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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1章

007:【一周前,帝国性别保护激进派联合一向与红血不对付的各大星盗团,在一场星矿交易中设计围剿红血,虽然围剿行动失败,但红血还是受到重创,在愤怒驱使下,红血将雄虫视频公布到星网上,虽然这只雄虫并不是帝国公民,而是红血内部的叛徒,但这种惨无人道的做法还是在帝都星瞬间引发众怒。】

沈遇疑问:【他们不是厌雄吗?内部怎么还有雄虫?】

007:【准确来说,红血是厌恶帝国的雄虫,尤其是霸占着虫族资源却什么都不做,一向傲慢、愚蠢、无知,且以虐待雌虫为乐的贵族雄虫。】

“……”

沈遇瞬间感觉胸口中了无数箭,每一箭都直插心窝。

干脆把他的大名直接贴上吧,省得还用这么多形容词。

雨夜的风夹着寒冷,裸_露在外的脖颈刮着道道冷意。

沈遇屈膝,抬腿,一脚狠狠踩向雌虫的双腿间。

雌虫紧绷的肌肉瞬间一颤,额头上的青筋暴起,几乎挣脱皮肤的限制,与此同时,暴虐的汹涌杀机瞬间从那双猩红色的眼眸里迸发而出,犹如燃烧的暗沉火焰,铺天盖地犹如实质般袭向沈遇,恨不得将其碎尸万段。

沈遇想,要是眼神能杀人,他可能已经死了上百次。

但是很显然,雌虫受了非常严重的重伤,以至于现在被沈遇如此羞辱,都完全没有反抗的能力。

真是可怜。

沈遇微微俯身,漂亮细长的手指一把捏住路德维希的下颚骨。

雌虫的骨头太硬,即使隔着一层手套细软的布料,依旧硌得沈遇手指有些不舒服。

但这完全不影响他现在的兴致。

赛恩卡虽然被德米安带走了,但眼下这一只雌虫,看起来也非常不错。

虽然不知道这只雌虫的具体等级,但看这雌虫手腕处惊人的恢复力,明显是从受伤的那一刻起,伤口就通过高分裂细胞快速恢复,甚至连内里的肌腱都能迅速与骨骼融合重组。

这样堪称变态的恢复力,就算等级再差,又能差到哪儿?

明明同为虫族,拥有几乎相同的构造,为什么繁衍进化至今,雌虫却能够轻易虫化,进化出外生骨骼,从而拥有恐怖到几乎可以毁天灭地的庞大力量?

仅仅是因为精神海存在的原因吗?

那为什么雌虫的精神海,却需要用雄虫的精神触须进行安抚?

沈遇很想知道答案。

而且他有一种预感,那些答案的归处,就在雌虫的血液、内脏与骨骼里。

银发雄虫微微垂眸,指骨发力,一把抬起雌虫坚硬的下颚,拿终端的光照在他的脸上。

雌虫天庭饱满,浓眉飞入鬓,此刻微微锁起,下面眼窝深邃,眼眸的颜色是浓稠的红,红得发黑。

雌虫的面部轮廓一半在明,一半在暗,更显得五官锐利,轮廓棱角分明。

浓烈的血腥味和雌虫身上厚重的硝烟味道充斥着整个鼻腔,沈遇对上他桀骜不驯的瞳孔,那像是两簇撕破黑夜的野火。

沈遇皱眉,他非常不喜欢这样的眼神,细长的手指不由收紧。

“啧,谁允许你这么看我的?”

“不过……这么重的伤都没死。”雄虫语气一转,视线像是在考量挑拣什么合格的货物,在看到那满地的血泊后,满意地勾起红唇:“生命力看起来确实不错,做我的狗,怎么样?”

狗?

路德维希双唇紧抿,牙齿咬得咯咯作响,山一般的躯体微微颤抖,呼吸陡然急促起来,每一次都像是在压抑即将爆发的火山,显然是愤怒到了极点。

他眯着眼睛,看沈遇的目光已然是看一具尸体了。

就算他现在重伤在身,如果真心想要杀死一只雄虫,也会有一百种方式让人生不如死。

要不是精神海受到重创,连外骨骼都无法展开,眼前这只不知天高地厚的雄虫早在触碰到他的瞬间,就化作一滩脓血!

不过路德维希很快庆幸自己没有这样做。

这种简单的死法,对于面前这只胆敢僭越他的雄虫而言,显然过于仁慈。

敢让他当狗?

他要抽干这该死的雄虫全部的血,一寸一寸用镶嵌着倒刺的铁锤打断他的虫骨,把他的触角从那空无一物的脑袋里活生生抽出来,然后把尸体挂在法瑟皇室的钟楼上示众!

沈遇:“……”他还什么都没做呢。

路德维希死死盯着他,暗暗蓄积全身的力量。

在沈遇凑过来的瞬间,雌虫猛地伸出手,抓住沈遇的脚腕狠狠攥紧重重一扯。

完全没料到雌虫还有力气反抗,而且力道之凶狠,沈遇身体被迫后仰,重心不稳,急忙要去抓墙,却只抓到空气,一下子连人带伞整只虫重重撞到雌虫的胸膛上。

沈遇头皮发麻,感觉撞上的是一块坚硬的烙铁。

与此同时,危险与杀机霎时间涌上沈遇的后背。

沈遇只觉脖颈一重,雌虫铁钳般的大手就死死扼上的后脑勺。

精神海暴乱的疼痛就像一把锋利的刀子在他的大脑里旋转,路德维希皱起眉头,喘着气,呼出的呼吸带着浓烈滚烫的血腥气,死死遏制住雄虫的命门一寸寸收紧。

雌虫落在耳边声音嘶哑而危险,呼吸喷薄而下:“你他妈说谁是狗?啊?给爷叫两声?”

