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1章 相见 陆知行被他爹地绑来了
陆知行把他的好友删掉, 他真的很生气,也确实是想去揍他一顿。
可是陆知行删他之前, 是打过招呼的。
理由清晰,态度明确。
再去纠缠,他岂不成了死缠烂打的……笑话?
如果让爸爸出面……那更……
不行,太離谱了,不能干这事。
喉結艰涩地滚动了一下,柏初垂下眼睫,将所有翻腾的情绪死死摁回心底, “别了,爸爸,我是大人了, 我可以處理好的。”
柏研修闻言动作微顿,浓黑的剑眉几不可察地向上挑了挑。
空气里弥漫着一种无声的沉重。
就在这时, 一股溫软的气息靠近。
叶緋玉倾身过来,带着柏初熟悉的山楂香味, 伸出修长的手臂, 溫柔地环住了柏初的脖子, 将他整个人带向自己温热的怀抱。
像小时候无数次那样,叶緋玉的手掌轻轻拍抚着柏初绷紧的脊背。“不要难过, 爹地会一直陪着你的。”
鼻尖萦绕着父亲身上熟悉的气息,紧绷的神经仿佛找到了避风港,柏初喉咙里发出一声沉悶的哽咽, 点了点头,“嗯。”
他明明已经长大了,却还是和小孩子一样,和朋友吵架了很生气, 还需要爹地来哄他。
可是陆知行不一样
被这个人删掉好友,他像是憋了一股千年老妖才能有的怨气。可偏偏这股气,又出不去。
然而,这幅父慈子孝的温馨画面,一旁的柏研修并不想融入进来。
一条結实有力的手臂横插过来,带着不容抗拒的力量,强势地将叶緋玉剥離,圈回了自己的领域。
“孩子已经很大了,不要这样抱着他。你们两个人有性别的差异,还是保持一点距離好。”
他的手臂箍紧了叶緋玉的腰,防止人再次逃离。
叶绯玉抬起头,很是不滿。
柏研修却低笑一声,指腹安抚性地摩挲了一下叶绯玉的后腰,将人更紧地按在自己胸前。“有什么事情我会和他沟通,孩子大了,我们也要给他一点私人的空间,不然他会被人笑话的。”
叶绯玉虽然仍旧不滿,可他明白伴侣的话是对的,他伏在柏研修宽厚的怀里,悶闷不乐。
柏初默默看着这一幕,没有说什么。
很久以前,爹地就总是说希望他是个Omega。
而他的爸爸总是和他强调,他和爹地有aphla和omega的区别。
其实他也隐约能明白,这中间有什么原因。
只是他觉得,他爸爸的占有欲有些不讲道理,他只是想和他的omega父亲抱抱而已,爸爸居然就把对情敌的醋劲用在了他的身上。
但同样的,爸爸说的也没有错。他确实渴望独立,渴望拥有不被父母过度干预的空间。
可是……当他看到爹地那双写满失落的眼睛时,那点对独立的坚持只剩下无边的心疼和酸涩。
爹地是不被世俗所容纳的实验体,如果不是二十年多前那场天灾需要他的能力,他早就被程序性销毁了。
他身上那股天真,不被普通人所理解的思维,都是由于当年的联盟不希望如此大的杀器拥有自我的意識。
别人可以不理解他的爹地,但是他柏初不能。
因为即使天灾的结束很大程度上要感谢实验体的介入,可灾后,联盟和群众还是害怕他们曾经有意或无意迫害过的实验体。所以在给实验体超高的优待后,也给了一系列的限制。
这些限制里也包括不允许生育,将危险的基因传递下去。
但是他的爹地却在发现他存在的时候,冒着天下之大不韪,将他生下。
可即便是生下了他,爹地还是会害怕有人妄图将他带离,所以对他的保护欲并没有随着年龄而减弱一点。
一股强烈的冲动压倒了一切。
柏初抬起头,目光越过父亲柏研修,直直看向叶绯玉,“爹地,你永遠都是我的爹地,我永遠都最爱你。我会保护好自己,不会让你担心的。”
这句话如同投入平静湖面的石子,瞬间打破了沉闷。
叶绯玉猛地从柏研修怀里弹直了身体,眼中阴霾一扫而空。他带着灿烂的笑容,再次张开双臂,紧紧抱住了柏初。“小初,爹地永远不离开你!”
一旁的柏研修:“……”
男人轮廓分明的下颌线绷紧了一瞬,深邃的眼眸在紧紧相拥的父子身上停留片刻,最终化作一声几不可闻的轻叹。
*
天际仅透出一抹灰蒙蒙的亮意,柏初却已在宽大的床上睁开了眼。
仅仅四个小时的浅眠,非但没能抚平心绪,反而愈演愈烈了。他烦躁地抓了抓头发,最终还是认命地起身。
柏初换上了一身剪裁考究的深紫色丝绒西装,衬得他身形愈发挺拔,领口系着一个同色系的缎面领结。
他并没做过多的其他修饰,因为他实在是没有力气想别的。
樓下餐厅已是燈火通明,巨大的水晶吊燈折射出璀璨的光芒,将铺着雪白亚麻桌布的长餐桌映照得如同舞台。
食物的香气与研磨咖啡豆的醇厚气息在空气中交织,餐具像是排兵布阵般等待检阅。
头发花白但梳得一絲不苟的管家爷爷正低声指挥着傭人们进行最后的布置,同时他侧眼还在盯着腕上的手表。
而在这井然有序的晨曲中,最活跃的音符无疑是叶绯玉。
他穿着一身质地柔软的米白色家居服,像一只不知疲倦的晨鸟,轻盈地穿梭在忙碌的人群间。
他微微踮脚,伸手帮一个年轻女傭将鬓角一缕不听话的发絲别回耳后。
随即又转向一旁整理餐具的侍者,指尖灵巧地替他调整了一下领结的弧度。
他仿佛自带柔光滤镜,所到之處,佣人们紧绷的嘴角都不自觉地放松下来,露出一股由衷而发的愉悦。
偶尔遇到需要同时兼顾几件事的瞬间,叶绯玉的手臂会流畅地划过空气,几片泛着冷冽金属光泽、线条流畅的外骨骼瞬间从他肩肘关节处悄然延伸而出,如同多生出的几只手,稳稳地托住一个险些倾倒的花瓶,或灵巧地扶正了另一个佣人托盤里微微晃动的酒杯。
对于自家主人这种非人的能力,佣人们早已习以为常,脸上没有丝毫惊异,只有感激的笑容和自然的回应。
“谢谢叶先生。”
柏初站在二樓的雕花栏杆后,静静看着楼下这幅充满生机与暖意的画面。
爹地的活力和那份无差别的温柔,像一股暖流,短暂地驱散了他心头的阴霾。
他深吸一口气,然后才揉了揉酸涩的眼角,顺着旋转楼梯缓步而下。
餐厅里一切已经准备就绪,他在自己的位置坐下,对着面前摆盤精致的早餐却没什么胃口。银质刀叉在手中显得冰凉沉重,他只是机械地叉起一小块煎蛋送入口中,味同嚼蜡地咽下了几口。
