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多多显然不信,撒丫子跑得更快了。
岑星晚索性将她给抱起来往回走。幸好她平日里健身,不然还真拿这狗没办法。然而抱着没走几步,手机响了。是一串没备注的本地号码,但这个号码和李多多狗牌背后的一样。
她意识到应该是李清予来电,立马接了起来。
男人磁性的声音从里面传出来,隐约中还夹杂着别人话筒的回音。
“岑星晚,李多多是不是不乐意往回走?”
岑星晚“嗯”了一声,心想这人是真了解自家狗。
李清予:“你把手机开扩音放给它听。”
岑星晚听话地开了扩音,并且将话筒凑近李多多耳边。
李清予压低的声线里带着点蛊惑:“李多多,回来吃饭了。午餐有三文鱼。”
“汪汪——”
李多多显然听懂了,扯着岑星晚就往回跑。岑星晚一个不察,差点被它带摔。电话那头的李清予仿佛知道她的境遇似的,又道:“不要跑,再跑没有了。”
李多多立马降下了速度,这一刻岑星晚都怀疑李清予背地里去上过什么训狗培训班。毕竟连傻乎乎的萨摩耶都被他养出了一种精明感……
“岑星晚。”
她还在感慨就听李清予叫了她一声。她问:“怎么了李总?”
“一会儿你和多多一起去花挽厅吧。”李清予顿了顿又道,“会议快结束了,我在那个厅等你们。”
就像狄若非说的,李清予,你一向冷静自持。
“刚才那人跟你走得很近?”
李清予的声音和神情恢复如常,仿佛刚刚无比激烈失控的另有其人。
岑星晚却还沉溺在亲昵的吻当中,心剧烈地跳着,靠着墙壁,语无伦次,“不……只是,只是同事。”
“岑星晚,”李清予平静地看着她,“你既然和我在一起,就应该跟异性保持距离。”
“我知道,”她几乎是脱口而出地解释道:“我当然是知道的,刚才是,是……”
他是生意场上的谈判专家,说话留有余地,总会给对方些遥远的甜头。
李清予说:“你这么聪明,当然分得清轻重,但我是男人,对自己的女人有占有欲这很正常。我们是短期恋爱关系,迟早有分道扬镳的一天,分开之后你可以追求自己的幸福,我会祝福你。但只要我们依然在一起,你不可以动其他的心思。”
他想,他的话够直白,也足够有诚意,今天这样的画面,他不想再见到第二次。
只是岑星晚看向他的眼神里,为何有几分错愕?
李清予眼看着她垂下眼,染着情欲的眼底也渐渐变清明,恢复乖巧模样。
李清予伸手,安抚般地摸了摸她的头,“走吧,车来了。”
既然如此,为什么又来雪里等她,为什么又失控吻她,给一颗甜枣再给一巴掌,是他掌控她的法子吗?
岑星晚有些伤心,欲言又止,没有再多问。
回公寓的路上,她翻看手机,百无聊赖地划过长长的未读消息列表,下方赫然躺着他发来的“今晚过来”。
李清予瞥见岑星晚握着微微亮着的手机屏幕,把她往怀里带,长胳膊圈着她,大手握住她的小手,将自己的聊天框置顶。
他在她的头顶呼出热气,胸口贴着她的后颈,她能感受到他的心跳。氛围就又暧昧起来。
到底是年纪小,岑星晚最后还是没有沉住气,“您说,我们迟早有分道扬镳的一天。”
她的声音低而柔,带着试探和小心翼翼,让人怜爱,“会是什么时候?”
她该提前做些盘算和准备,而不是在某个刹那突然被通知。
面对岑星晚懦弱而直白的问句,李清予顿了顿,随即给了她一个还算明确的答复。
“我今年三十岁,事业做得还成,勉强算得上立业,成家应该不会太久。岑星晚,我不会耽误你很长时间,至多三年,到时你还年轻,你放心。”
良久,她才再开口,“为什么你可以这么坦诚地,……说这些?”
“有些事一开始就说清楚比较好,”李清予拉起岑星晚的手,摩挲着她细腻白皙的手背,“你还年轻,才刚满二十一岁,年轻时容易激动和激进。”
容易分不清自己的定位,容易莽撞,容易给他带来困扰。这是他的言外之意。岑星晚听出来了。
她轻轻靠在皮质座椅上,呼吸轻微,“我很好奇,最后和你走进婚姻殿堂的人会是什么样子。”
“如果你愿意的话,我会送一份请柬给你,”他这样许诺道:“希望那个时候,你已经是成功的舞蹈家,有自己的事业,携自己的爱人出席。”
“好啊,知道了,我会的,”她点点头,随即看向车窗外,单方面终止了这场对她而言并不愉快的谈话。
但有一句话她听进去了,符合她的野心和预期,她要更加努力,成为成功的舞蹈家。
李清予仿佛立刻看穿了她在想些什么,他说:“需要哪些支持,尽管跟我说。不要不好意思开口,对另一半提要求,不丢人。”
启星是苔丽丝舞团最大的股东,很多事,甚至是很大的变动,都是李清予一句话的事,但他可以帮助她两三年,但再之后呢?
分开之后,没有他的背书和助力,她只会慢慢泯然于众人矣。
分开之后,如果她没有独立赚大钱的能力,奶奶就会被转到普通病房,无法再负担起昂贵的进口药。
岑星晚想,她必须要靠自己。
她给自己定下的期限,是早于和李清予分开的时间。
第一次,她冲李清予说了声“不”。
吴越这时走上来,把岑星晚拉到座位上,他走上前,和周金儿交涉起来。
后面的事,岑星晚没有再说话,全听吴越来安排。
就在吴越想着怎么托谁的关系来把岑煜明带回来,岑星晚开了口,“我知道谁能做到。”
吴越看她,岑星晚说出了赵女士的名字。
“她欠我一条命,”岑星晚声音无悲无喜地说,“现在该还回来了。”
第 56 章 长明灯
岑星晚作为直系亲属,还要守灵。因为出现意料之外的状况,所以吴越又叫来了十来个人,帮忙负责白天的宴席和现场的秩序。
本来过来祭奠的宾客只有岑家的亲戚,不过岑星晚作为当地最出名的人物,得知她回来奔丧之后,连村长、镇长都过来了一趟。
岑星晚披麻戴孝,还要和他们一一见面,态度还不能差,好声好气地谢谢他们特地赶来。
本来还有电视台都要过来,人在进村之前,让吴越好说歹说,才给请了回去。
岑星晚回到办公室,原本像钉子户一样在座位上不动的老员工瞬间热情地迎上来取东西。
以往比较自觉的同事让她买东西时就会转钱给她,还有一些拿了东西也会转钱给她,但总有个别同事拿走东西从不提钱的事情。
被白嫖多了,以及养活自己的压力越来越大,她后来会在把东西交给别人的时候刻意提一下价格。可即便是这样,依旧会有人反复‘忘记’给钱。
今天一共买了249块钱的东西,却只收回200。忙碌一场倒亏49。在云京点个跑腿顶着大太阳去买那么多东西都不止49。
唐士玲正一边上网,一边吃东西。见岑星晚走到面前来,她笑着问,“小晚,你这会儿不忙了吗?你要是不忙的话……”
岑星晚看她这架势就知道是想让自己帮忙干活,她默念着‘不能动手,越王勾践尚能卧薪尝胆,这会儿打了这个绿茶婊,这几个月的孙子就白当了’来止住自己发痒想打人的手。
岑星晚‘不好意思’地打断了她的话:“士玲,我一会儿还要处理副主任安排的事情暂时帮不了你。你的咖啡和三明治一共49元,你还没给我。”
唐士玲拉开抽屉从里面掏出一把乱糟糟的零钱自责道:“哎呀,我太饿了,拿着东西就想着吃,都忘记给你钱了。看我这记性!”