“……”叫你爹。

黑暗的角落里只有微弱的终端灯光,雨伞从手中脱落,伞柄砸到旁边的垃圾袋,发出窸窸窣窣的声响。

终端的显示屏被雨淋湿,发出的灯光也变得湿漉漉。

沈遇双手敞开,被强行压制进雌虫坚硬滚烫的胸腔上,银发瞬间散乱,在黑暗里有着流动的光泽感。

雌虫肌肉的纹路走向都是凶悍惊人的,沈遇的视野里一片漆黑,什么也看不见,鼻子里全是路德维希身上的血味和浓烈的费洛蒙味道。

雄虫身上有着蔷薇花般的甜美香气,路德维希稍有一瞬间失神,但顶级雌虫强大的自制力使他迅速反应过来。

雌虫双眸发寒,声音暗沉:“怎么不叫?”

沈遇维持着呼吸,闷声开口:“莉莉。”

路德维希手指像烙铁一样插着他的后脖颈,嗤道:“什么莉莉?狗不是——”

“攻击。”

终端的灯光“啪”的一下就按下去。

巷子瞬间涌入无数霓虹色的黑暗,视野陡然变得狭窄,手上洁白的手套也被打湿。

腕间的终端应声脱落到地,底面伸出四条细长的脚。

手表大小的终端迅速折叠组合着变大变高,从小方块瞬间变成持刀的巍峨机械造物,狭长的影子迅速拉长。

莉莉举起长刀,锋利的寒光一闪,电光火石间对着雌虫的手臂直接砍切过去。

“艹——”

“噗呲”一声,血花喷溅。

一只被斩断的手迅速从黑暗中飞出,“咕咚”一声在湿漉漉地面上滚上好几圈,滚进一地水洼中,不动了。

沈遇从容起身,被打湿的白手套不舒服地贴在皮肤上。

没有雨伞遮挡,雨水滑落面颊,到眉眼处,上下两道浓密的银色睫丛被雨水打湿,湿漉漉的,像是合上的一双小手。

他低垂着眼眸,没什么感情地看着地上的雌虫,然后开始慢条斯理地摘掉手套。

沈遇伸出手,把手套丢到雌虫恨不得将他杀之而后快的脸颊上。

因为佩戴一整天,手套已经吸了一层薄薄的手汗,浸出雄虫蔷薇花瓣的味道。

被雄虫浓烈的信息素糊了一脸的路德维希只觉热流瞬间顺着暴起的血管奔涌而下,呼吸瞬间加重。

比起手臂直接被斩断,在发现自己不正常的反应后,路德维希显然一怔,晦暗涌动的眼底划过一丝暴虐与不可置信。

他妈的,精神海受创,连这种低级雄虫的费洛蒙都可以僭越到他了吗?

雄虫察觉出他的反应,明显顿了一下。

沈遇红唇勾起,语气嘲讽至极:“啧,刚刚还反抗得这么厉害,现在这就爽了?也不过如此嘛,我还以为多坚贞不屈呢。”

“不过诚心诚意告诉你一点,在我面前,欲擒故纵这种小把戏,可没有效果。”

“……”

路德维希太阳穴上青筋暴起。

他收回刚才决定,把眼前这只该死的雌虫挂在法瑟皇室上示众还远远不够——

他不仅要将他折磨至死,他还要找到极暗领域中潜逃的人鱼一族,把他的骨灰撒向宇宙,诅咒他,生生世世追杀他,折磨他!

路德维希垂着头颅,眼眸里掠过一丝残忍的杀意。

原文中,维多尼恩在见识到路德维希惊人的恢复力后,整只虫喜悦到堪称癫狂的程度,在雌虫还有意识的时候,他取下莉莉的长刀,在夜色中狂笑着亲手把路德维希的身体活生生切成三十二块,然后打包回家。

沈遇:“……”

因为精神海受创,每一寸切割下来的疼痛,都被雌虫的痛觉神经无限放大。

从雌虫身上流出的红色液体,浓稠又黏腻,把整个巷道水泥地都染成晦暗的深红。

路德维希也是个狠人,中途居然连一声都没哼过。

血泊混着雨水,淌成红色的汩汩河流,肉块四溅,饥饿已久的野猫野狗终于能饱餐一顿。

一眼看去,说是地狱也不为过。

沈遇沉默良久。

上世界一周目时,他还因为和周瑾生丁点关系没有,狠狠吐槽过连接近都接近不了,谈什么攻略这一问题。

但是现在,他改变主意了。

明明没有关系,就是最好的关系,至少留给他足够的发挥空间!

——总比他现在必须走人设线,把路德维希大卸八块强。

等等——

沈遇想到什么,突然问道:【……别告诉我原身登上审判庭,其实也和反派有关?】

虫族繁衍至上,维多尼恩身为帝国绝无仅有的S级雄虫,虽然患有精神触须召唤障碍症,但以帝国对雄虫的纵容,只要不是涉及生育问题,一切犯罪行为其实都无关紧要——

那么,维多尼恩怎么可能会这么轻易就登上帝国军事法庭?

