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石桌加上秋千也坐不下这么多人,关云铮只好又从屋内搬出好久没登场的竹椅,正打算在外围找个地方把竹椅放下,围着石桌的一圈人已经不约而同地转过身朝她看过来。
她拎着两张竹椅站在房门口:“怎,怎么了?”
这么多人一起看过来怪吓人的。
章存舒侧身,让出一个位置。
关云铮放下竹椅,走到石桌前。
昨日回小院后就被她随手放在石桌上的将隐……和之前看起来不一样了。
三个互相嵌套的轮盘似乎转动过了,但是因为没有晷针,她的想法毫无依据,只是有种无端的既视感,好像这东西在过去不到一天的时间里偷偷转动过。
没有用灵气作为动力的情况下也能运转吗?难道说这东西不只可以拿来“问”?
关云铮伸手拿起那个小法器。
她认真观察着手心的东西,试图从细节处找出蛛丝马迹支持自己的猜想。也正因此,当将隐真的在她手心转动起来时,她甚至没能顾上开口,而是仔细地盯住了转动的轮盘,以及——那个没有实体的,“晷针”。
那是一个非常小的点。
像是有一束额外的光线照在了将隐之上,印出了一个光斑。
暗面上的亮光比亮面上的黑点更为扎眼,关云铮盯着那枚光斑逐渐从轮盘的右侧转到左侧,开口时语气带了点自己都没意识到的笃定:“我先前说的不对劲应该就是因为将隐。”
周围一片寂静。
关云铮后知后觉地抬头,发现大家都用一种微妙的眼神看着她。
她感觉到手里的轮盘又转动了一下,这次的过程很短暂,好像只“咔哒”了一下就停转了,她莫名意识到什么:“你们……看不到它在转?”
章存舒“嗯”了一声。
关云铮追问:“也看不到这个亮点?”
闻越一脸茫然地往她手心看了一眼:“哪有亮点?”
关云铮感觉到将隐又在转了,一股莫名其妙的力量驱使之下低头对将隐说道:“你先别转。”
刚要转起来的轮盘停了,那枚光斑也停了,几息后甚至闪烁着消失了。
关云铮放下将隐,对上周围的目光:“虽然我刚才真的很像撞鬼了……”
闻越丝滑地接话:“倒也没到那份上。”
关云铮被他逗笑了:“刚才它一直在我手心转,我最开始在想它是不是偷偷转过的时候,最下方那个最大的轮盘转了半圈多一点,中间的转了不到半圈,最上方的转了接近一圈。”
她试图用语言描述清楚自己看到的画面:“方才它又转了一下,最大的轮盘没动,中间那个也没动,最小的转了……”她一时想不到合适的形容,但脑子里已经有了对将隐的定义——它像个表盘。
最大的是时,中等的是分,最小的是秒。
但古代没有时分秒……
好在在座的都是聪明人,她一番话说完,几人都露出了恍然的神色。
“我猜测,最底下的轮盘代表着时辰,中间的可能以一炷香为单位运转,最小的大概和滴漏同理?”关云铮把时分秒替换成古代的计时单位后说道,“第一次转动是因为离昨夜它被带回来到现在,已经过了半日多,所以最大的轮盘转了半圈多,中间的也转动了;后来则是因为我在想,你们为什么好像看不见它转动,也就是它第一次转动的这段时间,因此只有最小的轮盘转动了,并且只转了一点点。”
她自觉说得有点绕,刚想再解释两句,大家已经明白了,楚悯思忖着开口:“意思是,它能感知到你的思绪,并且为你回溯出答案?”
回溯。
关云铮被楚悯话里的词触动了一下,回答道:“我是这么认为的。”
这样一来,她原本想不起柳卿知的名字,却忽然又能回忆起来就能解释得通了。
至于为什么能在柳卿知转过脸看过来的当下,就解读出“朝廷中可能有人要倒霉了”,关云铮倾向于将隐可能也能够往前推演,或者说能够通过回溯给她总结出某种最大可能性。
这么一寻思,将隐简直像个被喂了太多大数据的ai助手啊。
章存舒拿起将隐打量了一会儿,又看向楚悯:“你……天问掌门什么时候做出这个法器的?”
关云铮意识到他原本想说你父亲,但突然想起昨晚桌边楚悯改口的事,因此也临时改口了。话说她师父怎么好像什么都知道,到底谁是天问?
怎么感觉将隐又在偷偷转了,光凭自己的话,她脑子真能转得这么快吗?长期下去她不会直接优化掉思考过程了吧?
楚悯如实相告:“我动身来归墟时还没见过这个法器,应当是这一月内做成的。”
江却问出了关云铮此刻最想知道的问题:“他为何要把此物给云铮?”
关云铮站在师门众人中间再一次被注视,一脸无辜:“别看我,我也想知道。”
楚悯笑起来:“我写信问问吧。”
****
楚悯写信期间,关云铮和闻越坐在一块说悄悄话。
“师兄,灯火为什么能传信?”
“灯火?哦我知道了,那其实是一种术法,火是媒介,这边把信在火里燃尽,目的地的火里就会飞出那封信。”闻越解释道。
关云铮又在奇思妙想:“那岂不是不能让那些心怀鬼胎的人学了去,学会了也太容易毁尸灭迹了。”
闻越煞有介事地点点头:“之前我也是跟师父这么说的。”
关云铮好奇:“师父怎么说?”