那把零钱里,最大面额是1元,最小面额是5角,很明显是平日里买东西别人找零后,因为面额太小作用不大积累起来的。
唐士玲将零钱点了一下,一共42.5元,她递给岑星晚,“小晚,不好意思呀,我还差6.5元,下次补给你。”
岑星晚看着那一堆零钱,心里‘忍’字上头那把刀已经开始咔咔乱杀了,可她依旧不敢撕破脸,毕竟就唐宗旭那个小气吧啦的性格,十有八九会给她穿小鞋。
岑星晚拿着那一堆零钱回了工位,又开始了一天打杂工作。
好不容易熬到下班,要走的时候被邻桌的陈橙叫住。
“小晚,我老公今天加班,没人接孩子。我这会儿要赶去学校,你可以帮我做一份市场调研分析报告吗?主任让八点之前发给他。”
李氏集团涉及的产业很多,云京总部里光是设计部就有8个,岑星晚所在这个是六设计部,珠宝类。每个设计部呈竞争关系,公司都配备了市场调研员,帮助部门采集消费者对于商品设计的建议。
陈橙是六设计部的市场调研员之一。
岑星晚的职位是设计师,入职两个月来虽然打了不少杂,还真没帮忙做过调研报告。陈橙是极少数没有让她跑腿过的老员工,甚至还在她忙不过来的时候帮过她几次。
岑星晚很愿意帮忙,但她对市场调研那一块是真不熟,她不好意思道:“陈姐,我倒是想帮你,但是我没做过你们的工作,怕弄不好。”
“你就把调查问卷分类整理好,再统计就行。”陈橙神色有些急,朝她招手,等她走近后,指着电脑上面的统计表给她解释怎么填。
岑星晚看了看觉得挺简单的,只是有些繁琐,她道:“陈姐你去接小孩吧。我一会儿做好了发给你,你检查没问题再发给主任。”
“麻烦你了小晚,改天请你吃饭。”陈橙说着,拿起东西快步离开了。
岑星晚紧赶慢赶弄到7:40才完工。肚子早已唱起了空城计,她收拾着回家,走到公司大门才发现外面下着大雨。她没带伞,只能打车,然而打车软件上排在她前面有68人,也不知道要等多久。
此刻已经7:48了,她租房那个小区楼下的生鲜超市蔬菜和肉类每晚八点打五折,很多像她一样的外地打工人又或者是爷爷奶奶们都喜欢到点抢优惠,去晚了基本就是挑剩不太新鲜的。
家里没有存货,今晚不买菜就连口粮都没有。好在离得不远,跑过去应该赶得上。
岑星晚将包顶在头上冒雨往外冲。
公司大门旁边,地下停车场出口,一辆黑色轿车渐渐驶出。
车内李清予坐在后排翻阅电脑里的资料,手机突然震动了一下,他侧眸看了眼。
宋堇:明天你去蓉城,我有事。
李清予:哥,怎么每次该你出差都有事?
宋堇:少管闲事。岑星晚不了解他,目前的她更是没有抗风险能力。她谨遵多一事不如少一事的原则,再次解释:“不是。是我自己想买的。”
李清予:“是吗?”
她的湿发贴在脸上,衬得那张本就小的脸更小,清亮的眸子直勾勾地盯着他,大概是刚淋了雨的缘故,给人一种湿漉漉且可怜兮兮的感觉。
李清予鬼使神差地问道:“你是哪个学校的?”
岑星晚垂下眸子,看起来有些拘谨:“我是云京美术学院产品设计专业的。”
“公司里好几个不错的设计师都是京美的。”
“公司金牌设计师之一的徐行老师大学就是我们学校的。”
李清予对徐行印象不错,由衷道:“他设计的东西很有灵性。”
“学校给他上过课的老师都说他是近十年来最有天赋的。”
岑星晚之所以一直死磕李氏集团,最大的原因还是想像这位传奇学长一样在李氏这样的大平台靠自己走出一条花路。
她话语间带着些许向往,“徐老师去年设计的一些产品在同类产品中非常受欢迎。”
李清予只觉她的眸子更亮了:“你叫什么名字?”
“李总,我叫岑星晚。”
车子缓缓停下来,岑星晚看到窗外熟悉的景色,准备下车:“我到了。谢谢李总,谢谢金助理。”
“岑星晚,等一下。”
李清予扫了眼金熠谦,后者立马将雨伞取出来递过去。
岑星晚看着面前低调奢华,在网上疯传要十万块钱一把的伞,迟迟不敢接:“雨不大,离我住的地方很近,我很快就能跑回去。”
“带上吧,女孩子淋雨总归不好。”李清予示意被她整齐叠在座位上的毛巾,声音温柔却带着点不容拒绝,“毛巾也带上,再擦擦头发。”
李清予挑了挑眉,朝驾驶位的金熠谦吩咐:“安排一下,明天你和我去蓉城。”
金熠谦疑惑:“那个项目不是宋总去吗?”
“我哥最近……自顾不暇。估计都不乐意出远门。”李清予想到一些事,嘴角上翘,带着些许幸灾乐祸。
雨声很大,听起来十分解压,他转头看向窗外。
一个人影顶着包从公司跑出来。雨很大,那人头顶的包丝毫不起作用,几乎是瞬间就被淋成落汤鸡了。
公司位处市中心,下雨天打车特别难,大门到主街道有很长一段路就连遮挡物都没有,淋了这个程度的雨很容易生病。
李清予吩咐道:“让人上车。”
雨太大,下落的重力甚至让岑星晚有些难以维持举包的动作。浑身衣物都湿透了,只能硬着头皮跑回去。
一辆黑色轿车停在她旁边,汽车喇叭声响起,驾驶位车窗降下,岑星晚对上了一张不苟言笑的脸。
金熠谦公事公办道:“上副驾来,送你一程。”
车轮中间的双r车标格外显眼,岑星晚听办公室里的同事们讨论过,李总有辆车是劳斯莱斯幻影,车标就是双r。
不等她回答,车窗关上了。
岑星晚怔愣了一瞬,绕到副驾驶却迟迟没伸手开车门。自己一身湿漉漉的埋汰样,这辆价值不菲的车要是被糟蹋了,卖了她也赔不起。
副驾驶的车窗降下来,似乎知道她在想什么似的,金熠谦又道:“没事,快点上车。”
岑星晚这才上了车。即便她再怎么小心翼翼,副驾驶也因为她蹚了不少水。金熠谦等她坐好后面不改色地继续开车:“你要去哪儿?”