007点头:【没错,在宿主绑架主角受后,主角攻向弗雷德寻求帮助,而弗雷德正是路德维希未叛出军部前的部下,后面原身终审被判罪,入狱,以及在狱中被雌虫折磨至死,都有路德维希的手笔在。】

沈遇:“……”

真、是、天、崩、开、局、呢。

沈遇企图进行最后的垂死挣扎:【……我真要活生生把他切碎,然后打包回家吗?】

白团子007沉重点头:【是的,人设线不能违背哦。】

沈遇:【别哦,别卖萌。】

莉莉的手臂缩回,长刀变回金属手臂,反射着冰冷的雨光。

大约两米高的器械造物弯下腰,动作略显笨拙地捡起地上的伞,撑在沈遇上方。

雨声哗啦,有冷风吹过幽深的小巷,雄虫银色的发尾被风撩在黑夜中。

沈遇垂眸,问007:【如果过程错误,结果正确,会被发现吗?】

虽然沈遇并不将这些经历的世界视为真实,但他也没有在虚拟世界动刀切活人的爱好。

而且这几刀落下去,他估计也要像上个世界一样,和007一起手牵手,直接二周目。

007明显也想到这点,它沉默片刻,皱着眉开口:【只要宿主所做的一切都符合人设,按理来说,应该都不会被发现。】

007的回复是一颗定心丸。

沈遇理理袖口,手心一寸寸抚平袖间褶皱。

整理完袖口,雄虫微微侧过脑袋,抬手去摸后脖颈,皮肤有种火辣辣的摩擦感,他摸着后颈,视线落到雌虫断裂的粗壮手臂上。

刚刚这条手臂,还带着骇人的杀意,几乎要将他掐死。

现在却一分而二。

莉莉的一刀从路德维希大臂中间斜切而过,断截面平整,得益于雌虫惊人的恢复力,此刻手臂里的血肉正在疯狂蠕动,生长出成熟的新生组织。

这一次沈遇得以以更好的视角观察伤口修复的全部状态。

他蹲在路德维希面前,视线始终冷冰冰飘在雌虫血流汩汩的手臂上。

黑色作战服的布料黏着血丝,断截面处血糊糊的一片,肌肉里的血管自动止血,锁住流失的鲜血。

肌腱正在被重塑,血肉黏合,新生血管生成,带着营养和氧气生长着进入肌肉组织中。

沈遇睫毛缓慢地震动,呼吸放缓。

他有了主意。

新生的肉块本就十分敏感,雄虫靠近时,蝴蝶般的睫毛往下颤抖,呼吸吹过血肉,带来细密到堪称恐怖的痒意。

路德维希皱起眉头。

沈遇伸出手,指腹好奇地落到一根血管上,触感黏糊糊的,像是摸到一条刚出水即将渴死的鱼,血管黏膜骤然触碰到雄虫的滚烫指腹,往上猛地一跳。

路德维希瞬间头皮发麻,瞳孔紧缩,喉腔里振出威胁:“你、找、死?”

“虽然不知道你怎么回事,但你现在看起来——”沈遇顿了一顿,戏谑道:“和一条砧板上的狗,没有丝毫区别。”

“你好像只有这只手能动?”沈遇蹲得有些累,他重新站起身,居高临下地看着墙壁上靠着的雌虫。

“但就算只有一条手臂,你的威胁还是很大嘛,看来我得选个好办法,才能让你乖乖听话呢。”

“要不——”沈遇有商有量,笑道:“你动一次,我就砍一次,你觉得怎么样?”

007:【宿主有做魔鬼的天赋。】

路德维希:“……”

沈遇指腹上还沾着滑腻腻的血,他把手伸出伞外,冰冷的雨水落下来,在手心里变成一滩血水。

沈遇晃了晃手心,血水也跟着晃动。

沈遇收回手,掌心外翻,把血水倒在雌虫脸上。

手套已经滑到脖颈处,血水顺着雌虫山峰般隆起的鼻梁往两侧滑,像是血色径流漫过冷硬的面部轮廓,一部分血水从紧绷着的下颚骨滑落到脖颈,手套洁白的绢布丝丝缕缕被浸成红色。

“咔嚓”一声。

路德维希脑中那根紧绷的弦,终于断裂了。

雌虫呼吸急促,胸膛像是一座火山,随着呼吸而剧烈起伏,太阳穴上的血管鼓起,被压制的精神海再一次疯狂汹涌起来。

它们在接连遭到重创后跌级暴乱,所以被主人强制镇压自行恢复,期间稍有异动便会引来头骨断裂般的剧烈疼痛,这种疼痛不亚于再死一次。

所以没有雌虫能在精神海受到创伤的情况下催生外生骨骼。

咔嚓咔嚓——

这是雌虫体内骨骼断裂重组,外生骨骼即将被催生出来的声响。

下一秒,路德维希听到雄虫疑惑的声音。

“咦?居然还能虫化吗?”