闻越面无表情:“他敲了一下我的脑袋。”
“噗。”对不起师兄没忍住。
闻越继续说道:“这种术法需要事先确认两处火的位置,不然很可能到不了彼此手中。”
“如果到不了,会如何?”
闻越思考了一会儿,没想出答案,看向一边默不作声的江却:“师兄,若是以火传信,但对面的火位置不明,信会如何?”
江却一抬眼,对上两张求知若渴的脸,难得顿了一下才说:“会选取离原定位置最近的火。”
关云铮“唔”了一声,感觉苍韫桢以后要是在外面烧火,不是,燃信,需要稍微注意着点,毕竟刻板印象里,皇宫内只隔一堵墙就不是一条心了,要是信落在别人手里那还了得,可得提防着点。
她胡思乱想着,忽然又想起闻越方才讲述测灵根法器时提到的话,忍不住胆大包天了一回,对着江却说道:“大师兄。”
江却看向她。
“你出关后和任师姐比试过吗?”
江却愣了一下,随即答道:“尚未,怎么了?”
关云铮无端雀跃:“没怎么,就是,你们千万别私下比试,开打前记得叫上我,我要看。”
闻越附和:“还有我,我也要看。”
江却正想说点什么,连映从他身后探出一张笑眯眯的脸:“那也叫上我吧,我也要看。”
关云铮点点头:“小悯忙着写信我替她说了,她到时候也要看。”
江却沉默片刻,实在没忍住笑出声来:“你们这么盼着我和任师姐比试?”
关云铮和闻越小鸡啄米式点头。
连映也在他身后点头:“当然。”
章存舒不知何时从楚悯的院子那边走过来了:“也好让我们看看,你的修为到了什么境界。”
柳卿知走在章存舒身后,闻言若有所思:“那看来我是赶不上了?”
关云铮听出她的言外之意:“柳相现在便要走?”
柳卿知点点头:“若不是那位突发奇想要来归墟一趟,我晨起便要离开了,无所事事待到现在,也尝过了你的手艺,可以知足了。”
关云铮怪惶恐的:“这算不得什么手艺。”煮奶茶这种事跟手艺没什么关系,既不用考虑熟没熟透又不用掂量着放盐,有什么手艺可言。
柳卿知笑笑,实话实说:“原本我想再留一会儿,既然来了就做足样子,去敲打一番严骛以及他背后的仙盟。”
关云铮和闻越的脸上顿时露出可惜的神色。
虽然很缺德但是真的很想看看柳相会怎么敲打严骛。
柳卿知像是想起什么好笑的事,嘴角上扬些许:“但是方才你们师父说,有人会来敲打他的,既如此,我便先走了。”
关云铮和闻越又一齐看向站在旁边的章存舒,两双眼睛里毫无对知识的渴望,只余对八卦的钟情。
章存舒看了他们一眼,卖关子:“傍晚应该就要到了。”
柳卿知配合着点点头:“我就先下山去了,时间还够去闻家找老友蹭个饭。”
关云铮本来还想问柳卿知怎么不留下吃个饭,听见后半句羡慕地把话咽回去了。闻家的饭,想想就知道有多香,呜呜。
转头看了眼闻越,不出意料地看见闻家小少爷的面部表情也从“嘻嘻”变成了“不嘻嘻”。
关云铮面带安慰地拍了拍闻越的肩膀:“想开点,你要是也在,少不得聊些你幼时的事。”
闻越的脸顿时更垮了:“你以为我不在他们就不会聊了吗?”
关云铮露出“我懂”的表情,又拍了拍闻越的肩:“但你不在就听不见了,可以自欺。”
闻越:“……”——
作者有话说:终于肝完榜单了,我要给自己放两天假!(瘫)
评论摩多摩多——
第53章
既然能照出识海的法器已经归属苍韫桢, 严骛此人对于关云铮而言也就没什么好忌惮的了,柳卿知要走的时候她还跟着下山去送了送。
“您来时也是骑马?从朝安城到镜溪?”关云铮看见柳卿知纵身上马震惊道。
如果这个世界的地图跟她印象中差不多的话,那朝安城到镜溪, 应该至少是从京城到淮河以南了?那就至少一千公里了?就算是传说中的千里马, 日夜不休也得跑两天,这都坐得住?
柳卿知坐在马背上一拉缰绳, 腰背挺得很直:“是啊。”
关云铮肃然起敬。
闻越一副习以为常的样子, 靠在树上对关云铮摆摆手:“她骑射比我大哥都在行。”
柳卿知笑了声,用腿一夹马腹:“走了,诸位来日见。”
众人直到她的身影淡出视野,才陆续收回视线。
关云铮和楚悯并肩往回走,闻越走在两人身侧伸了个懒腰:“她这一去,某些人怕是要倒霉咯。”
楚悯深以为然地点点头。
关云铮走出几步忽然想起什么, 看向闻越:“师兄,柳相的马怎么栓得这么远?”
闻越起初没反应过来, 随即忍俊不禁:“因为昨日她来的时候,这段路是石阶, 马不好走。”
关云铮疑惑:“哪来的石阶?为什么今日又没了?”
章存舒在她身后懒散接话:“为了迎接仙盟铺设的, 今日仙盟在山上呢,就懒得铺了。”
关云铮和楚悯对视一眼,都没忍住, 各自强行压着嘴角不让自己笑得太放肆。
章存舒凑到关云铮和楚悯身边:“其实就是个小法术, 想学吗?”
