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章
周公馆门外,乌泱泱的一群黑衣保镖,一个比一个壮,一个比一个高,沈遇毫不怀疑要是他这脚往外踏出一步,子弹的速度只会比他更快。
“……”
沈遇心里顿时一阵鸟语芬芳疯狂输出。
他就说周瑾生怎么可能这么轻易松口,答应他就让他走,原来兜兜转转是要给他整这一出。
到也不至于这么多人,这么兴师动众,人均手里端两柄枪,这也属实是太高看了他些。
知道这不是冲着他来的,陈劲扬很快缓和神情,手指推推眼镜,吐出一口呼吸,把目光看向正主。
阳光骤然,仍穿着睡衣的俊美男人微微眯着眼目视前方,面对一群黑衣保镖,倒也不怯场,只稍稍抬起浓长卷翘的睫毛,下盛春水,生机勃勃。
阳光往男人脸上一照,带着光泽感的肌肤细腻如粉,覆在优越流畅的侧脸骨骼轮廓上。
这头骨精妙绝伦的组合,以陈劲扬多年摸人骨的经验,就算不看正脸,都知道是极其漂亮的相貌。
皮相、骨相都算得上是难得一见的天人合一。
可惜了,惹上周瑾生这尊活阎王。
陈劲扬心中暗叹,拿手肘推一下沈遇胳膊,示意人给点反应。
同情归同情,他可不想承受这无妄之灾。
沈遇本来还在走神,被陈劲扬这么一推,竟顺势往前走上一步,外面的黑大哥们见沈遇的动作,顿时警惕起来,纷纷蓄势,“咔哒咔哒”冰冷危险的上膛声顿时响了个遍。
枪口瞬间对准沈遇那只踏出去的脚。
沈遇脚一僵。
大哥,别别别——
沈遇在心里狠狠骂一遍陈劲扬,眼尖地瞧见有人手指钩上扳机,手当即一伸,“啪嗒”一声,非常利落迅速地收脚,把开着的门给重重关上了。
沈遇深呼吸一口气,平复着加快的心跳声:“不是,哥们,你推我干嘛?”
陈劲扬也知弄巧成拙,有些歉意地抿抿唇:“你半天不给反应,我提醒一下你,不好意思啊。”
“要是真觉不好意思——”沈遇手扶着门,抬眸两眼汪汪地看向陈劲扬,企图进行最后的挣扎。
“给点线索?”
身为周公馆的家庭医生,肯定知道些什么吧!
陈劲扬扶了扶眼镜,手往上一抬,指向右边的楼梯,对沈遇投了一个“自求多福”的眼神,好心建议道:“这边上去,右转一直直走到尽头,能少走点路。”
“算了。”本来也不指望陈劲扬能,得到意料之中的回答,沈遇叹息一声,往后一转,拒绝掉陈劲扬的好意,打算原路返回,毕竟能拖一会儿回去,是一会儿。
逃避虽然可耻,但有用。
“喂,沈遇——”
陈劲扬见人不听劝就往回走,眉头一皱,出声叫住他。
“怎么?”沈遇站在玫瑰鸟钟立柜旁,听到声音偏过头来。
两人四目相对。
陈劲扬一怔,想要再次提醒的话哽在喉咙里不上不下,不知道为什么,刚才的那点不好意思,居然很快变为不忍。
陈劲扬叹息一声:“没事,算了。”
“那我先走了。”
沈遇的身影很快消失在拐角处,陈劲扬心情有些复杂,他理理衣扣,打算离开,又听到靠近的脚步声,他惊讶地抬起头,看见沈遇又折返回来。
沈遇探出脑袋,笑道:“要是真觉得不好意思,陈医生,以后要是我出什么事,请一定要全力以赴地治疗我哦!”
考虑到在周公馆危机四伏,说不准什么时候就断条胳膊断条腿的,和陈劲扬搞好关系准没错。
陈劲扬翻翻眼:“你能出什么事啊?”
他出事的概率都比沈遇大。
沈遇笑笑:“说不定嘛,走了。”
“对了,当年你女朋友——”陈劲扬想起什么,突然叫住要走的沈遇。
沈遇脚步一顿,回过头看向他,表情只比陈劲扬还迷茫:“我哪来的女朋友?”
陈劲扬皱眉,镜框后的眼睛露出点不解来,他当初可是因为这件事愧疚到几天几夜都睡不着,所以记得格外深。
“你那条丢失的手链?你不记得了?八年前京扬翻修,有人在花坛里找到了,我记得对你挺重要的啊,你要是还想找回的话,可以去学校失物招领所看看,应该都放在哪儿。”
“哦,那个呀——”
沈遇有些疑惑:“你怎么确定现在对我还很重要?”
陈劲扬拧眉:“你不是说是你已……过世女朋友送你的吗?”
万万不知道这人直接把“朋友”进化成“女朋友”,甚至信以为真多年,沈遇沉默片刻,难得有些心虚,他摸摸鼻子,试探道:“你不会以为我当时说的都是真的吧?”
陈劲扬察觉出不对来,反问道:“难道不是?”