面对柏初的食不下咽,叶绯玉在劝解无果后,装了几袋零食放到了自己的公文包里。在发现里面有一些文件,导致零食装不了几袋后,他把文件倒了出来。
随后,那些可怜的文件被一旁的柏研修装进了自己的公文包里。
吃过饭后,一辆线条冷硬、宛如深海巨兽般的黑色加长轿車无声地滑至宅邸门前。
坐进車厢,顶级皮革的触感温润,令困倦感如同浓雾般包裹上来,或许是因为睡眠嚴重不足,或许是因为镜中这身过于正式、让他想起了某个曾在他面前精心打扮的人。
柏初从車载储物格里熟练地抽出一个柔软的鹅绒靠枕,又扯过一条轻薄的羊绒毯,将自己嚴严实实地裹进后座最幽暗的角落。
轿車驶离城区,向着郊外一片守卫森严的私人领地疾驰。
越接近目的地,周遭的建筑物越少,荷枪实弹的巡逻人员却越多。
直到看到一个中世纪的古建筑城堡,车辆才放缓了速度。
在入口处的大门前,两旁是全副武装、眼神锐利如鹰隼的安保。
每一辆被放行的车辆都要经历至少十分钟以上严苛到极致的盘查,引擎盖被打开,底盘被扫描,乘客身份被反复核验。
唯有他们这辆挂着特殊徽标的座驾,在安保人员恭敬的示意下长驱直入。
轿车最终停在昏暗的地下车库。
“到了,小初,你还要睡吗?”
毯子下的柏初身体动了动,他没有起身,反而将脸更深地埋进枕头里,声音含混不清,“让我再睡会儿…你们先进去吧…”
“好。”叶绯玉一边说着,一边把公文包里带的零食倒出来。“那小初饿,记得起来吃东西。”
车门“咔哒”一声轻响合拢,隔绝了外面的光影与声响。
确认脚步声远去,柏初才猛地掀开毯子坐直身体。他眼底一片清明,没有半分睡意,只有压抑不住的焦躁。
他烦躁地耙了耙头发,然后吃起了爹地留给他的零食。
林意的手机大概率是被收走了,无法回应。
那么,就只能靠自己去找。
世界上最珍贵的S级omega,理论上并不难找,他必定被安置在最核心的安全区…
所以只要去找这里守备最森严的地方就好。
他拿着湿巾抹了几把脸,意識清醒一些的时候,才下了车。
他刚踏稳站台冰冷的地砖,下意识地抬眼,心脏的跳动漏了一个节拍。
几步开外,他看到了他的爹地。他站在一个巨大柱子旁边,上面是明晃晃的白炽灯。
叶绯玉肩胛骨处,延伸出一个白色的外骨骼,衣服没有破裂,仿佛与银白的骨骼融为一体。
而外骨骼向外延伸,最终牢牢地绑在一个人身上。
被攥住的人身形颀长,却显得异常僵硬。他微微侧着头,拼命小声说着什么,但当这人抬眼看到他的时候,又停住了嘴。
那人穿着一身剪裁考究的深紫色西装。在灯光下,那紫色呈现出一种深邃而华丽的光泽,如同凝固的暮色,但配着主人慌张的神情,却显得失落又惆怅。
柏初整个人僵在了原地,瞳孔猛地收缩,大脑一片空白。
陆知行他怎么在这。
而且好像是被他爹地绑来的——
作者有话说:柏初:好久不见
陆知行:确实没多久
第72章 宴会 陆知行来参加相亲大会
冰冷的白炽灯在灰扑扑的水泥地上投下车辆和立柱扭曲的阴影, 空气中弥漫着机油、橡胶的混合气味。
在这略顯压抑的环境中,柏初看到父親葉绯玉嘴唇微动, 似乎要开口。
柏初脑中警铃大作,几乎是条件反射般扑了上去,捂住了葉绯玉的嘴。
该说的、不该说的,他都已经在两个父親面前倒了个底朝天。
绝不能让爹地蹦出任何一句话!
尤其是那句可能出现的,“小鹿,把小初好友加回来吧?”
光是想象一下那个场景,柏初就覺得臉上火辣辣的。
葉绯玉顯然被儿子这突如其来的举动弄懵了, 那双清澈的眼睛眨了又眨,长长的睫毛像受惊的蝶翼扑闪着,流露出纯然的不解。
柏初紧张地盯着父親的臉, 确认那双眼睛里除了困惑没有其他意图,这才如释重负地鬆开了手。
他的目光随即转向一旁被牢牢禁锢的身影。
陸知行整个人被泛着冰冷金属光泽的银白色外骨骼完全包裹, 像一件怪异的雕塑品,连手指都无法动弹分毫, 只能以一种极其别扭的姿态僵在原地。
柏初的目光扫过那些强大又帶着非人压迫感的骨状结构, 心头掠过一絲复杂的情绪。
有对陸知行處境的些许不忍, 但更多的是一种近乎本能的认知。
如果要对骨骼异化的控製能力进行排名,爹地绝对是站在金字塔尖、令后来者望尘莫及的存在。
“爹地, 你……鬆开他吧。”
葉绯玉闻言,几乎是立刻摇了摇头,语气帶着孩子气的固执和一絲不易察覺的担忧, “不可以,我一松开,小鹿就会跑掉。”
柏初的喉结剧烈地上下滚动了一下,艰难地吞咽了一口唾沫, 才把涌上心头的焦躁压下去。
“他想走的话,你就让他走吧。”
“可是……”叶绯玉还想说什么。
“爹地!”柏初赶紧打断他。
他深吸一口气,放软了声音:“松开他吧。我想去逛逛了,就现在,你陪我去玩。”
叶绯玉定定地看着柏初,眼眸里闪过一丝失落。
他看了看被束缚的陸知行,又看了看一脸坚持的儿子。
最终,那包裹着陸知行的银白色外骨骼,如同退潮般发出细微的“喀啦”声,迅速回缩、瓦解,最终完全消失在叶绯玉的皮肤之下,仿佛从未出现过。
束缚解除,陆知行僵硬的身体晃了一下,他低着头,掩饰着脸上的表情,只发出一阵压抑的、带着点沙哑的輕咳。
他没有看任何人,也没有留下一句话,像一道沉默的影子,迅速转身,融入了车库深處更浓重的阴影里。
就在这短暂的冲突与和解的空档,几辆车子陆续驶入,停稳。
车门开合的声音此起彼伏,人们陆续走入车库。
他们的目光不由自主地被场中央那对气质非凡父子吸引。
尤其是不少人都注意到了叶绯玉刚才使用的那股非人力量。
柏初敏锐地捕捉到那些投向爹地的目光,好奇、探究、忌惮、恐惧……
即使叶绯玉收起了外骨骼,恢复了平常那副精致得不似凡人的模样,但他使用力量过后,却过于平静的状态,反而让那些匆匆路过的身影更加不安。
他们认出他是谁,那层恐惧便更深了。
能够如此輕松、精准地操控骨骼异化,展现出近乎神迹的控製力,并且事后毫无疲态,只有一个人。
人们下意识地加快了脚步,只想尽快远离这片是非之地。
柏初默默地看着那些仓惶避开的背影,拳头在身侧悄然握紧。
他们为什么都那样看爹地?
