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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6章

或许是修仙界的缘由,这个世界的天道意志很强,堪称强硬地阻止外来者的入侵。

踏进这个世界的时空裂缝后,瞬间扑面迎来强烈的气流。

这气流之强劲,如一双富有神威的大手,毫不留情拍过来,几乎将一人一统掀倒在地。

狂风猎猎,沈遇被迫弯腰降低重心,他一手把007牢牢抱在怀里,手臂横在面前遮挡面部,狂风卷起他额前的黑发,露出漂亮洁白的额头。

沈遇压着眉弓,低声问007:“怎么回事?这个世界在阻止我们的进入?这是还没进入就被发现了?”

007从他的怀抱里探出半个身体,白团子毛发乱飞,险些被急流卷走。

它急忙缩回身体,紧紧抓住沈遇的手臂。

白团子摇摇头,语气凝重:“不是,修仙界的世界意志一向非常敏锐,对异常波动感知力惊人,它现在只是察觉到一丝异常,习惯性发起拦截,我们现在必须找准机会穿过气流进入世界,避免被追击。”

狂风乱卷,沈遇眯眼看向晦暗的漩涡与风流之间,在确认不是没有机会后,他的眉目逐渐舒展开,嘴角勾出一丝弧度:

“看来这个世界的天道很强啊,很有挑战性。”

007点头:“总之,我们一定要小心谨慎。”

沈遇很快观察到漩涡处被风流遮挡的入口:“我看到入口了。”

他侧过身减少风的正面冲击,一步一步慢慢靠近漩涡中心,越靠近,阻力越大,风流越强,几乎是从四面八方撕扯进来。

沈遇感觉整个人像是被丢进洗衣机里的一件衣服,被卷来扯去,他很快靠近入口处,压着嗓音开口:

“007,抓紧了。”

听到他的声音,007整个白团子一把抱住男人的手臂。

沈遇心跳如鼓,看着那犹如黑洞般能将一切吞噬的入口,他抿抿唇,抱着007一跃而下,奋不顾身跳入漩涡之中。

……

【攻略目标:闻流鹤。】

穿过无尽滚滚的浩瀚云海,看见云脉间的巍峨群山,那便是整个九州享誉盛名的长留仙山,修仙界第一大宗太初所在之地。

玉阶之上,仙乐不绝。

沉寂近二十年之久的长留仙山,因为久违的拜师大典再一次热闹起来。

“无情道?”

太初主峰的金顶隐在云蒸霞蔚之中,宫殿的梁柱和斗拱上皆雕苍龙烈凤,殿外偌大的前庭处,各家足龄的仙家子弟率先进场。

登记台前,衣着皆非凡品的小男孩猫着腰,趁着人多就要偷跑,他年纪约莫七八岁,眉眼却初见锋锐,像两把短短的利剑,动作迅捷,快到差点让人抓不住。

但终归还是小孩。

闻思远拧着眉,手臂一伸,一把拽住自家小崽子的衣领,毫不留情把人给提在空中。

小孩顿时哇哇大叫,两条短腿在空中晃来晃去:“闻思远!放小爷下来!!”

“说多少遍了,没大没小,要叫爹。”

闻思远伸出一只手,当着众人的面对着他的屁股就狠揍两下,他手下不留情,疼得小孩一阵抽搐,张口就对着闻思远一阵骂骂咧咧。

周围其他小萝卜头顿时探头探脑朝这边看过来。

听见议论声,闻流鹤眉头一皱,猛地转过脸来,对着他们呲牙咧嘴,凶道:“看什么看?没见过被压着来拜师的?”

他气势很足,吓得围观的小萝卜头们立马纷纷缩回脑袋。

教训完自家小崽子,闻思远转过身,对负责登记的青衣弟子点头确认道:“无情道。”

“闻思远!我不要修无情道,你害死我娘还不够,还想害死小爷,我才不要进这破仙门,你有种放我下来!”

闻思远脸色一变,对着青衣弟子笑笑,拎着人大步往主峰走,骂声也跟着离这边越来越远。

登记完这小祖宗,便到下一个,青衣弟子抬起头,便见一粉雕玉琢的小团子把手里的手牌递过来,脸上露出腼腆的微笑。

“也是无情道。”