沈遇转身,知道此地不宜久留,立即麻溜地离开了。
陈劲扬反应过来后,就看见人火速离开的背影,他心里操了一声,对沈遇的背影狠狠竖中指。
沈遇心情不错地按照原路返回,穿过长长的走廊,一路上至二楼,这条来时的路深邃狭长,犹如巨蟒穿行而过,他收回目光,朝着完全相反的地方快步走去。
毕竟是周氏祖宅,进出小周山本就层层把关,严防死守,只在大型宴会时才会全方面安装监控。
平常时日只留下楼梯处和出入口处的部分设施。
周公馆的每个出口处估计都有人等着,就等着沈遇一脚踏出门,至于后果是被人绑回去还是被沉湖,就不清楚了,但沈遇很明白一点,要是想出去,肯定不能走寻常路。
他对周公馆的布局并不熟悉,两世加起来,还是第一次进周公馆。
不过在上一世时,为了完成任务,沈遇经常暗戳戳向主角受打听周瑾生的爱好。俞听肆曾谈起小时候去周公馆玩的经历,偶尔会听到庄老太太在二楼阳光房弹琴的声音。
庄老太太去世后,花房便由此荒废,除偶尔打扫和照料花草的佣人外,便无人光顾。
黑漆立柜上的山水法钟指针一圈圈转动,清晰的滴答声一声声回荡在安静的室内。
巨大瑰丽的琉璃吊灯从天花板垂落下来,灯光四落。
时间一点点流逝。
周瑾生静静地坐在黑皮沙发上,微垂着眼皮闭目养神,他全身All Black,黑色衬衣,黑色西裤,黑色皮鞋,唯独领结深红,如一条猩红的蛇信般垂落在饱满结实的胸肌前,深深沉沉。
滴答,滴答。
法钟的分针又勤勤恳恳地转完一圈。
三分钟了。
宋时心道。
预留给签订合同的最后时间,过去了三分钟。
明明整个房间灯光充足,宋时却感觉浸在一层浓重的无法逃离的黑影中,要是换做其他人,在这良久的沉默中,恐怕早已战战兢兢心生退意,更别说主动打破这死一般的沉默。
宋时收到老李的消息,深呼吸一口气,垂眸向周瑾生低声汇报:“先生,刚在后山找到沈先生,现在正在回来的路上。”
周瑾生睁开双眼,视线长而久地凝视在桌面上的合同文件上,一双眼眸微微眯起,潜藏着不为人知的危险:“还挺会跑。”
宋时沉默,不知道为什么,他总觉得自家Boss不只是单纯地在感叹,更像是在思索怎样才能让人不能跑的办法,比如说打断腿,或者服用某种药物之类。
宋时打了个寒颤,止住深想,就算他不爱八卦,此刻也不由对这位沈先生和自家老板的渊源感到好奇起来,如果有空的话,他或许可以去问问陈劲扬那家伙。
“哒、哒、哒。”
时钟一声一声,窒息的安静再一次在空气里蔓延。
突然“咔哒”一声。
书房门被从外打开,宋时抬头看去。
看着熟悉的卧室又陌生的门口,沈遇突然停下脚步。
身后负责把人带回来的黑衣大哥眉头一皱,正要出声催促人快点进去的时候,沈遇忙道:“大哥,等我心理建设一下啊。”
这亲近的称呼着实让人一愣,黑衣大哥不由瞅瞅沈遇,心道这小白脸还挺能屈能伸,听到沈遇的建议,想到这人即将面对的是里面那位,黑衣大哥身体一抖,立即表示理解地点点头。
沈遇伸出手掌拍掉衣服上沾染的叶子,整理好有些凌乱的睡衣,视线落到光裸的脚背上,刚刚逃跑的路上拖鞋不知道飞哪儿去了,幸好周公馆地毯柔软,踩着一点也不疼。
他深呼吸一口气,做好心理建设,抬手推门而入。
沈遇环视四周,最后看向沙发上坐着的男人。
周瑾生抬眸,对上他的视线,明明是自下而上的目光,却仿佛在看什么脚下的蝼蚁,冷漠,毫无感情。
陈妙妙的话再一次回荡在耳边。
所有知情人都觉得,当初是他对不起周瑾生。因为他在周瑾生最落魄、最需要他的时候选择抽_身离开,从某一方面甚至可以说是他的出现导致周瑾生从高处狠狠摔下来。
可是,他又有什么义务留下来?因为是周瑾生救了他,所以他就需要对曾经发生过的一切视而不见吗?陪伴一个把他打出血、侮辱他、对他忽冷忽热的疯子吗?
可谁看见过他的付出?
他们之间好像一直都是不对等的关系。
他只是在无法反抗、不能反抗时,选择了脱离而已。
越是反抗,越是暴力,身份的暴力、阶级的暴力、精神的暴力,所以他只能顺着周瑾生,顺着这位无人敢惹的周大公子,所以当周老太爷威胁他离开周瑾生时,他毫不犹豫。
沈遇以为他们早已两清,在国外,他也曾听闻过许多关于周氏的新闻,他也一直对周瑾生心存忌惮,但随着他一点点试探地把势力挪回上京,却没有受到阻挠这一点来看——
周瑾生这人大抵已经忘了。
所以他才选择再一次回到上京,只是没想到事情会朝着完全相反的方向狂奔。
但周瑾生说得确实没错,这确实是对他最有利的合同。
沈遇大步走到男人对面坐下,在周瑾生沉默的注视下拿起桌面上的合同,沈遇垂眸仔细查看起来。
周瑾生移动视线,突然一顿。
沈遇赤裸的双脚踩在毛绒绒的米色地毯上,脚背曲线微微隆起,给人以力量感,形状匀称。
绷起的青色血管顺着流畅的背部线条依稀可见,脚趾排列整齐,趾甲修剪得很干净。
周瑾生眼底翻涌起一层暗色。
合同的内容非常详细,权责明晰,完全不像玩笑之言,而且对乙方而言,报酬可谓丰厚,足以让任何人为之心动。
如果对象不是男人就更美好了。
沈遇很是眼红,恨不得把这纸合约带回现实世界:【要是以前也有富婆相中我年轻美好的肉_体包养我就好了。】
007:【宿主的肉_体虽然年轻美好,但腿脚不便,根据数据显示,富婆们要是打算包养人,相中宿主的可能性也不大。】
幻想破灭,沈遇遭遇暴击,并缓缓打出一个句号:【。】
007煽情感慨:【而且这样的话,宿主就遇不到007了。】
沈遇诚实地回以攻击:【谢邀,其实也没那么想遇见。】
007:【……】
知道避无可避,沈遇内心叹息一声,看向周瑾生,男人身姿宽阔挺拔,相貌十足俊美,气场强大,靠坐在沙发上的样子,主人意味十足,怎么看也不是能屈居人下的类型。
周瑾生不屈居人下?那谁屈居人下?