接着——

“莉莉,打晕他。”

几乎瞬间,“哐当”一声重击。

路德维希只觉脑门一震,世界再一次重归黑暗,雌虫暗红色的头颅一歪,跟断掉一样垂下去。

差不多两个篮球大小的巨大铁锤完成任务后默然缩回,重新变成冰冷的机械手臂。

手臂上除流动的银质冷光外,还有血水,很快被雨水冲刷干净。

沈遇扶着下巴,盯着眼前这晕倒的庞然大物,他伸出脚踹了一脚,雌虫毫无反应,看来是真的晕死过去。

但就算晕过去,手臂居然还在疯狂再生,并且很快复原,失去布料遮盖后,雌虫的手臂裸_露出来,手臂非常粗,鼓起的肌肉像是一座座山包,十分骇人。

雨水哗啦,刚才还逃跑的那只内八狸猫察觉到没了威胁,又从黑暗里迅速窜回来。

它迈着优雅的猫步,绕过水洼里的那只淌血的断臂,停在沈遇一米开外。

狸花抬起圆圆的猫脑袋,夹着嗓子可怜兮兮地对着沈遇喵叫一声,猫瞳湿漉漉地望着眼前的虫族。

那气质与灵魂都非常纯粹的银发雄虫扫它一眼,便移开目光。

在确认到没有危险后,狸花猫晃晃脑袋,前肢往上一抓,敏捷地跃上旁边的垃圾盖,开始翻找食物。

沈遇收回目光,无尽孤独的夜色与霓虹朝他涌来。

雄虫垂下的银色睫毛像是闪蝶的振翅。

他打个响指,手指一伸,指向地上一动不动的雌虫,吩咐莉莉:

“切碎,打包回家。”

*

路德维希最后是在冰冷的地板上苏醒的。

受到重创的精神海因为强制调动再一次变得糟糕,更加晦暗深沉,只看得见一层层黑色浓云翻滚奔涌。

精神海的糟糕状况不仅会影响外生骨骼的施展,还会大大降低雌虫的恢复能力,无限放大雌虫的痛觉感知。

所以帝国的一些雄虫格外钟爱精神海处于脆弱状态的雌虫进行折磨,以获得更大的乐趣。

路德维希睁开眼睛,他不知道自己昏迷多久,也不知道自己身在何处,但从昏迷前的记忆来看,他应当是被雄虫带回了住所。

但这显然不是一个好消息。

中途他曾被精神阵痛活生生疼醒过一次,虽然无法睁眼,但却能无比清晰地感知四周,自然没有错过雄虫的一番发言。

回想起雄虫的话,路德维希狭长的暗红色眼眸里瞬间划一丝杀意。

他强撑着剧烈疼痛的身体,从地上缓缓坐起靠在墙上,浑身肌肉紧绷,如一头蛰伏的猎豹,不动声色地观察四周。

视野之中,水晶吊灯光色耀眼,布艺华美。

大厅色调以白色为主,雕刻精细的家具摆放得整整齐齐,并不见多少使用痕迹,客厅很大,但正因为大而显得格外空旷,呈现出一种没有生气的冰冷感。

很诡异。

路德维希隆起眉头。

虽然他恨不得把这只该死的雄虫千刀万剐碎尸万段,但没有人比他更清楚雄虫对雌虫的致命吸引力。

虽然由于昏暗的灯光和混沌的意识,他并没有看清雄虫的全貌,但那鼻尖萦绕的费洛蒙香气,显然不会是一名低级雄虫该有的质量与纯度。

在帝国,雄虫被追捧惯了,成年后就会进入主脑的婚配体系中,将约会的雌虫带回住所是常有的事。

所以就算没有约会对象,也该有负责消遣的雌侍雌奴才对。

但这个客厅,可以说是完全没有雌虫生活的痕迹。

很不对劲。

“嗡嗡嗡——”

细微的振动声。

路德维希瞬间凝神,视线咻的一下射过去。

样貌被设置成矮矮胖胖的管家机器人热爱做家务,手里拿着吸尘器,正在转来转去地打扫卫生。

莉莉二号圆滚滚的腰间系着方便工作的粉色围裙,推着返璞归真的吸尘器从厨房出来,转着圈,程序里播放着“我爱家务”的伴奏乐。

它一边滑着舞步摇头晃脑,一边无声哼歌快乐工作。

突然,它注意到背后一道如有实质的注视。

莉莉二号动作一顿,迟缓地转动脑袋,对上路德维希的冰冷目光。

在非人的注视下,机器人眼珠呆滞地转动,终于不得不面临眼前这个不愿承认的事实——

它,堪称全能的管家机器人,在出产后的第十八年,第一次没有完成主人下达的任务。

时间回到半小时前。

“给我泡一杯热烤奶。”

莉莉二号身为BLESS科技研发的第十七代保姆型机器人,被设计用来陪伴与呵护幼年雄虫成长,拥有十级烤奶技巧。

在收到指令后,它用红茶作底,加入玫瑰、红枣、冰糖、牛奶块,煮出一杯香浓温暖口感层次丰富的热烤奶,最后成功收获主人的肯定。

接着,它收到第二个指令。

客厅的灯光下,莉莉把雌虫摔到地上,它的机械四肢缩回,整个器械骨骼快速收缩折叠,最后变成终端样式,表盘底端的四肢支撑物植入沈遇的皮下骨骼中。

沈遇端着热乎乎的烤奶,手心隔着棕色罐身感受到些微的热度,他喝上一口,胃里流着暖流。

空气里有血腥味,雄虫低下头,打量脚边的雌虫。

血糊糊一团,这么多血凝在一起,任何人看到都会觉得这只是一个血肉堆积物,然并非如此,雌虫的肉躯非常完好,居然在被带回庄园这短短的两个小时内就完成了重塑。

除却那多到奇诡的鲜血外,几乎看不出被切碎过的痕迹,只像是血做的人形。

沈遇喝一口烤奶,奶绸口感浓郁,唇齿生香,突然感觉自己能共情维多尼恩了。

烤奶,真的很好喝。

沈遇张口,吩咐旁边机械眼里冒着爱心,正目光炯炯看着他一口一口喝烤奶,表情越来越慈爱欣慰的管家机器人。

“把他收拾干净,联系家庭医生治好他,等会……”

沈遇话一顿,想到什么般微微蹙起眉头:“但是这样的话,估计会暴露信息?二号,你能治好他吗?”

