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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1章 梦 我只是不想看到他流泪的样子……

折腾到凌晨四点, 白终于蜷缩在Silver的怀里睡着了。他总会在他的怀里找到最舒适的姿势和位置,只不过这一次,费了好大的劲才找到。

Silver轻轻地、有节律地抚摸着他的头发, 直到白的呼吸声逐渐变得平稳, 他也感到一股深深的疲惫涌了上来,不由阖上眼睛,陷入睡眠。

这一觉并不安稳, 窗外下起了大雨,仿佛要将整个城市都浇透,直到地面如镜般倒映出另一半世界。

一个少年撑着一把透明的伞, 雨滴从伞面滑落, 洇湿他的后背。他一头黑发, 身躯如伞骨般纤细笔直,站在小巷入口。他望向小巷深处, 慢慢蹲下身,歪头问道:“你也是没有人要的孩子吗?”

不等Silver看清,一道闪电划亮了天际, 瀑布般的雨幕模糊了他的视线。再一眨眼, 还是那条小巷,还是那个少年。少年依旧背对着他, 手中的伞不知被风吹往何处,浑身上下都淋透, 单薄的布料紧紧黏在皮肤上。

那个少年握紧双拳,大声喊道:“你走啊!走啊!滚啊!我再也不想见到你!”

Silver想要出声,却发觉嗓子眼像被什么堵住了一般,想要迈步,可是浑身上下都仿佛被什么东西束缚住, 无法动弹。

他挣扎着,可是却始终无法靠近那个少年一步。

雨势渐歇,那个少年像是被抽走了所有力气,颓然地跪坐在地面上。

仿佛是察觉到了背后的视线,少年终于转过了头,隐藏在雨幕下的面容逐渐清晰。

Silver心跳一滞。

不、不对。

那是一双湛蓝色的、毫无感情的双瞳,如同两块寒冰被镶嵌在眼眶中,冷冷地注视着他。

那双眼睛不属于任何人……而属于,年少时的他自己。

Silver陡然惊醒。

睁开眼,一片黑暗,什么也看不见。他下意识地摸向身侧,可是那里什么也没有。

Silver顿时慌了,一边匍匐着摸索,一边大喊道:“白!白!”

回音空旷,无人应答。

他深吸一口气,强逼着自己冷静下来。显然,他现在,并不在医院的病床上,那他会在哪里……

身下是坚硬冰凉的地面,或许是大理石地砖,也有可能是瓷砖。而且……他的衣服全部被人脱去,他现在完全赤裸着。

所有灯忽然亮起,晃得他睁不开眼,他下意识地捂住眼睛,直到眼睛逐渐适应光线,才逐渐看清眼前的景象。

这是一间很大的房间,装修得极为奢华。水晶吊灯层层垂落,将房间的每个角落都照亮。光斑摇曳,折射在他赤裸的身体上,仿佛这是被聚光灯照射的舞台中央。

他这才发现,在他的四周矗立着四面玻璃。那是一个玻璃笼子……不,与其说是笼子,更像一个展示柜。

Silver慢慢撑起身体,背脊因为冰冷而绷得笔直。明净的玻璃上依稀映出他的倒影。

他的脖子上正套着一个黑色的圆环,上面的绿色指示灯一闪一闪。他试着解开它,可是铁环很硬,上面连一丝缺口都看不见,无论他怎么使劲都是徒劳。

笃、笃、笃,脚步声传来,从容、不急不缓地走到了他的面前。

来者低头,俯视他。

“醒了?”

Silver抬起眼,呼吸渐渐冷下来。

面前是一个推着轮椅的年轻男人,轮椅上坐着一个老者,气度雍容,不怒自威。

这两个人,一个是曾经和Silver有过交易关系的奥尼尔少爷……另一个,则是德拉克老爷子……德拉克家族实际的掌权人。

Silver不动声色地掩饰住自己□□的身体,垂眸道:“德拉克老爷子好大的架势。”

老爷子淡淡道:“好不容易有一个远道而来的客人,不好好招待一下怎么行呢?你说对吧?奥尼尔。”

奥尼尔道:“当然了,外公。我会好好招待他的。”

老爷子望向面无表情的Silver,笑道:“你倒是挺镇定,你难道一点就不害怕么?”

Silver略带讽意地一笑:“怕又怎么样,不怕又怎么样,这并不会更改我的处境。如您所见,我现在手无寸铁,即便你们想做什么,我也无法抵抗。”

奥尼尔带着快意盯着他道:“呵,也对,你什么肮脏的事没做过,这种程度对你算不了什么吧?不过,你以前一定想不到,你也会有落在我手上的这一天。现在,你总该放弃挣扎了吧?”

“奥尼尔先生,你想做什么?”

Silver神色镇定,一双深邃的眸子平静地注视着奥尼尔,全无一丝羞耻的神色。仿佛被剥光、被关在玻璃笼子里任人赏玩的不是他,而是奥尼尔。

这种感觉让奥尼尔心中生出了一股无名的怒火,“你难道还没有搞明白自己的处境么?你不是很聪明么?这种时候难道不清楚该怎么做?”