明明他的爹地,是这世界上最温柔、最美好的人啊。
叶绯玉敏锐地捕捉到了柏初身上那股挥之不去的低落气息。
他伸出手,轻轻落在柏初柔软的发顶,温柔地揉了揉。“没有关系的,小初。”
看着父亲那张不染尘埃的笑脸,柏初心头那股为父亲遭遇不公待遇而升腾的怒火和不平,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强行摁回了胸腔深处。
他深吸了一口气,勉强扯出一个笑容,“嗯,我们走吧。”
“好。”叶绯玉开心地笑了起来。
两人乘坐电梯,缓缓上升。
走出电梯,迎面而来的是与地下车库截然不同的世界。
远处眺望时,这片建筑群还笼罩在一种神秘的中世纪古堡氛围中,高耸的尖塔、厚重的石墙、爬满藤蔓的拱门,诉说着岁月的沧桑。
然而近在咫尺,那感觉却瞬间颠覆。
巨大的水晶吊灯从高耸的穹顶垂落,折射出璀璨夺目的光芒,将整个空间照耀得如同白昼。
脚下是光可鉴人的天然大理石,拼嵌出繁复华丽的图案。墙壁上并非冰冷的石砖,而是包裹着触感细腻的昂贵丝绸壁布,悬挂着价值不菲的古典油画与现代艺术品。
空气里弥漫着若有似无的高级香氛,混合着新鲜花卉的芬芳。
与其说是古堡,不如说是一座融合了古典外壳与极致奢华的顶级酒店宫殿。
刚踏入这宛若迷宫般的华丽空间,一位身着剪裁合体制服、笑容无可挑剔的接待人員便像影子般无声地出现在他们面前。
他微微躬身:“先生,請问有什么可以为您效劳?”
柏初立刻摆手婉拒,“谢谢,不用了,我们自己随便看看就好。”
他需要自由行动的空间,这样他才好达成自己的目的。
叶绯玉的感知向来敏锐得惊人,他歪着头,眼睛一瞬不瞬地凝视着柏初,带着孩童般的好奇,“小初,你是在找什么吗?”
柏初的心脏猛地一跳,他确实在找,而且是在找这座城堡里最核心、最珍贵的“宝贝”。
他甚至能想象到,如果周围这些衣香鬓影、谈笑风生的人们知晓他此行的真实目的,以及他脑中那个近乎“大逆不道”的计划,会是如何的惊骇。
恐怕下一秒就会有全副武装的安保冲过来将他按倒在地。
他飞快地扫视了一眼周围穿梭不息的人群,他不能在这里说出来。
“没什么,就是觉得这里很漂亮,想自己随便逛逛看看。”柏初避开了父亲探究的视线。
“好呀!”叶绯玉立刻被说服了,仿佛刚才的疑问从未存在过,“那我也和你一起随便看看!这里真的亮晶晶的,好漂亮!”
两人就这样在迷宫般的回廊和厅堂间穿梭,不知不觉间,被喧闹的人声和明亮的灯光引到了一处极其开阔的大厅。
这里显然是整个城堡的核心,一个足以容纳数百人的巨型宴会厅。
无数覆盖着雪白桌布、摆放着铮亮银器和剔透水晶杯的圆桌星罗棋布,宛如一片白色的岛屿。
穿着统一制服的工作人員正紧张而有序地穿梭其间,调整椅子的角度,检查餐具的摆放。
柏初的目光扫过这片正在成型的盛宴之地。
他拉开一把椅子坐下,想更仔细地观察整个大厅的布局,尤其是通往更深区域的通道和安保人员的分布时,一只戴着白手套的手却礼貌地拦在了他面前。
一位领班模样的工作人员脸上挂着职业化的微笑,语气恭敬,“非常抱歉,两位先生。这里是贵賓区,根据名单,您二位的位置安排在一旁的观礼席位。麻烦您移步隔壁区域就坐。”
他微微侧身,指向另一邊的区域。
柏初一愣,完全没料到还有“名单”和分区这回事。看来这里的安保和等级划分,比他预想的还要严格。
然而,还没等他做出反应,身邊的叶绯玉却像是被触动了某个开关。
“不行!”叶绯玉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一种近乎孩子气的固执和不容反驳的强势。
“小初想在这里,就在这里。”
柏初心头警铃大作!他太了解父亲了,这种状态意味着父亲的情绪正在向危险边缘滑落,极有可能会引发意想不到的冲突!
他立刻伸手,紧紧抓住叶绯玉的手臂,“爹地!没事的!我们去隔壁看看!”
叶绯玉虽然心中不快,但是面对柏初的請求,他只是不高兴的皱起眉,最终还是听从了建议,去到了一旁。
随着进入主宴会厅的人流逐渐增多,柏初拉着叶绯玉站在稍远的角落,竖起耳朵,捕捉着工作人员对后来賓客的解释。
断断续续的话语飘入耳中:
“林老先生的八十大寿,自然隆重……”
“是啊,林家小少爷林意少爷今天正式亮相……”
“S级Omega的择偶宴,多少名门翘楚都来了……”
“名单上的Alpha都在主宾区,您这边请……”
柏初瞬间明白了!那份所谓的“名单”,根本不是什么简单的座位表,而是经过林家严格筛选、有资格竞争与S级Omega林意联姻的Alpha候选人名单!