“我住在清合苑,金助理您一会儿把我下在路口就行了。”
岑星晚将衣摆全部往腿上聚拢,让水尽可能少地滴在座位上。毕竟她这一坐,清理费都够她当好久的牛马。
一条白色的毛巾凑到身边,拿着毛巾的手修长骨感,比毛巾上代表着奢侈的商标还惹人注目。岑星晚回过头就对上了一双和想象中一样好看的眸子。
带着淡淡的笑意,深邃又似乎缀着荡漾波光,给人一种很深情的感觉。岑星晚心跳突突快了两拍,有些疑惑这双眼睛看马桶是不是也这样。
深知金助理让她上车肯定是受了他的示意,她双手接过毛巾,礼貌又恭敬道:“李总晚上好,谢谢您。”
李清予合上笔记本,不经意问:“怎么这么晚才离开公司?”
岑星晚先将座位上的水渍擦了擦:“有点工作没做完,所以加了一会儿班。”
“不用管座位,擦身上的水,别感冒了。”见她开始擦拭自己后,他才不疾不徐问道,“你是唐宗旭负责的设计部实习生?”
岑星晚:“是的李总。”
李清予靠在座位上,声音听起来懒洋洋的,“有什么工作是正式员工不处理,需要实习生加班的?”
岑星晚担心给陈橙惹麻烦,解释道,“没有人让我加班。是我今天跟办公室的前辈学习的时候有些问题没弄明白,晚上就想弄明白了再走。”
岑星晚被他的手指碰到,立刻后退一步,避开他的手指。
“别碰我。”她拒绝道,看着他静静地说,“我是一开始想攀附你的权势,我得到了我想要的,又付出了我的代价。”
“我们已经两清了吧,李清予。”
第 57 章 悬崖
岑星晚说完之后,就没有兴致再和李清予纠缠下去的意思。她走到自己手机掉落的地方,弯下腰打算捡起来。
在指尖要碰到手机壳的时候,她忽然感觉到眼前发黑,身体突然一阵无力,视线随即变得模糊,整个人不可抑制地朝前倒了下去。
在失去意识的前一秒,岑星晚的视线余光看到有人朝她冲过来,之后,她便彻底失去意识,什么也不知道了。
李清予眼疾手快,及时地将软倒下来的岑星晚抱在怀里。他的心脏因为紧张砰砰直跳,低头去看岑星晚的脸,发现她脸上画了浓妆,嘴唇也涂了口红,才让人看不出她的真实气色。
凌晨两点钟,岑星晚是被冻醒的。
昨天她几乎在外面奔波了一整天,坐在阳台的小沙发上和李清予讲电话,等着等着不自觉就睡着了。
耳机还在她耳朵上挂着,电话显示在大约一个多小时以前就被挂掉了。
岑星晚揉了揉自己被耳机硌得发疼的耳蜗,低头看到屏幕里李清予挂掉电话之前发来的照片时,眼睛蓦地睁大。
寝室里的灯还没熄灭,微弱的光亮从屋里泄出来一点。
岑星晚点进图片,双指放大。
高楼耸立与树影婆娑之间,明月高悬。
紧跟在照片下面的,还有男人发来的两条语音。
第一条。
“看到了。”
男人的声音清冷中挟着几分促狭笑意,停了大概五分钟才又发来另一条。
“晚安,岑主播。”
岑星晚捏住自己烫得要命的耳朵尖,心脏亦不受控制地嗡鸣鼓噪起来。
她按捺下自己跳动得有些过快的心脏。
反反复复将他的消息又从头到尾阅读了好几遍。
想回点什么。
但又担心自己深更半夜就回消息过去,会不会显得太急不可耐。
岑星晚站起身,像丢烫手山芋般将手机丢到了电脑桌上,走过去给自己倒了一杯冷水,咕咚咚灌了几口。
实在无法平静。
五分钟后,岑星晚再次登上q.q,找到置顶的熟悉账号。
岑星晚:[我发现,他还是会让我心动。]
半分钟后,岑星晚又发:[但我不想这样。]
发完以后,她坐在床上,又将和对方的消息往上翻了翻。
这个账号是她在高二上学期的时候加上的,忘记具体是怎么加的了,当时她发现对方和自己同城,且年龄相仿,而且她的很多想法对方都能够理解。
于是这么多年一直还断断续续地联系着。
不过,对方的性格比较高冷,昵称都只是一个简单的字母“X”,平时岑星晚发过去的消息,她也不是次次都回。
譬如上次,她最后那两条消息对方就没有回复。
岑星晚以为这次的消息,也会石沉大海。
没想到,这么晚了,对方居然也还没有睡觉。
X:[你又遇到他了]
岑星晚:[是]
岑星晚:[他是一个很好的人,对他身边的每个人都很好,我告诉自己不要多想,但每次他对我展现出温柔的时候,我还是会忍不住感到悸动。]
打下这行字后,岑星晚有些无奈地搓了下脸。
不知是不是因为太晚了,这条消息发过去很久,对方都没有回复。
岑星晚将下颌埋进双膝里,半晌,才有些自暴自弃地又发了一句:[算了,你不用想办法安慰我了,其实我和他本来就没有可能,想太多也只会给自己增加苦恼。]
由于太想把这个话题岔开,岑星晚的手指在屏幕上戳戳点点半天,干巴巴地又问:[说起来,你最近怎么样啦?]
虽然认识很多年,但她和X一直保持在互联网上的君子之交,两人甚至从来都没有问过对方的姓名,偶尔聊到一点三次元信息,也都是深度打码的。
李清予此时正对着手机出神。
他们吃完夜宵,因为时间太晚,干脆都没回家,直接睡在录音室里了。
稳稳说自己之前有一段鼓的编曲稍微有点不顺畅,回去之后就埋头坐在电脑前开始认真干活。
哆咪则是窝在沙发里开始打游戏。
盛嘉的作息是他们几个人里最规律的一个,回来之后就钻进起居室里睡下了。
哆咪打完一句游戏,心满意足地伸了个懒腰,走到冰箱前拿了瓶啤酒抠开拉环,回头瞅见李清予抻着两条笔直的长腿,姿态松散随意地靠在椅子上,室内昏弱的光打在他侧脸上,他如同一座不会动的雕塑般,不知道保持这样的姿势在那儿坐了多久了。
不由得走过去关心道:“看什么呢?”
手机屏幕灭了又被他点亮,李清予微垂着头,稍显凌乱的碎发遮住了眼睛,只能看见嘴角勾起一点微微嘲讽的弧度。
“没什么。”
李清予按灭手机,瞥了眼哆咪手上的冰啤,朝他抬了抬下颌:“给我也来一瓶。”
哆咪见鬼似地看他一眼:“你不是最烦喝啤酒的吗?”
见李清予懒得搭理他的样子,哆咪狐疑地走到冰箱边又拿了一罐冰啤丢给他。
李清予依旧保持着先前的姿势,指节轻微用力,将拉环拉开。
哆咪小声问他:“到底咋了啊?该不会是咱们乐队快干不下去要解散了吧?”