Silver笑了,“奥尼尔先生想要我怎么做?如你所见,我现在被你关着,什么都做不了。”

奥尼尔冷笑一声:“呵,装什么?你不是很会摆出下流谄媚的样子来讨好人么?就连你的父亲都被你玩弄于股掌之中呢。你简直就是一个没有感觉的怪物,为了达到自己的目的,什么肮脏下贱的事情都做得出来。”

Silver垂眸,没有回答。

奥尼尔心中顿时生出了一种掌控他人的快感,他勾起唇角,道:“呵,怎么不吭声了,被我说中了?怎样,现在舞台都为你准备好了,好好表现吧。如果你取悦了我,我或许会考虑对你好一点哦?”

Silver跪坐在地面上,没有出声,也没有动。

奥尼尔皱眉,不由拔高了声调,“喂,听不明白么?我要你——像狗一样,跪着,爬过来。”

Silver仍旧一动不动。

见笼子里的男人无动于衷,奥尼尔不由怒意升腾,他冷笑一声,道:“好啊,既然你这么不识好歹……”

Silver脖子上的圆环忽然发出一阵短促的蜂鸣,半秒钟后,它骤然收紧。

Silver的呼吸被切断,像是一只看不见的手,扼住他的喉管,将空气生生卡在胸腔里。他整个人向前弓起,指尖扣着地面,青筋在手背上一根根凸显出来。

但他没有发出一丝声音,没有痛呼,沒有喘息,甚至连眉毛都不曾颤抖。

只有喉结剧烈地滚动了一下。

奥尼尔心中怒意升腾。他想看到Silver的狼狈挣扎,想看到他在地上打滚、哭泣、求饶、像一条可怜巴巴的杂种狗一样喘息。

可是Silver从来不会这样。

他最痛恨的就是Silver这一点。

“呵……还挺能忍的啊。”奥尼尔眯起眼,“那换个强度试试。”

圆环再次收紧。

这一次不是勒紧,而是电流从金属内部迸发,像锋利的针头,沿着神经游走。

Silver的背部猛地一震,他被迫张开嘴,却仍旧没有发出声音。空气涌不进来,他的胸腔像要被撑裂,眼前浮起一瞬的白光。

德拉克老爷子轻轻抬了抬手。

奥尼尔毫不情愿地把电流停下。

圆环松开后,空气倏地灌入肺部,Silver喉间发出一声极轻微的吸气声。

他侧过头,吐出一口混着血丝的唾沫。

然后,他慢慢抬起眼。眼神依旧平静,甚至没有愤怒。只是淡淡的,好像在看一个很无趣的闹剧。

“奥尼尔先生,很抱歉,我不能如你所愿。”

奥尼尔胸口像被钝器狠狠砸了一下。他忽然意识到,从始至终,Silver在他面前始终高高在上,而他却仿佛一个跳梁小丑。

而且,现在和以前相比,Silver身上好像有什么不同了。

以前的他像是一个完美无瑕的提线木偶,总是以一种非人的冷漠维持着自尊,无论用什么样的方式,都无法撼动他的外壳。而现在……却仿佛有某种内在的力量支撑着他。

德拉克老爷子轻轻叹息了一声,淡淡开口,“够了。你越折腾,他越不会屈服,看不见吗?”

奥尼尔怒得发抖,“外公!”

“安静。”这一声不大,却威严十足。奥尼尔咬牙噤声。

德拉克老爷子推着轮椅慢慢向前。

隔着玻璃,他端详着Silver,微笑问道:“Silver,你知道你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么?”他的语气轻松,仿佛只是在随口询问天气。

Silver抬起眼,淡声道:“老爷子的心思,像我们这种小辈当然无法揣摩。”

老爷子笑了,目光陡然锐利:“你当初偷了东西,自然也得用其他方式还回来。事情已经过去,再追究下去本无意义,可是,既然你敢再度出现在联邦,我也不能放任一根眼中钉逍遥在外。”

“说实在的,我一直对你很好奇。原本以为,你不过是将军的傀儡,却没想到你能掀起那么大的风浪,怪不得当时将军会选中你。”

Silver道:“我只是做了我该做的事。”

老爷子微微眯起眼,“无论如何,你给德拉克家族惹了很大的麻烦,这是不争的事实。我本该直接杀了你,可谁让我这个没用的外孙那么迷恋你,我也不得不顾及他的心情。

“所以——如果你能讨好他,让他玩开心了,我或许会考虑放你一条生路,如何?”

Silver只是淡淡微笑,“抱歉,我不能做这种事。”

老爷子微微挑眉,“为什么?这种事对于你来说,应该很简单吧?我的外孙不难伺候,我相信你只要随便使出一点小计俩,就能把他迷得团团转。”

奥尼尔高声道:“外公!我才不会被这个贱货迷得团团转!我就是看他这个样子不顺眼,我……”

老爷子不耐地抬了抬手,阻止了他继续说下去。他用审视的目光看向Silver,仿佛是在等待着他的回答。

Silver淡笑一声,“如果是以前,我或许真的会这么做。因为那个时候的我孑然一身,连一个可以依赖的人都没有,所以,即便知道前方可能是陷阱,我也不得不孤注一掷。”

他的眼神逐渐变得柔和,“可是,现在不一样了。”

“因为我知道有人在等我,我在乎他,所以,我也不得不顾及他的心情,不能再那么任性。”

老爷子问:“呵,你害怕他知道你这副样子?你害怕他瞧不起你,觉得你下贱?”