一连两个无情道,还都是修仙大世家的子弟,青衣弟子有些震惊。

无情道断情绝欲,成速快,飞升者多,但破道者更多,没有遭遇情劫还好说,若遇情劫,要么杀道侣证道,要么道心破碎前功尽弃。

按理来说这些修仙世家的子弟,多的是灵石异宝这些修仙资源,修也不该修这风险重重的无情道,实在怪哉怪哉。

太初主峰三十里外的问剑峰,瀑布从千丈高的绝壁上倾斜而下,古老的符文在瀑布上若隐若现。

凛冽剑光瞬间穿空而过。

顾长青御剑而下,纹着金色流云纹的皓白长靴踩上地面,他掐诀收剑入骨,抬眼看去。

一道霜雪般的身影正沐在瀑布中,绸黑的长发如鬼魅般漂浮于水面,往前看去,水漫在微微起伏的冷白胸线之上。

露出的锁骨上盛着一汪水,那汪水跟着男人回身的动作一晃。

沈遇掀起扇形长睫,偏过头来,一张脸便暴露在视野之中。

唇形饱满,如枝头美丽的花瓣,鼻梁高挺,眉眼清冽深邃,眼里含着慵懒的笑意,那双潋滟的桃花眼在这春光般的笑意中,更显多情。

很难想象,自家师弟就顶着这张丰神俊逸的脸暗恋整整三百年。

那一年,沈遇在试剑大会上对英红仙子一见钟情,一心动,便是整整三百年。

三百年间,饶是师弟天赋卓绝,离大乘飞升也始终差那么一大截。

直到三个月前,魏英红杀夫证道失败,道心破碎,一把红剑吻断脖颈,于十里长天剑冢之中自尽而亡。

要么修成道,要么死,既然修不成道,那便以身殉道。

听闻死讯的那一天,沈遇终于结成一颗无情道心,为巩固道心已闭关多日。

就在众人以为沈遇飞升已成定局时,天机阁夜观天象,再一次观测到他的情劫,不得不说,师弟这情劫,还真是没完没了。

沈遇撩动湿漉漉的长发,笑着开口:“师兄这是在偷窥师弟沐浴?”

习惯多年,顾长青还是没习惯他这不着调的性子,他朝前的脚步一顿,抬眸看一眼符文流动的瀑布。

瀑布后方,正是沈遇的闭关之地。

顾长青收回目光,皱眉问道:“才闭关三月,怎么这个时候出关?”

“今天不是拜师大典吗?”沈遇掐诀换来瀑布边放着的衣服,云纹皎皎瞬间加身,他再掐诀烘干湿发,接着从剑骨里唤出辟邪剑,凭着身体反应,熟练地乘剑而起。

修仙世界,好玩。

这个世界由修仙界与九州组成,主要讲的是主角攻顾长青与主角受徐不寒这对无情道师徒的爱恨纠葛。

沈遇在这个世界的身份是大反派闻流鹤的师尊,看似散漫,实际正到发邪,以匡扶正道为己任。

难得排到一个好人设,沈遇没忍住激动一下:【太好了,是正面角色!我们终于有救啦!】

007:【不过这个世界,按反派那性格,和与正道背道而驰八百里的修仙理念,貌似是反面角色才更好刷好感?】

沈遇:【……】

007:【在他修魔后的关键脆弱期,你会次次追杀他,一次次把他逼入绝路。】

沈遇:【……】

果然,就没一个攻略对象是好攻略的,而且这个世界的天道被大大加强,他必须要兢兢业业走人设线剧情。

这对沈遇而言,无疑是一场硬仗,但好在这个世界的攻略时间战线拉得很长。

与他有关的剧情线中,在沈遇因为闻流鹤眉眼酷似其白月光,而破例将其收为徒弟后,这个打小无拘无束又天赋惊人的叛逆破孩,会在成年后忍受不了那番在他眼中看起来假仁假义的正道之义,叛出正道入魔。

而沈遇会在发现闻流鹤入魔道后,断绝师徒关系,并亲自清理师门,最后因为反派那张眉眼酷似他娘的脸而始终无法下死手,被闻流鹤反杀而死。

于是沈遇一颗无情道心彻底破碎,身死道消,成为教育主角受的反面案例。

所以徐不寒在最后杀顾长青证道时,虽然犹豫片刻,却一刻不曾手软,寒光一剑瞬间刺穿顾长青毫无防备的心脏,最后天门接渡,成功飞升。

两对师徒,四个无情道。

最后两个师父都没修成,两个徒弟却都修成功了。

007:【从某种意义上来说,也是师父的一种胜利,至少说明你俩教得好。】

如何做一个好师父?如何加深师徒羁绊,这确实是一个好问题。

沈遇笑了一下:【不过这个世界的时间拉得很长,终于可以趁着做任务之余,好好休息休息了。】

007表示赞同。

一人一统的交流只在瞬息之间。

顾长青跟着御剑而起,问:“所以?”

沈遇朝他眨眨眼,唇角仿佛天然带笑:“修仙一途,实在无聊,便想收个徒弟养养。”

顾长青不吃他这一套,直接开门见山:“闻家的小辈也将参加这次拜师大典,你是想收这孩子为徒?”