李清予微弓着背,单手搭在腿上,没有什么表情地掀起眼帘看他,眼神明晃晃写的是:你弱智?
哆咪纳闷地啧了声:“除了这个我实在想不到还有别的什么事能让你这样了。”
屋子里空调打得很低,到了夜间,便显得有些湿冷。
哆咪走到沙发那边拽了个外套给自己披上,回身时,发现李清予手里那罐啤酒已经被他喝掉一半。
啤酒刚从冰箱里拿出来,外沿冒着冰冷水汽,将他指节紧得青润冷白。
溢出来的水珠顺着他的下巴低落下来,没入被他的锁骨撑起来的棉质衣领。
哆咪不由得转头看了眼稳稳。
他们的鼓手先生仍旧沉迷于自己伟大的创作中无法自拔,耳朵上罩了个超大号耳机,估计压根听不见他们这边的声音。
哆咪干脆拖了把椅子坐过去,什么话都不说,就只是饶有兴味地打量着李清予。
一副看好戏的样子。
李清予薄薄的眼皮漫不经心地撩起,眼尾稍微染上几分醉意,人看着更加冷淡不羁。
哆咪说:“根据我博览偶像剧的经验来讲,如果不是工作的问题,那就是感情问题了。”
李清予仰靠在椅子上,冷淡地嗯一声没说话。
哆咪刚刚只是随口一说,压根没想到李清予能搭理他。
他压下心里的惊讶,怕万一自己表现得太夸张,李清予又不说话了。
于是故作若无其事地说:“谁啊?上次那个大学生吗?”
不知他这句话怎么戳到李清予了,男人勾起唇角,极其冷峭且短促地轻笑了声。
手里的手机又亮起。
屏幕另一头的小姑娘明显转移话题地问:[说起来,你最近怎么样啦?]
哆咪也注意到了李清予在看到手机消息时那陡然淡下去的神色,他抱臂坐在一边,准备等李清予回完消息再继续跟他谈心。
然后就看见男人毫不留情按灭了屏幕。
啪嗒轻响。
手机被丢到了旁边的矮几上。
李清予顺手将矮几上的烟盒也捞起来了。
没抽,就只是在手里拿着。
哆咪心里虽然好奇得要命,但想到大少爷的脾气,还是眼观鼻鼻观心地决定先不说话。
李清予这人平时看着温温和和好像没什么脾气的样子,但到底从小养尊处优出来的,多少有点少爷脾性。
心情不好的时候就表现得特别明显。
虽然不会对着人莫名其妙地发火,但周身的冷气压还挺让人不想招惹的。
烟盒被他拿在手里把玩半天,然后又极其烦躁地丢回到了桌子上。
那罐冰啤也被他喝完了,金属的罐子捏在手里,有点变形。
不知过了多久,李清予才冷淡凉薄地问:“如果一个人回复了别人的消息,却不回复你,通常是因为什么?”
哆咪咂摸过味儿来了。
原来是大学生跟别人聊天却不乐意跟他聊。
哆咪有点惊讶:“还有人不吃你这一套?”
李清予喉腔里压着几分自嘲的轻笑,良久才混不吝地掀起半边眼皮,嗯一声:“我也觉得挺稀奇的。”
X那个号一开始其实是边叙在用,那会儿他估计是看岑星晚在家里总是被他妈阴阳怪气,担心小姑娘情绪堵在心里不好,于是就注册了一个账号假装陌生人去和岑星晚聊。
为了获取小姑娘的信任,他还特地将性别设定为“女”。
但他平时实在是很少跟女孩子相处,心思也没那么细腻,有时候岑星晚发来的消息他都不知道怎么回,就经常跑去跟李清予求助。
后来他要出国了,想着伦敦和国内还隔着时差,就干脆把账号“过继”给李清予了。
一开始李清予其实不太想接的。
偶尔帮忙回复一下还行,要让他直接接下这个任务,就相当于平白负担起一个陌生人的心事。
这不符合他的行事习惯。
但那天不知怎么的,也许是他们一群人给边叙送别的那晚,稍微多喝了两口酒,他坐在自家别墅庭院的椅子上看星星时,脑海里不知怎么就浮现出那一双湿漉漉的眼。
鬼使神差就将这个委托接下了。
接下之后,他和岑星晚聊得也不多。
主要是小姑娘本来话就不多,有时候有些消息他觉得也并不需要回复。
她看起来只是需要一个出口,旁人的言语并不能够抚平她心中的波澜。
大概因为他经常不回复,慢慢地,岑星晚好像真的开始把他当树洞了。
她开始越来越经常说起她喜欢的人。
但从不说细节,来来回回,都是她曲折缱绻的心情。
李清予一直都知道岑星晚有一个喜欢了很多年的人。
这没有什么。
原本和他无关。
但她不回他的消息,却因为那个所谓喜欢的人在这样潮热闷湿的夏夜辗转难眠。
他突然有点不爽了。
他立即和赵女士告辞,起身离开小会客室,脚步飞快地回到了岑星晚所在的房间。
岑星晚还没有醒。她太久没有睡够觉,疲惫深入骨髓,以至于有了睡觉的契机,身体所有机能都宣告停止工作。
李清予深深地看着她,任由天色一点一点变暗,直到房间全黑,陷入一片安静与黑暗中。
在黑暗中,李清予俯下身体,将脸埋进岑星晚的手心,肩膀颤抖起来。
第 58 章 珍惜
仿佛做一个很长很长的梦,岑星晚睁开眼睛的时候,好一会儿都没有恢复意识。
等到窗外的鸟鸣声将她唤醒,她才眨着眼睛扭头看向窗户。
高大的玻璃窗外是一颗巨大的绿色树冠,随后映入眼帘是一片濛濛的紫红彩霞,今天空气格外得好,能肉眼可见地看清天空的澄澈蓝色,更远处是一个个红砖色的屋顶尖塔。
很美的户外风景,岑星晚却觉得十分陌生,她不由收回目光,又抬眼看向天花板,典雅而柔和色调的装饰和吊灯,更是从前从没有见过。
她那天心情不好刷短视频,看到一个商家直播拆盲盒手串。直播间里看的人少,下单的却很多,收货评论区好评如潮,很多人虽然喜欢却说质量不太好。
岑星晚从中发现了商机。她从小就爱那种亮晶晶的珠子,大二的时候还用兼职赚来的钱买了一个很小的切割打磨器用来自制珠子,配上网购的小饰品自己搭配手串。以往好朋友生日收到她亲自打磨的手串都很喜欢。
后来她存钱去了一趟盛产玉石的塔萨疆,在当地找了很多玉器店,超低价买了许多被淘汰的玉石边角料。因为料子都很小,且参差不齐,她只能从这些边角料里取胚珠,然后根据自己的审美进行混搭。
她审美不错,手工制作出来的串珠质量甚至比很多经历了几层中间商的大型饰品店里卖的还要好。
岑星晚信心满满自己开了一个直播账号,不露脸直播搭配手串售卖。
虽说她穿手串的珠子都是边角料,却是实实在在的玉,价值比起别人开盲盒几元一条的贵很多。以至于刚开始都没人买。
有一天她直播了一下打磨珠子的过程,瞬间吸引了很多人,那天有好几个人下单,收到货后有些还成了回头客。
每条手串所用的玉石品相不同,因为手工费时,她设计的款式最便宜的不低于200。销量虽说不好,一周也能卖个几条出去。
岑星晚刚上线一会儿就成交了一单来自回头客的生意,与此同时,隔壁卧室又开始折腾了,很好的诠释了什么叫又菜又爱。
好在声音小,收录不到直播间。
今晚也不知道走了什么运,她在搭配第一单的时候突然收到了一个大订单,雇主买了十条。
她看了看下单用户,叫花花的姐姐,在她直播间买过好几次,可以说生活最困难的时候没有这个花花姐,她饭都吃不上两口好的。
现成的珠子差不多够十条的,工作忙也没太多时间打磨新的。岑星晚关闭了下单链接,把第一单处理好后,对着话筒小声问:“用户花花的姐姐,请问有喜欢的风格吗?”