“不,”Silver抬起眼,“我并不害怕他觉得我下贱,也并不害怕在他面前袒露真实的自己。我只是……不想看到他流泪的样子。你知道吗?尽管那个孩子很坚强,可如果他知道我这么做,一定会在晚上偷偷哭的。”

老爷子忽然笑了起来,“你说的那个孩子,该不会是Ivory吧?我真没想到,那孩子竟然也会偷偷掉眼泪呢。”

Silver不置可否。

啪——啪——啪——浑厚的掌声在空气中回荡。老爷子笑意更甚,“Silver,那我不得不恭喜你了。”

“什么意思?”

“你刚刚说,你是因为顾及Ivory,才不能那么做。好消息是,你现在不必再有任何顾虑了。”

丝丝寒意沿着Silver的脊柱缓缓升起。

老爷子缓缓开口,语气平淡无波,“因为,Ivory已经死了啊。”——

作者有话说:赶在光棍节的尾巴发出来了……(虽然好像有点地狱)

第72章 博弈 那不过是个冒牌货

Silver的胸腔被扼住, 艰难问道:“你们对他做了什么?”

老爷子眸中寒光一闪,“你觉得呢?他背叛了家族,我不过是看在他以往为家族做事, 才放了他一条命。没想到, 那些人做事竟然这么不干净,不仅让他跑了,就连他的记忆也没有被清理干净。这样一来, 我怎么可能再留着他?”

“不……怎么可能。我不相信……没有证据的话,我是不会相信的……你不会那么轻易杀死他的,他对你应该还有利用价值才对……”

老爷子冷笑一声:“哼, 利用价值?你觉得他还有什么利用价值?用来控制你吗?可惜, 现在的你, 也并没有什么利用价值。”

Silver张了张口,哑口无言。

他喃喃道:“我不相信……”

“原本我确实没打算杀他, 我只是把他关起来了而已。可是,他竟然有那么大的能耐,不知道用了什么方法, 把好几个守卫都弄晕了。等到其他人发现的时候, 房间里已经空无一人。”

“既然他逃跑了,你为什么说他已经死了?”

“你觉得以他现在的身体, 又能跑出多远。他甚至都没能跑出这座宅邸。”

Silver嘴唇微微翕动着,“不……我不相信……除非你给我看他的尸体。”

奥尼尔不满嚷嚷道:“外公, 你还和他废话什么?而且……”

老爷子淡淡扫他一眼,奥尼尔只好不情不愿地闭了嘴。

“尸体……那种东西,有什么看的必要吗?看那种东西,不过是脏了你我的眼而已。”

Silver浑身发冷,他强逼着自己冷静下来。透过一尘不染的玻璃, 德拉克老爷子正微笑着望着他,仿佛饶有兴味地观察着他的反应。

不……越是这种时候,他就越是不能露怯。也许,老爷子只是在试探他,只是在试图击溃他的心理防线,然后,他们就可以为所欲为地玩弄他了。

可是……如果白真的死了,这些费尽心思的周旋,又还有什么意义?

指甲深深嵌进肉里。

砰!一声闷响,几乎没有任何预兆,一直低着头的Silver忽然抬起头来,狠狠一拳砸向玻璃。

沉闷的震响在空间中炸开,可是那层玻璃未曾被撼动分毫。他的指节瞬间泛红,骨头仿佛要碎掉了一般,钻心的疼痛直抵骨髓,几乎令他整条小臂发麻。

德拉克老爷子看向他,神情倨傲,仿佛在看向一只笼中挣扎的鸟。“真有趣,没想到就连你也会有这样的一面。Ivory果然厉害,也不算枉费了我这些年对他的栽培。呵,如果不是他动起了歪心思,我又怎么舍得对他下手?”

“放我出去,我要见他。”Silver盯着德拉克老爷子,双目泛红。

德拉克老爷子神色转冷,“我不是已经告诉过你,他已经死了吗?”

“他还没有死。”Silver说。

“你不相信我说的话?我有什么骗你的必要么?”

“这和是否相信无关,”Silver缓缓道,“我说了,在我见到他的尸体之前,我不会认为他已经死了,无论这句话是从谁的口中说出来。”

老爷子冷笑道:“呵,既然你这么想见到他,如此感人的情谊,那我如果不成全你,岂不是显得我不近人情了?”

他从奥尼尔手中接过遥控,缓缓按下其中的一个按钮。

颈圈骤然收紧,从中迸射出一股强烈的电流,他像是被人踹了一脚似的,骤然被击倒在地,不住蜷缩发抖,不过几秒钟的时间,就已经满头冷汗。

这是一场懦夫博弈,当两名车手在狭路正面对上,谁先让开就会被耻笑为懦夫,让另一方胜出。但如果两人拒绝刹车或转向,任由两车相撞,最终双方都会车毁人亡。

对于Silver来说,如果赢了,他就拥有了更多的机会,而如果输了,他清楚自己会因此丧命。

这个时候只要退缩,就绝无赌赢的可能。

博弈和算计,是他从小刻在骨子里的技能。经过那场游戏的淬炼,他总是知道要怎么做才有赢的可能。而这一次,幸运女神再一次眷顾了他。

脖子上的项圈慢慢松开,他逐渐找回了自己的呼吸。

老爷子看着他,随后,他忽然大笑了起来。

Silver不明所以。

“呵呵呵呵,好!好!好!”他抚掌长叹,“想不到,我今天竟然会看到这样一场闹剧!”