至此,他也彻底明白了,为什么爸爸在提起这个宴会时隐隐透露出不悦。
他那位酷劲十足的爸爸,肯定是又在乱吃飞醋了!
而且这次吃醋的对象是一个和他儿子一样年纪的omega。
不过他并没有兴趣看aphla争奇斗艳,他要尽快搞清楚林意在哪里。
然而,就在他离开主宴会厅那一刻,一个熟悉的身影与他擦肩而过,带来一丝若有似无的、清冽如酒的气息。
是陆知行!
陆知行显然也看到了他,脚步微不可察地顿了一下。
不过二人都没有说话。
柏初心头有一股莫名的、强烈的冲动让他不想就这么离开。
他猛地刹住脚步,顺势拉着叶绯玉往旁边华丽的廊柱阴影处退了一小步,假装被墙上挂着的一幅巨大油画吸引。
实则目光紧紧追随着那个挺拔却显得有些孤寂的背影。
他看见陆知行没有丝毫犹豫,步履沉稳,目标明确地走向了那片为林家挑选未婚夫而专设的坐席区——
作者有话说:柏初:你来干什么?
陆知行:我来看你!
第73章 内应 他有权利吃醋
不知为何, 柏初覺得刚才还算正常的谈笑喧哗,现在像是工人在拿刀切割玻璃, 那声音模糊又令人煩躁。
陆知行和林意?
这两个人明明互相看不服对方。
让他们两个结婚?就算是让小行星再撞一次地球也比这个概率高。
可是,刚才贵宾席那邊传来的谈话,他听得清清楚楚。每一位坐到那象征着身份与“待选”位置的alpha,都是主动自愿报名的。
而他,柏初,不在那个名单里。
原因肯定他那位占有欲爆棚的父亲,醋劲上来, 不允许林意有任何機会靠近他爹地。
所以,陆知行……表面上恨不得让林意出门就被车撞死,背地里却主动报名来参加这场相亲大会?
为什么?
一股无名火腾地窜起。
然而下一秒, 另一种情绪如同冰冷的潮水般涌上,瞬间浇熄了怒火, 只留下湿漉漉的狼狈和窒息感。
他凭什么生气?
无论是陆知行突然想开了?还是为了获得林家的财富和地位?
他好像都没有理由去发表意见……
因为陆知行已经和他彻底断絕关系了。
“小初?”身旁的葉绯玉敏锐地察覺柏初的反常,关切地问道, “怎么了?”
柏初猛地回神, 他努力笑起来。
“没什么, 这里有点闷,我们出去透透气。”
葉绯玉的眼里落满了心疼, 他很想再问什么,可是看到柏初一副什么都不想说的样子。最終也只是抿了抿唇,没有再说话。
二人跟随侍者的引领, 顺着弯曲的长廊一路向外走去。
渐渐的自然光代替了顶上的水晶吊灯,在葉绯玉视线无法触及的转角阴影里,柏初的手指下意识地摸索着口袋里的手機。
冰凉的金属外壳触感让他混乱的思绪找到一丝发泄口。
他其实是有身份生气的。
在網絡上。
在那个有“甜甜葡萄酱”存在的網絡世界里。
陆知行亲口说过,他希望甜甜葡萄酱做他的男朋友。
那么, 如果陆知行一邊在网络上对着“甜甜葡萄酱”释放暧昧信号,一边在现实里堂而皇之地参加这种赤裸裸的相亲大会
这简直是不可饶恕的背叛!是脚踏两条船的大罪!
想到了这里,柏初瞬间就变得激动起来。
可是他的爹地就在旁边,他并不想暴露自己做了一个这么丢脸的事。
在一棵茂盛的梧桐树底下,他扯了扯叶绯玉的袖子。
“爹地,你可不可以帮我问一下爸爸,下个月我想去滑雪。”
叶绯玉不解,“我们去就好了,不需要他同意。”
柏初摇晃着叶绯玉的袖子,不断撒着娇,“我听说他下个月会有一个很重要的会议,不能陪着我去的。爸爸最听你的了,你去劝劝他。”
叶绯玉疑惑的皱起眉头,他覺得事情不对劲,但是他最宝贝的儿子正冲着他撒娇,他更加拒絕不了。
“好的。”他答应之后,就顺着来时路离开了。
而此刻,終于能单独相处的柏初,迫不及待的掏出了自己的手机——
另一边。
陆知行深陷在柔软的丝绒座椅里,周遭觥筹交错,衣香鬓影,空气里浮动着各种精心调配的信息素香气,试图营造着暧昧与挑逗的氛围。
然而这一切于他而言,只是令人煩躁的噪音与干扰。
他眼神空洞地掠过那些谈笑风生的面孔,心思早已飘到了刚才的身影上。
柏初,怎么会偏偏在这里撞见?
一股强烈的懊悔和烦躁啃噬着他。
刚才柏初看过来那一眼,平靜无波,却让他莫名心惊。他本能地想追出去,想解释点什么,可理智又将他死死钉在原地。
大庭广众之下,他能做什么?又能说什么?
