闻流鹤蹭蹭沈遇的脖颈,鼻间嗅闻,暗暗偷着他发丝里的香气,闻言睁开眼睛,在沈遇看不见的视野中,眸色深处,一片晦暗。
他压低声音,闷声道:“舍不得,师父,干脆我不去参加那什么试剑大会好了,反正太初门这么多弟子,也不差我一个。”
沈遇:“……”
“不行。”未等沈遇回答,闻流鹤就自说自话把自己上一句话给否决了。
闻流鹤松开沈遇,恋恋不舍地后退一步,笑着道:“我还惦记着师父给我的奖励。”
沈遇勾唇:“等赢了再说。”
太初主峰催促各弟子集合的云钟响起,浑厚的钟声在云霄中波浪般荡开,惊飞一群鸾鸟,自他们头顶掠飞而过。
闻流鹤最后和沈遇道别,踩上飞剑朝太初云舟飞去。
沈遇双手抱臂,立在青山怀抱间,抬起头看向那不知飞向何处的群鸟。
第74章
“师父,这是人间的拨浪鼓,据说早年是作为乐器使用,你握着手柄摇一摇,能听见这两枚弹丸发出声响来。”
“这个啊,这个是泥叫叫,听它名字,就知道,能叫!各种颜色都有,专门给你做了一个仙鹤小形,你一个人待在问剑峰,想我的时候可以一个人偷偷吹吹,没人看,不丢脸……”
“今日跟着师伯到临水镇,这里的雪梨羹清甜可口,你指定爱喝,放心,知道师父肯定馋,你徒弟我呀,特意向大厨请教了厨艺。”
“等试剑大会结束后,我回问剑峰就给你做……哎哟,不行,那样也要等太久了。”
“等会儿,我有主意了!”
“师父,等我明天就给你寄过来——我我我靠,徐不寒我不就用一下你的剑鞘吗?你这就要是杀你同门?我可是你师兄!”
沈遇张开手,手心中形如鹅卵石的青色留音石开着八孔,孔洞中有若隐若现的灵气浮现。
少年清朗的话突然被一道凛冽的穿空剑声给打断,接着就响起另一人咬牙切齿的声音。
“闻、流、鹤!那是我雪剑的剑鞘,你拿走了,我的剑还穿什么衣服?”
“矫情,一把剑而已,裸着怎么了,你那剑裸着,小爷我还不爱看呢。”
“你——”
接着对面便是一阵鸡飞狗跳。
云雾中的青松被长风一吹,发出沙沙声。
风撩动如墨发丝,八角亭下,沈遇撑着下颚,雪白的衣摆下袍散到地面。
仙人懒洋洋坐在石桌边,意态风流,听到音石里的打闹声,于是长睫微颤,眉眼漫不经心地微微弯起,眼里便含上淡淡笑意。
徐不寒这名字听着耳熟,好像是师兄收的弟子,长水台那地方多水,专养性子冷的,当年师父飞升,师兄搬去长水台,他一度担心师兄的心会不会也跟着那十万里长水而结冰。
不过现在看来,根本没有结冰。
顾长青有段时日时不时就往问剑峰跑,完全没把他这小师弟忘掉,一有空便在耳边念叨他的情劫。
听这师侄的声音,似乎是不近人情不喜人扰的冰冷个性,但不知道是不是也和师兄一样,是外冷内热的性子。
不过这一番历练,倒是和闻流鹤相熟起来。
说不定也能结个师兄弟情?