沈遇倒是直白:“是又如何?”他行事从心而为,潇洒自在,对万事万物皆无怯意,唯一一次脸红,是魏英红把一朵花簪在他的发间。

少年在桃花树下低头,便红了耳根。

情深如此,却偏修无情道。

顾长青叹息一声,最后千言万语只化作一句:“道心可稳?”

沈遇笑:“包稳。”

太初主峰与问剑峰的距离不过三十里,两人眨眼间便来到主峰,巍峨宫殿楼宇在云雾中浮现,金顶上的金箔在阳光下金光闪闪,碧瓦飞甍。

琉璃殿外的广场上,人头攒动,两人御剑而下,停在高台上。

两人仙华飘渺,气质出尘,甫一出现,便很快引起人群的骚动。

等待拜师的小萝卜头们纷纷伸长脖子,企图被一眼看见。

沈遇目光朝下轻轻一掠,一眼就看到人群里的闻流鹤。

无他,那眉眼实在太像,虽然还未张开,但却生了十足十的英气逼人,锐利如芒。

而且,这破孩还被闻思远拎在空中,四肢挣扎 ,骂骂咧咧个不停,想不注意都难。

说起闻思远,其实沈遇并不厌恶这人。

虽然闻思远是魏英红的道侣,也是间接导致魏英红自刎的罪魁祸首,但他的情深本就只与魏英红有关,这爱无关他人。

但到底还是熟悉这张脸。

因他的注意力在这边,闻流鹤的骂声便十分清晰。

实在吵。

沈遇拧拧眉,骨节分明的手指翻飞,掐出一个禁声咒直接打过去,让这破小孩住嘴。

台上都是大能,浩瀚的识海无意识将整个广场包裹,太初门容纳百家,其中也有出身闻家的修仙老祖在场。

沈遇这一举动很快引起众人的注意,众人纷纷疑惑地朝他看来。

顾长青也看向他。

沈遇笑着解释:“这小孩和我合得来,我就收走了。”

闻流鹤前一秒被下禁声咒,睁着眼睛只能发出嗡嗡嗡呜呜呜的声音,他还没反应过来,下一秒就见刚才看见的那白衣仙人飞身而下。

仙人衣袂飞舞如一朵绽开的莲花,落到他面前。

仙人垂着又黑又长的睫毛,一双点漆的漂亮黑眸含着星光般的笑意,温柔的眸光将他悉数笼罩。

闻流鹤看得一呆,没忍住眨眨眼。

仙人问他便宜老爹:“他修什么道?”

哇,声音也好好听,宛如春风拂面,带来阵阵暖意。

他那便宜老爹回:“无情道。”

“行,我带走了。”

两人的对话完全不管他的死活,简单三句话就定了闻流鹤的归处,完全没有要过问他的意思。

闻流鹤瞬间反应过来,这仙人白有一张好看的脸一把好听的嗓子,没想到也是个不顾他人意愿的东西!

这人一把从他老爹手中接过他的衣领揪住,直接拽着他御剑而起,飞入高空中。

骤然进入高空,凌冽的冷风吹入,闻流鹤被刮得小脸生疼,眼睛都睁不开。

闻流鹤哪曾受过这种委屈,臭着一张被刮红的脸顿时一阵口吐芬芳,但因为被下了禁声咒,最后发出的全是呜呜声。

“呜呜呜——”

你有种放小爷下来——

“呜呜呜呜——”