Silver心中升起些许不详的预感,“什么意思……”

老爷子唇角勾起一抹冷笑,“既然你对他如此深情,甚至不惜要为他去死……那么……你怎么从来都没发现……那根本就是个冒牌货呢?”

“冒牌货……”Silver喃喃般地重复着这个词。

这是什么意思……那些字句流进他的耳朵,可是他却完全无法理解。

老爷子长叹一声,“呵,所以……我有什么骗你的必要么?我早就说了,Ivory早就死了——”

“只不过,我到底是不舍得他,所以,我就让他们造出了个一模一样的。”

“所以,你现在看到的那个,不过是个冒牌货而已……呵呵,你不妨回忆一下,他有提起过你们之前的事么?”

Silver失魂般喃喃道:“冒牌货……”

“对啊,冒牌货。”老爷子微笑道,“本来,我是不打算告诉你的。可是,看见你执迷不悟的样子,我终究还是有些于心不忍啊。”

“是「蛛网」的技术……不……等等……你说Ivory早就死了,那到底是什么时候……”

“呵,那当然是在你逃去南美之后。”

在他逃去南美之后……他碰到的那个「西西」,确实和以前很不一样。可是,他失忆了不是么?失忆的人的性格发生很大的变化,确实是理所当然的事。仅凭这点,也不能证明什么。而且,明明有好多次,西西都说他在想起以前的事……

可是,如果没有证据,德拉克老爷子怎会如此言之凿凿?如果想要骗他的话,告诉他Ivory死了就已经足够。

“怎么样?难道是回想起来什么了?朝夕相处的人,换了一个人都没有发现,该说是他的外表太有欺骗性,还是你被感情蒙蔽了双眼呢?这样的事,不觉得很可笑么?”

“不可能,我不相信……他能认出我,而且……”喉咙仿佛被锁住,一切辩解都显得如此苍白。

“你也意识到了吧?你只是在自己骗自己而已。”

空气仿佛被抽空般沉闷。

下一秒,房间外忽然传来一阵凌乱急促的脚步声,迅速逼近。

德拉克老爷子眉头微蹙,但他还未来得及反应,这间房间的房门就被重重撞开!

武装人员蜂拥而入,黑色防护服与枪械反射着冷白灯光。

紧接着,被众人簇拥的两道熟悉身影出现——雷蒙德,以及……白。

那一瞬间,Silver的世界仿佛炸开一道极亮的光,他几乎睁不开眼睛。

白一眼就看到了他。

几乎没有任何犹豫、思考或者克制,像脱缰的小兽一般猛地朝他冲过来。

“Silver!!”那声音真实、蓬勃。

透明的笼子在他们之间竖起厚厚的屏障。白狠狠撞上透明壁面,肩膀震得一晃,但他完全不觉得疼,只是贴着那层冰冷的玻璃,眼神仿佛被骤然点亮。

“你没事……太好了……”

Silver一动不动,望着眼前的人,喉结微颤。

是玩笑么……他被欺骗了一次又一次,从那场火灾之后,再到现在,以至于,当他再次看见他的脸,会忍不住想,现在站在他面前的,到底是哪一个他。

如果真是克隆体这种东西,Silver绝不会把他们混为一谈。拥有独立的记忆,那就是两个截然不同的个体。

雷蒙德上前一步,扫视房间中的环境,眯眼冷笑道:“呵,这样的做法,未免也太下贱。”

奥尼尔气道:“你!你怎么敢就这样闯进来,还这么对老爷子说话?!”

雷蒙德抬眼,只一句:“闭嘴。”

雷蒙德看向老爷子,微笑道:“老爷子,好不容易过来一趟,人我就先带走了。”

德拉克老爷子仰靠椅背,慢悠悠鼓了两下掌,重新露出那种倨傲的笑容,“带走?呵……现在的晚辈真是不知礼数。你把这里当成什么地方了?”

“不知礼数?”雷蒙德挑了挑眉,“对于这种没用的东西,我确实是不熟悉也不喜欢。不过,也好过不知廉耻吧。”

“你说谁不知廉耻呢?”奥尼尔气急败坏道。

雷蒙德抬眼淡笑:“你说呢?”

“你!”奥尼尔被他呛得说不出话,脸色青一阵白一阵。老爷子抬了抬手,制止了他。

老爷子淡淡道:“你想要把人带走,总得拿一些东西来换。”

雷蒙德冷哼一声:“老爷子,这未免有些霸王条款了吧。再怎么说,这也是我的弟弟,岂有关在别人家的道理?”