机器人眼里两颗红彤彤的爱心瞬间乱码,线条慌张扭曲地变化,最后死机成一条落寞的平直线,连颜色都没了。

从未装载过雌虫相关医疗知识的圆滚滚机器人在听闻主人的要求后,加载不出相关信息,这表示……它无法满足主人的愿望。

无法满足主人的愿望……

意识到这一点后,刚刚还做出完美烤奶的愉悦心情瞬间消失了个干干净净。

它表情呆滞,一副天塌了的沮丧模样。

脚边的雌虫一动不动,虽然躯体复原,但还没有从昏迷状态中苏醒过来,莉莉的那一重锤可不是作假。

沈遇眼珠一转,立即仗着路德维希处于昏迷状态,听不见外面的声音,嘴里一顿输出,疯狂刷人设值。

“二号,我需要你治好他,这是我好不容易看中的狗,就这么死了实在可惜。”

沈遇其实很想告诉二号,慢点治好这只雌虫,能拖多久是多久,毕竟反派在养好伤后就会离开,多拖一会,刷好感的时间就多一会。

但他不能崩人设,于是只能面无表情昧着良心说着违心的台词:

“我们快点养好他的伤,再慢慢玩,怎么样?”

第42章

东照区盛产藤蔓树,蔓树高耸入云,藤身间结出小簇小簇的紫色藤花,所产出的藤花酒一直是雄虫社区的畅销品,穿过藤蔓树丛生的维拉森道,是维多尼恩所居住的青雀之丘。

青雀之丘别墅区的建筑风格充满亲自然风情,社区街道上随处可见装饰的花卉与绿色植物,也有藤树栽种其间。

在丛生的藤树掩映间,可以看见萨德罗家族雄虫所居住别墅楼的孟莎式屋顶。

屋顶上面布着精致的圆形老虎窗,洁白的纱窗被一支黄色长梗花固定在窗框边缘。

维多尼恩伸出手取下长梗花,纱窗柔软垂落,遮挡窥探的视线,银色长发的雄虫刚洗完澡,身上还蒸着水汽,只在身上披了件白色睡袍。

长梗花花瓣上还残留着清晨的露珠,露珠饱满圆润,随着沈遇的动作滚落到地上砸成了水。

睡得发懵的大脑稍稍回神,昨天的记忆瞬间涌入,沈遇终于想起昨晚被他丢给管家机器人自生自灭的雌虫,他汲着拖鞋下楼。

拖鞋与地面柔软的羊毛地毯摩擦,发出细微的动静。

即使五感退化,这细微的声音还是被路德维希瞬间捕捉到,他整宿没睡,本就暗红的眼睛更加晦暗,像是熬着一锅浓稠的黑血。

整宿没睡并不是他多警惕,路德维希惯来是享乐主义者,无论落到怎样的境地,都会尽全力寻求最让自己舒服的状态,即使在精神海遭遇重创时被别有用心的低劣雄虫带回住所,他首先想到的也是先养精蓄锐,然后——

趁着柔弱无能的雄虫稍不注意,迅速发起致命一击,然后抢过雄虫的终端,利用连接器向红血发送定点信号。

这是路德维希从黑暗里伸手抓住维多尼恩脚的那一刻,就拥有的完整计划。

路德维希眼神一暗,虽然现在出现了很多偏差,但他现在登堂入室,拿到终端,也只是时间问题。

而且,就算处于沉睡状态,在意识到危险的瞬间,他也会立即清醒。

但是那个该死的管家机器人不知道收到什么指示,一晚上都在尝试着用各种办法来治好他的伤口。

他在很久前遭受到一次堪称致命的精神海禁制,华特森那个蠢材,居然为了得到他的血脉,不惜以燃烧生命为代价越级想要用雄虫费洛蒙勾引他。

帝国联合那一群孬种在围攻他时,明显发现他的端倪,进行了超大范围的无差别射线攻击。

为保全红血,路德维希毅然决然乘坐机甲,牵制着整个帝国军团冲入口袋星系,最后金蝉脱壳,骨骼强行虫化坠入宇宙中。

那群傻逼被他逗得团团转,千辛万苦追到目标发现是一架空机甲,不知道会做何表情,路德维希愉悦地想,那表情一定会特别精彩。

而且他们绝对想不到,被他们围追堵截的逃犯,现在正光明正大地躲在帝都星内。

身上普通伤口都已经修复完全,但剩下的大部分伤口,伴随着精神海禁制而来,无法通过他本身的治愈能力复原,流血就没断过。

所幸身体内一直在不断造血,不然被活生生流血至死的虫,这世界上又要多一个。

想要治好这些伤口,要么修复好精神海,要么采用特殊的复原药剂,没有其他办法。

所以管家机器人做的一系列治疗措施都没用,没用就算了,关键还都是不知道从哪儿听来的偏方!

蛇叶草碾碎泡上藤花酒这种老偏方,没记错的话,在一百年前就经现代医学验证对于伤口愈合没有屁用了吧?

刺激的酒精混着扎人的蛇叶草密实地铺在绽开的伤口血肉上,虽然和路德维希曾受过的伤比起来,就跟挠痒痒差不多,但谁他妈能在被挠痒痒的情况下睡着啊??

路德维希呲牙,又忍不住开始思索。

艹,这不会是那该死的雄虫专门折磨他的手段吧?