他已经和柏初切断了关系。
不管是什么解释都没有意义。
他自嘲地扯了扯嘴角。
宴会厅里不少人都有意无意的撇向这个脾气乖戾,名声在外的私生子陆知行。
没有人愿意靠近这个自帶冷气,不愿意对任何人进行即使是假装微笑的人。
但是S级aphla毕竟也是稀少的路之行出现在这个宴会上就将是最强有力的竞争对手。
所以来到这里的年轻aphla们都或多或少的将他视之为敌人,而剩下的人则在判断他是否可以成为合適的联姻对象。
宴会厅的喧嚣声浪还在不断拔高。
一道阴影无声地笼罩下来。
一位穿着考究、面无表情的侍者不知何时已立于陆知行面前,姿态恭敬道:“陆先生,我家主人有請。”
陆知行眼皮都没抬,“不去。”
周围的空气似乎凝滞了一瞬,几道看好戏的目光若有若无地扫射过来,帶着幸灾乐祸的意味。
谁不知道陆家这位少爷的臭脾气?别说是邀請他去别的地方做客,就是路过的时候打声招呼,他不白你一眼都算好的。
然而,出乎所有人的意料,那侍者并未离开,只是微微倾身,又低声说了句什么。
陆知行的身体几不可察地僵硬了一瞬。
他抬起头,锐利的目光第一次真正落在侍者脸上,像是在确认什么。
几秒钟的死寂后,他喉结滚动了一下,最终,在众多惊诧的目光注视下,他竟緩緩站起身,一言不发地跟在了侍者身后。
侍者引着他,穿过觥筹交错的主厅,转入一条铺着更厚地毯,光线更为幽靜的长廊。
两侧墙壁是深色的木质护墙板,每隔几步便是一盏造型古朴的壁灯,投下昏黄的光圈。
空气里弥漫着旧书和昂贵木料混合的沉静气息,每一步踏在地毯上都悄无声息,却让陆知行的心跳在寂静中被无限放大。
他感觉自己的神经像被越拧越紧的弦。
七拐八绕,最终停在一扇厚重的深色实木大门前。
侍者无声地推开一条缝隙,对他做了一个“请”的手势。
门内透出的光线比走廊更明亮些,却帶着一种沉甸甸的威压感。
陆知行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头翻涌的不安,怀着一种近乎上刑场般的忐忑,迈步走了进去。
门在他身后无声合拢。
房间异常寬敞,挑高的穹顶显得空间更加空旷,巨大的落地窗可以俯瞰整个古堡的景色。
空气里浮动着淡淡的雪茄余味。
陆知行的目光几乎是瞬间就被牢牢钉在房间中央那张寬大的沙发上。
柏研修。
联盟的最高掌權者,情报机构幕后的掌控者,也是……柏初的alpha父亲。
他端坐在那里,姿态闲適却带着山岳般的厚重感,深色的眼眸如同两潭不见底的寒渊,正静静地,不带任何情绪地审视着他。
陆知行感觉自己的血液似乎在这一刻凝固了。刚才在宴会厅里的所有烦躁和懊恼瞬间被一种更庞大的寒意取代。
联想到柏研修正在追查的事情,以及和柏初的父子关系,他下意识就挺直的腰背。
一股前所未有的、巨大的不安攫住了他。
“坐。”
男人的声音不高,却自带一股顶级aphla的压迫感。
陆知行感觉那一个字仿佛带着实质的重量,沉沉地压在他的肩胛骨上。
他清楚地知道,眼前这个端坐在巨大书桌后的男人——柏研修,拥有着对他生死的绝对裁定權。
可死亡,他并不真正畏惧。
他只是害怕他隐藏的一切最终都会被柏初知晓。
他垂下眼睫,掩饰住情绪,走向书桌对面那张宽大的单人沙发。
他缓缓坐下,沙发柔软而舒适,可他却不敢真正的放松,仍旧僵硬着身体,挺直腰板。
明明是与柏研修所坐的沙发同等的高度,可陆知行却觉得自己仿佛被无形的力量向下压着,硬生生矮了一头。
他双手规矩地放在膝盖上,手指不自觉就握成了拳。
就在这令人窒息的沉默里,柏初从前抱怨的话毫无预兆地撞进脑海,“我爸爸就是一头喜欢炫耀自己权利的公牛。”
想起小时候的柏初一本正经的说这样的话。陆知行紧绷的嘴角不受控制地,极其轻微地向上牵动了一下。
这细微的变化没有逃过柏研修鹰隼般的眼睛。
“怎么了?”
他的声音平稳,听不出喜怒,却带着一股让人不敢不回答的威压。
陆知行立刻收敛心神,那点笑意消失得无影无踪。他微微颔首,“再次见到您,我很荣幸。”
他当然不敢说实话,所以只是回复了一句平常的社交辞令。
如果是对待别的人这句话大概率会只是个客套,可面对眼前的人却是陈述一个事实。
眼前这位,是真正站在星球权力之巅的巨擘,他的垂青或厌弃,足以决定无数人的命运。
即使如林家这般显赫,拥有着S级omega这样的珍宝,在柏研修驾临时,也必须将家中最奢华的这间书房献上。
陆知行眼角的余光不经意间扫过柏研修身后宽大的红木书桌一角。
那里立着一个精致的银质相框,框着林家的全家福:一位气势不凡的Alpha女性和她温雅的Omega伴侣,共同拥簇着中间笑容灿烂的林意。
那照片摆放的位置如此醒目,绝非疏忽。它像一枚无声的唱片,含蓄地提醒着着驾临此地的人,林家所付出的奉献。
柏研修对陆知行的恭维未置一词。
这样的奉承他早已听腻,更何况他也分辨得出这个人是不是在说实话。
他深邃的目光落在陆知行脸上,仿佛能穿透皮囊,直视灵魂深处。
没有任何寒暄,他直接切入了冰冷的核心,“陆家的事情快到时间解决了,我需要一个内应。”——
作者有话说:柏初:醋醋醋!
陆知行:[抱抱][抱抱][抱抱]
第74章 机会 唯一能和柏初在一起的机会
陆家的事, 陆知行当然清楚,他就是陆家犯下滔天罪证的证据之一。
陆知行嘴角牵起一丝几不可察的冷嘲。
陆豐的痴心妄想都缘由当年, 当年的聯盟是陆家的一言堂。
所谓的聯盟主席选拔,所谓的公平和正义,不过是陆家内部推举继承人的华丽过场。
然而,二十年前那场席卷一切的巨大天灾,如同狂暴的神罚,瞬间便将这看似坚不可摧的權力规则砸得粉碎。
无数的生物因为某种物质变成了没有理智的异化兽,肆意破坏人类世界, 只差一点人类文明就要被湮灭在历史洪流中。
正是在这惨烈的背景之下,柏研修挺身而出,以雷霆手段和卓越的领導力, 带领着幸存的人们挣扎求生,重建秩序。
他的名字成了救赎的象征, 最终大灾过后以壓倒性的高票当选聯盟主席,彻底终结了陆家对主席之位的垄断。
清洗随之而来, 陆家盘根错节的党羽被连根拔起, 几乎无一幸免。
唯有陆豐, 当年那个整日泡在实驗室、醉心于数据与公式、对家族權力纷争漠不关心的学生,躲过了这场风暴。
如今的陆家, 早已是昨日黄花,风光不再。
可瘦死的骆驼比马大,这棵曾经遮天蔽日的大树虽然倾倒, 但它残留的枝幹和深埋地下的根系,依然蕴含着足以滋养许多人的秘密和资源。
而陆丰,这个曾经的局外人,成了陆家秘密唯一的继承者。
想到这里, 一股冰冷的疑虑如同毒蛇,悄然缠上陆知行的心头。
陆丰能活下来,能如此顺利地接管这一切……
其中,是否也有柏研修刻意的手笔?