“若论霸王,雷蒙德先生自然也是不遑多让。自联邦建立以来,莱茵家主军事,德拉克主经济,一直是两家间不成文的共识。然而,这些年你明里暗里蚕食了多少德拉克家的产业,想必你心里最清楚。”

“老爷子是否搞错了什么?”雷蒙德笑道,“联邦可是市场经济体制,公平竞争、优胜劣汰。我一向只和他人正当竞争,却没想到,有些人却把我当成劫匪。”

老爷子摇了摇头,神情微冷,“我无意与你有什么口舌之争,如果你想要带走Silver,那么……”老爷子淡淡一笑,抬手指向蹲在玻璃笼旁边的白,“就把他给留下。”——

作者有话说:病毒肆虐,不幸中招,烧了三天……

大家也要注意身体哟[摸头]

第73章 动物 白就像一只小动物

满室寂静, 整个空间仿佛化为一张绷紧的弓,令人不住屏住呼吸。

“呵……”一声轻笑打破了寂静,隔着玻璃, 这一声笑仿佛是从很远的地方传来的一般。

老爷子面上愣了一瞬, 看向Silver的方向。

“老爷子,如果你不肯放我出去,那么, 您试图囚禁一个平民的事当然就会很快曝光出去,”他转向雷蒙德,微笑道, “你知道该怎么做。”

雷蒙德皱了皱眉, 但还是拿出手机, 对着他拍了几张照。

照片中,奢华明亮的房间中央摆着一个透明的玻璃笼, 笼中困着一个身体赤裸的男人。他的周围站着很多人,而所有人的目光都在他的身上,有审视, 有惊奇, 有恨意。

雷蒙德扫了眼照片,脸色更差, 他收起手机道:“如果老爷子丝毫不在意自己的名声的话,那我当然也无所谓。”

老爷子双眼微眯, “和将军那时候的伎俩一样,你还真是很会耍这种手段。你难道就真的不害怕,这些照片真的会曝光出去,那个时候,所有人都会知道……”

Silver道:“这句话同样送给老爷子, 老爷子既然做出这样的事,就不要怕别人知道。”

这同样是一场博弈,他的手中握着可以两败俱伤的筹码,只要有了筹码,就有赌赢的可能。

老爷子冷哼一声,按下按钮,透明牢笼缓缓向着天花板升起。

白立刻朝着Silver扑了过去,一个箭步扑进了他的怀里。

啪嗒!Silver颈上的东西松开,掉落在地。

“Silver,你怎么样了,他们有没有伤害你……”

Silver回抱住白发颤的脊背,低声道:“我没事。你呢?有没有受伤?”

“我也没事……”白抹掉眼泪,傻乎乎地对他笑,“Silver,我好想你。”

雷蒙德脱下外套丢给他,用只有他们两个人听得到的声音说道:“手机在口袋里,自己把照片删了,删完记得还我。”

他转了个身,朗声道:“既然老爷子同意了,那人我就带走了。这样的事,我不希望发生第二次。”

Silver披上外套,牵着白向外走去,老爷子的声音却冷冷在背后响起,“你明知道了他的真实面目,却还是选择这么做么?”

Silver脚步一顿,却没有回头,“老爷子是否搞错了什么?从最开始,我就没有相信过你的话,我只是在拖延时间而已。”

现在的他和以往不同,因为他知道有关心他的人,所以当他身陷险境,他要做的只有拖延时间,等待着他们找到他。

走出这座建筑,刺眼的阳光晃得他几乎睁不开眼。已是夏日,空气中混合着泥土与青草被晒得暖洋洋的气味。

卡伊正在车边等着他们,一脸焦急,“你们都没事吧?”

Silver朝他安慰般地笑了笑,“放心。”

坐进后座,一进入狭窄的空间,白就立刻环住他的腰不肯撒手,“我真的好害怕……一醒来就发现周围一个人都没有……”

Silver抬手,轻轻抚摸着他的发丝。他不自觉地仔细端详起白的容颜,他一张小脸紧紧皱着,眉眼都一如往昔,看不出丝毫分别,尽管略显瘦削,却还是漂亮得让人忍不住生出怜爱之意。

Silver柔声问道:“你是怎么逃走的?”

白的脸上浮现出些许羞愧的神色,“上次护士给我的药,我没有吃,偷偷藏起来了……我给守卫喂了一点,他们就睡着了。”他抬起脑袋,眨眨眼,“不过我保证只有那一次!我一直都有好好吃药……”

发生了这种事,Silver当然不会再苛责他。只是揉了揉他的脑袋,说:“下不为例。”

他的发丝柔软,缠绕在Silver的指尖,带着些许凉意。

又回到了医院,这里的一切洁白,安静。发生了这么多事,白也累坏了,很快就蜷缩在床上睡着了。

Silver替他掖好被子,轻轻关上房门。

走出病房,雷蒙德正在走廊上吸烟,望向窗外,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Silver走上前去,开门见山,“你是不是知道了一些有关白的事?”

雷蒙德耸了耸肩,“或许吧,你很想知道?”

Silver说:“我只是觉得,我应该知道。”

雷蒙德点了点头,又摇了摇头,“或许有的事还是不知道的好,知道了不过是徒增烦恼。知识是种诅咒,当你无知的时候,你并不知道自己无知,而当你知道一切的时候,就再也无法回到无知的世界里了。”

Silver说:“我有了解关于他的一切的责任,不能因为害怕,就自顾自地像鸵鸟一样捂住耳朵。”

雷蒙德眸光深邃,“是谁和你说了什么?德拉克老头?”

Silver深吸一口气,道:“他告诉我,现在的这一个「白」,不过是个冒牌货。”

“那么,你是怎么想的呢?”雷蒙德静静地看着他,“如果,一个和他一模一样的人,会对你笑、对你哭、对你撒娇、对你生气,而且,他也是一个活生生的人,有体温、有心跳,会难过也会痛……从性格到长相都没有任何分别,对于你来说,不是一样的吗?”