花花的姐姐:你审美好,看着搭吧。
岑星晚还挺喜欢这位顾客的,事少,话少,买东西干脆。她根据平日里她买的那些款式,结合只言片语里感受到的性格,推测她喜欢的风格,花了差不多一个小时,十条手串就配好了。
岑星晚准备下播的时候,后台收到了一条私信。
花花的姐姐:你好,可以和你商量一件事情吗?
岑星晚:怎么了?岑星晚风尘仆仆到家的时候已经中午十二点了。她家所在的小区比较老,没有电梯,扛行李箱把她扛得够呛。
郑淑丽躺在沙发上看电视,岑星晚几个月没见过她,有些想。她拉着行李箱坐到她旁边:“妈。”
郑淑丽笑道,“你弟弟下午要补习,我们就没等你先吃了饭。”
“没事。”岑星晚打开行李箱,将里面给家人买的东西全部拿出来放在茶几上,“给你和爸爸还有弟弟买的。”
郑淑丽看着琳琅满目的东西皱眉道:“都说了不要乱花钱买东西,有闲钱你就存着。”
岑星晚:“这几样是云京特产,口味比较淡,你们会喜欢吃的。”
“快去吃饭,给你留了菜。”郑淑丽不耐烦地摆摆手,碎碎念道,“都买的些什么啊,你要有这个闲钱,可以直接给我。”
岑星晚本来挺高兴的,见她这么扫兴,很想怼两句,可太久没回家不想生事,硬生生忍住了。她早上只吃了一个面包,早就饿了。母亲手艺不错,她期待地走向餐桌,本以为能有两个喜欢的菜,结果桌子上留了一碗莴笋炒肉,还有一盘吃剩,看不太出来是什么的菜。
岑星晚用筷子拨了两下,看到一块很小的蹄筋,她朝客厅问了句:“妈,你们中午吃猪蹄了?”
郑淑丽:“你弟弟想吃,我就买了半根来红烧,量不多就没给你留。”
岑星晚无语:“他那么胖你还给他吃独食?我几个月没回家了,你都不给我留点。”
郑淑丽丝毫不觉得自己有错,理直气壮道:“就半根猪脚,多小一件事,你怎么什么都要和你弟弟争?”
这根本就不是半根猪蹄的问题好吧?岑星晚只想呵呵,上周她就打电话说过今天要回家吃午饭,亲妈明明知道她最喜欢吃红烧猪蹄,却没给她留一点。没给她留就算了,剩菜就不能藏起来么?
她瞬间没了吃饭的兴致,简单收拾了一下自己,就准备出去自给自足。
郑淑丽见她要出门,问道:“你不吃饭要去哪儿?”
“没胃口,菜留给家里要继承皇位的太子吃吧。”
岑星晚丢下一句话,头也没回就走了。她在小区附近找了家中餐馆,给自己点了个红烧猪蹄,以及红烧牛肉,满足地吃饱饭后,她悠闲地开始逛街,逛到了李氏集团在蓉城新开业的商场。据说该商场占地和招商在蓉城都居首位。
李氏集团一如既往土豪。别的商场开业顶多弄很多花篮,这家商场入口的那面外观墙,上千个平方,全都贴满了鲜花,造型极美,整条街都被一股好闻的花香笼罩着。
门口铺了很长的红毯,还有一排180以上身着正装长相帅气的侍应生给进商场的客人送花,仪式感满满的。
岑星晚在那站了一会儿,发现许多不打算逛商场的人看到这场面都跟着进去了。
同时,不少大包小包出来的人碎碎念着‘本来只打算进去看看不买,结果买了这么多’一类似的话。
岑星晚跟着人流进了商场,领取到长腿帅哥和颜悦色亲自送上的玫瑰花时,顿感情绪价值拉满,甚至有种不买东西不地道的感觉。
不得不说资本家以小恩惠博取大利益的亲民诡计很成功。
踏入商场内部,远远便能看到各品牌柜员们忙得飞起,特别是李氏旗下的手机品牌eclat。
店内许多人,甚至还有几个孩子聚在一起用展示台的手机玩游戏。
导购员不仅不驱赶,还给小孩们送零食和水。
岑星晚好奇地凑上前围观,他们玩的是最近很火的一款游戏,叫做‘生还者’,这款游戏的开发公司在游戏上市前无人问津,是李氏集团看好他们的项目投资了,游戏才得以面世。
面前的小孩因为偷对方家不成,还被一伙儿人围殴至死。小孩哀嚎一声开始抱怨:“他们未免也太警觉了吧!我刚靠近就被秒了。”
岑星晚本就被他的操作辣到眼了,随口道:“偷家还这么明目张胆,你怎么不干脆拿个喇叭宣布一下,这样死得或许更有尊严。”
“我哪里明目张胆了!我都是偷偷潜入的!”小孩一脸不服,“你行你来啊。”
岑星晚耸肩:“我为什么要帮你逆风翻盘。”
“你要真能逆风翻盘……”小孩东张西望看了看,最后指着不远处的哈根达斯,“我请你吃那个。同样的,你翻盘不了,你就请我吃!”
岑星晚中午肉吃多了,还真有点想吃冰淇淋解腻。小孩一身名牌衣服,长得白白净净,一看就家中巨富,不差一个冰淇淋。
她接过手机:“行啊,骗人是小狗。”
岑星晚操纵着复活的游戏角色,将背包里的地雷还有手榴弹拿了几个出来,朝着不同的方向丢出去,她估算着敌方应该去爆炸地点查看情况后,悄咪咪往他们基地摸去。
基地里只有三个留守人员,她躲在暗处一枪一个人头,枪法十分准。把几个围观的小孩惊讶得哇哇乱叫。
“哇!姐姐,你好厉害!”
“啊啊啊!太厉害了吧!姐姐你枪法好准!”
“姐姐你手速也好快!没有个单身二十年,压根就做不到!”
花花的姐姐:我很喜欢你的手工,很精致。我有两位家人快生日了,打算送他们木质手串,想将原材料寄给你,你帮我打磨并且搭配两串可以吗?我给手工费。
木质手串需要的打磨时间比玉石少,搭配也越简单越大气,要制作两串不费时间。
岑星晚将地址发过去后询问:收礼人的性格如何?