我要杀了你啊啊——

沈遇拎着人离开太初主峰,悬上白日,顿觉心神一晃,从看见闻流鹤那张脸开始,他的道心再一次动摇。

他的一颗无情道心刚结成不久,还没稳住就匆匆出关,一口猩甜的血气冒上喉间,被他一口吞下。

他意志将昏,差点从辟邪剑上摔下来,手指收紧急忙抓住闻流鹤的衣领,避免人坠下去。

来不及关注闻流鹤的情况,回到问剑峰后,沈遇一把将闻流鹤扔给侍剑童子。

童子放下怀中天狗,白狗其状如狐,弹出雪白兽头,用鼻子拱拱被扔在地上涕泗横流呜呜呜叫个不停的闻流鹤。

闻流鹤被他一拱,毫不留情抓住他的四肢,呲牙咧嘴对着它的脖颈就狠咬下一口,几乎扯出皮肉来,天狗顿时嗷呜一声,发出榴榴的惨叫声。

闻流鹤在它身上出了口恶气,听见它的哀嚎,顿时神清气爽不少。

白衣身形若剑光,闪入长泉瀑布中。

在闭关前,沈遇总觉得自己好像忘了什么。

但想不起来,索性不再去想。

瀑布后的巨大洞窟灵气充裕,是一块上好洞天福地,洞窟被幽闭的黑暗包围,唯有鲛人夜明珠闪烁,冰冷的水滴顺着石壁滴落在地。

瀑布泉声将一切声响掩盖在寂静中。

沈遇闭上眼睛,浓长卷翘的睫毛如鸦羽般,在眼底垂落月牙状的阴影,安心进入闭关模式。

再次睁开眼睛,已经是三个月后。

手掐净身诀将周身污秽净除,沈遇闭关出门,看见仙池中正臭着脸捉弄仙鹤的闻流鹤,他才终于想起来忘记了什么。

忘记给新收的徒弟解禁声咒了。

沈遇摸摸鼻子,拂动长袖,解咒的术语瞬间朝闻流鹤甩过去。

闻流鹤穿一件昂贵的黑色短衣,金色蛟龙从腰带攀岩到手臂,往朴实无华的问剑峰一亮相,显得分外格格不入。

闻流鹤本来正在抓仙鹤羽毛解闷,仙池里的一众仙鹤自他出现后就被扰得不胜其烦,已经练就熟练的躲避技巧,躲得那叫一个飞快。

闻流鹤乐见其成,他本来就没真摘羽毛的意识,纯粹是闲得发慌。

自他到问剑峰后,除侍剑童子和一众杂役外,就没见过其他人,那带他过来的人从第一次见面后就再没出现过。

不用修仙,也没有闻思远在耳边念念叨叨,闻流鹤乐得清闲,俨然成为问剑峰一霸。

唯一不满的是不知道哪个吃饱了没事干的给他下的禁声咒,他在阁楼里查阅相关书籍,不出半年,必能解咒!

听到脚步声,闻流鹤偏过脸,仰着脑袋看过来。

白衣仙人站在散着雾般云气的绿意间,黑色长发如瀑布般散在身后,闻流鹤皱皱鼻子,总感觉这仙人似曾相识。

回忆片刻,他嘴巴瞬间睁大。

“是、是你——”

此声一出,不及沈遇一半高的小破孩猛地一顿,他伸出手摸向自己的喉咙,眼中真实的困惑一闪而过:“我,我能说话了?”

禁声是在眼前这人出现之前,出声是在这人出现之后。

闻流鹤很快反应过来,眼睛突地睁大,音量猛地拔高:“你你你,是你给我下的禁声咒?!”

沈遇微微弯腰,伸手想要去摸他脑袋,嘴角勾起一个安抚弧度:“不好意思,为师前些日子忙着闭关,忘记给你解咒了。”

这话说出来谁信??

闻流鹤歪头迅速躲过自己这便宜师父的摸头袭击,往后猛退一步,叉腰骂道:“你谁呀,敢摸小爷的脑袋?”

沈遇微微直起腰,玉白的双指间瞬间化出一柄青绿的戒尺,束身咒同时飞出,小破孩瞳孔瞪大,瞬间被无形的咒语束在原地。

仙池的雾气化作点点金光,那戒尺便“啪”的一声,重重打在闻流鹤白嫩的手心,便生出鲜艳的红痕。

沈遇脸上露出笑容:“没大没小,小孩,要尊师重道。”

仙人的嗓音天然含着酒雾般的笑意,能将人醉,说出的话不像是在教训人,倒像是同辈之间的互相打闹。

可被缚是真,手心疼是真,闻流鹤越看越觉得眼前这人是个虚伪的笑面虎,表里不一,心怀叵测!比闻思远那假惺惺还可怕!

闻流鹤简直不敢想象要是真和这人待在一处,自己以后会被折磨成什么样子。

不行,他一定要逃跑!

沈遇眯着眼,定定地瞧着他那生动至极的眉眼。

那眼神瞧得闻流鹤心里都有些发怵,不由抖抖肩膀又想急急撤开,离这人再远一些,但无奈被束缚咒限制行动,动不了分毫。

白衣仙人从恍惚中回过神来,缓慢地眨眨眼睛,乌黑浓密的长睫在眼尾牵出一道细长的阴影,如鸦雀斜伸出的一支尾羽,眼中潋滟的眸光也跟着摇晃。

他垂着眼睑,问这故人之子:“小孩,你会做莲子羹吗?”

闻流鹤怒目圆睁:“我才不会给你做!”

言下之意,便是会做了。

沈遇眼里滑过一丝笑意,蹲下身来,宽大的白袍如莲花一样绽放在地上,那未束的长发也跟着散落,他歪歪头,有商有量:“你给我做莲子羹,我就解开你的束缚咒,小孩,你说怎么样?”