关云铮如实相告:“原本还挺想学的,但师父你这个语气……”
感觉就像是那种摆了算命摊子实则诈骗的,一开口就是“我观你印堂发黑,近日恐怕有血光之灾”,要不是知道章存舒不可能搞什么歪门邪道, 她会以为自己师父下一秒要从怀里掏出一本修真大全,口中念着“少年我看你筋骨清奇是修道的好苗子”就冲上来了。
章存舒幽幽叹了口气:“我在你们心中到底是什么形象?”
闻越从另一边探出个脑袋:“师父您多虑了,您压根没有形象。”
关云铮听完,默默拉着楚悯的衣袖退后半步,让人菜瘾大的三师兄直面师父的怒火。
章存舒不知道是不是被气习惯了,只是看了闻越一眼,没说话,对着关云铮和楚悯继续说起方才的话题:“我也是从别人那学来的,是个幻术,只是幻术的真实程度会随着使用者的境界提升而提升。”
关云铮不为所动:“那现在的我学了岂不是会被一眼看穿?”
章存舒不答反问:“你觉得你现在是何种境界?”
关云铮被问得愣了一下:“难道我进步了?”
不应该吧,她又不是什么修道天才,当时引气入体还花了那么长时间呢。
章存舒神神秘秘的:“这你该问你自己。”说完他又问,“想学吗?这幻术?”
关云铮简直想笑,忍不住问他:“师父为何想让我学?”
章存舒相当坦诚:“我虽是你的师父,但到现在什么也没教过你,这不是难得有个机会。”
连映和江却已经从落后于三人的位置走到了和他们并列,连映听了这话笑道:“师父你今日好奇怪。”
章存舒老神在在的:“这幻术难道不有意思吗?”
关云铮只好笑着承认:“有意思有意思,那就学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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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演坐在桌边喝给他留的那份奶茶,关云铮揽过做饭的任务,正准备去菜地里扒拉几盘菜出来,发现江却已经提着菜篮子回来了。
连映走在他身后,朝关云铮招呼着:“方才比你们早些回来,就和阿却去菜地里摘了些菜。”
关云铮和楚悯凑上前,两个脑袋探进菜篮。
连映笑盈盈的:“够吗?我没下过厨,不太清楚分量。”
关云铮把菜篮里的菜点了点:“够了,我去洗菜。”
闻越不知道什么时候走到关云铮身后,闻言搭了一下她的肩膀:“我和师兄去洗,你和师姐歇着。”
楚悯刚想开口,闻越若有所觉地一侧头:“小悯也歇着。”
“那就多谢二位师兄啦。”关云铮乐得偷懒,嘴甜道。
两个师兄提着菜篮子出去洗菜了,三个姑娘一起坐回桌边。
连映解释道:“闻越不知道从哪里听来的,一直坚持姑娘家的手要少沾水。”
关云铮觉得好笑:“那我们还得练剑呢,我待会儿还得切菜做菜。”
虽说是好心,但光是不沾水怕是帮助不大。
楚悯帮着解释道:“我之前听过,反复沾水又被风吹干的话,皮肤容易皲裂。”
啊,这倒也是,她都忘了还有这茬了,好像冬天会格外严重,手在热水里浸泡过又吹冷风,关节很容易干裂。
关云铮煞有介事地点点头:“那就更得感谢两位师兄了。”不过说到师兄……她看向连映,“师姐和大师兄是同龄吗?”
连映笑着回答:“他比我大几个月。”像是猜到了关云铮要问什么,她接着说道,“我和阿却都是孤儿,一起被师父捡回来的。”
关云铮:最近怎么都在问死亡话题,不想活了。
大概是她脸上的死意太过明显,楚悯都没忍住笑出声来,伸出手摸了摸关云铮的手背以作安抚:“师姐那时几岁?”
连映想了想:“大概六岁?那几年过得比较浑噩,记不太清楚了。”
关云铮双眼空洞,嘴上喃喃道:“我真该死啊……”
连映捏了一把她的脸:“说什么呢。我早都不在意了,要是在意我自己还提起来做什么?怎么这么长时间了同我们说话还有这些顾忌。”
关云铮比划着:“那不是,越是亲近越容易无所顾忌吗,万一说错话什么的,造成的伤害也越严重。”
连映歪头看她:“我们都知道那一定是你无心之失呀。”
楚悯深有同感地点点头:“是呀。”
关云铮鼻子发酸,好半晌什么也没说出来,于是只好把自己砸师姐怀里了。
“我知道了。”她声音闷闷的。
连映笑着揉了揉她的脑袋。
闻越洗菜回来看见这个场面还以为出什么事了,凑上来扒拉了几下关云铮,发现她脸上没有哭过的痕迹才说:“怎么了这是?”
连映笑着说:“云崽问我和阿却小时候的事。”
闻越恍然:“觉得戳师姐痛处了,愧疚呢?”
关云铮默默移开视线。
闻越也揉了一把她的脑袋:“师姐要是不愿提,你也没机会开口了,这么拘谨做什么?”