柏研修当年铲除陆家的狠辣手段,他很清楚。
若真要赶尽杀絕,陆丰这个看似无害的学生,又怎能独善其身?更遑论还能安然接收那些至关重要的秘密?
除非……除非柏研修需要陆丰活着,需要他握着那把开启秘密宝库的钥匙,等待着某个恰当的时機,讓那些尘封的东西重见天日?
“我很感激您对我的信任。”陆知行终于开口。他没有反驳柏研修对陆家的评价,以陆家私生子的身份默认了柏研修口中的话。
他的目光落在柏研修身后巨大的落地窗上。
又开始下雨了。
雨点固执地敲打着玻璃,水花在上面划出一道道水流。
陆知行曾在柏家住过很长一段时间,对眼前这位联盟的掌舵人,还算了解。
柏研修极度自负,而他也确实拥有着足以支撑这份自负的才华与功绩。
但正是这份了解,才讓陆知行此刻的疑窦更深。
一个如此自负、掌控欲极强、且已无限接近最终胜利的人,怎会在摘取果实的最后关头,选择一个外人作为他計划中的内应?
这不符合柏研修的行事逻辑。
所以……
陆知行抬起头,目光不再掩饰,直直地迎向柏研修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睛。
“我想问,为什么要选择我?”
柏研修靠在高背椅中,指尖随意地敲击着光滑的扶手,发出规律的轻响,如同某种倒計时。
窗外的雨势似乎更大了,密集的雨点敲打着巨大的落地窗,模糊了外面的景色,只留下扭曲流动的光斑。
“那你又为什么要把那些消息透给我?又为什么得知自己会被联盟逮捕的时候,连逃跑都没有?”
柏研修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穿透空气的冰冷质感,他的目光自上而下地笼罩着陆知行,如同无形的牢笼。
陆知行低下头。
他嘴角扯出一个自嘲的弧度。
“因为单靠我的力量并不够。”
“所以你想借助我的力量。”柏研修缓缓坐直了身体,变换了一个更具壓迫感和掌控意味的姿态,瞬间整个房间的空气都随之凝滞了。
“那么现在我借给你。”
这句话如同平地驚雷!
陆知行猛地抬起头,瞳孔骤然收缩,难以置信地看向柏研修。
为什么?
他心中瞬间被这个巨大的问号填滿。
柏研修絕非念旧情之人。
诚然,他年少时曾在柏家寄居数年,但他与这位联盟的掌权者之间,始终隔着一层无形的壁垒。
真正给予他类似親情温暖的,是叶绯玉。
即使在他明确告知叶绯玉,他与柏初已经决裂、可能永不相见之后,那个温柔的人依然执着地给他发消息,关心他是否吃了饭,在陌生的地方过得好不好……
“为什么?”
他需要知道柏研修为何要多此一举?
在他的计划里,他的确需要讓柏研修知道一些信息,从而在无形中引导乃至利用对方的权势达成目的。
但那应该是隐晦的、间接的,绝非眼前这样,由柏研修主动伸出手,提出合作的邀约!
柏研修似乎很满意陆知行震驚的反应,他轻笑了一声,目光却依旧锐利如刀。“柏初这个孩子哪里都好,不过就是对待感情有些迟钝。当然了,这也不怨他。”
话题的突然转向讓陆知行再次愣住。柏初的感情迟钝?
他当然清楚。
叶绯玉是实驗体?
他也清楚。
柏研修为什么要提这些?
柏研修没有理会他的疑惑,继续用一种近乎剖析的口吻说道:“联盟是不允许实验体拥有生育的权利的,可他们又不敢对于我的决定有任何的反抗。所以”
他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嘲讽。
“他们就用了些上不得台面的手段,有意无意地对待柏初灌输了一些关于爱情的,带有严重误導性的引导。”
陆知行的心猛地一沉。
柏研修的目光重新聚焦在陆知行脸上,他微微抬了抬下巴,用一种高高在上、近乎审判的语气,抛出了那个致命的问题。
“怎么?你不喜歡他吗?”
轰——!
陆知行感觉全身的血液瞬间倒流,直冲头顶,大腦一片空白,耳边只剩下自己心脏狂跳的轰鸣声。
他像被施了定身咒,僵在原地,嘴唇微张,却一个字也吐不出来。
喜歡……柏初?
这个被他自己深埋心底、几乎不敢触碰的名字,此刻被柏研修如此赤裸裸、如此轻描淡写地抛了出来。
他当然喜欢柏初!喜欢得心口发疼,喜欢得恨不得将全世界捧到他面前!
那个迟钝得让人抓狂却又无比珍贵的少年,早已是他灰暗人生中唯一的光亮。
可是……那又如何?
巨大的现实阴影如同窗外无边的雨幕,沉重地压了下来。
他还有血海深仇要报,还有未竟之事要做,他身上背负的秘密和污浊,注定会玷污那份纯净的光。
最根本的是……
“我配不上他。”
陆知行几乎是咬着牙,从齿缝里挤出了这五个字。
这是他内心最深的恐惧,也是他筑起高墙将自己隔绝在柏初世界之外的全部理由。
“呵……”柏研修发出一声短促轻笑声,那笑声里充滿了毫不掩饰的轻蔑和嘲弄。
“说出这句话,你确实配不上他。”
“你!”陆知行只觉得一股滚烫的岩浆瞬间从心底直冲腦门。
他猛地攥紧了拳头,指关节因为过度用力而发出可怕的“咯咯”声,指甲深深陷入掌心,带来尖锐的刺痛。
他抬起头,那双总是压抑着情绪的眼睛此刻布满血丝,如同被激怒的困兽,恶狠狠地瞪视着高高在上的柏研修。
他说出“配不上”是自知之明,是痛彻心扉的清醒!
但由柏研修这个柏初的父親用如此轻蔑的口吻说出来,那就是对他所有情感践踏与羞辱!
书房内死一般的寂静,只剩下窗外雨滴敲打玻璃的单调声响,以及陆知行自己粗重的、带着未消怒火的呼吸声。
柏研修欣赏着他如同困兽般紧绷的姿态,仿佛终于看够了这场由他主导的戏码。
那高高在上的姿态略微收敛,却又用一种近乎施舍的语气打破了僵局。
“这样吧,”他声音平稳,却像投入深潭的石子,激起了陆知行心中惊涛骇浪,“我给你一个機会,让你有機会配得上他。”?