花花的姐姐:一个寡言少语性格沉闷,一个八百个心眼笑面虎。手工费多少?
岑星晚被花花的姐姐照顾过多次生意,今晚还直接下单了十串。
这笔钱能大大改善她的生活。总归不费事,她决定免费给她做两串:不用给钱。
岑星晚等了两分钟,花花的姐姐没再回消息了。片刻后,她的直播间突然开始显示礼物特效。
岑星晚看着那满屏幕最高规格的特效,很震惊:“别给我刷,工艺不复杂,用不了多久就能做好。”
花花的姐姐就像听不到一样又刷了几个才回复:要收的,你的手艺值得。
随后人就出了直播间,还下线了。岑星晚点开后台,发现她给自己刷了两万块钱的礼物。平台分成一半,她到手能有一万。搁平日磨珠子,手磨出泡也赚不了那么多。
岑星晚现在有种人在家中坐,饼从天上来的感觉。刚想赚钱换房子就来这样的大单,她决定收到原材料后专门空出几天来精雕细琢。
隔壁不久前还恩爱的小两口似乎产生矛盾了,争吵声音越来越大。
明天周六,岑星晚要早起坐6:30那趟高铁回家,她看了眼时间,已经十一点了,索性戴上隔音耳塞睡觉。
她这间房很小,床贴着的墙也是小两口的卧室墙,即便带着耳塞,那边的动静也通过墙面不停传递过来。
岑星晚实在是受不了,想到隔壁女孩男朋友身形高大看起来很凶的模样,她起床做了几组引体向上,和单手俯卧撑。摸了摸自己的人鱼线,有种能一打二的自信后,拿了个不锈钢盆对着隔壁墙一顿猛拍:“再吵我明天用喇叭告诉小区所有人‘三分钟’的故事。”
隔壁瞬间静得诡异,可岑星晚的瞌睡虫也差不多跑光了。她拿出手机在平台上找房子,找了许久才找到两套租金相对较低的公寓。
两套都只有20个平方左右,离单位有些远,好在不用合租了。岑星晚决定从家里回来的第一件事情就去看房子。
“我想要留下孩子,却怎么都做不到,”她对着李清予,视线模糊地说,“而轻易拥有孩子的人,却毫不珍惜。”
李清予听到这句话,觉得心脏都被剜去一部分,他单膝跪地,将岑星晚用力抱在怀里。
“岑晓芮,你没有抛弃ta,”李清予在她的耳边,一字一句,坚决无比地说,“不是你抛弃的ta,你从没有想过抛弃ta,一切是我的错。”
“是我放弃的你们,最该受到报应的人是我,不要再自责了,恨我吧,恨我好吗?”
第 59 章 贪心
岑星晚的生活里,最强烈和最熟悉的情绪便是憎恨。恨父母嫌弃她是女儿,恨生活窘迫,恨自己不够优秀,没办法靠着读书就能改变命运……
她当然恨李清予,恨赵女士,但是如果没有这两人,她也没办法走到今天的地位。
出生是她没办法选择的,但是李清予是当初自己选择的。
虽然她还是恨他,但是更多的是恨他不重视自己,不在乎自己,始终不把她放在心里。
现在李清予说,让她不要自责,把一切都推到他头上,恨他就好了。
隔日一睡醒,岑星晚就连忙办了出院手续。
回到宿舍时,其余几个人都还没起床。
岑星晚把买好的早餐放到桌子上,打开电脑准备做新闻传播学课后作业时,视线忽然落在摆在桌子上的一个手作八音盒上。
那个八音盒的做工不算复杂,木头的小盒子里面钳着水晶玻璃,玻璃镜面上是一个穿着圆舞裙跳舞的小女孩。
八音盒的发条也是木头做的,因为被主人转了太多次,发条的边缘被磨得很圆钝,在清晨熹微的日光里,泛起一片润亮的光。
是十六星那年,李清予送给她的礼物。
当时他跟她说他要去给舅舅舅妈买礼物,晚上下课回家以后,岑星晚才发现礼物还有她的。
被人端端正正摆在了阁楼的书桌上。直到路演的直播彻底结束,岑星晚都未能从李清予忽然冒出的那句话里回过神来。
她们的寝室群里更是炸了锅一样分分钟聊满99+。
其中数姜思淼和闵春最为激动。
姜思淼:[我去!!!李清予平时一般不爱管这种闲事的,晚晚你确定你不认识他吗?]
岑星晚看着这条消息也陷入了沉思。
她和李清予自然是认识的。
但是按道理讲,李清予应该不认识顺清时晚才对。
她翻开和李清予的聊天框。
早上发出去的消息依然如石沉大海一般没有回复。
有点想问他为什么要帮她讲话,但万一他只是路见不平随口一说呢?
岑星晚挠了挠自己的鼻尖。
心里又乱成了一团麻。
想了想,她还是打开了自己直播的那个微博号。
这个账号她很少登录,发的动态也寥寥无几。
此时一登上去,就被各种消息挤爆了。
李清予突然帮她讲话,众人对此事的猜测众说纷纭,岑星晚思忖片刻,发了一条微博。
【@顺清时晚:当初开直播的目的很简单,是因为觉得自己很不擅长说话,所以想锻炼一下自己,除此之外并没有要在这个领域深度发展的想法。很开心和@狂奔的小奶瓶的那个视频大家喜欢,但因为我本人实在不擅长和陌生的人相处,所以联动的事情就算啦!