江却放下菜篮子,在连映身边坐下:“也可以问我。”
关云铮感觉自己又被空气呛了,闻言忙不迭摆手:“不不,我先不问了。”
几人围着关云铮坐着,看她这样都笑起来。
“聊什么呢?”章存舒跨过门槛走进来。
关云铮揣上菜篮就窜到灶台边了:“我做菜去了。”
章存舒看了眼明显有点不对劲的关云铮,又看了眼笑盈盈的连映,心知没什么大事,于是晃悠到关云铮旁边靠着:“趁这会儿给你讲讲方才那个术法?”
关云铮在切菜的间隙里点点头,听他在旁边解释:“此术法名叫蜃景。”
她手中刀没停:“海市蜃楼?”
章存舒颔首:“正是。”
关云铮把洗净的茄子切段,装进碟子备用,又从不知何时站在一旁的楚悯手里接过别的洗净的菜,做完这一串动作一抬头,发现章存舒停了话茬在看自己切菜,不由来了句:“师父你继续。”
章存舒失笑:“怕你分心切着手。”
关云铮动作一顿,故作怨念:“您盼我点好。”
章存舒笑了笑:“你能说出海市蜃楼,想必了解此景出现的原理。因此施展这个术法必须在有光的前提下,若是处在黑暗中,术法是无法成功施展的。”
楚悯若有所思地点点头,关云铮熟练地把丝瓜切片,答道:“这倒是,没光形成不了。”
章存舒靠在旁边继续说道:“接下来,施展幻术就需要依靠灵气的运用了。”
她就知道。
关云铮认命地叹了一口气,架锅烧油:“那符咒呢?需要吗?”
灵气运用和符咒使用简直就是修仙界的两大基本守则,所有的术法基本都得围绕这两点进行,再奇幻的术法都得依靠这两点构建出骨架,拥有稳固的骨架之后才能生长出饱满的血|肉。
所以干脆告诉她还需要符咒运用也非常熟练得了,这样她就彻底对蜃景这个术法死心了。
毕竟她到现在也不会一笔画完符咒,每次都因为画的时候太过疲惫而进行得断断续续,符咒的效用也因此无法发挥到最佳状态。
章存舒笑起来:“那得看你要铺多大的蜃景了。
若是你的院子那么大,用不上符咒;若是归墟这么大,不仅要用上符咒辅助,还需要画出法阵支撑,不然蜃景的维系全靠一人,容易反噬。”
冷菜下锅的爆响。
关云铮在陡然喧哗起来的环境中对章存舒说:“那我明日学?”
章存舒像是没想到她会主动敲定时间,看了她片刻才说:“你愿意学,我自然是随时恭候。小悯呢?和云崽一起学?”
楚悯点点头。
然后两人就被专心炒菜的关小厨给扒拉到一边去了,以免他俩被热油溅到身上。
****
饭菜被陆续端上桌。
修仙之后体力都变好了,以前炒俩菜都能给她累好半天——不排除是在寝室偷偷做菜太考验心态和胆量的原因,现在炒了一桌子菜也没觉出累,仿佛被每天练剑练术法的日子PUA了,一闲下来就觉得不做点什么运动量就没达标似的。关云铮一边在心里吐槽,一边给自己夹了一筷子丝瓜炒蛋。
方才李演喝完奶茶闲不住,把茶碗洗了又去菜地翻了一遍土,此刻回来坐在章存舒身边,看了眼桌上丰盛的菜色,惊讶:“做这么多菜?”
关云铮和闻越异口同声:“多吗?七个人呢。”
李演颇觉好笑:“你俩……”
老吃货了。
关云铮自己在心里点评道。
闻越美滋滋地吃着菜,忽然想起什么:“师父,你方才说的那个敲打严骛的人还没来?”
是哦,不是说傍晚就该到了吗,现在也算是傍晚了吧,正是敲打仙盟的好时候啊!缺德乐子人关云铮这样想道。
章存舒面色平静地吃了口菜,完全没在着急:“尚未,等等,”他忽然一顿,“来了。”
江却夹菜的动作也一顿:“护山大阵感应到了?”
章存舒点头:“也不知道吃过没。”
连映已经起身了:“我去添副碗筷。”
章存舒笑眯眯的:“先不急,”他扭头看向关云铮,“云崽随我一同去迎接一下我们的客人?”
关云铮敏锐地意识到不对劲,放下筷子起身,看着同步起身的章存舒,狐疑:“是我认识的人?”
章存舒一边往外走一边回答:“去了就知道了。”
关云铮跟上他的脚步,嘴上没忘了吐槽他:“师父你一直这样吗?”
章存舒微微侧头:“我怎么?”
关云铮撇嘴:“故作神秘。”
她的谜语人师父哈哈大笑:“你知道是谁了?”
关云铮摊开双手,一耸肩:“我认识的,会来归墟的,你也认识的,还能在言语上敲打严骛的,”她目光炯炯,“我赌一碗奶茶,是苏逢雨。”
章存舒也学她的模样摊开双手:“你看,你都猜出来了,这不能叫故作神秘吧?”