希望能压一压闻流鹤,让他讨个清静。
过上好一会儿,就在沈遇以为这八孔音石里记录的声音已经结束时,闻流鹤气喘吁吁的声音再一次从八孔里响起。
“师父,我已经成功捍卫了你的雪梨羹自由,有我在,请师父放心——”
他声音刚起,另一道剑声也立即跟着起来,然后音石便“啪嗒”一声,像是生怕被发现端倪一样,被急切地掐断了。
也不知道最后结果如何,两人谁胜谁负,闻流鹤这小崽子拿没拿到雪剑剑鞘,受伤了没,两人关系最后又变成怎么样了,以及——
自己的雪梨羹到底能不能按时到货。
好吧,其实这才是他最关心的一点。
沈遇将音石放在桌面上,很快便得到答案。
青绿音石撞击桌面,发出一声清脆的叩击声,沈遇一抬眼,就见一群仙鹤从云间飞来。
仙鹤们带来不少人间玩意,其中一只嘴里叼着珐琅食盒,兽瞳生灵,轻轻将食盒放在石桌上。
沈遇垂下眼睑,倾覆下的睫毛似乌鸦的羽,那食盒显然也是人间玩意,珐琅工艺精湛,装饰精美典雅,盖子和把手上绘有繁杂的透雕花卉图案,色彩十分鲜艳美丽。
他拆开食盒,朝里望去。
雪梨羹垫在雪剑剑鞘上,冰晶自剑鞘四周生出,将其冻住,嗤,看来是打赢了,不愧是他含辛茹苦带出来的徒弟,长面儿,到时候可有机会好好打趣一番师兄了。
沈遇眼里含着笑,唤来童子,让人去厨房加热。
做完这一切,沈遇才伸出手指,去查看那些人间玩意。
七巧板,泥塑,铜钱编狮子,象棋,小滚灯……各种小玩具,应有尽有。
东西其实是陆陆续续寄回来的,但沈遇上次突然参悟道心,来不及巩固便中断修行,想着在闻流鹤临走前送他一程,送人离开后,他便再次匆匆闭关。
偶来松树下,山中不知岁月,只于春洲几度听绵蛮。
于是最后,无论是音石,还是闻流鹤寄来的东西,其实都被搁置到一块处理,倒也省了等待。
沈遇将桌上的东西都扫上一眼后,哑然失笑,他又不是没去过人间。
他守着问剑峰,守着太初,又不代表他真会寸步不离,少年时他可是经常偷偷在师兄的掩护下下山,一只手都可以数过来好不好,接替问剑峰后,他也会偶尔分出化身,将神识移过去,在人间四处转转。
这人怎么和魏英红一样,都爱给他寄这些东西,在这方面都是相似。
区区拨浪鼓。
修长白皙的手指点到拨浪鼓的彩绘上缓缓移动,油纸的触感摸起来像是羊皮,指腹接着慢慢摸到鼓耳处,触感圆润,不像寻常的玻璃制品。
沈遇有些新奇,定情一瞧,发现那鼓耳竟然是由瓷珠和薏仁混合而成。
沈遇哑然失笑,心想果真是什么新奇有趣的玩意都给他寄过来了。
收回区区,这拨浪鼓是挺不错。
只希望这试剑大会别出事,要是闻流鹤和当年的自己一样,对谁家仙子生了情根,这可如何是好?
细长的手指将棕色的长鼓柄轻轻握住,拿起桌面的拨浪鼓来。
沈遇拿着拨浪鼓晃动两下,鼓皮上撞出两声响,他出神地听着鼓声,真如细小的微浪一般。
仔细一想,动情这件事,其实也不根本算不上什么大事,必走的一遭罢了,真到这个节点,自己就勉为其难充当一下棒打鸳鸯的恶人好了。
只希望到时候,闻流鹤不要太恨他便好。
云天仙门建在九州蓬莱仙岛上,四面环海,轻风掠山。
太初门这次下山历练参加试剑大会的队伍由顾长青带队,起点是长留群山下的杏林,终点是云天门外的临水镇。
越往外走,许是近海的原因,人间风气便越是开放。
临水镇以蓬莱十一景闻名,蒲门晓日,白峰积雪,鹿栏晴沙,观音驾雾……人生便在此一回间。
临水镇,临水客栈。
客栈内人来人往,台上说书先生说得眉飞色舞,口干舌燥,正停下歇息喝水的片刻,抬头就瞧见一束着马尾的仙家白衣少年抱着剑,支着一条长腿,懒洋洋靠坐在二楼扶栏上。
那姿势,要多潇洒有多潇洒,一派风流侠气。
闻流鹤抱臂的手指收紧,手背上青筋绷起,他急忙从胸口衣襟处抓出一张绣着云纹与仙鹤的手帕紧紧捏在手心,强制压住这陡生的魔气。
这魔气怎么越来越难压了,一开始灵气与魔气还呈分庭抗礼之势,现在这魔气越长越嚣张,竟隐隐有压制之风,在他四肢百骸里乱窜,筋脉疼得要死。
手心触碰到手帕柔软的布料,那疼痛才稍稍得到些缓解。
思绪间,注意到说书先生抬头看过来的目光,闻流鹤手指一松,挑起一侧的眉头,开口朗声一笑,询问道:
“不过老师傅,您方才只说了十景,这第十一景又是什么?”