霞光漫天,满地赤红,他们的影子被拉得很长,仿佛是从岩浆里捞出。窗外有些许风声,从微微开启的窗缝间涌进些许气流,卷动着他的头发。空气中带着些许潮意,好像要下雨了。

沉默良久,Silver终于开口,“……我不知道。”

雷蒙德道:“我想到一个故事。在雅典,有一艘战功赫赫的船,名叫忒修斯之船,在几百年的时间里,它身上的木头部件逐渐腐烂,直到全部被替换了一遍。当所有的木头都不是原来的木头,这艘船还是原来的「忒修斯之船」吗?”

Silver垂眼:“或许吧……可是,如果造了一艘新的、和原来一模一样的船,那就一定不是原来那一艘。”

雷蒙德忽然微笑了一下,“或许你把情况想象得太糟了。”

“什么意思?”

“唔……情况大概类似于,他本来是一棵树,被用来做了很多艘船吧。”

Silver苦笑道:“你别卖关子了。”

“在蛛网被毁灭以后,那些相关人员,有一部分并没有受到管制,所以那些技术也不会真正消失,只是转向了地下。”

“所以……白……西西,他们……”

雷蒙德摇了摇头,“我可以向你保证的是,你在因提见到的那个西西,和你之前见到的Ivory,是同一个人。

“那个俱乐部私底下有一些人体实验项目,原本西西也会在其中。我把他带了出来,并让那个俱乐部的老板使了一些手段,把老爷子那边瞒过去了。所以老爷子才会误以为现在的Ivory和原来的不是同一个。”

Silver稍稍松了一口气,一直悬起的心终于放下了一些。

“所以,他并没有参与到那些实验里?”

雷蒙德皱眉,摇了摇头。

“可是你刚刚说……”

雷蒙德望向他,神情凝重,“我只是说他没有参加后来的那些实验而已。但如果……他本来就是实验体呢?现如今,他的来历最多只能追溯到蛛网被毁灭之前的一个月,再往前,已经无法追溯了。”

Silver仿佛被一只大手扼住了胸腔,艰涩道:“这是什么意思……”

“你还记不记得,上一次来给他进行会诊的那个医生。”

“是史密斯医生吗?”

雷蒙德点点头,“没错。实际上,他以前曾在「蛛网」工作过。在他看到Ivory的脑电图时,他告诉我那种神经活动和他曾经在「蛛网」实验时看到的很相似。”

天色渐晚,天穹变为深紫色,走廊上的灯随之亮起。Silver下意识攥紧指尖,“那到底是什么实验?!”

雷蒙德神色复杂,停了好一会儿才说:“……那是一个动物实验。”

“准确来说……是将动物的意识嫁接到人类的身体上的实验。”

“你是说……他原本是一只动物?”Silver咧开嘴角,似笑非笑,表情难看极了,“这、这是什么玩笑?意识嫁接……动物……你知道自己在说什么吗?这根本——”

雷蒙德只是摇了摇头,“史密斯医生没有开玩笑,我也没有。”

“他的那种‘病’,实际上就是意识嫁接的排异反应。动物和人的意识容量不同,将动物的意识嫁接到人的身体上,由人类的身体产生的过量信息,超过了承载范围,就会将原本的意识冲垮,导致他承受远超常人的痛苦。”

他的眼神带上一丝悲哀,“在我们刚找到他的时候,他还没有这种‘病’,不是么?那是因为,那个时候的他就像一个孩子一样,他的记忆还没有超过意识容量承载的极限。而随着他逐渐想起以前的记忆……他想起的越多,那种痛苦就越大……”

Silver的心跳猛烈撞击胸腔,仿佛在撕裂某种认知。

他确实时常觉得白就像一只小动物,小猫小狗之类的。可是,这未免太荒谬。他的笑容,他亮晶晶的眼睛,哭泣时掉下的眼泪,还有撒娇时那种笨拙的认真……

“你要告诉我,Ivory不是人?那他到底是什么?是那种动物?!狗?猫?猴子?还是……”

开什么玩笑,现在承载了过量信息的是他才对吧?

雷蒙德的眼神却忽然变得锐利,用动作阻止了他继续说下去。

Silver声音骤停,他忽然感受到了身后的某种视线,带着些许的潮意。

他缓缓转过身去。

在走廊的中央,有一个人怔怔地站在那里,像是被风推到走廊上的一片影子。

他身上套着蓝白条纹病号服,怀里紧紧抱着一个枕头,从宽大的袖口里,能看见纤细不堪一折的腕骨。

Silver的脑子“嗡”的一声,全身血液倒灌。

白抬起头。

那双眼……那双发着微光、透明得像含着水汽的小兽眼睛,此刻正死死望着他。

混乱,惊恐,依赖,还有某种更深处的东西,仿佛正在崩溃——

作者有话说:狗好。

第74章 小狗 那是第一个属于他的生命

仿佛整个世界都在等 Silver 作出一个回答, 而他却连呼吸都忘了。

白的指尖轻轻动了动,像是在试探,又像是在祈求。

轰隆隆!宛如一道惊雷, 在Silver的脑海中炸响。前几天做的梦再一次在他的脑海中闪回, 而这一次,他不再是那个旁观者的角色,而成为了画面中心的那个少年。

漫天的大雨连接了天空与大地, 雨雾升腾,一切都模糊不清。他站在一条狭窄的小巷中央,手里撑着一把伞, 被风吹得摇摇欲坠。

在小巷的深处, 有一只脏兮兮的小毛团子, 浑身被雨水浇透,在角落瑟缩着。

少年蹲下身, 朝它伸出手,“你也是没有人要的孩子吗?”