关云铮被击败了,半晌憋出来一句:“师父你好会诡辩。”
章存舒浑不在意:“能说赢就行了,诡不诡的就无关紧要了。”
话是这么说,但你都在教什么歪理啊这位师父!——
作者有话说:目前已经出场的武器/法器形式与名字:
关云铮:配剑,摇羽;护身法器,撷光;法器,将隐
楚悯:古琴,月下逢
章存舒师兄弟三人均为配剑,名字未出场
戚寻月:雁翎刀,霰照
蒲飞鸢:配剑,名字未出场
任嵩华:配剑,裁冰
江却:配剑,破钧
连映:配剑,名字未出场
第54章
关云铮设想了几种苏逢雨抵达归墟的方式:虽然昨日见面她并未佩剑, 但御剑而来也不是不可能;也有可能像柳卿知一样骑马,但她不知道柳卿知从朝安城来镜溪花了几日,也不知道盈川和朝安相比, 哪个离归墟更近, 因此也不敢断定一天之内就能策马从盈川赶来。
总之经过一番设想,此刻她对于待会儿苏逢雨现身时的模样十分好奇。
——结果没想到苏逢雨除了琴什么也没带。
佩剑没有痕迹, 马也没有痕迹。
总不能都收进乾坤袋里了吧?收剑倒不是不行, 把马也收进去会不会太小众了一点?只看见她一人抱着一张琴,应该说明她既非御剑也非骑马而来。
章存舒依旧有读心术,看穿她脸上那点细微的好奇和纠结,先一步对苏逢雨说道:“昨日不是还在盈川?怎么来得这么快?”
苏逢雨抱着琴向二人走来:“坐灵舟来的。”
差点忘了还有这种相对常规的交通工具,以后找个机会见识一下。
苏逢雨走到章存舒面前,眉眼间不太愉悦的模样:“最近灵舟上的隐匿阵法有些失灵, 干脆来找你修补一番。”
章存舒转身,带着小徒弟和客人回去, 揶揄道:“那你这一路从盈川过来,岂非格外醒目?”
苏逢雨抱着琴, 冷哼一声:“当我没学过阵法?技艺略逊于你而已, 至于招摇过市?”
走在一边的关云铮看似沉默,实则正聚精会神地听着两人的对话,生怕错过她师父和别人斗嘴的细节, 毕竟没见过师父和谁的相处模式是这样的, 还怪有意思的。
章存舒故作恍然大悟:“我还当你是为好友而来,原来竟不是?”
苏逢雨在归墟有章存舒之外的好友?
苏逢雨把琴收回乾坤袋里:“什么好友?不是你传信给我,让我来教你学生琴修技艺?”她皱起眉,“说话总藏一半。”
关云铮在一旁深有同感地点点头,要不是这是她师父并且对她还挺好, 她一堆吐槽的话已经要涌到嘴边了。
章存舒闻言反倒困惑道:“你不知道?既然没同你说,那我也不好擅自告诉你。”
苏逢雨面无表情地把还没收回去的乾坤袋砸章存舒身上了。
哇哦,\打起来/\打起来/。
反正也出不了什么大事,她相信自己师父有分寸。关云铮这样想着,在心里缺德地摇旗呐喊。
章存舒接住苏逢雨的乾坤袋,收起笑容正色道:“隐匿阵法失灵不至于令你如此不快,难道盈川的事不顺利?”他问完又看了眼走在一边的关云铮,眼神带着点询问意味。
关云铮也不知道苏逢雨是因为什么事不高兴,盈川的事都交给天问处置了,怎么也说不上不顺利,因此她对上章存舒的视线时,也只能摊开手摇摇头。
苏逢雨懒得解释,拿回章存舒手里的乾坤袋,重新提起先前的话题:“你说我是为了好友而来?”
三人说话间已经回到归墟,章存舒看向苏逢雨:“你不知道?蒲飞鸢也在这。”
****
关云铮和章存舒一前一后地回到餐桌边,楚悯看向关云铮,不解问道:“客人没一起来吗?”
连映也看向章存舒:“客人不来吃饭,是已经去休息了?”
两人离开有一会儿了,好在青镜山上不冷,饭菜不算凉得特别彻底,章存舒夹了一筷子放进碗里才说:“她有事要处理。”
关云铮也有点没反应过来地在桌边坐下,对上楚悯关切的视线后回过神,悄悄凑到她耳边:“昨晚师父不是说了过些日子会来一位江湖散修,负责你的琴修学习吗?”
楚悯明白了:“来客就是那位琴修?”
关云铮点点头,想了想又小声说道:“她和蒲先生似乎是好友。”
楚悯疑惑:“为何说似乎?”
关云铮回忆了一下方才苏逢雨的脸色变换,如实答道:“因为她方才看起来更像是和蒲先生有仇,但师父说她俩是好友。”
两个人对视一会儿,都在对方的眼里看到了对苏逢雨态度的困惑,以及对章存舒言论的怀疑。
所以说谜语人当久了就会被人当成骗子。就连谁是卧底这种偏轻松向的游戏里,都会在开局刀掉几个说话似是而非的倒霉鬼。
或许是苏逢雨有很多好友,所以乍听“好友”这个说辞,没想到蒲飞鸢身上;也或许是她以为蒲飞鸢不在此地,那就有可能是蒲飞鸢没有告诉她自己的去向;当然了,以章存舒平日说话动辄说一半藏一半的坏习惯来看,还很有可能是因为苏逢雨与他认识久了,不大相信他说的话。
三个理由关云铮自忖都非常有道理,但这些理由,好像都没法解释苏逢雨刚才那又是惊讶又是生气的神情吧?