他这一问,客栈里众人一回想,哎呦,方才好像果真只说了十景,怎么还留着一景不说?
一群人顿时奇怪不已。
“先生刚才确实只说了十景。”
“对啊,先生,您这第十一景是什么?”
如今正是修仙界二十年难得一次的试剑大会,各大仙门弟子汇聚于此,临水镇里便多上不少陌生面孔,走一步便能遇见一仙长。
幸好临水镇本就在云天门附近,平日里也有修仙人士来往,若是在普通小镇,怕是早就引起轰动来。
说书先生这些话,那些临水镇本地人其实早就听习惯了,也知道他卖关子的节奏,倒是见怪不怪,只是心中惊讶那出声少年敏锐的洞察力,毕竟谁会将这些数都记了去?
说书先生本就是象征性地停留片刻,他将浑浊又清明的目光收回,伸长背,手缓缓往下一捋长胡,脸颊上朝众人露出意味深长的一笑来。
“这位小友说得对,方才确实少说一景,只因这第十一景和前十处景色皆不一样。”
说书先生顿上一顿,视线往在场的人一扫,果不其然看见众人好奇的目光。
清晨时分,薄雾已经散去。
陆陆续续有太初弟子从临水客栈的厢房里出来,齐非白一打开门,就看见闻流鹤的侧脸,顿时脸色一变,表情黑得不能更黑。
今日顾长青不在,齐非白在一行人中入门较早,辈分也高,旁边一众师弟都察觉到他的变化,对两人矛盾也有所耳闻,见此也不敢轻易多言。
齐非白断定药田被毁之事一定与闻流鹤有关,毕竟当时闻流鹤就在现场,但因为没有证据,药尊最后也决定不予追究,审判庭上的事便不了了之。
齐非白可谓是白白失去一个教训闻流鹤的机会,他后来向师父提议追查此事,却不知怎么的,还被师父冷落多日。
闻流鹤察觉到身后的视线,回头一看就看见齐非白的脸,顿时眉头一皱,表情像吃了苍蝇一样嫌恶地转过脸去。
齐非白抿唇,冷哼一声,懒得和他计较,挺直腰杆趾高气扬地往客栈一楼走去。
那说书先生笑着继续道:“这十一景,是那醉春阁花魁,佳人倾城,百街空巷,不足以言语道之。”
齐非白走到一楼的空位置坐下,不屑一笑:“怎么个不足以言语道之?只这一句话,便将我们骗去?”
说书先生看他一眼,笑:“小友说得有理,那在下便多说一句,临水十一景,人生只此有,能当得起这名号的可不多,甚至有见过花魁的人说——”
说书先生一顿,拉足众人兴趣后,齐非白也很快被吊起胃口。
先生一笑,学着他人模样,摇摇头,作叹息状:
“看了这十一景,才觉前面看的十景,索然无味。”
这样一听,齐非白总算来了兴趣。
蓬莱有蛟龙坐镇,明日云天门会派人用专用的灵舟,来接各家仙门弟子入蓬莱,他们还需要在这临水镇待上一日。
太初门规森严,并不许门下弟子出入这种花柳之地,但现在唯一的师长顾长青两天前离开临水镇,前往蓬莱仙岛与云天门长老交接,这不就是最好的时机吗?
本来就是血气方刚的年纪,齐非白心下被勾得一痒,下意识抬头朝坐在扶栏上的闻流鹤看过去。
闻流鹤抱剑于怀中,正在闭目养神,似乎对这边的动静并不关心。
平日看这人没个正经样子,看着就不像是个修无情道的,没想到在这种事上,居然还真是不近女色,最可能和他拥有一样想法的人没想法,齐非白心中悬着的那颗石头便稳稳落地。
只要不被这人发现就行。
结果深夜时分,红烛帐暖,齐非白裤子都脱一半了,就听大门从外被一脚踹开,不知道什么时候回来的顾长青冷着一张脸进入厢房,身后一左一右,分别跟着两位护法——
闻流鹤和徐不寒。
寒光一闪,那位凶神恶煞的左护法便将一柄断剑抵在齐非白喉间。
这把断剑多少带点私人恩怨,齐非白只要稍不注意往前动一下,估计就能见血,变成剑下一条亡魂。
床上的女子似乎见惯各种捉奸闹剧,瞬间便反应过来,只将身子一滚,便镇定自若地挪至安全区域,一点也不让自己受委屈。
只是,这次抓奸的怎么成了三个男人?