陆知行脑中那根因愤怒和羞耻而绷紧到极限的弦,“嘣”地一声断裂了!所有的暴怒、所有的屈辱感如同退潮般瞬间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片茫然的白噪音。
他感觉自己的思维像被强行按下了暂停键,大脑一片空白,彻底宕機。
什……什么意思?
什么叫……给他一个配得上柏初的机会?
这个认知带来的冲击,远比刚才的羞辱更让他眩晕。
一个父亲,在得知自己的Alpha儿子被另一个Alpha如此直白地觊觎之后,第一反应竟然不是惊怒交加、不是严厉斥责,而是……抛出一个“机会”?
这完全颠覆了他对柏研修冷酷无情的认知,也超出了他所有可能的预想。
机会?
一个……能和柏初并肩而立、真正拥有他的机会?
这个念头像一道刺破厚重乌云的闪电,瞬间照亮了他心底最深沉的渴望!那些被他强行压抑、用“配不上”层层包裹的炽热情感,此刻如同被点燃的幹柴,轰然爆发!
如果……如果真的有这样一个机会,哪怕前方是刀山火海,是九死一生的绝境,他也会毫不犹豫地纵身跃下,只为抓住那一线渺茫的生机!
他甚至不需要知道这个机会的具体内容是什么,那背后又隐藏着怎样险恶的算计或考验。
仅仅是“有机会配得上柏初”这八个字,就足以让他付出一切代价。
“好!”陆知行几乎是本能地、斩钉截铁地应道。
两个人聊了很久。
当陆知行转身,离开这间豪华的书房。他这才发现,不知何时,冷汗已经浸透了他的衣衫。
然而,这股凉意并未浇熄他内心的火焰,反而让他感到一种奇异的、如释重负般的轻松。
和柏初……在一起?
柏研修那样说……算是……同意了吗?
但这份轻松与甜蜜并未持续太久。当电梯门在他面前无声滑开,冰冷的金属光泽映出他瞬间恢复冷峻的面容。
他必须要当好这个内应。
完美地解决陆家的事情。然后……活下来。
这是通往那个“机会”的唯一路径,他绝不能失败。
他深吸一口气,站在原地许久才慢慢的冷静下来。
“滴滴——!”
一声清脆而突兀的消息提示音,把陆知行身从深沉的思绪中被猛地拉回现实。
他掏出手机,解锁,屏幕上跳出的微信ID让他眼神微微一凝
【甜甜葡萄酱:我同意做你男朋友了,我觉得比起仪式更重要的还是对你的感觉。】
【甜甜葡萄酱:你今天天气真好呀!】
【甜甜葡萄酱:你在哪?在干什么?】
【甜甜葡萄酱:你怎么不回我?你不会是去相亲了吧?】——
作者有话说:柏初:哼!为什么不回我我信息!
陆知行:对不起啦[摸头][摸头][摸头]
第75章 电话亭 原来我喜欢的柏初在追求我?……
陆知行僵立在原地, 时间仿佛在他周遭凝滞了。
直到一个身影裹挟着昂貴香水的气息擦身而过,不耐烦地挤了他一下, 才将他从混沌的思绪中惊醒。
“劳驾,让让。”
那声音帶着一种理所当然的倨傲。
陆知行下意識抬眼,撞进視线的是一个衣着考究、从头到脚都写着“矜貴”二字的年轻男人,眉眼间飞扬着不容置疑的嚣张。
显然,这位贵公子不屑于像其他人那样绕行,他习惯于让别人为他让路。
陆知行沉默地看向他,锐利的眼神如剑一般锋利。
那贵公子身体猛地一滞, 嚣张的气焰如同被兜头泼了盆冰水,嗞啦一声熄灭了。
他喉結上下滚动了一下,似乎想说什么找回场子的话, 最终却只艰難地咽了口唾沫,眼神闪烁地避开了陆知行的注視, 侧着身子,小心翼翼地贴着墙边溜了过去。
直到那脚步声消失在走廊拐角, 陆知行才重新垂下眼帘。
掌中的手機屏幕依旧固执地亮着, 刺眼的光映着他失焦的瞳孔。
屏幕上, 是甜甜葡萄醬持续不断的消息轰炸,一个又一个消息框争先恐后地跳出来。
……
柏研修的话语如同投入湖面的石子, 虽未言明,那圈圈扩散的涟漪却清晰地指向一个让他心尖发颤的結论——柏初喜欢他?
喜欢?
怎么可能!
荒谬感如同冰冷的藤蔓瞬间缠紧心脏,帶来一阵窒息的抽痛。
陆知行用力闭了闭眼, 试图驱散脑中混乱的嗡鸣。
窗外,连绵的雨不知何时已经停了,湿漉漉的花園在初升的陽光下蒸腾着氤氲的水汽……
他漫无目的地走着,拐过一个弯, 来到一处僻静的角落。
这里的装饰极尽奢华,巨大的拱形窗镶嵌着斑斓的七彩玻璃。
陽光穿过这些色彩瑰丽的屏障,在地毯和墙壁上投下梦幻迷离的光斑。
陆知行像是耗尽了最后一丝力气,疲惫地将整个后背重重抵在冰凉的石墙上。
粗糙的纹理透过单薄的衣料硌着皮肤,带来一丝钝痛,却奇异地让他混乱的大脑获得了一丝短暂的清明。
柏初……会不会就是“甜甜葡萄醬”?
因为他误以为自己来这里相亲,所以才会……吃醋了?
这个想法一冒头,陆知行自己都被惊得浑身一颤。
隨之涌上的,是铺天盖地的羞耻和自我厌弃。
他猛地将额头抵向旁边冰冷的七彩玻璃窗,带着一种近乎自虐的冲动,用力撞了上去!
“嗡——!”
城堡的玻璃厚重异常,承受了他这一撞,纹丝未裂,只发出一声沉闷低回的嗡鸣,震得他额角发麻,颅骨内也跟着嗡嗡作响。
窗外的阳光被七彩玻璃切割、折射,化作无数跳跃的彩色光斑,温柔地落在他苍白的臉上,勾勒出他紧抿的唇线和高挺的鼻梁。
就在这眩晕与光影交织的瞬间,他的目光穿透斑斓的色块,被花園深处一抹突兀的鲜红攫住了。
那是林小少爷林意儿时的心头好,一座孤零零伫立在花园葱茏绿意中的复古红色電话亭。
据说当年林家为了小少爷的喜好,特意铺设了電话线。
如今林意早已长大,不再眷顾这童年的玩物,它便被遗弃在那里,每日由佣人擦拭得光洁如新,却成了繁华花园里一个格格不入的角落。
此刻,電话亭里蜷缩着一个熟悉的身影。
柏初。
他蹲坐在那狭小的红色空间里,微微低着头,修长的手指正专注地滑动着手機屏幕。
作为S级Alpha,陆知行的視力远超常人,即使隔着距离和彩窗的折射,他也能清晰地捕捉到柏初臉上那副专注的表情?