听到下楼的动静,红发雌虫抬头,恶狠狠瞪向声源处,暗红色眼眸如同滚烫的岩浆,烧着怒火。

进入视野的是雄虫踩在地毯上穿着白色拖鞋的脚。

冷白的脚踝赤_裸。

雄虫没有走下来,故意以这种俯视羞辱的角度站在高处,路德维希胸腔起伏,上移视线。

灯光下,偶人一般的雄虫披着长长的银发,面无表情站在楼梯处。

银发雄虫冷白色的肌肉被包裹在宽松的睡袍下,在腰身处被一根拇指宽的米色带子系住,带子很长,跟着睡袍一起垂落到膝盖处,露出一截笔直修长的小腿。

雄虫浅色的睫丛低垂着,冰蓝瞳色里并没有多少温度,饶有兴味地看着他。

高大的雌虫靠在角落里,像是一团压下来的浓重阴云,雌虫是疯狂而危险的生物,顶级雌虫更甚。

二号身为管家机器人,拥有刻进代码里的安全意识,在别墅里一直备有专门针对雌虫的精神海铁链,铁链连接着精神海,雌虫如果想要挣脱,就会遭到痛苦的精神海反噬。

不亚于遭受一次精神攻击。

雌虫的四肢被锁链锁住,困兽一般。

路德维希浑身赤_裸,过分发达的肌肉虬结在一起,胳膊和腰腹处都缠着厚厚的绷带。

绷带缠得很紧,也很规整,被二号不满地绑了个丑丑的死结。

白色带子已经被血染红大半,红白交替,格外刺眼,管家机器人正在收拾止血剂和旁边换下来的绷带。

二号本来想给他找衣服换上,但雌虫体型过于高大,别墅内完全没有合适的衣服尺寸,最后只找了一张毯子披在雌虫身上,毯子沾着血,应该是换绷带的时候染上去的。

状态看起来不错。

没在地上积一滩血,更没弄脏他的地板。

沈遇想。

“主人~你醒啦,二号现在去给你准备早餐,今天做您最爱的奶油蘑菇汤,怎么样?”

莉莉二号看见他,眼前瞬间一亮,管家机器人一瞬间从治疗臭雌虫的地狱,进入到要给主人准备早餐的天堂中,连尾音都兴奋地高高扬起。

沈遇:“嗯。”

收到主人的答复,管家机器人连忙幸福地滑进厨房。

沈遇在雌虫犹如实质般的凝视下,汲着拖鞋走到路德维希面前。

他微微弯腰,身后瀑布般的银色长发滑到身前,有几缕单独的发丝散进空中,在灯光下呈现几近透明的色泽。

雄虫的视线随意地落到雌虫手臂的绷带上,好巧不巧,视线的落脚处,正是昨晚被一刀斩断的地方。

两人都瞬间意识到这一点。

路德维希不由绷紧肌肉,随着肌肉的绷起,更多的红色液体汩汩挤出来,绷带上边缘的血迹范围进一步扩大,中间颜色由糖浆似的深红变成诡谲的暗红色。

空气里陡然飘出铁锈气味,很快被房间自带的空气净化器稀释干净。

伤怎么还没有好?

怎么可能,明明把他切碎后都能一夜间复原——

沈遇看中的就是雌虫强大的恢复力,但现在就连这种最基础的伤都无法恢复?难道是他判断错了?眼前的雌虫或许是拥有某种异于常人的天赋,能够快速重组骨骼与肉体,但这并不意味着自愈力强大。

毕竟这种基础伤口,连等级最低的雌虫都能快速恢复并止血。

沈遇的内心瞬间涌现一种买到假货的愤怒感与被欺骗感,他舔舔干燥的唇,伸出手一把扣住雌虫的脖颈。

艹,又干什么?

被雄虫突如其来的动作搞得莫名其妙,路德维希隆起的眉骨下压。

雄虫没戴手套,伸过来的手很冷,连手心都是冰冷的,就像是所有的冰天雪地都融在着一只手里。

这种体温明显不属于正常虫族的温度。

路德维希来不及细想,雌虫的体温本来就比雄虫和亚雌高,更别说喉咙这种承载呼吸时刻活动的脆弱地带,被手钳制着抓住的那一刻,他的感觉非常糟糕,就像有一块无法容纳的不规则坚冰死死卡进喉腔里,硬生生阻断温暖的呼吸。

艹,好冷——

偏这块坚冰还上下移动,冰块不规则的棱角死死碾磨喉咙,每一寸侥幸的呼吸都是冷的,冷得冻人。

明明不疼,却还不如给他疼。

路德维希被迫滚动喉结。

太难受了。

太难受了。

红发雌虫被迫仰起头,呼吸不畅,牙齿都在微微颤抖。

“你、他、妈干嘛——”

雄虫比他更生气,被欺骗的怒火冲上心头,他深深皱起眉头,顾不上手心被雌虫坚硬的喉骨硌烫得发红。

沈遇一寸寸收紧手指,指缝间挤压出脖颈处的肌肉,他的力道伴随着怒火越来越重,脸上的表情冷到极点,他无视雌虫的问题,盯着雌虫的眼睛,冷声质问道:

“伤为什么还没好?”

什么狗问题?

路德维希直视着他的目光,眼里烧着火,每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一个接着一个蹦出来的。

“你他妈在说什么?”