想不明白,春绮便懒得多想,眼下最重要的是先把自己撇干净再说,她伸出葱葱玉指,便狠狠指向还懵着的齐非白,泫然欲泣:“是他强迫于我!”
齐非白:“……”
另外三人组:“……”
覆身的轻薄红纱不起丝毫遮盖作用,不知道是用什么特殊材质做的,越扭动越明显,那雪白的皮肤在其中若隐若现,穿比不穿更撩人。
徐不寒红着耳根,连忙避着眼睛,抓起旁边的被单匆匆盖在女人身上。
闻流鹤眼眸一眯,握着剑柄的手一送。
“不是闻流鹤你他娘要杀人啊!”
那锋利的剑身往喉间切近稍许,吓得齐非白手脚并用,连连后退,脸色一片苍白。
闻流鹤看他一眼,非常不诚信地道:“哎呦,抱歉,手滑。”
齐非白:“……”手你个屁的滑!
危急关头,齐非白急忙看向在场唯一靠谱的人,喊到:“师叔!救我!”
顾长青冷着脸,抬手就给这第二不让人省心的师侄脑袋一巴掌,并用眼神示意闻流鹤收剑。
闻流鹤一脸桀骜不驯,一动不动。
顾长青看向这第一让不让他省心的师侄,嘴角一抽,再次搬出沈遇:“师弟出门前,让我好好管着你。”
闻流鹤眉头一皱,轻嗤一声,不情不愿地收回剑。
这招简直百试不爽,顾长青满意地点点头,感觉自己师弟平日里实在是太谦虚。
这还叫教得不好?师弟,你这教得太好了!
远在长留山之上正在喝雪梨羹的白衣仙人,没忍住打了一个优雅的喷嚏。
顾长青一边欣慰地在心中感叹,一边动作不停,利落地抓起旁边的衣服就没好气地甩在齐非白身上,让他赶快穿上。
齐非白急忙穿好衣物,收拾好自己。
他知道这真正的惩罚还在后面,顿时一脸生无可恋,齐非白眼珠一转,突地见闻流鹤收剑入骨,察觉到他的目光,侧过身来。
两人四目相对,闻流鹤嘴角勾出一丝恶劣的弧度来。
看见闻流鹤的笑容,齐非白哪还有什么不明白的,果然,闻流鹤就是罪魁祸首!
白天装成那个样子,原来是这里有坑等着他跳!
齐非白顿时气得心梗,恨得牙痒痒。
一行四人原路返回,春绮顿时松上一口气,好在这次没有巴掌扇到她的脸上,她拍拍胸脯,却听窗棂一响。
女人柳叶眉一皱,急忙转过身去,就见刚才那使断剑的俊朗少年去而复返,利落地翻窗而进。
这回马枪杀的,春绮很快便瞧出意思来,心里称奇,她慢慢舒展开眉眼,端的是风情万种。
春绮唇角勾起笑:“郎君去而复还,这是何意?”
闻流鹤白眼一翻,直接把剑往前一伸,锋利雪亮的剑身一把抬起女人尖尖的下巴。
“我还以为这传闻中的花魁是何等绝色,没想到竟是一只蚌妖,将那些凡人迷了去,也不知使上什么法术,连我那师伯都识别不出。”
妖魔同源,若不是他有魔气在体,都要被她骗去。
春绮闻言,脸色顿时一变,手暗暗往枕头底下伸。
闻流鹤瞧见她的动作,笑容残忍:“管好你的手,我这剑可没长眼睛,听闻蚌妖心生的珍珠光华璀璨,世间稀有,确实当得起这临水十一景的称号——”
“正好,给我师父新买的拨浪鼓换换鼓耳。”
做什么?鼓耳??