再次感谢大家的喜欢。
另外,非常感谢李清予老师在直播里帮我讲话。
因此给您带来了很多不必要的麻烦和议论,我很抱歉。
也希望大家不要再去打扰李清予老师啦。
小猪鞠躬.JPG】
由于此时正在盯着她的人很多,因此,微博一发出去,就又引发了一轮热议。
【笑晕,《陌生的人》《请不要打扰李清予老师》,其实主包的意思已经很明显了啊】
【主包也很认同我们主唱的观点吧!!】
【话说主包真的不是番茄乐队的粉丝吗?这条微博看似在给自己澄清,实际上字字句句都是在把李清予从这件事里摘出去哎】
很讲究地用了一条粉色的绸带绑了个漂亮的蝴蝶结。
那天她晚课下得有些迟,回来时舅舅舅妈已经睡下,李清予和边叙两人手里提着一些啤酒和零食沿着台阶走上来。
阁楼的门没有关,女孩伶仃的身影捧着那方小小的盒子。
李清予姿态懒散地倚着栏杆,笑笑地说不知道妹妹喜欢什么,看到这个很可爱就买了。
买礼物时他没上什么心,只是礼貌性地给同学的妹妹送一份在他的认知内小女孩会喜欢的东西。
话音落,却见她很认真地在纸上写了句:谢谢。
那其实是小女孩岑星晚从小到大,第一次收到“小女孩的礼物”。
李清予没察觉出异样,轻笑着说:“谢什么谢,这是哥哥应该做的。”
就吊儿郎当地下楼了。
楼下传来易拉罐被拨开的声音。
李清予和边叙在矮几前席地而坐。
阁楼的门还是没关严实。
岑星晚听见李清予轻轻地说:“你能不能跟咱妹妹学学啊,人家收到礼物都知道甜甜地说谢谢哥哥。”
没有甜。
没有叫“哥哥”。
岑星晚在心里反驳。
又听边叙说:“要点脸啊,是我妹妹,不是你妹妹。”
李清予于是说:“那肯定你这个哥哥做得不太好,我看人家小姑娘不怎么喜欢你的样子呢。”
他们之间日常这样互损,但李清予的话音落下后,那天边叙罕见地没有接话。
第二天早上岑星晚去上学时,边叙问她晚上几点下课。
那天是周五,不用上晚自习。
岑星晚报了个时间。
边叙说:“行,晚上带你去吃好吃的。”
舅妈在旁边欲言又止,被舅舅扯了下袖子。
李清予闲闲倚在旁边一方长桌边,笑着说那看来我今晚要沾妹妹的光了,来樱川两天了,你边叙哥都不愿意带我出去吃大餐。
但那天晚上李清予并没能和他们一起吃上大餐,下午岑星晚和边叙碰上面时,才知道他临时有事回明城了。
那天樱川的天气很好,是久违的晴天,暮春的晚风裹挟着丝丝凉意。
岑星晚穿着校服站在人来人往的学校门口,心里忽然就涌上一点细细的失落来。
她其实很习惯这样希望空的感觉,失落的情绪也只是一闪而逝。
晚上吃饭时,边叙问她:“在樱川待得还开心吗?”
岑星晚咬着竹筷,乌黑的瞳仁看向边叙,很自然地点了点头。
其实在哪里对她来讲都差不多。
边叙夹起一片牛肉放到她面前:“我妈有时候脾气不太好,但她没什么坏心,相处久了你就明白了,你也不要太怕她。”
岑星晚垂下眼,又是很乖地点了一下头。
边叙看着她,无奈地低笑道:“都怪李清予,怎么突然就走了啊?要是他在,肯定更知道怎么能让你们小姑娘更开心。”
见岑星晚看他,边叙索性打开话匣子说道:“你别看李清予看起来好像不是什么正经人,他之前可是全省第一名靠考进我们学校的,现在本科还没读完就好几个老教授抢着想做他硕导,学校里追他的女生一大把。”
他说着,像是为了证明自己话里的可信度似地,掏出手机打开他们学校论坛,直接搜索关键词找到一个视频递到岑星晚面前。
“喏。”他说,“这是校园文化节的时候他的乐队的演出视频。”
岑星晚在手机上打字:乐队?
边叙扯起唇角冷哼了声:“你对他了解不够多,这个人就是什么事情显眼他就干什么,恨不得把全世界的目光都吸引到他身上。我大一刚入学的时候跟他一个宿舍可烦他了,感觉跟他一个宿舍都大大降低了我的脱单概率,后来相处久了就觉得吧,他这个人骚包归骚包,但还是有点可取之处。”
其实边叙长得不差,在学校里也是绝对的风云人物那种,他这样说,纯粹是为了幽默一下逗岑星晚开心。
然而话音落下,许久不见面前的小姑娘有什么反应。
岑星晚低着头,正两耳不闻窗外事地看视频里李清予的演出。
他们学校的文化节办得还蛮像样子,舞台搭得很漂亮,暗红色的舞台灯氤氲在一片昏聩的雾气里。
大概是录制视频的设备不怎么好,声音听起来有点躁。
但李清予干净磁性的声音还是穿透一切阻滞准确无误地落进岑星晚的耳朵里。
视线里是他冷白的扶着麦的手,腕上戴了条黑色的护腕。
哆咪在他后边边弹吉他边抽烟,盛嘉贝斯弹到一半走到角落里开了瓶矿泉水就朝稳稳丢去。
那是整场文化节的最后一个节目,大家都玩嗨了。
底下观众的欢呼声震耳欲聋。
其中有大半都在喊李清予的名字。
然而鼓动起整场气氛的主人公却格外安静,清冷散漫地站那儿,眼里笑意撩人,漫不经心地唱:“Ill spend forever w if you knew / I was ented to meet you。”
纸花和烟花一起从舞台侧上方飞出来,现场气氛直接被推至高潮。
砰。砰。砰。
岑星晚手忙脚乱地将视频按了暂停。
脑海里只有弹幕飘过去的那一句:
要命。
这个男人真的该死的撩人。
那是十六星的岑星晚。
那是二十星的李清予。
岑星晚立刻抬头看他,表情变得严肃,正要开口质问,李清予已经举起手,示意自己没有恶意。
“你先别生气,听我说完好吗,”他说,“我妈的身体你已经知道了,她现在是半隐退的状态,在集团里不再担任什么职位。你父亲的事,现在是我在处理,所以……”
岑星晚抿唇,轻皱着眉心看着他,“你想要说什么。”
他侧过身体,让开一条道,指了指刚刚他走出来、还没有合上门的房间,说:
“进去聊一聊吧,你有什么决断,和我直接联系,不比你的经纪人和我妈那边的人联系更高效吗?”
第 60 章 对赌
岑星晚很想拒绝,但是她的好父亲岑煜明太会给她制造难题。她现在是在娱乐圈混得一席之地,但距离外国,还是千里之遥的边境小国,还是两眼一抹黑,没有任何影响力。
惨痛的现实教会她,人千万不能自满,你永远不会知道,下一个跟头会栽在哪里。
她沉默片刻,最后理智战胜感情,对李清予轻轻点了点头,带着苗苗一起去了他指的房间。
进去才发现,里面是一个空间宽敞的书房。此时还是冬日的清晨,太阳还未升起,房间内光线不够明亮,所有壁灯全都开着,将房间照得十分通透明亮,宛如白昼。
书房内最显眼的就是放置于正中的一张定制胡桃木长桌,桌子旁还坐着两个穿着齐整的陌生人。
好不容易护着手里的东西挤进门,却不小心撞到了人。
“小心一点。”
慵懒的嗓音在头上响起,岑星晚抬眸看去,只见一个戴着墨镜,身穿白色休闲t恤的年轻男人。
男人很高,身材很好,即便衣着简单,看起来也很有气质,丝毫不输秀场模特。
高鼻梁,脸型流畅,唇形饱满性感,特别赏心悦目。
“你怎么走路的!”起初因为岑星晚埋头打游戏,李清予并没有认出来,还是在她侧头让左边的小学生给她喂大勺点冰淇淋的时候看到她的脸才认出来的。
他有些好奇地走过去,并且暗示手下的人不要出声。
岑星晚在一众小孩称赞中又完成了一把游戏,到商场两个小时她已经赚了几百,还加了好多小孩的微信。她心情特别好,在心里默默计划着待会儿创建一个群,以后增加一门副业专门给小学生当陪玩。
毕竟云京爱玩游戏的小学生是真没心眼,还大方。
正当她沉迷在又找到一门赚钱路子的喜悦中时,忽然听到从身后传来的问话。
“怎么收费的?”