声带震动,手心里传来微麻的颤动感,沈遇脸上没有丝毫表情,冷冷地看着他,视线像是扫描仪器一样,一寸寸在路德维希身上扫射。

从雌虫暗沉的红发,到剧烈起伏的胸膛,从不服输的眼睛到被紧紧束缚住的手腕,绷带渗出新鲜的液体,空气里又有湿濡濡的血味,雌虫身上的毛毯已经滑到地上,紧绷的肌肉像是海河星系阿奇拉姆群山的起伏轮廓。

旺盛的生命在此处孕育生长,并蓬勃发展。

沈遇五指死死掐住雌虫的脖子收紧,指甲几乎都嵌进皮肤中,红发雌虫仰着头,已经濒临窒息,树根般虬结错乱的粗壮血管全部暴起。

雄虫垂眸,感受着手心里强劲的脉搏跳动声,一声接着一声。

空气像上瘾的毒药一样通过鼻口进入器官,抵达肺泡。

迷茫的右心室会接受来自全身死掉的静脉血,右心室将红色液体泵入进肺动脉中,在这里,它被赋予氧气,完成了由一种红色液体到一种血液的过渡,变成含有氧气的动脉血。

泵出的血液最后回到左心房,顺着跳动的血管撬开左心室的门钻进去,然后将氧气输送到全身各个组织和器官——

血液只不过是氧气和营养物质的载体。

所以,氧气不足的情况下,是通过什么输送给心脏,维持跳动的呢?

沈遇再一次改变主意,眼前这只雌虫带给他太多惊喜。

他喜欢亲手拆礼物。

沈遇突然大幅度倾身过去,凑近路德维希。

银发长发像是月色瀑布般瞬间流淌而下,铺到红发雌虫缠着绷带的胸膛上。

胸口传来痒意,两人的距离被无限拉近,又是这样羞辱的姿势,路德维希被掐着脖子,呼吸急促,胸膛一阵上下起伏,他皱着眉,恶狠狠地盯着雄虫冷瓷色的脖颈。

就差一点,就是他能一口咬断的距离。

再凑近一点。

再凑近一点。

突然,一束夹在雄虫耳侧的银色发丝脱离束缚,掉在雌虫干涸起皮的淡色嘴唇上。

路德维希暗红如沼泽般的瞳孔猛然一缩。

鼻息间传来很淡的蔷薇花瓣的味道,像是一朵被遗忘进大海的花束,在海洋里面泡了很久,多年以后,终于顺着洋流飘回来。

最让他不可思议的是,这一丝很淡的信息素被吸入肺腔后,居然神奇地缓解了他的精神阵痛!

路德维希完全不为此感到丝毫高兴,雌虫的精神海一旦因为贪婪这种气息而向雄虫打开,无异于把自己的命门交到他人手里。

二十五年前,他的雌父,昔日的银狮联盟光辉领袖,帝国铁血元帅厄勒斯就因此被一名敌国的雄虫间谍杀死在自家后花园中。

看起来人畜无害的美丽雄虫趁着这位受人敬仰的光辉元帅短暂地陷入精神海愉悦时,将一把涂着母虫浆汁的匕首狠狠插入雌虫胸腔下的心脏中,匕首旋转,几瓣心肉在肉体里被切碎。

路德维希身为厄勒斯的独子,在继承元帅能力的同时,更是展现出惊人的天赋,他甚至被法瑟皇室认为是最有可能突破SSS级的雌虫。

所以就算不倚靠雄虫,路德维希也能自己慢慢地修复精神海,但问题在于,他现在的精神海遭受禁制,和B级雌虫没什么两样,他再自负,也还没傲慢到敢轻视本能的地步。

路德维希回忆起记忆中那些被雄虫信息素诱导后丑态百出的雌虫模样,被锁在铁链上的手捏成拳,骨骼嘎吱嘎吱作响。

明明他昨天也隐隐约约嗅到过雄虫的信息素,但当时完全没有缓解的症状,除非——

路德维希怒道:

“你干了什么?”

眼前逼近的雄虫浅色的睫丛如一枝雪,他盯进雌虫燃烧的双眸中,并不回答,只是问道:“喂,你叫什么名字?”

随着他的动作,落在路德维希嘴唇上的银色发丝滑落,落到雌虫青筋暴起的蜜色手臂上。

路德维希:“我凭什么告诉你?”

沈遇笑了,眼里却没什么温度:“你一只雌虫,还这么在乎自己的名字?”

在虫族古老漫长的历史最初,名字即代表一切。

名字即是关系,名字即是意义,名字即是约定。

只要知道名字,交换名字,即是交换一生。

但随着社会的变迁,文化的融合,虫族仪式教育的缺失与雄雌性别比例的失衡,这一与古老虫族生产生育紧密相关的仪式失去了原有的社会物质基础,逐渐被新的仪式所取代。

比如戒指,再比如婚礼。

唯一被保留下来的或许是雄虫的名字,意义完全发生改变,雄虫的名字是帝国赋予他们的权利与义务,雌虫一旦得知雄虫的名字,就代表雄虫愿意接受雌虫,在以后的相处中,雄虫无法拒绝雌虫的追求。

名字而已,路德维希根本不在乎这些。

高傲强悍的雌虫扬着下巴,狭长的眼睛蔑视地下垂,他呲呲牙,忍不住恶劣地想,要是眼前的雄虫知道他是谁,不知道会不会被吓得屁滚尿流?还敢不敢这么大不敬地用手僭越他的脖颈?