春绮表情有一瞬间的狰狞,尊严第一次占据上风,没忍住咬牙切齿道:“我堂堂大妖——”
锋利的断剑往脖子上一伸。
春绮脖子一扬,要不是她退得快,估计就见血封喉了。
春绮眼珠一转,心思转得更快,这人一眼识破她的妖身,不知道又是哪位扮猪吃老虎的大佬。
识时务者为俊杰,在闻流鹤恐怖的目光中,她突然觉得尊严也没那么重要,于是立即改话:“我有一好友,千年老蚌妖,千年未破色戒,生的珠心那叫一个好,又大又亮,郎君,呸,这位仙长和仙长的师父若是需要用珍珠做拨浪鼓玩——”
春绮还是没忍住顿上一顿,不知道是有人居然想用蚌心做鼓耳这件事离谱些,还是这年头居然还有男人玩拨浪鼓这件事更离谱一些。
她面色古怪,最后还是毫不犹豫把自己朋友卖了:“我明天便为你取来。”
蚌生漫长,她还没做够呢,为了自己的性福考虑,玉琦,你就先死一死吧。
千里之外的幽深海底,满头银白长发的女人正坐在偌大的蚌壳上闭目养神,没忍住狠狠打了个喷嚏,面上露出疑惑的表情来。
闻流鹤挑眉:“一只蚌妖,只有一颗蚌心,你们两只妖,刚好一只妖给一颗蚌心,凑一对,岂不是更好?”
春绮:“……”
她就是来体验一下这人间欢乐事,怎么还遇见这样一个活阎王。
见眼前这蚌妖沉默,闻流鹤微微挑眉,另一只手摸着下巴,作思考状:“但我明日便要离开临水镇,估计也凑不上一对,只一个也不好看,我师父应该不喜欢。”
春绮心下一喜,连忙在心里跪谢师父不喜之恩。
闻流鹤又是将剑一挑,开口:“不过,我想我师父应该很适合你身上这红纱,”
春绮怔在原地,没搞明白这话题衔接度。
她一头雾水,媚眼如丝的眼波都不流转了,于是缓缓打出三个问号:“???”
你师父竟是女子???
闻流鹤摇走脑子里的画面,舔舔干燥的唇,终于图穷匕见:“在哪买的?看起来不像是寻常人间玩意,给个地址?”
春绮也是成精的妖怪,见过形形色色的人,更是为体验人间极乐看过各种大胆的春_宫本。
师徒,师徒也有啊,她这里有好几本呢。
她眼珠一转,哪还能不明白面前这人的心思,将手上覆着的红纱撩起。
“这叫珠纱,由鲛人脱落的红鳞磨制而成,轻若无物,越动越透,我箱子里还有一件新的,仙长想要便拿去,不要我命便好。”
春绮说着,施法将角落里的箱子打开,红纱便落到闻流鹤手中,她顺便给自己穿好衣服。
她给得干脆,毕竟修仙界最忌师徒生情,和人间母子没什么差别。
她那师徒春_宫本,本就是私下偷偷流传,可见师徒恋在修仙界的禁忌程度,眼前这人却直接将把柄递到她眼前,不过按情形来看,估计眼前这人不太在乎这些俗礼。
摸着确实舒适,闻流鹤将红纱收入储物袋中,将剑收回,转身便打算离开,刚走半步,却被春绮叫住。
同为女人,春绮很担心面前这愣头青能不能让远在天边的姐妹性福,没忍住伸手一把揪住闻流鹤衣摆。
闻流鹤皱眉回头。
就见几本书被捧在手心里,缓缓递到他面前,封面大胆露_骨,男女纠缠,姿势也是猎奇,看得闻流鹤嘴角一抽:“我师父是男人。”
春绮一愣:“啊?”
闻流鹤眼眸幽深,摸摸下巴:“有男人之间的吗?”
他当时恍然入梦中,只有一种模糊的念想,但其实并不清楚男人之间该怎么做,梦醒后便更是模糊。
春绮心思转得飞快,反应三秒。
龙阳本啊,龙阳本她好像也有。
春绮猛地从床上起来,在箱子里翻箱倒柜,终于在箱底找到几本,她一下子全拿出来,递到闻流鹤面前:“瞅瞅。”
闻流鹤往床沿一坐,翻开第一本看起来,那些肉体痴缠让他脸色越看脸色越恶心,表情越来越难看,胃里一阵翻江倒海。
春绮看他表情,疑惑道:“怎么?”
怎么有人看春宫图还能越看脸色越糟糕啊。
闻流鹤皱眉,实话实说:“横看竖看,两个字,恶心。”
两人间气氛一改刚才的剑拔弩张,变得异常和谐。
春绮缓慢地眨眨眼睛,出主意:“……你代入你师父的脸试试呢?”