说真的,虽然她一直喜欢吐槽小说里的扇形图神情描写,但方才苏逢雨的神色不用上扇形图居然都没法精准形容。
她听了章存舒的话先是惊讶和怔愣,接着转换成了非常短暂的愉悦,眼睛都亮起来几分似的,随后情绪直转而下,变成了比他们迎接她那时的脸色更明显的不虞。
关云铮默默吃菜,觉得蒲飞鸢很有可能要被谴责了。
苏逢雨的神色不似作伪也没有必要作伪,惊讶大概是因为蒲飞鸢真的没同她说过,愉悦自然是因为在他乡能遇见好友,只是她的惊讶和愉悦都非常短暂,因为她很快就反应过来,章存舒会认为她此行是为了蒲飞鸢,而蒲飞鸢却不曾告知自己她身在此处。
大概有种和朋友之间的事从别人口中得知的不爽感。
希望蒲先生能够招架苏逢雨的怒火,毕竟后者像是气极时会用古琴砸人的主。
****
严骛记录完需要补全的卷册页码,又抢着要替褚鹤贤分忧,在手边的纸上写下几个字,并背出几句某卷书册的内容,表示自己无论是字迹还是记性,都能胜任这补全的活。
发脾气对于褚鹤贤这个年纪的人来说是件挺消磨精力的事,人年纪大了,性子就会不由自主地变得宽厚。他早年脾气其实不怎么样,经常能听到教授的学生私下里抱怨,说他太过严苛,平日里完全不见笑影。
随着年纪增长,他对完成某件事的标准依旧严格,对人的评价也依旧不留情面,但标准逐渐变得只是个标准,他对那些不符合标准的人懒得多费口舌。
多说无益,标准留着律己就够了。人生苦短,他得把精力留给别的事。
也正因此,哪怕他始终厌恶仙盟的多数行径,也不怎么喜欢严骛这个人,但还是没说什么,把准备拿来补全书册的纸分给他一半:“待会儿太阳落山,你去帮我把练武场上晒的书收回来,估计闻越那小子会忘记收,收回来后你就不用留在这抄书了。”
不知道严骛是不是听过他以前严苛的名声,听他平心静气地对自己说话,看着像是十分受宠若惊似的,忙不迭地答应:“好,多谢先生。”
褚鹤贤无言片刻,还是说道:“你不必来我这卖乖,仙盟人在仙门向来是得不到什么好脸色的。”
严骛脸上那点欣喜迅速地黯淡了下去,他轻声答道:“我知道,先生。”
褚鹤贤看他这样简直想叹气,这委屈的模样仿佛自己打骂他了一般,这像话吗?
“仙盟今年怎会突然有了观摩教习的打算?头两年办的时候也没见你们吱声。”褚鹤贤在另一张书桌边坐下,拿了墨锭研墨。
严骛回答不了这个问题,他还没坐上第一把手的位置,仙盟的打算可不是他能置喙的。
褚鹤贤也没打算从他那听到回答,研完墨就专心开始默写了。
大家都觉得仙盟此番的决定突然,但归墟竟然一个弟子都不在,甚至弟子在此处的生活痕迹都不大看得出来,想必是早就得到消息,提前做了打算。
能提早这么多日子就得到消息……难道说是皇帝透露的?
他知道章存舒在各处仙门都有人脉,但当朝皇帝从小就不长在朝安城,回到朝安时章存舒已经随师门四处游历了,按说……两人不该认识啊。
有哪处遗漏了,仙盟未曾记录在册?就像章存舒师兄的名字一样。
——被仙盟“惦记”的章存舒正在跟苏逢雨解释:“这几天不用给学生上课,她不在山上也实属正常。”
苏逢雨一掀眼皮:“你说这话是以什么立场?”
坐在秋千上的关云铮和楚悯齐齐打了个寒颤。
关云铮凑在楚悯耳边用气声说道:“我说吧……她看起来简直像和蒲先生有仇,不对,跟师父好像更是血海深仇……”
楚悯心有戚戚焉:“蒲先生去何处了?什么时候能回来?”
关云铮也很绝望:“都不上课,我估计她最早也得明日回归墟吧。”
谁料话音刚落,连廊上就传来蒲飞鸢说话的声音:“不是还有一日吗?我还在山下吃云吞呢,突然传信给我是做什……”
她话还没说完,人已经走到了能看见院中几人的位置,一眼看见了章存舒对面坐着的人,剩下半字被她生生咽了:“小雨?你怎么在这?”
关云铮和楚悯不约而同看向苏逢雨,只见几息前冷着脸,说话时语气里的不悦都能凝成冰碴子的人,在听见蒲飞鸢的声音后立刻起身,快走几步到连廊前,用关云铮认识她这不到一天来从没听过的,堪称甜美的声音说道:“飞鸢姐姐!”
****
今日晚饭吃得早,吃完时日薄西山,尚未完全落下。
闻越相当熟练地和江却一起刷洗干净碗筷,擦过桌子,撂下一句“我去给褚老收书”就飞奔出去了。
连映站在江却身后接过盘子和碗筷:“褚老这个时间,应该已经把书收回去了吧?”
江却没抬头:“他不去当心挨批。”
连映笑起来:“那倒是,褚老现今脾气好多了,但依旧逮着他批评。”
江却擦干双手:“褚老对事要求要比师门严苛一些,多让小越在褚老身边待一待也好。”
连映奇道:“你现在说话比师父还像师父。”
江却一愣,摇摇头笑道:“师父喜欢逗人玩,好像尤其喜欢逗云崽。”
连映笑着拿手指他:“你看你看,我说什么来着,你也开始叫云崽了吧?”