答案不言而喻。
沈遇顿时觉得屁股一阵发凉,内心大骂这糟透的世界三百回合。
他没忍住微微扭动着身体换了个坐姿,在周瑾生近乎如实质的凝视下,斟酌着语气开口:“合约期,是一年?”
周瑾生颔首,看不出想法。
沈遇深呼吸一口气,把合同放回桌面,以商量的语气道:“一年太长,三个月怎么样?”
听到沈遇得寸进尺的话,周瑾生微微眯眼,手臂缓缓搭在沙发背上,手指以一种有规律的节奏缓慢地敲击沙发背,给人以压迫感。
片刻后,男人嘴角露出弧度,以一种好整以暇的姿态看着沈遇,笑容并不如何有温度:“沈遇,不知道自我感觉太过良好,还是我态度太好,你现在好像完全没弄清楚一点事实。”
沈遇眼皮一跳:“什么?”
“你——”周瑾生一顿,琉璃的灯光落下来,落在男人棱角分明的脸上,更显五官分明,不近人情。
男人的声音比起多年前成熟不少,如同最伟大的酿酒师傅酿造的红酒,随着时间的沉淀越发醇厚磁性,却也同样沉而有力。
每一个清晰的字都像是重锤一样撞击到人心上,听起来像是在讽刺,然而却是平铺直叙地陈述事实。
“没有选择的权利。”
沈遇沉默。
看来无论是八年前,还是现在,他们之间的气氛总是会突如其来地陷入安静中,只是从未像此刻一般压抑凝滞。
还是八年前的反派好相处啊,气势没那么强,心思也没那么深沉。
面对两人的交锋,旁边的宋助理眼观鼻鼻观心,不敢往这边看一眼。
007响指一打,提出建议:【色_诱吧。】
这又不是八年前,周瑾生现在执掌周氏,权势滔天,有多少人为了巴结人,明里暗里给周瑾生送过各种各样的大美人,周瑾生什么美男没见过?
沈遇表示深深怀疑:【确定能行?】
007也是带过不少宿主的,以一副过来人的口吻肯定道:【肯定能行。】
内心熟练地将周瑾生的祖宗十八代问候了个遍,沈遇突然站起来,深呼吸一口气,一步步走到周瑾生面前。
人影将琉璃灯光遮挡,带着很淡的清香,像是一层轻柔的黑色面纱,缓缓落到沙发上男人的身躯上。
周瑾生眼珠往上滚动,一言不发地看向面前突然靠近的沈遇。
他很快辨认出这香气的来源,是青年身上惯用的沐浴露的香气,日复一日,香味被浸透在皮肤里,散发着很淡很淡的皂角清香。
味道没有变。
周瑾生心下一怔。
沈遇微微弯腰,两人的距离瞬间缩短,光线从他们身上剥离,他们近乎融为一体,灼热滚烫的气息刹那间交融。
周瑾生手指敲击沙发背的动作一停,薄薄的眼皮下眼珠滚动,不动声色地观察着沈遇的动作——
直到沈遇伸出手,手臂侧着擦过他的脸颊,伸到旁边,抓起他放在沙发背的手。
周瑾生的手指上佩戴着象征周氏权柄的指戒,那由荣耀、家族与权力铸就的金属骨骼并不会因人的体温而升温,于是沈遇的手同时接触到冰冷与温热两种触感。
周瑾生目光探寻地看着他。
但那目光实在说不上友善,如果视线能杀人的,沈遇毫不怀疑自己已经死得不能更死了。
宋助理绷紧后背,已经把自己缩成一个鹌鹑,放低呼吸,尽最大可能降低自己的存在感。
沈遇稳住动作,回忆起一些不太美好的过往,海水从四面八方一层层涌来,窒息感仿佛再一次降临。
但不是因为这个,绝不是因为对于任务失败的恐惧,沈遇不知道该怎么形容这种感觉,它更深又更未知,就好像他一旦这么做了,所有的一切都会朝着不可预测的方向深陷。
沈遇内心深呼吸一口气,终于没忍住道:【接下来呢,艹,我没经验啊!】
007有些疑惑:【上次不是有吗?】
沈遇有些抓狂:【那不就是在镜头面前脱个衣服而已吗,这种交互性接触我是真没经验啊,而且,这样做真的不会崩人设吗?】
007:【到目前为止,宿主扮演原身人设都扮演得很好。】
但是无论是绑定系统前还是系统后,沈遇都完全没有过类似的经历,现在箭在弦上,周瑾生的手也摸上了,视线也对上了,沈遇才后知后觉,完全不知道怎样做才能起到最大效果。
007终于也反应过来。
无他,沈遇一直都很有自己的主见,虽然是典型的行动冒险派,但一直以来也非常靠谱,所以007一直认为自己宿主无所不能,这一度让它有些挫败,毕竟系统的天职就是辅助宿主。
此时此刻,解读出宿主难得一次的求助,007瞬间感觉自己肩负使命,整个世界都瞬间明亮起来。