那个小毛团子转了一圈,露出一双圆溜溜的黑色眼睛, 和两只耷拉着的耳朵。

耳朵尖抖了抖, 小毛团试探性地向他伸出前爪。

那是一只小狗,浑身上下都被泥水浸湿, 看不出原本的毛色,窝在他的怀里, 瑟瑟发抖。

少年将小毛团子带回了家,起初他担心母亲会不同意他养狗,但母亲只是淡淡地扫了他一眼,便像往常那样无视了他,也无视了这只小小的不速之客, 于是少年又不由觉得有点失落。

小狗洗干净之后,浑身上下毛发是纯白色的,衬得一双黑豆似的眼睛愈发明亮。只是,不知道它在流浪时经历了什么,身上的毛秃了好几块,露出里面暗红色的伤口。

少年小心翼翼地替它清理伤口、给它上药。它很快就恢复了活力,总是围在少年的脚边打转,摇着尾巴,憨态可掬。

少年讶异于它的生命力。他有时候会忍不住想,做一条小狗好像也不错,每天傻乎乎地跟着主人,只要主人给他一点好吃的,它就很开心。对于尚且年幼的他来说,人类的世界还太复杂,小狗的世界刚刚好。

少年管它叫「小白」。

又过了几个月,小白身上的伤口逐渐愈合,缺失的毛发又渐渐长长,成为了一只漂亮又神气的小狗。

“小白!”与往常一样,少年放学回家的第一件事,就是呼唤小狗的名字。小狗总会像枚炮弹似的扑进他的怀里,用湿漉漉的舌头舔他的手和脸,直舔得他忍不住哈哈大笑起来。

然而,这一次,他的呼唤却没有得到任何回应。他心下一沉,立刻朝着各个方向大叫道:“小白!小白!你在哪里?”

母亲施施然地从厨房里走了出来,不咸不淡地看了他一眼。

少年急道:“妈妈,你有没有看见小白……”

“没有。”母亲回答道。

少年找遍了家里的每一个角落,仍旧没有看见小狗的身影。狗粮是他早上出门前倒进去的,碗底七零八落剩下几颗,旁边的水也喝得差不多了,说明小白出去的时间应该不会太久。

门边有一个小洞是供小白出入的。可是,以往小白总是会在他回家之前回来等他,如今它却不见了踪影。

“来吃饭了。”母亲道。

“可是……小白不见了……”

“也许它只是出去玩了吧。”母亲淡淡道。

少年低着头走到饭桌前,心不在焉地扒拉着碗里的食物。也许母亲说得是对的,小白正是活泼又淘气的年纪,或许它只是贪玩忘记按时回家了而已。

可是……它能去哪里玩呢?

筷子停顿在半空,少年忽然想起了今天课间发生的事。

午休时,教室后围了一群孩子,闹哄哄的。为首的男孩看起来比其他的孩子都要高一些、壮一些。

他的名字叫巴克,确实比其他的孩子都要大两岁。他是学校里的霸王,好几次因为打架差点被开除,可是由于他的父亲是这一带的富商,所以最终的结果只是留级。

“我们现在在玩国王的游戏。”巴克说,语调高傲,“每个人都要听国王的命令。”

“菲欧娜,今天你来当我的王后;威廉,你来当大臣;丘奇,你就是近卫队长……”

少年并没有参与他们的游戏,只是坐在自己的座位上看书。

巴克将每个人都分配了角色,扶着下巴道:“总觉得还少了些什么……”

另一个孩子笑嘻嘻地补上一句:“报告国王,我们近卫队还差一只警犬!”

周围响起一阵哄笑,巴克眼珠一转,“也对,皇家护卫队要有警犬才够神气。”他的目光在教室里扫了一圈,最终定格在安静看书的少年身上,“喂,那边那个书呆子,要不就你来吧,怎么样?”

少年恍若未闻。

见少年没有反应,“近卫队长”冲上前去,一把揪住了少年的耳朵将他提了起来,“喂,国王跟你说话,你聋吗?”

少年抬起眼,微微皱眉。

“近卫队长”被少年冰冷的眼神刺了一下,觉得自己的威严仿佛受到了挑战,抬高声调道:“我们国王要你给他当狗,你听不见吗?”

此言一出,孩子们都哄笑起来。

少年语气冰冷:“我不是狗。”

“近卫队长”冷笑一声,“喂,你看看你那个样子,怪里怪气的,一天到晚也不说话,不狗叫两声,别人还以为你是哑巴呢!”

又是一阵哄笑,旁边有人附和道:“你最近不是养了一只狗吗?听说你宝贝得很呢?那你肯定很了解怎么当狗吧!”