江却这才意识到刚才说的什么,失笑:“没办法,你们都叫她云崽,我一人叫她云铮,反倒让她觉得我太过严肃难以沟通,你看她方才,寻常话题都不敢来问我。”
连映叹了口气:“行行好吧你,那对我们来说已经过去了,是寻常话题,但云崽心思敏感着呢,哪怕是我说不介意,估计短时间内也不会再提起了。”
两人并肩往外走,江却想了想还是问道:“我觉得云崽在她这个年纪,心思重了些,”说完他自觉不妥,“倒不是说她城府深沉……”
连映接上他的话茬:“我知道,我觉着是她先前家中对她不太好,这么小的年纪心思敏感,多半是在家中看眼色看多了。”
江却沉默了一会儿,又说:“小悯也有一些,还是天问就是这样的?”
连映不想在聊这种话题笑出声来,但实在是被江却的话逗笑了:“我怎么会知道,我也只见过小悯一个天问呀。”
江却也笑:“说的也是。”
“不过可能,仙门之外,十四五岁的女孩子都有些与云崽类似的苦处吧,放到外面看,云崽可能也只是寻常姑娘。”连映感慨道。
毕竟他们是在仙门长大的,师父还是个乐善好施的纨绔公子,很小的时候开始就不用操心那些凡俗的琐碎,连映不用在十四五岁的年纪操心自己的婚姻嫁娶身不由己,江却不用担心家世不好,在娶亲的时候自惭什么门不当户不对。
每年都有许多的人踏破各地仙门的门槛,只为了谋求一个在仙山上的位置,想要出人头地之外,也有逃避凡俗的原因在吧。
哪怕仙门式微已成定局,也会有许多人试图扶大厦于将倾,因为仙门之于他们,是登天的长阶,是避世的桃源——
作者有话说:点一下卷名()
谢谢投雷的小可爱们[撒花]
第55章
闻越还没跑到练武场, 隔了些距离就看见严骛正把地上的书册收起来,不知是给褚老默书到现在所以双臂酸软无力,还是单纯四体不勤, 居然没能把所有的书册一口气抱起来。
闻越叹了口气, 快走几步过去:“我来吧。”
严骛没听见他的脚步声,视线又被怀里的书堆挡住了, 骤然听见他的声音, 吓了一跳,怀里的书顿时晃得更厉害了。
闻越伸手托了一把,虽然不喜欢仙盟人,但人家现在毕竟是在给归墟的教书先生做事,因此尽量和颜悦色道:“严前辈,我看您也累了, 不如我给褚老送去吧?”
严骛入仙盟比闻越入门还要早一些,自然没见过他, 因此颇有些疑惑地问:“你是今年的教习弟子?”
闻越抱着从严骛手里接过来的书卷:“那倒不是。”
不过说起来,今日过去这些弟子下山就该有两日了, 怎么除了云崽和小悯之外, 还没有人回来?
闻越不着痕迹地看了眼走在一边的严骛,心说这些弟子不回来也好,免得见到严骛横生枝节。虽然那法器现今不在他身上, 不用担心测灵根和天赋这种相当窥探的事发生在弟子们身上, 但保不齐这人见着弟子要问东问西,那也够恼人的了。
学堂已经亮了灯,褚鹤贤还在书案前默书,听见两人的脚步声没抬头:“今日这么早就吃完饭了?”
闻越抱着书卷走到褚鹤贤旁边一张书案,把书堆放下:“这不是生怕您的宝贝们在外面沾上露水, 紧赶慢赶地来了。”
褚鹤贤懒得点评他的花言巧语,看了眼走在闻越身后的严骛:“今日多谢你了,现在这小子来了,你累了就回去歇着吧。”
严骛看上去很想逞强一句自己不累,闻越靠在书案上:“严前辈可别小看默书,今日只是双臂酸软,要是您接着默下去,明日手腕可就要抬不起来了。”
褚鹤贤朝着严骛摆摆手:“回去吧。”
严骛只好对着褚鹤贤行了个礼:“那学生就先告退了,先生也务必早些休息。”
闻越看着严骛走出学堂后才转过身在书案边坐下,对褚鹤贤说道:“他真在这默了一下午的书?”
褚鹤贤放下笔,把手腕搭在桌边休息:“像是没听人对他说过好话。”他这样的烂脾气只是稍微收敛了些,严骛的神情活像是见了慈眉善目的弥勒似的。
闻越神色莫辨:“进入仙盟后怕是真没怎么听过吧。”
书案上放着严骛默好的几页纸,因为墨还没干,都不挨着,摊开成一排。
“字挺好看的。”闻越平心而论,比他刚开始默书时像样多了。
最初他入师门学习,一段日子后被气急的章存舒丢到褚老身边,那时候正是秋天,褚老惯例晒书,看闻越闲不住,又得了章存舒“替我管教一番这小子”的请求,就想出让闻越来补全那些书册被咬坏后缺失的页码。
那时他尚未不精术法,压根没想到笔墨这种痕迹是可以用术法附着在纸页上的,老老实实地研墨誊写了。
那厢褚老在练武场慢悠悠地晒书,本以为闻越会在学堂里琢磨术法,结果晒完书一回来,就见被章存舒评价为“调皮捣蛋”的徒弟,正坐在书案前一笔一划地写着字,听见他的脚步声还抬起头来问:“褚先生,有些卷册我尚未读过,推断不出缺失部分的内容。”
褚鹤贤凑过来一看,发现这小子的字迹还挺板正,于是也没说什么,拿过书册在页码缺失的部分旁边补上几个字又递给他:“照着抄吧,累了就歇着。”
闻越乖乖应了一声,虽没明白才刚开始如何就会累,但还是继续低头誊写了。
他抄书抄了一下午,第二天晨起时手腕酸得险些拿不动筷子,才被惊讶的章存舒告知:以往褚先生都是用术法来补全的。
那会儿他的第一反应甚至是:“啊?那褚先生不会觉得我字难看吧?”