闻流鹤愤愤地看着他,就见一只骨节分明的手伸在他的面前,指关节像是喝了酒一样腮着红,看得人眼花缭乱,沈遇瞧着他笑,用拇指和中指轻轻一弹,便发出小树枝折断一样清脆的声音。

随着响指声,一点金光自指间闪过。

闻流鹤只觉无形的束缚绳越来越紧,本来硬气十足的小破孩瞬间叫道:“行行行,小爷给你做给你做,松开小爷!”

“柴房在那边。”沈遇满意地笑了,伸手一指西边的厢房,想起什么眼眸一转,又吩咐道:“小孩,顺便给我烧点洗浴用的热水。”

地主都没你这么黑!小爷我才七岁!

敢情你不是收徒,是收服侍你的杂役是吧,敢把小爷当杂役使唤的你还真是头一个!

闻流鹤暗暗咬牙,发顶上便落下一双手,闻流鹤一愣,对上仙人含笑的眼眸,那含着笑意的嗓音也跟着落下来。

“小孩,点头啊。”

闻流鹤生于修仙大家,出生那日便被神剑认主,可谓是被整个仙门捧着长大,所以自由无法无天嚣张惯了。

因他调皮顽劣,近亲的长辈无不对他严加管教,哪曾受过这火力全开的温柔攻势,顿时有点找不着东西南北了,晕晕乎乎就跟着点头。

等闻流鹤反应过来,那白衣仙人已经拂袖离去。

仙池中,金光粉粉,仙鹤支脚梳羽,被一声怒吼惊地扑飞而起,作四散状。

“啊啊啊,气死我了!”

闻流鹤怒气冲冲跑到柴房,跑到一半忽然反应过来,他有个屁的义务给沈遇做莲子羹,还想让小爷给他烧洗澡水,做梦!

这三个月闻流鹤已经摸准问剑峰的地形,摸清入峰处的巡逻轨迹,并制定好完整的出逃计划,他才不要做莲子羹,更不要给人烧洗澡水,当夜就打算逃跑。

夜色愈深,约莫七八岁的小孩闪出柴房,将门掩好,轻手轻脚回到厢房把早就打包好的行李往单薄的肩身一扛。

带的东西太多,约莫半个人高,闻流鹤人又太小,差点没把他摔倒。

这些东西全是闻家用储物袋带过来的,全是闻流鹤喜欢的玩意,还有那把所谓的神剑,灰扑扑的,只有半截,暗沉无光,怎么看都不是神剑,甚至连普通的剑都比不上。

来时有储物带,却没给闻流鹤留,就是怕他临时跑路,会舍不得这些东西。

闻流鹤鼻子一皱,瞬间把行李往地上一扔,爷不要了!

无事一身轻,闻流鹤大步走出厢房。

不带行李已经大大减少他的可疑程度,但闻流鹤到底还是有些心虚,一双灵动的眼睛转来转去,四处观察,狗狗祟祟地朝着山崖走去。

山崖边的森林幽深一片,古木参天,插入漆黑的云霄,层层叠叠的树冠汇成一片深墨绿的波涛,地上湿滑,爬满青苔,一脚下去差点踩滑。

阴冷的夜风吹过以扭曲姿势生长的古木,发出沙沙的声响,这声音在寂静的幽深山林间响起,不知为何平添几分诡异。

薄薄的雾气突然从四面八方涌来,像是有生命在其中蠕动,让人不寒而栗,闻流鹤双手抱臂搓着手臂上的鸡皮疙瘩,心脏怦怦跳个不停,额头上冷汗直冒。

他深呼吸一口气,脚步一深一浅,提心吊胆地在森林中穿梭。

突然,一个毛绒绒的东西从雾气中蠕动过来,湿黏的皮毛蹭上他的脚。

“榴榴——”

“啊啊啊,鬼啊——”

闻流鹤吓得一个哆嗦,顿时以百米冲刺的速度朝外跑,他本来就到山林尽头,很快跑出山林。

哗啦啦的水声顿时冲破浓雾入耳,听这声音,应该是到长泉瀑布了。

闻流鹤心下一松,突然长靴踩到瀑布石上的青苔,他瞬间失足,身体猛地前倾朝瀑布坠去。

“啊啊啊——”

他的心骤然一滞,一种强烈的恐慌涌上心头,双手惊恐地空中挥舞,企图抓住什么可以阻止下坠的东西,他的手指抓到岩壁,皮肉摩擦出一道道鲜艳的红痕。

身体急速下坠,下坠的速度越来越快,闻流鹤的脑袋一片空白,周遭景物飞速在眼前飞过。

他绝望地闭上眼睛。

突然一条温热的手臂伸过来,抱住他的腰身。

那人将他轻轻一揽,轻浅的香气钻入闻流鹤的鼻息,嗓音轻轻落在他的耳畔。

闻流鹤睫毛颤动,他错愕地睁开眼睛。

月色之下,仙人白衣黑发,衣摆随着夜风轻轻摆动,御剑将他稳稳抱在怀中。

注意到他的视线,仙人垂下绸黑的长睫,睫毛下溢出来的眸光比月色还亮,他眉目含笑,安抚他:

“小孩,别怕。”

很多年很多年后,在遁入为魔时,在被追杀至绝境,在万剑将穿心时,在幽深的魔域他将他抱住时,一次次生死爱恨之间,闻流鹤总是会回想起这一幕。

辟邪剑光穿过问剑峰的上方,如流星般坠地。

沈遇带着闻流鹤落地,停在厢房外,将他温柔地放到地上。

沈遇注意到他血淋淋的手,伸手揉揉脏兮兮小破孩的脑袋,笑道:“没事了,我给你去拿止血的药,你在这等等。”

清冷的月光落在院子中,把沉默的小小身影拉得很长。

脚步声很快再一次响起。

沈遇一手拿着药箱,一手牵着破小孩的手,带着他在石凳上落座,响指一打,院中枯树上挂着的灯笼花亮起,照亮这方小小天地。

手心被石壁摩擦,火辣辣的疼,闻流鹤将自己的袖子撩起,伸出被擦破皮的手心,方便沈遇擦药。

沈遇从药箱中取出药膏,用干净的竹片蘸取药膏轻轻涂抹在闻流鹤手心的伤口处,清浅的呼吸落下来。

“为什么不想修无情道?”

没想到沈遇会问这个问题,闻流鹤眼神一沉,抿抿唇,恶声恶气道:“我娘就是被无情道给害死的。”

沈遇上药的动作一顿,空气跟着一静。

沈遇叹息一声:“我认识你娘。”

闻流鹤皱眉:“你认识我娘?”

“嗯。”沈遇点头,待药膏在伤口处均匀铺开后,他取出细布,将伤口小心地包裹起来。

月色与灯笼花浅蓝的灯光落在仙人的眼睫之上,轻盈如丝,他缓缓开口:“修仙一途本就生死难料,这是你娘亲修的道,你知道你父亲为什么送你来太初,而不是其他仙门吗?”

闻流鹤疑惑地问他:“为什么?”

“太初是整个修仙界唯一有正统修无情道一脉的仙门,修无情道者,最是命途多舛,历经坎坷,但道途如此,你娘是散修,无情道是她求的道,你既然如此记挂你娘亲,那你合该亲眼看看这道对不对,不是吗?”

闻流鹤抿着唇,不说话。

月色寂静。

将破小孩另一只手也给处理好,沈遇从石凳上起身,摸摸他的脑袋,往厢房走去。

闻流鹤突然抬起头,喊他:“喂!”

被小孩这么没礼貌地叫,沈遇也不生气,他停下脚步,在月色中回过头来,他打打哈欠,无奈地笑笑:“又怎么了?”

闻流鹤:“你——”

沈遇伸手,疑惑地指向自己:“我?”

闻流鹤仰头看着他,声音里还带着稚气,他皱着眉问沈遇:“你现在还要喝莲子羹吗?”

沈遇缓慢地眨眨眼,笑:“好啊。”

这莲子羹一做,便是十年。

橱柜里被琉璃冰晶冻住的莲子被一只骨节分明的手取出来,利落地倒入瓷碗中,冰晶遇光而化。

倒入清水浸泡后,那少年便失了耐心,大刀阔斧就是往旁边木椅上一坐。

少年马尾高束,一身皎白长袍,金纹走线巧妙的衣领朝外微敞,他样貌生得极好,五官俊朗,眉眼锐利如出鞘的短剑,下颚线轮廓清晰,凌厉又朗朗,他惯来爱下垂着眼皮看人,透着一股不好相与的傲慢劲儿。