闻流鹤低头,视线凝在那春宫图上两秒,接着锐利的双眸一眯,喉结上下滚动,然后“啪”的一声,书就被重重合上了。
春绮死鱼眼:“又怎么了?”
“想师父了。”
春绮:“………………”
闻流鹤手指放在那龙阳图的封面上,虽然关上书,但是那封面也是非常之惹火,其姿势所需的柔韧度之高,让人惊讶于人的折叠性。
闻流鹤压着锋利的剑眉,询问:“所以第一次我得给自己上药?”
春绮美眸一睁,嘴巴没忍住惊讶地睁圆:“你你你你不在上方?”
“虽然也很想进入师父,把他狠狠顶_弄哭——”
闻流鹤摸摸下巴,回想起之前梦中的景色,看似清亮的眼眸深处逐渐翻涌出诡谲的暗沼。
“但我更想看他那又冷又白,像是雪一样的腹部肌肉紧紧绷起,那窄窄的肌肉沟壑一颤一颤,里面一点点渗出细密的汗珠,小腹下方,那青色的血管也跟着绷紧,像是埋在雪里的树根。”
“我一只手掐着他的胸,一只手放在他的腰上,去掐他的血管时,好像便能将那流淌在腰腹上的血管掐断,但是不会,那血管只是被阻断了,而在他即将攀上高峰时,我会松开手,手心贴在他的腰身上,去感受他腹部肌肉哭泣似的抖动。”
“就那一刹那,血液再次汩汩回流,然后我绞紧他,那一瞬间,他会射在我的身体里,那就像是——”
“他的血液全部进入我的身体里。”
“我们融为一体,他便成为我的孕育之地。”
第75章
春绮听得心潮澎湃眼睛一睁,对着空中打上两拳:“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好色,仙长,以后你就是我的大哥,到时候能让俺在旁边观摩一番吗?”
闻流鹤低眉,眼神发冷:“想死?”
恐怖的杀意顿时从脊背漫上大脑,春绮只觉毛骨悚然,后背的寒毛全都竖起来。
她后知后觉才从看似和谐的氛围中回过神来,后背顿时一阵冷汗。
都一起看过春宫图,四舍五入也是过命的交情了,怎么还这么,这么小气呢。
经脉里魔气翻涌,闻流鹤喉间顿时一股腥甜。
似乎察觉到什么,春绮皱皱鼻子往空中嗅嗅,没闻到味道,不由眉头一皱。
闻流鹤咽下血气,眸中滑过一丝冷意,他冷哼一声收回目光,把那几本春宫图利落地往储物袋里一收,打算过段时间挑个好日子再好好学习一番。
饶是闻流鹤观念开放,也不得不感慨,果然还是术业有专攻。
临走时,闻流鹤又像春绮讨药。
春绮眼波流转,如数家珍,一样一样给他。
和春绮道别,闻流鹤思考片刻,脑子一闪而过沈遇曾经的教诲。
不知道为何,他以前最头疼听沈遇讲那些,就跟念经一样,再好听的声音,念经也是念经,在他脑子里嗡嗡似的转,更别谈什么履行规矩了。
现在却突然觉得,听听也无妨,做做也无妨。
反正也花不了多少心思。
能让这个人开心就好。
如果能哄上床就更好了。
任重道远啊。
最后闻流鹤把手一伸,将储物袋中师门准备的人间银两往春绮的桌上一放,又想起蚌妖不能算人,于是闻流鹤又从储物袋里掏出一大堆灵石往桌上一摆,看得春绮心中直呼壕无人性。
做完一切,闻流鹤把剑收回背着的褐色剑鞘里。
自从他下长留后,或许是没有太初灵气镇压,体内两气失去平衡,剑骨也受到影响,收剑入骨时常有疼痛,像是蚂蚁在啃咬骨头,他便索性背剑了。
负剑少年手撑窗户,长腿一跨,利落地翻身落至地面。
夜空早已坠落四野,临水镇无边的夜色如同云雾一样包裹过来,闻流鹤起身,拍拍手,嘴里哼着小调,懒洋洋地往客栈的方向走去。
送走这喜怒不定的活阎王,春绮急忙关上窗户,抱着一堆灵石喜极而泣,然后便开始麻溜地收拾东西。
既然有人认出她,即使有祝福护体,这地方也不能久待,还是早早收拾好,回海里避避风头再说。