007表情严肃,宽慰道:【宿主,不要担心,我的历史数据里有前几任宿主的相关资料,其中一位宿主是反攻部出名的偷心大师,我现在把视频资料传输给你。】
几瞬的思维交流只发生在瞬间。
接受到视频资料的沈遇一阵沉默,在“这样真的能行”和“我能这样吗”之间反复纠结后,选择一鼓作气。
沈遇一条腿跪在周瑾生右侧,裹着白色睡裤的膝盖陷入黑皮沙发中,像圈养猎物一样将周瑾生圈在自己的身体范围内。
沈遇的身体完全将灯光遮挡,春山冷水般的脸颊浮现在视野之中。
顶光将年轻男人尽数笼罩,他低垂着薄薄的眼皮,绸黑的睫毛在冷白的肌肤上落下阴影,侧溢的眸光如同萤火一样落下来。
周瑾生动作一顿。
太近了。
在这狭窄的两具属于成年男人的身体之间,每一次呼吸都带动着彼此肌肉的起伏。
“周瑾生,就三个月。”
对周遭的危险仿若未闻,沈遇腰身下塌,再一次逼近周瑾生,睡衣领口随着动作敞开。
沈遇的肩膀很宽,撑起睡衣的两侧,中间豁口处因为动作,露出大片线条流畅的白色肩颈。
顺着冷白的皮肤往下,饱满的胸肌如同两片乳白色的面包,柔软且充满韧性,点缀着充血的粉,流畅有力的薄肌一路蜿蜒向下,中间有一断坠空般的收紧,接着往下隐没进深处。
周瑾生眸色一深,像是两汪深色漩涡,但与其说是漩涡,不如说是两处深渊绝地更为恰当,没有人可以在绝地里生还。
沈遇并没有察觉到周瑾生的眼神。
如果他看见了,绝不会像现在一样放肆。
沈遇伸出手,骨节分明的手指一把拽住周瑾生的领带底端,把人狠狠拽向自己。
细小的风流吹过,法钟一声接着一声。
沈遇垂眸,睫毛根根分明,嗓音动人:
“这三个月,你想怎么玩,就怎么玩。”
“我奉陪到底。”
第22章
三天前。
郑可钦的未婚妻举办的艺术晚宴,在西城区一家现代艺术博物馆,到场的也皆是艺术和文化的名流,当然也有不少商界的伙伴,身为郑可钦的朋友兼兄弟,周迟二人自然也携礼到场。
迟显礼穿一身黑色全手工三件套西装,金色领带打成温莎结,左胸胸针上别着一朵红色宝石雕刻的玫瑰花,从头到脚无不求之以华美,袖口暗托一对方形红宝石袖扣,华丽得不能更华丽。
别人都是进军队好好沉淀一番,收敛锋芒,迟显礼倒好,去了军队四年,吃了四年身体的苦,出来后就跟开窍了一样,深觉人生苦短,更应该好好享乐。
周瑾生下车的时候,就见迟显礼迎面而来,他这发小刚从军队回来,属实是结实厚重不少,一身华丽装束也遮不住悍然的腱子肉,周瑾生收回目光,落后在迟显礼身后半步入场。
两人一入场,各种伺机而动的目光瞬间涌向两人,即使是在这种私人晚宴,也不乏追名逐利投机者。
郑可钦穿墨绿色西装,气质又冷又雅,偏笑容是亲切且温和的,他领着未婚妻过来,简短向周迟二人介绍姓名。
“陈君妍,设计师,我未过门的老婆。”
陈君妍气质温和,脸上画着淡妆,笑容也淡,头发很长,是一眼记不住的面相,对于郑可钦而言,有些过于普通了,但举止不卑不亢,一双眼睛很有灵性,仿佛能把人一眼看透。
听到郑可钦的介绍,周瑾生掀起眼皮,睫毛下黑雾色的眸光落到她身上,然后很快离开。
身为晚宴的主人,她并未停留过久,礼节性地打过招呼后就去接待其他客人。
迟显礼看着女人离开的背影,实在想不通郑可钦这个京城出名的贵公子,怎么会看上这样一个普通的女子,甚至是到缔结婚约的地步。
迟显礼深深皱眉:“这辈子就真要给这样一个女人?”
感情这事,如人饮水,冷暖自知。
郑可钦到是不在意迟显礼的冒犯,双眸水线含着两点笑意:“以后可是你嫂子。”
迟显礼表示不理解,端着酒杯离开,他可谓盛装出席,觥筹交错间,被有心思的人围了半圈,可谓浪荡风流到极点。
郑可钦带着点好笑的意味,朝周瑾生道:“他这真是刚从军队里出来?”
周瑾生挑起单侧的眉毛:“想把他再扔回去?”
显然是对于刚刚迟显礼冒犯陈君妍的玩笑话,郑可钦舒展眉目,顺着接道:“好主意啊,到时候我和君妍的婚礼都不邀请他。”
两人很久没有这样子闲聊过了,周瑾生视线落在虚空的一点,似乎想到什么,突然道:“真确定了?”
郑可钦眨眼,语气竟然带着一种认命的平静:“对啊,确定了,没有回头路。”和一个普通人结婚,他们都知道郑可钦会失去什么,情与爱不过是权与利追逐的边角料而已。
现在这样子,值得吗?