更让陆知行心脏骤然停跳的是,柏初手機屏幕亮起的界面分明是微信的聊天窗口!
呼吸,在这一刻彻底失控。
仿佛有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住了他的气管,肺部急剧地抽搐着,却吸不进一丝空气。
他视野开始旋转、发黑。他双腿一软,再也支撑不住身体的重量,整个人顺着冰凉的墙壁,如同被抽去了所有骨头般,跌落在华丽的地毯上。
陆知行脸上的血色褪得干干净净,只余下難以置信的惊涛骇浪在眼底翻涌。
是他?真的是他?
那个在网络上追求他,要求他做男朋友的甜甜葡萄醬,是那个……光芒万丈的柏初?
然而,这狂喜的惊涛仅仅翻涌了一瞬,便被紧隨其后、更为汹涌冰冷的现实巨浪狠狠拍碎。
柏初难道不能和别人聊天嗎?凭什么就一定是甜甜葡萄醬?
而且……他怎么会忘了柏初那次被他试探时,那愤怒的样子。
不可能。
绝对不可能。
柏初……怎么可能会喜欢他?
他蜷缩在七彩光影无法触及的墙根阴影里,将脸深深埋进膝盖。
手机屏幕上,甜甜葡萄酱的消息依然执着地闪烁着,那微弱的光映照着陆知行不甘的眼神。
可是……
万一是呢……
如果得不到那个确切的答案,他觉得自己这辈子,就算死了,大概也合不上眼。
他……
陆知行深吸一口气,冰凉的金属電话柄硌着他的掌心。一个大胆、甚至有些疯狂的决定瞬间压倒了所有顾虑,他按下了视频通话的请求。
指尖微微发颤,心脏在胸腔里擂鼓般跳动。
他迅速站起身来,透过玻璃看着电话亭里的少年。
透过斑斓的玻璃光影,他看到了柏初手机屏幕上跳出的视频邀请。
视频邀请比消息框里的文字要好认多了。
他的张脸瞬间被惊愕占据,瞳孔在光影中倏然放大。
紧接着,“嘟……”
电话被挂断了。
【甜甜葡萄酱:?】
过了许久,仿佛一个世纪那么漫长,陆知行艰难地抬起仿佛灌了铅的手臂,举起了手机。
一边用微微发抖的手指在手机键盘上艰难地敲字,一边他所有的感官都聚焦在玻璃那端,捕捉着那个身影每一个细微的动作和表情。
【Wine:我要和你解释呀,你不是有很多问題嗎?】
玻璃那头的人影立刻低头看手机,肩膀明显紧绷起来。很快,回复跳了出来:
【甜甜葡萄酱:嗯……其实可以不打电话的,你在微信里解释就好。】
陆知行看着这行字,又瞥见玻璃那头对方下意識抱紧手臂的动作,指尖的打字的力道重了几分。
【Wine:为什么不可以打视频?你都答應做我男朋友了,你知道我长什么样子,我不能见见你长什么样子吗?】
玻璃那头的人影猛地僵住,随即手指在屏幕上疯狂敲击。
【甜甜葡萄酱:不不!我很丑的,你不要看。】
【甜甜葡萄酱:不不!我其实很好看的,你不要收回那个追求,咱俩还是男朋友。】
【甜甜葡萄酱:做人是不能反悔的哟(???)?】
字里行间透出的慌乱和强装的俏皮,隔着屏幕和玻璃都清晰可辨。
陆知行看着手机,再偏头,清晰地看到电话亭里那个身影正抓耳挠腮,对着屏幕露出一副纠结到极点的表情,甚至懊恼地捶了下自己的脑袋。
一股暖流猝不及防地冲散了胸腔里淤积的窒息感。陆知行嘴角不受控制地向上弯了一下。
【Wine:那好吧,我们一个个问題来。】
他打下这句话,指下的键盘似乎也轻快了些。
【Wine:你答應做我男朋友我很高兴。我是来参加宴会的,也确实是以相亲的身份来的。但是我的目的并不是相亲,而是借助这个身份来到这里要做一些事情。】
他发送出去,目光却紧紧锁住玻璃那端,观察着对方的表情。
【甜甜葡萄酱:?什么意思?】
【Wine:我在林家,他们的家里有份应该早就被销毁的资料,我需要拿到那个资料。】
玻璃那头的身影从坐变成了站。
【甜甜葡萄酱:你?这种事情……好像很重要,是不是不应该给我说呀?】
【Wine:为什么不能告诉你?】
【甜甜葡萄酱:额……】
陆知行深吸一口气,决定抛出另一个试探的鱼饵,指尖在键盘上敲击出新的问题。
【Wine:对了,我还有一件很重要的事情想和你商量。】
【甜甜葡萄酱:哦?
【Wine:你不是认识柏初吗?我和他吵架了,把好友都删了,我要怎么再加回来和好呀?】
他发出这条信息,目光如炬,紧紧盯着玻璃那端。却发现电话亭里的人背过了身去,他看不到哪怕一丝的表情。
【甜甜葡萄酱:……】
陆知行嘴角的笑意加深了,他故意看向电话亭旁边那丛在风中摇曳的,开得正盛的玫瑰花丛。
【Wine:我和他都在这里,我看花园有一堆花儿,我觉得我上次的办法就很好,还没有实行。】
这条信息如同惊雷!玻璃那端的身影几乎要跳起来。
【甜甜葡萄酱:别别别!你直接去找他就好了。】
【Wine:可是已经来花园里,这里有多花。】
陆知行一边说着,一边极速向外面奔去——
作者有话说:柏初:[害怕][害怕][害怕]
陆知行:[菜狗][菜狗][菜狗]
第76章 对不起 我们和好吧,以后不分开了……
电梯门上方猩红的數字不緊不慢地跳动着。
“18…17…16…”
陆知行烦躁地扯了扯领口, 昂貴的丝质领带仿佛成了一条勒緊的绳索,讓他喘不过气。
走廊顶灯投下冰冷惨白的光, 映在他緊绷的下颌線上,空气里弥漫着消毒水和昂貴香氛混合的气味,令人窒息的沉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