岑星晚没听清,她身边最先找她代练的小孩喊道:“一百元五分!我们排了很长的队了!姐姐今天没空,你可以加微信等明天!”
那道声音又问:“会玩‘绝地大逃亡’吗?”
岑星晚这次听清了,提问人的声音低沉慵懒却又给人一种华丽的感觉。
十分耳熟。她想了想,在网上买了个两百多元的滑板,打算每天自己滑着去。这样既满足了喜好,也节省了。
处理好房子的事情,岑星晚回住处的时候已经晚上八点过了。
顾客‘花花的姐姐’给她邮寄的包裹到了,她去取了件,发现是同城快递。
回家拆开包裹后,看到里面用檀木盒子装起来的一块白奇楠,她愣了瞬间将盒子盖上又重新打开。
眼前还是那块白奇楠,事实证明她没有眼花。
优质奇楠每克价值差不多要一万起步,是沉香中的顶级品种,按颜色有多种分类,而白奇楠是其中最珍贵的一种。
云京多年前的一场拍卖会中,一件清代的绿奇楠手串以1800万价格成交。可见这玩意儿的价值。
岑星晚顿时觉得烫手,但也觉得很兴奋。打磨过那么多手串,她还是第一次经手这么贵的原材料。
她兴致勃勃地回家,简单煮了碗面条吃了后,就开始研究那块白奇楠。
不得不说,质量是真的很好,油脂高,几乎没有孔洞,够实心。这么一块制作两串108颗珠子的手串,甚至还能有多余的。
木质手串都大同小异,想到佩戴者的性格,岑星晚在脑海里大概设计出了款式。
八百个心眼那位,手串的顶珠,腰珠等可以搭配金白琥珀,寡言少语那位,顶珠,腰珠等可以搭配翳珀。
天然的金白珀和翳珀都比较稀有,文玩圈水很深,岑星晚不能保证自己能弄到天然的,再加上吊坠,背云等也需要其他材质,她索性给‘花花的姐姐’发了条消息过去。告知对方自己还需要什么材料。
没一会儿对方就回了消息,说明天就把材料收集好,下午同城快递给她。
安排好了大客户,岑星晚又给小学生代打了几把游戏才睡。
她回忆了一下,在脑海中将这道声音对上号的时候,头皮发麻,心跳都漏了一拍。
岑星晚回过头,身后两米外李清予一身黑色正装配深蓝色暗纹领带,比起昨日的休闲装,整个人看起来又矜贵了许多。
却依旧耀眼到让人没办法直视。
两人中间隔着许多矮几头的小学生,场面看起来颇有点滑稽。
岑星晚自认为是个反应很快,很少会慌张的人。可此刻却不知道应该怎么面对‘我在老板新开的商场里面骗小学生零花钱,还被老板现场抓包’这种抓马的情况。
李清予看了眼时间,又问了一遍:“会玩吗?”
岑星晚压下心虚,点点头:“会。”
李清予面上带着些许笑意和好奇:“能插个队看你玩一局吗?”
不等岑星晚回答,小学生们一万个不乐意。
“你怎么能插队!”
“姐姐,我都排了好久队了!你不能看他长得好看就让他插队啊!”
“对啊对啊!怎么可以插队!没有素质的人才会插队的!”
岑星晚还是第一次在现实生活中看到这么好看且氛围感十足的人,发愣间熟悉的谴责声响起,胳膊还被人扯了一下。
她后知后觉从男人脸上回过神朝着声源处看去,常年在办公室里作威作福的主任唐宗旭卑躬屈膝地站在男人侧后方不停给她使眼色。
唐宗旭旁边是一位西装革履,戴着眼镜抱着文件,看起来很干练的男人。这男人岑星晚有印象,前不久来过她们部门,她当时听同事议论过,说这人是公司现任首席执行官李清予的特助金熠谦。
李清予刚上任不久,虽然为人低调,公司里依旧流传着很多他的故事,最牛逼的莫过于他是李氏集团董事长李承霖的孙子。
能让狗眼看人低的唐宗旭这么狗腿,身旁还跟着金熠谦,岑星晚意识到被自己撞到的人十有八九就是李清予。
她立马低头认错,“对不起,我不是故意撞到您的。”
李清予看了眼她手上拿着的大包小包。满头大汗,还喘着气,显然是顶着大太阳去买了东西。
他随意扶了下因为她低头的动作而倾斜的咖啡杯,见她胸口上戴着的铭牌是试用期的,不知想到了什么,眉头微皱,“怎么买这么多东西,你们办公室的人使唤你了?”
李氏集团员工守则第五条就是禁止欺压底层员工,岑星晚怀着满腔热情进来李氏时,还大力赞扬过这条守则,本以为自己能在擅长的领域发光发热,没想到是在跑腿的行业屡创新高。
她饿着肚子在外顶着毒辣的太阳跑了大半个小时,正满肚子坏心思。可脑子里浮现出唐宗旭吹嘘自己和李清予是亲戚这件事情又偃旗息鼓了。
职场上帮亲不帮理是基本操作,或许这会儿茶里茶气作个妖,她明天就会因为左脚踏进办公室不合群导致全体老员工给予她试用期不通过的结论。
岑星晚扬起笑脸,准备解释就被唐宗旭抢了先:“哎呀!小岑星晚,你怎么又去买那么多东西!都和你说几次了,你试用期工资不多,不要总去买东西请别人吃。”
岑星晚乖巧道:“办公室里的前辈们最近很辛苦,我看他们太累了,就想着出去办事顺便给他们带点吃的。”
李清予看了眼时间,不赞同道:“做好工作就行,不用做这些。”
“这小孩实心眼,我都说过她好多次了,就是不听。”唐宗旭拍了拍岑星晚的肩膀,“下次不许了哈。”
岑星晚对上他那张脸话都不想说,她将视线转到李清予脸上:“我知道了,谢谢李总关心。”
金助理上前拉开门,李清予点了点头大步离开,唐宗旭也狗腿地跟着他离开了。
岑星晚目送三人走远,心里有些感叹。李家是云京首富,李清予可以说是站在金字塔顶端的人,这还是她第一次近距离接触到这样的人。
回想起李清予脸上那副墨镜,她在杂志上看到过,镜腿上镶嵌了四颗钻,官网售价156000,反观她每个季度的房租6000都要挤了再挤才够。
不得不说,人与人之间的差距有时候比人和狗的差距还大。
王韬明觉得这是个天大的好机会,想让岑星晚和他合伙一起加入棋局。
还说岑星晚是最合适的人选,她现在的名气够,又有观众缘,绝对不会输。
岑星晚不胜其烦,她又不缺钱花,何必参与进这么危险的对赌条约里?
同时心里也有些奇怪,星耀这么大的公司,他是最大的股东,每年的盈利还不够他赚的?竟然走这么高风险的路子。
她没当一会儿事,结果没过一周,王韬明突然又联系她,只说了一件事:“星晚,你爸爸的事,我从我的渠道里知道了,我没有告诉任何人,我对你不错吧?我说的事,你再考虑考虑,这事风险我担着,赢了我和你一起平分收益,你又不亏,再考虑一下吧,我等着你的好消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