从九天狠狠摔落在泥潭里,这滋味可不是一般的难受。
知道周瑾生在提醒他,郑可钦以前身体不好,并没有直接入学京扬,不过那事在上京城引发的连锁轰动可不小。
他身为周瑾生的好友,郑家三公子,当然知道不少内情,对“沈遇”这人更是听闻已久,好奇不已。
郑可钦联想起最近周氏的动作,人都有八卦之心,他也不例外,尤其还是关于周瑾生的事,郑可钦出言试探道:“所以你最近这样,是有什么打算?”
灯光如水般倾斜,他们所在的地方位置隐蔽,刚好能看见整个场馆,周瑾生斜倚在水台边。
昏暗的视角里,高大男人的侧脸剪影特别清晰,浓眉飞入鬓,眼窝深邃,黄光打在浓密的睫丛上,他突然道:
“如果我放过他,只会有越来越多人来奢求我的怜悯,郑可钦,我可不是大善人。”
“怎么说,我去过鬼门关一遭,他也得去一次,不是吗?”
郑可钦一怔,脑海里一闪而过周明礼的结局。
很多人都不解周瑾生为什么下手这么狠,但是如果连一个被收养的弱者都可以仗着一时的心软在周瑾生头上放肆,其他人会怎么想?又有谁会忠心耿耿地跟随他,为他出生入死?
这就是周瑾生啊。
少年时期的初恋,如果换作是郑可钦,即使对方犯过再大的过错,到最后一刻也难免手下留情。
他果然不能成为周瑾生这样的……人。
郑可钦靠在水台上,顺着周瑾生的视线,视野之中,那些沉寂良久的艺术展品,在流淌的金色光线下,被浮华一刹衬得更加静默,变成衣香鬓影无边繁华里的默然陪衬。
*
“出去。”
男人眉骨下压,声音低沉而冰冷。
艹,沈遇心中暗骂一声,果然不行吗?
看来他对于色_诱这一行确实没什么天赋。
心中却莫名松下一口气,沈遇松开手中的领带,身体向上发力,就要起身离开,腰身却突然被重重往下一扣。
沈遇重心不稳,来不及细想,急忙松开抓住周瑾生的手,手指死死抓住沙发背,单薄的睡衣下手臂发力,青筋暴起,形成一股往上支撑身体的合力,才避免了整个人狼狈地撞进周瑾生怀里的结局。
周瑾生表情不变。
手掌却如同铁钳一样牢牢扣住他的腰身,带着向下的压力,强硬地制止住沈遇起身的动作。
人掌心的温度本来就高于平常体温,后腰那处隔着薄薄睡衣贴合着脊骨与肌肤的热度实在太明显,仿佛连纹理都能感知,让人很难不注意。
沈遇被周瑾生这种自相矛盾的行为气笑了。
他深呼吸一口气,咬牙切齿道:“周瑾生,要我出去,能劳烦您松松手不?”
周瑾生的视线凛凛地扫过来。
沈遇不甘示弱地回瞪回去,x的,又不是只有你会瞪人!
周瑾生嘴角似乎很轻地抽动一下:
“不是说你。”
沈遇一愣,反应过来,下意识偏头看向宋时。
两人对视一眼,彼此都有些错愕。
宋时那张常年面瘫的冰山脸上没有任何多余的表情,沈遇却仿佛能从那双眼睛里看到一丝对人生的怀疑,他木着脸,沉默一秒后,利落地转身,离开时还贴心地关上门,没发出一点动静。
一时之间,偌大的书房只剩下他们两人。
没了其他人帮忙分担压力,沈遇感觉更难熬了。
尤其是后腰处,周瑾生的手说一不二地从睡衣下摆探进去,细长的手指有一下没一下地摩挲着他脊骨处的肌肤,指腹发烫,探索着他的敏感点。
“周瑾生——”
手指像是刚锻好的一把烈刀。
这把刀带着滚烫的温度与火焰顺着脊骨往下切割,沈遇腰身一颤,整个人咻得一下挺直,他虽然没吃过猪肉,但也是见过猪跑的。
沈遇脸色微微发烫,怎么能不明白周瑾生的意思。
这么快就直奔主题吗??
手指试图掀开睡裤的松紧带,沈遇瞬身一激灵,内心疯狂骂人,想也没想就急忙伸手抓住周瑾生打算继续往下的手指。
空气一静。
周瑾生掀起眼皮,看向他。
两人对视的一瞬间,刹那间生出令人头皮发麻的战栗。
指针在法钟里一下接一下地转动,沈遇心下立马暗道不妙,反应过来时瞬间形势倒转,周瑾生反手钳制住沈遇的手,迅速把人压在沙发上。
沈遇条件反射抬起膝盖立马去撞击周瑾生腹部。
周瑾生眉头一皱,仿佛对疼痛没有知觉一样,手指如同铁钳一样狠狠捏住沈遇的下颚。
脸颊两侧的肉骨被死死钳制住,沈遇腰身贴紧沙发,被迫仰躺进沙发里,空间十分狭窄逼仄,近到鼻息全是周瑾生身上厚重而凛冽的雪茄气味,头顶的光线被男人宽阔的脊背遮挡住。
沈遇手腕被扣在沙发上,勉强费劲仰头看过去。
光影分割间,周瑾生的面部轮廓越发显得棱角分明,仿佛再暴烈的情绪都无法打碎这雕塑一般的冷漠,毫无一丝人性的柔软。
明明,取着这么一个温和谦逊的名字。
沈遇想。
周瑾生并不知道他的想法,他的脸上没什么笑意,或者说是没有表情更为恰当一些,他抬起手指,指腹似轻慢又似威胁般摩挲着沈遇的下颚线,喉咙里发出独属于上位者的警告:“沈遇,别惹我。”
“我想怎么玩,就怎么玩,这可是你自己说——”
就算大脑再怎么胡思乱想,沈遇始终保持着防备的姿势,后背紧绷,膝盖横在两人中间,直到他视线一转,注意到周瑾生脸上一闪而过的异色。
艹,忘了这人有胃病了。
意识到这一点后,沈遇脸色有些不自然地移开膝盖,然后就听到自己刚刚说出口的话被尽数奉还。
腹部力量骤然一松,周瑾生刹时止住话头。
他垂眸,手上力量收紧,视线顺着零碎的灯光下落,沉默地凝视着沈遇。
说不清灯光是柔软多一些,还是冰冷多一些,深陷在沙发上的男人年轻俊美,乌发雪肤,冷白的肌肉从松松垮垮的睡衣里探出。
这具年轻的身体同样具有强大的力量,但偏偏一双桃花眼无辜又楚楚动人,一副天生就该被他艹死的模样。
剑拔弩张恨不得咬死对方的气氛居然立刻就神奇地得到缓和,沈遇有些犹疑,不动声色地观察着周瑾生的反应。
在想什么?