“说不定,他其实很喜欢当狗呢。”又一声嘲讽,“毕竟他连自己的爸爸是谁都不知道,他妈又……唉,生在那样的家庭里,真不知道要怎么做人呢,对吧?”

笑声越来越大,有个孩子把铅笔往他脚边丢去,:“你不是很喜欢狗吗?那你捡回来啊。”

少年沉默地看着他们,不动。

嬉笑声变得刺耳,有孩子不耐烦地推了他一把:“喂,你搞清楚,你现在是在被命令!”

少年后退一步,却依旧没有弯腰。

巴克的笑意逐渐变冷,他从位置上站起,走到少年面前,居高临下地盯着他。

“我数到三。”他语调拖长,像是在逗弄某种猎物,“你要么捡起来,要么——你就给我趴下学狗叫。”

少年神情依旧平静,但指尖却不知不觉攥紧了衣角。

巴克举起三根手指。

“三——”

少年仍未动。

“二——”

“哎呀,快点啦!他肯定不敢反抗!”

“我听说他妈不是还……”

“一——”

巴克话音刚落,便伸手抓住少年肩膀,像处理垃圾一样粗暴地往地板上压。

就在少年身体将要被迫跪倒时,从教室门口传来一阵厉喝,“都在干什么?上课铃响了听不见?”

看到是老师站在门口,孩子们的笑声戛然而止。老师皱着眉走进教室,满脸不耐,仿佛是在面对一群麻烦的噪音,而不是正在被欺负的学生。

几个孩子立刻低头,摆出一副乖巧的样子。巴克最先开口,声音理直气壮:“我们只是……在玩。”

“别闹了,再吵罚站。”她丢下一句,明显只是例行公事。作为这所学校的老师,她当然也很清楚有的学生不好惹,所以她也并不想深究到底发生了什么,只要维持好表面上的纪律就行。

“上课了,”她走上讲台,环顾一圈,“Silver,你还站着干什么?难道想罚站?”

少年一句话也没说,只是坐下,打开课本。

他的眸光中带着一种不属于他这个年纪的冷意,仿佛将整个世界隔绝在外。

*

餐桌上,筷子啪地一声落在桌上,椅子被少年狠狠推开,少年的声音带着颤抖,“我要去找他。”

母亲没有抬头,“随便。”

他能听出母亲语气中的不悦,他不想做一个惹妈妈生气的坏孩子,可是现在,他顾不得那么多了。

门被拉开,夜晚的风呼地灌进来。少年穿着单薄的衬衫冲下楼,脚步踉跄。

在他的生活里,根本就没有一个人在意他、喜欢他。可是小狗不一样,那是他带回家的孩子,是第一个属于他、依赖他的生命。

无论怎样,他都一定要保护好它。

因为这个世界上只有它会每天傻傻地在门口等他回家,在他进门的第一时间扑上来。

除了它以外,他的生命中根本就没有任何值得开心的事。

他飞奔在渐暗的街道上,一边跑一边呼唤:

“小白——”

“小白!你在哪里……”

声音混在风里,带着焦急与不安,没有回应。

院子、街口、常走的小路……全部空空如也。

天色逐渐沉下去,路灯亮起,光线拉长影子,空气逐渐转冷。

就在他快跑不动时,他忽然听见了一阵哄笑,那声音来自公园中央。

少年的心中升起一阵不安的预感,快步朝那个方向跑去。

紧接着,他听见了另一个声音——细碎、压抑、带着痛苦和恐惧的呜咽。

他从来没听见过小狗哭,可是,在听见那个声音的一瞬间,他就认了出来。

是他最珍爱、最喜欢、想要给它最好的、恨不得捧在手掌心的小狗,可是,他们在对它做些什么?

他冲了过去。越靠近,那些笑声越刺耳,他就愈发觉得恐惧。

在草坪中央,围着许多孩子,火光在他们的笑脸上跃动。少年不顾一切地拨开人群,扎了进去。然后,他看见——

小狗整只被吊在铁架上,四肢被绳子捆住,身体下面架着转头和点燃的火。洁白的毛发被火燎得卷曲焦黑,空气里是难闻的焦糊味。小狗动不了,只能拼命缩着头挣扎着,眼睛里满是恐惧和绝望。

这样的绑法……简直就好像……他们想要把它做成一只烤全羊。

那群孩子围在火边,像围观表演一样大笑。

“它的叫声真好笑,哈哈哈!”

“肉都烤熟了吧?”

“你们说,它会不会哭啊?”——

作者有话说:回忆篇

第75章 毒 小狗何其无辜。

好恨, 好恨,好恨。

以往,少年从来没有正眼瞧过这些人, 因为这些人无论怎么侮辱他, 都无法对他造成实质性的伤害。

可是,看见小狗这个样子,他心如刀绞, 几乎无法呼吸。

明明想要好好保护好它的,明明想让它永远充满活力,明明想让它成为一只单纯的、傻乎乎的小狗。可是为什么这么简单的事情, 都做不到呢?

因为他是一个不合群又不讨人喜欢的孩子, 所以就连他的小狗也要受到这样的对待吗?

少年攥紧拳头, 指甲几乎嵌入掌心。火光映在少年的眸子里,红得刺目。

轰!

少年一个箭步冲上前去, 将火踢灭,四散的火星炙烤着他的皮肤,他却丝毫感觉不到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