包庇帝国的首级通缉犯,就算对于拥有特权的雄虫而言,也是重罪。

不过大概率是被举报给军部,他的悬赏金可是能买下一整个银河星系。

既然雄虫认为他是在乎名字,那就让他认为好了,也只有雄虫会在乎这些虚无缥缈的东西了。

但很显然,不回答问题,不满足沈遇,最后遭罪的只会是他自己。

空气中开始浮出特有的,独属于雄虫的信息素味道。

头顶的空气转化器机“叮”的一声,立即检测到这是别墅主人的气息,扇叶不再旋转,自动停止工作。

雄虫掐住他脖颈的手再一次收紧,五根手指陷入颈肉中,雌虫的脖颈几乎变成一个搁置手指的容器。

路德维希全身的肌肉瞬间绷起,牙齿猛地咬住口腔里的肉,鼻翼翁张,渗出汗珠。

艹——

如果说刚才闻到的是洋流里的花香味。

那么现在,这片海洋被冻住了。

他现在根本无法抵抗雄虫的信息素。

路德维希脸色发红,牙齿打颤,他屏住呼吸,双唇紧抿,嘴巴里全是血腥味,整个人就像被封装进厚厚的冰层中,他感觉那块恐怖的坚冰要活生生切破他的喉咙他的皮,刀子一样往下钝进他的内脏。

又仿佛要直直往上,凿开他的大脑,扎进他钝痛的精神海中。

那是怎样一种奇诡的寒冷呢?

路德维希甚至精神错乱,产生错乱,觉得那块坚冰冷得发烫。

“哗啦——”

被锁链扣在墙上的手突然往前剧烈一挣。

沈遇旁观他的挣扎与窘迫,手上的力道微微放松,给雌虫喘息的机会,他沉下脸,声音非常冷淡:“我刚才非常生气。”

路德维希眼睛腾的一下瞪大,简直要被眼前这不知天高地厚的雄虫给气笑了,他有生之年还是第一次听到有人敢在他面前说这种话,何况还是一只雄虫,一时间他甚至觉得眼前发生的一切都无比荒诞。

“因为我不喜欢一直流血的小狗。”

沈遇冰冷的视线在路德维希紧绷的身体上滑过。

雌虫山一样的体格,再怎么看,也明显和“小”这个词不搭边,他皱皱鼻子,改变措辞:“哦,大狗。”

路德维希:“……你找死?”

“主人,早餐准备好啦——”

管家机器人喜悦的声音突然从旁边响起,在看到眼前的画面后,二号整个圆滚滚的身体猛然一振,两只机械眼里顿时一阵扭曲的线条翻滚,很快纠缠成黑色线团。

身为专为雄虫服务的管家机器人,二号从维多尼恩出生起就陪伴在雄崽左右,一开始二号更偏向保姆型,直到维多尼恩从萨德罗本家搬到青雀之丘,才发展成全面的管家机器人。

萨德罗家族财力雄厚,不惜花大价钱保留二号有关维多尼恩的一切信息记录,二号很快意识到眼前的画面代表着什么——

所以在雄父去世后,主人终于愿意开始以正常的方式和雌虫相处了吗?

机器人管家的机械眼里纠成一圈乱麻的线条往外旋转着展开,最后变成一条平直的线,二号又欣慰又失落,这大抵是复杂的情绪,最后它目光一扫,默默将早餐托盘放在餐桌上。

“主人,要趁热吃哦,有什么事记得叫二号哦~”

说实话,二号虽然前身是保姆机器人,但或许是在被改造成管家机器人前出了点差错,热烤奶烧汤之类的还好,但做饭的厨艺实在不怎么样。

沈遇听到动静,冰蓝色的眼瞳滑向眼尾,回应它:“嗯。”

没有得到主人的挽留,二号彻底失去梦想,一步三回头,落寞地一小步一小步蹭出大厅,换上园丁服,滑着齿轮去庭院打理花草了。

这一插曲稍微缓和两人之间剑拔弩张的气氛,看着管家机器人离开的背影,沈遇收回目光,松开路德维希的脖颈,冷白的手指顺着雌虫的脖颈往下,到绑着绷带的胸膛处。

雄虫的信息素浮动着,在这寒冷到极点的冻海中,居然还会有香甜的花香。

路德维希的大脑一阵混沌,在信息素的诱导下,身体内传来汹涌到堪称恐怖的欲_望,杀意、被冒犯的愤怒与最原始的情_欲交叠在一起,他的眼睛怒睁,呼吸急促,眼眶边缘都要开裂。

艹艹艹——

艹艹艹——

绷带的材质接近棉与纱布的混合,纱布蹭上指腹的纹理,像是一层薄薄的雪绒花,带来轻微的摩擦感。

纱布下的胸腔随着急促的呼吸剧烈起伏,蓬勃的热意隔着这一层布料传递到雄虫的指腹。

沈遇手指朝下按压,纱布渗出鲜血来。

他收回手,手指掌面朝向自己,指腹上布着血。

银发雄虫歪歪头,弯弯手指,冰蓝色的眼瞳直直盯着那一点红,片刻后,他反应过来,很嫌弃地嗤了一声。

“虽然不喜欢,但你确实带给我很多意外之喜,所以我临时改变主意了。”

“我会治好你。”

“听说雄虫的信息素有一定的治疗效果吗,我们再加点量,怎么样?”

汗湿的红发贴在鬓角,豆大的汗珠从雌虫饱满的额头上渗出,他意志混沌,为抵抗雄虫信息素,本就糟糕的精神海顿时混沌成一锅浓稠的粥,坠着他始终不愿意低头的高傲头颅。

精神上的折磨使得五感钝化,信息素的诱导使得意志薄弱,他想让自己清醒一点,但很快被雄虫的信息素击溃,路德维希终于意识到自己的大意,并为自己的大意付出了代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