“我是这样说没错。”
沈遇一顿,组织着语言:“但是咱们刚确定合同,做这种事之前,咳,难道,难道我们不应该先交流一下感情吗?”
周瑾生沉默片刻,道:“怎么交流?”
聊什么?
这还真是个好问题,以前他们可以聊歌剧,理想,生命的意义,聊兴趣爱好,甚至许多毫无意义的小话题,比如明天早上吃什么,比如对方的理想型是什么。
他们曾一度无话不谈,亲密无间。
大多时候话题就是这样突如其来地开始,然后突如其来地结束。
但是突然正式地问他,要聊什么?这还真是有点为难人。
八年久别重逢,旧日情分早就散尽,沈遇也没指望周瑾生能给他什么好脸色,但现在这个情况,还能聊什么?
或许正如贺谦所言,他可以尝试着修补往日情分,毕竟再十恶不赦的人也会有心软的一刻。
虽然这听起来不像是一个好话题。
承受着周瑾生晦暗深沉的眸光,沈遇内心忐忑地提出建议:“或许,我们可以聊聊以前的事叙叙旧吗?”
话一出口,沈遇就再一次意识到这真不是一个好话题。
本来缓和些的气氛又瞬间凝滞,连掐他下颚的力道都又重上几分。
周瑾生喉咙里发出沉沉的笑声,在沈遇听来简直和催人的命符没什么区别,男人薄唇微挑,笑意危险深沉:“比如,你玩消失的事?”
一字一字,犹如恶魔的低语。
混乱的记忆再一次击中两人。
沈遇瞬间感觉到令人发毛的杀意,后身的汗毛都瞬间在这股如有实质的浓稠杀意里竖立起来,他心跳一下一下加速,呼吸一下比一下更快,而附着而生的恐惧几乎使得心脏脱离血管的牵引,从胸腔里跳出来。
从他回上京开始,这样的恐惧在面对周瑾生时,只出现过一两次,但是每一次出现后,就很快消失不见踪迹。
很短暂,以至于让人难以注意,以至于让人放下戒备,放下警惕。
该死,沈遇瞬间福至心灵,难道说这一切都是周瑾生精心策划好的一场局?
就等着他落入陷阱中!
该死!周瑾生他妈是真想杀他!
绝不是错觉!
就在沈遇头脑风暴时,周瑾生松开捏住沈遇下颚的手,接着手臂一揽,将沈遇从沙发上横空抱起!
男人的手臂如同巨蟒一样缠绕住沈遇劲瘦的腰身,手掌则固定在他的侧腰处,周瑾生抱着人大步离开书房,往卧室走去。
“砰”的一声巨响。
周瑾生抬腿,狠狠一脚踹开卧室门进去,把沈遇扔到床上。
从沙发到床上,这可不是一个好的信号。
沈遇心里暗骂一声,大脑飞速旋转,垂死挣扎:“周瑾生,你等一等,我可以解释!”
周瑾生无动于衷,眸色深深沉沉,冷笑一声:“你解释你的,我睡我的。”
沈遇:“你这样子我怎么解释——我——”
周瑾生修长有力的手伸过来,衬衫袖口明明非常斯文地往上卷起一层,露出性感流畅的手臂线条,动作却大开大合,一把扯开睡衣排扣,几颗崩裂的扣子铛铛啷啷砸到柜子。
沈遇的身体没有一丝赘肉,冷白的肌肉如同覆雪的山川,顺着窄瘦有力的人鱼薄肌没入睡裤中,而在这雪川上,开出两朵娇艳欲滴的红色花朵,它们在接触到冷空气后,微微颤抖。
……
周瑾生眼色一暗,他浑身凝滞着深沉可怖的渴欲,犬齿锋利,像在撕扯到手的食物,瞬间杀死所有的反抗。
沈遇腰身一颤,瞳孔地震。
灼热滚烫的呼吸加重尖锐的刺痛感,漉漉湿热,飘着微末的血腥气。
血腥气?
沈遇余光扫过去,见血了。
他真的很难不怀疑周瑾生是想在三个月内把他玩死,更让人头皮发麻的是周瑾生顺着汗湿的腰滑到后腰处的手。
如果他不顺着周瑾生的意思,周公馆明天估计会多一具无名男尸,不知道贺谦那个没良心的会不会来给他收尸。
如果他顺着周瑾生的意思……估计也是多一具男尸,只不过很可能是一具不贞洁的男尸。
电光火石间,沈遇急中生智:“我只做上面!”