翌日,云天门的试剑剑场被十二座高耸的石台包裹,玉石而做的广场上汇聚着各大仙门的弟子和部分外来的散修,古老的符文在被云雾包裹的剑场上隐现。
钟鸣声起,各色剑光飞出。
顾长青有些恍惚,好似看到当年的小师弟。
白衣少年手握辟邪剑,长剑如光,惊才绝艳,神挡杀神佛挡杀佛。
少年抱着剑,懒洋洋撩起眼皮,桃花眼里潋滟生光,他嘴角勾着笑,笑着说:“师兄,打得不尽兴啊。”
最后一场,和他对战的是魏英红。
红衣少女英姿飒爽,剑气纵横,手中长剑如燃烧的火焰,两人你来我往,打得难分难舍,夜光换来白日,白日又将夜光换去,胜负难分。
最后魏英红击他手腕,用长剑挑走他的剑。
剑身落到地,发出清脆一声。
两人之后便结为知己,魏英红是散修,在每年三月都会背着剑上长留来找沈遇试剑。
据小师弟自己所说,他是在第十一年突然开窍。
而那一年,是魏英红嫁人的一年,也是魏英红最后一次找他。
那一年,三月芳菲,桃花颊已开。
两人比剑过后,魏英红突然从他的头顶折下一朵花枝,笑着递给桃花树下的少年:“你这手漂亮,适合握剑,也适合拿花。”
“以后,我便不来了。”
顾长青收回思绪,看向试剑场。
最后一场,两位少年打得你来我往,剑气纵横,法术交织,其飘逸的剑光之快,就连在场有些仙门前辈都难以捕捉其剑招,不由暗暗心惊,心下骇然。
仙门一代换上一代,从来不缺天纵奇才,但能飞升者寥寥无几,观两人修为与心境,不由惊讶,这太初门,又板上钉钉多上两位了。
最后一道剑光闪出,闻流鹤长剑出鞘,锋利冰冷的剑尖点在徐不寒喉间,制止住徐不寒起剑的动作。
他没用断剑,命剑通心,两道气在剑身上流窜,难保不会发生什么意外。
见分出胜负,闻流鹤便收回剑,声音朗朗:“师弟,承让了。”
不得不说,魔气这种东西确实更有助于修为精进,除却两气入体时经脉所必须经受的疼痛外,完全没有坏处,如果不再吸收灵气,修行速度说不定会更快?
但没必要,仙也好,魔也好,妖也好,闻流鹤都不在意。
眼下最重要的是,他赢了。
有师父的奖励。
想到这一点,闻流鹤内心雀跃,恨不得立马就飞回问剑峰,向沈遇讨要奖励。
到时候要什么好呢?这可得好好想一想。
可以再额外要三个奖励吗?
这么一想,闻流鹤往四下一扫,突然觉得看什么都顺眼起来,连角落里对他咬牙启齿的齐非白都变得眉清目秀了。
徐不寒起身,随闻流鹤下剑台,短剑似的冷眸微微下压,隐约觉得有些许不对之处。
前几日他与闻流鹤有过打斗,闻流鹤师从问剑,剑术自然一绝,但他术法也是一流,剑法更是不差,当时两人交锋,胜负难分,大多数时候都是打个平手。
怎么短短几日,修为就精进这么多?
试剑大会结束,顾长青带着一众弟子乘坐太初云舟回长留。
云舟形如一只展翅的仙鹤在夜空中穿梭,舟身以灵木和玉石雕琢,符文和法阵置于其上,表面灵光流转,在飞行时吸收天地灵气,减少飞行阻碍。
夜色如雾,大多弟子都在休息,四周一片寂静。
云舟飞行速度极快,顾长青站在云舟前端,让齐非白唤来徐不寒,然后教徐不寒用雪剑通过剑身与云舟上的法阵相连接,操纵飞行。
整座云舟在徐不寒的掌舵下,乘坐起来十分平稳,感受不到颠簸。
厢房内,烛灯散着光,闻流鹤长腿曲起,懒洋洋将背身靠在床头。
少年一条手臂枕在脑后,另一只手上拿着一条手帕,手帕上绣着金银双线的仙鹤和云纹,正是问剑峰峰主的标识。
耳边是云舟行驶时掠过的风声,偶有鸾鸟啼鸣,闻流鹤定定地看着那张手帕。
在确认心意后,竟然已经过去三月,闻流鹤在此之前,从来不觉得三个月如此难熬,就算是那被罚在雪峰的三月,都不及此刻。
想见他。
想见他。
好想,好想。
师父,你,也会想我吗?