他的便宜师父听了这话哈哈大笑:“先生要是看不上你的字,还会让你抄这些书吗?”
总之一入师门深似海,章存舒经此一事倒是确认了这徒弟也就是皮了点,其他方面没什么问题,因此也就不再因为他时不时的捣蛋行为生气了。
闻越正准备抄书,学堂门口又是一阵低语声,听起来像是他那闲不住的小师妹。
他拿着笔转过身,看见学堂门口探进来两个脑袋。
“你们不是在陪客人说话吗?”
看见闻越回头,两人才一前一后走进来,一起给褚鹤贤行了个礼:“褚先生。”
褚鹤贤点点头,对待自家人他还是相当和颜悦色的,更别说关云铮十分合他眼缘,楚悯懂事乖巧,两人对待课业都很上心,没有对她们急言令色的理由。
两人来之前就从师姐那里得知闻越在帮褚先生抄书,因此各自到闻越的书案上拿了卷册和纸笔,准备帮着誊写。
闻越却伸手阻拦了两人的动作:“我写就行了,你俩要实在想帮忙,就用术法修复吧。”
关云铮和楚悯齐齐回头看向褚鹤贤,发现褚先生也没异议,于是虚心求学道:“什么术法?”
褚鹤贤正要给她们演示,步雁山的声音从几人身后传来:“我来教吧,褚老。”
****
步雁山来得相当及时,虽说褚鹤贤也能熟练运用修复术法,但术业有专攻,自然是教授术法这门课的人来传授知识更为合适,因此褚鹤贤也没多说,对步雁山点了点头:“那我就不多说了。”
步雁山对褚鹤贤行了个礼,在楚悯和关云铮坐的书案后面坐下,示意二人转过来看他。
术法课从御物术开始教习是有理由的,因为多数术法本质上就是在御物术的基础上进行一定的改动与升级,变化的不过是口诀与手势,因此一旦在御物术上建立了牢固的基础,理解其他的术法就变得轻松许多。
两人很快摸索到了修复术法的门道,开始尝试着给面前的书页修复咬坏的部分。
空白的纸页翻飞着,砚台里的墨水被术法操控着往纸页上飞,墨色的字迹逐渐显出痕迹来。
褚鹤贤乐得清闲,坐在书案边问道:“上次布置的文章写完了吗?”
关云铮差点忘了还有篇文章没交:“写完了,何时上交给先生?”
褚鹤贤摆摆手:“倒是不急,我估计其他弟子回来后,会有更多人成功引气入体,等他们写完了一同上交吧。”
楚悯困惑:“为何?”
褚鹤贤看了眼正在默书的闻越:“寻常人会去哪里寻觅武器?”
关云铮手上的动作一顿,一时半刻之间还真被这个问题问住了,毕竟当时得知此事她的第一反应是传送到一个跟魂魄有关的地方去调查真相,压根没想过要找武器:摇羽她都没使利索呢,多找几把剑来都是白搭,徒添负担。
楚悯的思维就比她“正常”多了:“大概武器铺子?或是自己师门中存放武器的地方?”
褚鹤贤颔首:“正是如此。若是去了武器铺子,打造出趁手又称心的武器,少不得审视内心,揣摩自己到底想要什么样的武器,多数修道者的第一把武器都会伴随他们度过最茫然的阶段,因而也最能体现出他们日后的道心。”
“道心……能辅助引气入体?”
步雁山点头:“可以,毕竟凝练道心也是修道的一部分,道心破碎,修道者便前功尽弃。”
关云铮若有所思:“那……都得有道心吗?”
褚鹤贤笑了:“怎么,你还想没有道心就能修到金丹期?”
“这么多年不曾有过一个没有道心的金丹吗?”关云铮简直想仰天长叹,这也太不特别了!
虽然她并不觉得自己能是那个万里挑一的修道奇才,但这么多年的修仙史里面居然都没法出一个这样的奇才吗?
那真是注定走向衰落的命啊。
“仙门鼎盛的时候或许有。”一直没说话的闻越冷不丁来了一句。
他默完了一页纸,暂时搁下笔休息:“那时候不拘派别,也没有一以贯之的修成方法,大家各凭本事,有没有道心、修到什么境界都没个定数。”他想了想又说,“再者那时留下来的记录也少,不像现在,稍微有点名气的修士所使用武器、生平经历几乎都为他人所知。”
道心这种东西,说白了就是一条道上走的人太多,为了便于约束管理才出现的称谓。无情道前些年还被称作器道,不就是因为上位者道心出了问题,差点把这个派系都给作没了。
关云铮和楚悯运用术法渐趋熟练,逐渐能一边修补书页一边参与话题的讨论。
楚悯一心二用,问道:“道心大约会在何时稳定形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