周瑾生充耳不闻,或者说听见也不以为意,他骨子里就不允许任何人忤逆他,更不关注那些没必要的信息与对话,裹着西装裤的大腿肌肉鼓鼓囊囊,压制住沈遇挣扎乱动的长腿。
一条腿强势地挤进沈遇双腿_间,结实的腿部肌肉撞击在一起,送来一阵颤栗。
沈遇浑身一颤,心脏都提到嗓子眼了,再一次默默把周瑾生的家人问候个遍,尤其多问候周老太爷两次,才沉着声重复一遍:“周瑾生,我只做上面!”
周瑾生似乎很轻地嗤笑一声,手掌仍贴合在沈遇的腰胯处揉捏着往下,几乎探入睡裤。
沈遇立即伸手拽住男人的红色长领带,把人一把拽到面前,周瑾生顺着他的力道撞到他身上。
无处可逃的光线中,两人四目相对。
滚烫的呼吸交融,周瑾生突然改变主意。
他一手托住沈遇的后脑勺,低头咬住沈遇的唇,刺痛感传来,沈遇微微仰着头张开唇,摩擦性的疼痛中,舌头撬开牙齿长驱直入,进入沈遇的口腔,吃到甜美的津液。
他们交换了一个堪称窒息的深吻。
——如果这能被称之为一个吻的话。
沈遇微微喘着气,胸腔起伏,被吻得有些发热。
他的手抓着周瑾生的后背,即使隔着衬衫布料,也能感受到男人流畅结实的背肌群,像一头蓄势待发的猛兽。
沈遇的手指顺着背肌一路往下,然后,轻轻挠一下周瑾生的腰眼。
他记得,周瑾生怕痒。
果然,周瑾生身体几乎不可察觉地晃动一下,幅度极小,但沈遇还是察觉到了。
007夸奖道:【……宿主还是极有美人计天赋的。】
沈遇:【谢邀,并不很想在这方面得到夸奖。】
脑电波的交流只在瞬间,趁着周瑾生反应的一瞬间,沈遇双腿立马反剪住周瑾生,腰身发力,一把把人掼倒在床。
沈遇知道自己武力值比不过周瑾生,但他有的是技巧,还没结束思考,手腕就先一步掐住周瑾生的脖颈。
沈遇胸腔里充斥着被忽视的怒意,愤怒使得他掐住周瑾生脖颈的手指一寸一寸收紧:“周瑾生,你能不能听我说话?!”
光影一层层晃动,明明被压在身下,被人掐住脖子威胁生命,周瑾生也面不改色,丝毫不显弱势,胸腔因为情_欲而剧烈起伏。
黑暗涌动的双眼终于微微上抬,闪烁着暧昧不明的危险。
在一轮一轮迫近的窒息感中,周瑾生看着沈遇,嗓音显得出奇的沙哑低沉:
“手给我。”
虎口处传来喉咙的震动,声音震颤的手感简直让人毛骨悚然,沈遇古怪道:“什么?”
突然沈遇头皮一凉。
铝合金冰冷的枪口紧紧贴着他的太阳穴,枪口圆形的轮廓是每一颗子弹的必经之处,足以贯穿整个大脑,就算还没开枪,沈遇都能想象子弹穿过层层脑颅,血浆爆炸的画面。
冰冷的黑色枪管抵在沈遇脑门上,周瑾生看他的眼神和看死人没什么区别。
沈遇:【……】
007:【……】
一人一统瞬间陷入究极的沉默中。
沈遇:【料到他留了一手,但万万没想到是这一手。】
007语气凝重:【毕竟是反派。】
周瑾生拿着枪抵住他的太阳穴,嘴角难得带着愉悦的笑意,只是那笑容实在称不上多友好。
晦暗的灯光下,那弧度隐隐约约沾着混沌的血气。
而且,不止上面的枪顶着他。
意识到这一点后,沈遇脸瞬间黑成锅底。
他现在才深刻地意识到,现在两人现在的姿势有多么古怪。
“手给我,让我爽,我不杀你。”
周瑾生手指扣在扳机护环上,往下顶顶他的太阳穴。
艹,太阳穴突突突跳个不停,心脏也突突突跳个不停。
沈遇心里又骂又怕,别顶了别顶了哥,能不能注意注意手指!这要是擦枪走火,他就真交代在这里了!
沈遇动作迅速地松开周瑾生的脖颈,壮士断腕把手往周瑾生面前一伸。
没了脖颈上的束缚,周瑾生从床上坐起。
两人针锋对决时,周瑾生的红色领带早就被扯松,黑色衬衫上面的几颗扣子也被扯开,胸膛宽厚,并不是沈遇那样堪称漂亮的肌肉群,每一块肌肉都充斥着极强的爆发力,虬结在一起,彰显着压倒性暴力与野性。
黑色刺青攀附着暴起的青筋血管,狰狞地彰显着可怖的威严。
男人浑身肌肉舒展,像一头慵懒华丽的雄狮般靠在床头,嗓音磁沉——
“放下去。”
意识到接下来会发生什么的沈遇脑海里顿时一阵天人交战,手掌悬在半空,半天硬是没动一下。
就听周瑾生道:
“或者,你想用脚?”
作者有话说:
【小剧场】
终于从小黑屋被放出来的007:“宿主,007要告诉你一件事情。”
沈遇:“放。”
007:“……枪里其实没子弹。”
沈遇:“???”