闻流鹤懒洋洋跷着二郎腿,以手掐诀,那泡发的莲子便倒入砂锅中,柴火“刺啦”一烧,火焰在锅底跳跃,水渐渐沸腾。

等莲子被煮软后,闻流鹤眯着眼,手指一晃,银耳便从旁边的菜篮子里飞出,掉入沸腾的热水中,同那莲子一同咕噜翻滚。

冰糖敲碎入锅,枸杞往里一洒,羹汤蒸出黏稠的质感。

“刺啦”一声,柴火便跟着一灭。

闻流鹤阖上眼睛,等静焖一盏茶的时间后,响指一打,今日这一道莲子羹便成了。

月下西沉,闻流鹤端着莲子羹往沈遇的厢房走去。

也不知道这莲子羹有什么好喝的,隔三差五就要吩咐他煮一碗,走到沈遇的厢房外,发现窗户居然没关好,朝外开着一条窄窄的小缝。

闻流鹤起了好奇心,他停下脚步,把莲子羹往窗台轻轻一放,通过窗户缝朝里看去。

白衣仙人显然刚沐浴而出,浑身赤_裸背对窗户缝,冷白的肌理上有着一层流动般的光泽感。

仙人四肢修长,裸露出的肌肤蒸着一层湿润的水汽,千丝万缕的水珠顺着冷白的肌理滑落,留下一道道湿濡的水痕。

乌发如云似墨,顺着背肌流畅的雪白后身湿湿垂落,乌发很长,遮住曲线凹凸的雪白腰臀,两条冷色调的长腿白且直,似玉箸般。

热气上蒸,白雾如云。

他像是一条,刚出水的白色大鱼。

闻流鹤脸上瞬间闪过一丝惊慌,那屋间的热意瞬间漫上他的脖颈,耳根瞬间一红,抓着窗台的手指瞬间收紧,发出轻微的动静。

“谁?”

听到动静,沈遇眉头一皱,手臂一伸一把扯下架子上的长袍快速穿在身上,绳索往腰间一系。

他提步走到窗边,推开窗户。

暮色四合,无尽的云雾与夜色在问剑峰的上方蔓延。

月明星稀,一阵冷风吹过,撩起沈遇还在往地面滴水的黑发,脸侧的湿发发根落在平直深凹的锁骨处,在玉色上积出透明的水泊。

窗外,什么也没有。

错觉吗?

沈遇垂眸,若有所思地抬眸,看向闻流鹤所在的厢房位置。

当年魏英红道心不稳时,他曾向药尊要来一株千年不生的莲火草,自此便欠下人情,近日药尊有所求,他便时常出入药田,以身试药。

今日从药田回来时,沈遇便吩咐过闻流鹤煮莲子羹,童子知他习惯,早就提前烧好热水,于是便先行沐浴。

若是往日,这个时候便该送来莲子羹才对,今天怎么迟迟未出现?

罢了,明日练剑时,再询问一番好了。

第67章

暮色垂落四野,被云雾遮挡的月光星星点点,流淌在长留群山之上。

披着白色外衫站在窗外的男人脸侧垂着一缕湿发,未干的水滴在发尖处汇聚,变成沉沉圆圆的透明珠子。

水珠将坠不坠,在闻流鹤的视线中,绸质般分离,接着“啪嗒”一声,滴在肩颈相接的那小片白色的肌理处,晕出透明的水痕。

随着沈遇倾身的动作,那滴水珠便顺着颈身,流畅地滑进半露出的锁骨。

无限靠近的距离中,男人刚沐浴过后清浅的皂角香,如同唇角暧昧的呼吸。

闻流鹤下意识屏住呼吸,十分后悔为什么自己在被发现的瞬间,第一反应是掐隐身诀。

他又不是故意偷看这人洗澡的,就算被发现,把莲子羹往这人面前一端,一切问题迎刃而解,又不会怎样。

但不知道为什么,听到沈遇声音的瞬间,心下陡然一慌,下意识便掐诀隐身,现在好了,真是跳到黄河里都洗不清了。

沈遇垂垂泛着湿气的睫毛。

两人四目相对。

那纤长睫毛下的黑眸在无人时褪去浪漫的笑意。

不笑时,竟是冷的。

闻流鹤直直撞入那双眼眸中,瞬间僵在原地。

后脖颈处一阵发烫,剑骨里的断剑在他的识海周围布置禁制,抵御着沈遇无意识的魂识探测。

那双眼眸瞬也不瞬,他们的距离再一次被无限拉近,近到闻流鹤能闻到水的湿气。

闻流鹤几乎以为自己是被发现了。

“榴榴——”

白色天狗从黑暗里蹿出,后脚一蹬迅速跳上窗台,白毛擦过被隐住的罐子,四肢张开,像一只蝙蝠一样猛地扑进沈遇怀中,兽头蹭动,把刚整理好的衣衫再次蹭乱。

榴榴似狗似狐,四肢敏捷,年岁很长,在沈遇还未入太初时,便久存于问剑峰,虽未开灵智,但却喜人。

沈遇被它扑个满怀,接住榴榴的后爪抱住,他移开视线,伸出手指重重一点它的鼻子,笑骂道:“榴榴,原来是你在捣乱。”