闻流鹤回想过去,惊讶地发现,自他开窍后,自己和师父唯一的接触,居然只是临走时的那一个拥抱。
闻流鹤闭上眼睛,去感受那个遥远的怀抱,即使隔着衣物,也能感受到肌肉的柔软,少年鼻翼蓊动,想要去捕捉那丝朦胧的发香。
只是一想,热流便漫入身体。
闻流鹤喉结滚动,欲壑难填,他拧着锋利的眉,收回枕着脑袋的手放到腰前,他一手死死抓着手帕,身体滑到床上,如同困兽一般蜷缩起来,把手探入裤子。
“师父……”
从云舟前端回来,路过闻流鹤的房间,房间门并没有被关好,开着一条窄窄的缝,看见那条缝,齐非白立马停下脚步,悄悄朝里面看去。
在看清房间里闻流鹤在干什么后,齐非白像是被惊雷击中一般,瞳孔瞬间瞪得老大,各种信息冲入脑海,不知道是哪一个更惊世骇俗一些。
当时在临水镇,他还奇怪闻流鹤居然真不近女色,现在他总算是明白了,这人不是不近色,而是近男色。
而且,对象竟然还是自己的师父!
齐非白心跳加速,心思转得飞快。
齐非白退回动作,面色如常朝着自己的房间回去,计谋很快涌上心头。
云舟在第三日抵达太初主峰,本来计划是在四日内,但第三天是由闻流鹤掌舵,云舟飞得那叫一个快。
那速度就跟要去打仗一样,让在座的同门好好体验了一番云中飞舟。
穿过层层云雾,远远便看见青绿山峰,闻流鹤归心似箭,直接抽出断剑,把掌舵的任务交给旁边的徐不寒。
闻流鹤踩上断剑,御剑而起,云风吹得他弟子白袍猎猎作响,好不潇洒。
少年长眉一挑,脸上是掩饰不住的喜悦:“师弟,这就交给你了。”
话落,未等徐不寒回话,剑光便如一道流星般飞走。
闻流鹤远远便看见那白衣仙人站在树松遮掩下的屋檐下,黑发如墨,长衣皎皎,是这无尽苍茫绿意中点缀着一点白,是他心里扭动的蜗牛与蛇。
沈遇刚推门而出,就被闻流鹤撞个满怀。
闻流鹤死死抱住他,将师父抱入怀中时,他才知道,一切的幻想不过镜花水月,师父的腰明明更细,更薄,肌肉线条触感也更好。
眼睛也更好看,鼻子也更好看——
哪都好看。
沈遇并不知道他的心思,只当他是归巢情结,眼里含着笑,伸出手就想去摸他脑袋,结果没摸到。
沈遇动作一顿。
以前他伸手就能摸到闻流鹤的脑袋,现在却还要往上抬上许多,才可以触碰到。
三月不见,也不知道吃的什么,竟和他一般高了。
力气也变大不少,那双手紧紧缠紧他的后腰,少年跳下剑身后便一路跑来,手臂上的脉搏还剧烈跳动着蒸出热意,让沈遇感觉自己像是被一团炽热的火焰包裹着。
就在沈遇要收回手时,闻流鹤突然把头一低,一个刚好适合摸头的高度,凶狠的小兽还未成年,却已经拥有,此刻却收起獠牙,袒露出所有的柔软与弱点。
沈遇一怔,笑着把手放上去,在他头上重重揉两下。
在沈遇看不到的地方,闻流鹤眼中一片晦暗,他嗓音沙哑地呼唤他:“师父。”
沈遇声音轻轻扬起:“恩?”
那尾音轻轻扬起,像是柳絮一样往闻流鹤心里挠。
说什么太初是第一修仙门派,邪祟妖魔不进,闻流鹤却觉得都是鬼话,明明现在在他怀里,就有一只世界上最会蛊惑人心最后勾引人的妖精。
闻流鹤紧紧抱住他,想去蹭他,但又怕被发现,于是只能不断收紧手臂,贴紧沈遇,抱紧沈遇。
他声音闷闷,问出最想问的问题。
“那,师父有想我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