第23章
晨光破晓,风声哗啦。
熹微光线顺着未遮的玻璃窗落进室内,只在腰臀处盖了层薄被的男人趴在雪白的大床上,黑发凌乱,朦胧的光线如同一层薄薄的雾气般笼罩在裸露在外的冷白肌理上。
男人的背肌流畅漂亮,后背的脊线像雪川的沟壑一路向下蜿蜒,沟壑在后腰处以一个下塌的弧度坠到极点,肉窝下陷,接着往上,顺着微微隆起的弧度,臀线消失进雪白的薄被中。
如果忽略那些点缀在后背,腰窝,大腿根处的红痕外,这无疑是一幅堪称美学艺术的画面。
因为未成年保护系统而被迫强制下线的007刚从小黑屋出来,就看到这样一幅凄凄惨惨的画面。
它的视线惊疑不定地落在沈遇盖着被子的腰臀处,眨眨眼睛犹疑道:【宿主?】
它007带过这么多届宿主,总攻部、反攻部、女攻部……无一例外全是大猛1,难道这一次……?
沈遇的脑袋埋在枕头里,黑发凌乱,脖颈雪白,上面倒是没有多少痕迹。
沈遇闷闷的声音从枕头里传来:“一个好消息,一个坏消息……”
007:【什么?】
沈遇:【坏消息是,我的手不干净了。】
007:【啊?】
沈遇:【好消息是,我的脚还很干净!】
007视线飘过去,落到足弓处,它视线一凝。
……真没看出来。
内心一番挣扎建设后,沈遇睁开眼睛,慢腾腾地从床上起身,薄被如同绸缎一样从他的身体滑落,全然展露出男人漂亮的身体。
是的,漂亮。
除漂亮外,很难找到其他形容词来形容这具赤_裸的身躯,胸肌饱满柔软,腹肌轮廓明显,血管明显,腰腹紧致,腿很长,富有爆发力和力量感的肌肉线条丝滑流畅。
他的身上没有一丝多余的黑色色素沉积,连膝盖都透着薄粉,全身上下除却白,就是粉。
稍微的吻痕沾上去,都显出一种触目惊心的凌虐美感。
007立即偷偷往后瞄去一眼,还好还好,完好无损,看来是虚惊一场,它的宿主没有被撅。
咳,不过就算被撅了——
嗯,007也是不会在意的!
不在意才怪啊!
沈遇颇有些生无可恋地叹了一口气。
007疑惑:【怎么了宿主?】
昨天的睡衣肯定不能再穿了,沈遇在衣帽间里巡视一圈,衣柜里的衣服都是全新,一排排妥帖地挂在格子里,衣服没有吊牌,全是出自周氏私有的服装设计工作室的高定款。
他随手取出一件黑色针织粗线薄毛衣套在身上,不是他的码,稍微有些宽松。
但他与周瑾生身高差不多,穿上也正合适。
想起周瑾生,一大段必须打码的湿漉漉回忆瞬间涌现进脑海。
沈遇套上毛衣,又随便抓条裤子弯腰套上,双眼微眯:【我……居然会因为男人爽到,难道说我真的不直吗?】
007宽慰道:【反正眼睛一睁一闭,关灯开灯,都一个样。】
沈遇:【……你说得很没有道理。】
007不说话了。
沈遇换完衣服下楼,周瑾生不在。
意料之中,昨晚深夜的时候周瑾生就接到电话离开了,看得出来这人很忙,也不知道是有什么闲工夫来折腾沈氏。
餐桌上摆放的早餐可谓琳琅满目,周瑾生这人不爱吃早饭,倒是喜欢督促别人吃。
佣人们安静地各司其职,沈遇也不知道管家是怎么训练的,这群人就连走路都不会发出声音,也不会主动和沈遇说话,沈遇问他们话也不答,整个周公馆安静的仿佛只有沈遇一个人。
沈遇吃完早餐后,管家再一次出现,手上拿着一叠文件,递到桌前。
文件很多,沈遇抓起来大致扫上一眼,看上去像是什么转让协议,他抬起头询问管家:“这是什么?”
管家耐心解释:“先生说,这是一些补充协议。”
沈遇拿起文件,他本来还打算认真看,但字太多,懒得看,又是中英文双份,堆成厚厚一堆文件。
沈遇两眼一睁,勉强看完一份后就彻底失去耐心,他看的那一份是什么基金转让合约,没什么问题。
但后面不知道是啥,很可能前面只是虚晃一枪,指不定有什么坑等着他,不过沈遇自觉自己没什么好让周瑾生图谋的,怕啥?
这样想着,沈遇成功地说服自己不去看那让人头疼的密密麻麻的文字,接下来的一堆更是看也不想看,直接拿起笔刷刷刷地签上自己龙飞凤舞的大名。
看见他的动作,一向温和得体的管家眼珠滚动,眼底翻着诧异。
沈遇签完最后一份,大手一挥递给他,笑道:“签完啦。”
“好的。”
管家脸上也露出温和的笑,双手接过文件,他的视线无意间一扫,顿住了。
文件最上面的一份,同时也是沈遇签的最后一份,是一份岛屿转让协议。
签完文件,等管家离开后,沈遇揉揉签得手痛的手腕,懒洋洋地起身走到窗边,躺在米色沙发上作躺尸状。
没有电子设备,他选择彻底躺平晒玻璃窗外的太阳,他喜欢阳光,也喜欢晒太阳,树荫会跟着太阳光一起移动进来,而他就像一丛草,在阳光下肆意疯长。
俗称无聊到长草。
沈遇惦记着自己的主要人物剧情线,好开始下一阶段任务:【贺谦那边的电影进度怎么样了?】
007摇头:【007只有近场范围内的探查权限。】
沈遇觉得这么躺着也不是个办法,他从沙发上爬起,一路上楼回到卧室,卧室已经被佣人收拾好了,非常整洁干净,沈遇在房间里寻找一番,果然发现好几个监控器,连卫生间也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