他的唇角再一次掀起笑来,眼中的冷意刹那间消退,仿佛刚才那冷心冷情的仙人只是错觉。

不痛不痒地教训完小天狗,沈遇伸出手,“咔嚓”一声,将展开的窗户拉回。

脚步声越来越远。

厢房内的灯光透过抹着桐油的棉茧纸窗,微微照亮窗外的小片空间。

闻流鹤一颗紧绷着的心终于落回原处,他缓缓吐出一口气,低头看向手中装着莲子羹的罐子,隔着罐身,指腹感受到温度。

闻流鹤皱皱鼻子,想着自己这成果总不能白费,解除隐身诀,大步来到厢房门口。

少年曲起的手指在门上停留片刻,重重吐出一口气,叩击两声,声调一如既往,懒懒散散。

“师父,莲子羹。”

沈遇正跟逗猫一样逗着榴榴玩,听到闻流鹤的声音还有些惊讶,他抱着榴榴起身去开门,看到门外如一棵白杨般站着的少年。

闻流鹤如今年方十七,正值大好年华,身高迅速抽长,让人顿觉时间错乱。

记忆中,明明前些时日还是不及他腰身高的臭脸小屁孩,现在却只比他矮半个头了,已经从需要踩凳子上厨房的年纪到能御剑上云霄的年龄了。

沈遇视线往闻流鹤发顶一扫,确认自己还是高出许多,便心安不少,这毛小子长得飞快,估计再过一段时间,便要和自己差不多高了。

沈遇视线下移,慢慢落到闻流鹤的脸上。

但年岁不足,体魄还未完全成型,眉眼间还带着年少稚气。

若是再长一些,那眉眼该和魏英红一模一样了。

榴榴第一次见闻流鹤时就被咬掉大块肉,可谓给它留下不小的阴影。

整个问剑峰,榴榴谁都亲,就是不亲闻流鹤,看见那张凶神恶煞的脸,立马警铃大作,嘶叫着从沈遇的怀里挣扎而出跳到地上,屁股一宋,迅速跑远。

沈遇任由它挣脱,双手抱臂,颀长的身形慵懒地靠在门框上,歪头笑着看他,问出疑惑:“今天怎么这么晚?”

闻流鹤的视线凝在他脸侧的那一缕发尾处,已经被擦干了。

他移开视线,谎话张口而出,脸都不带红的:“莲子坏了,你那琉璃冰晶不管用,我去新摘的莲子。”

“怎会不管用?”沈遇狐疑一瞬,但想着闻流鹤也没缘由骗他,便再次开口:“罢了,等过段时日为师再去向你长青师伯要些其他冰晶来。”

闻流鹤把莲子羹递给他,吐槽道:“年年喝,天天喝,也没见你喝腻过。”

沈遇接过,笑骂道:“没大没小,还管上为师了?”

闻流鹤“切”一声,拍拍衣袖,不知道想到什么,语气不太好地开口:“谁管你?走了。”

沈遇笑:“不送。”

待少年的身影消失在夜色中,沈遇才收回目光,垂垂睫毛,关门合上。

回到房间后,闻流鹤双腿盘在一起坐在床边,手掌往后摸到脊骨处的剑骨,感到一阵发烫。

前些时日,自在剑冢正式与自己那断剑结成剑契后,剑骨便生成,他抽出断剑,放在手中,手指滑过锋利的冰冷剑身,垂眸观察。

自家的便宜师父看起来虽然懒懒散散,但身为问剑峰的峰主,绝对不是等闲之辈,但这把看起来寒酸得不得了的断剑却能阻断识海探测?

怪哉。

想不明白,便懒得再想。

至少总算有点所谓神剑的样子了。

而且如果能阻断神识探测的话,那他不就可以自由出入太初各处的禁地了?

闻流鹤心下发热,眼前一亮,立即兴奋地收剑入骨,懒洋洋往床上一靠。

室内灯火明亮,闻流鹤手臂往床头一伸,闭着眼睛抓起旁边碗里的一粒红豆夹在手指上,中指一弹,那粒豆子擦过虚空,飞向烛台,瞬息间打灭灯芯。

灯火一暗。

翌日醒来的时候,闻流鹤感到身下一阵湿润。

闻流鹤瞬间清醒,脸色当即一变,僵着身体起身一把掀开被子,果不其然看到湿湿的一截。

他没有做任何绯_红的春梦,所以身体的异样与梦无关,那为何会这样?

闻流鹤压压眉弓,脑海中一闪而过沈遇赤_裸着出浴可谓活色生香的画面。

无情道讲究心境修炼,断情绝欲,心境不受情爱影响,向来注重静修与苦修,这么多年,闻流鹤一直待在问剑峰修行,身体又处于情_欲发育阶段,现在居然随便看见带点色的东西,就会有反应了。

“嗤。”

这无情道修起来是真憋屈,他娘为什么会选这样一条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