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解开小狗身上的绳子, 手都在发抖。
“喂, 允许你碰它了吗?”巴克走上前,推了他一把, “它现在是我的玩具。”
少年抬起眼,第一次, 他的表情不是沉默,也不是忍耐。
巴克心底一寒,因为少年的眼神,就好像要将他生吞活剥一样。
“谁让你不肯给我们当狗呢?那只好让你的小狗来陪我们玩玩了——”
砰!话音未落,巴克还没来得及反应, 脸上就被一记重拳击中。力道之大,几乎将他掀翻在地。
他踉跄几步,捂着脸颊尖叫起来,“你!你敢打我?!”
少年眼神阴寒,死死瞪着他,“我不仅要打你,我还要……”
剩下的话少年没有说出口,巴克却不由打了个寒战。但他转念一想,这少年有什么好怕的,无权无势,更何况少年的母亲还和他的父亲有一腿。他想怎么玩弄少年都行,只要不把他弄死,父亲总会有办法的。
他挑衅般抬起下巴,“你还要怎样?有种就来啊?”
少年将小狗抱在怀里,低头安抚着他,仿佛根本就没有将周围的其他人放在眼里。
巴克怒道:“给我打他,让他长长记性!我倒要看看是他的拳头厉害,还是我们这么多人的拳头厉害!”
第一拳砸来时,少年没有闪开,因为他要保护好怀里的小狗。
拳头狠狠落在他的脸上,鲜血顺着嘴角流下来。孩子们哄笑,火光映在他们的眼里,让那群脸孔变得狰狞。
又一拳、再一脚。
他想要逃跑,可是他们人多势众,他甚至无法拨开一条可以逃出去的路。
于是他只好将小狗紧紧搂在怀里。
哪怕身体被踢到地上,他也死死地抱紧它。
“别害怕……我会保护你的。我再也不会让你受伤害了……”
少年的嗓音支离破碎,耳边响起一阵又一阵嗡鸣。
他听见小狗在哭,细细碎碎的呜咽。锁骨上是温热濡湿的触感,好像是小狗在拼命地舔着他,仿佛是在求他逃跑。
多年以后,当他在那间狭小的公寓里对着那一抔白骨,第一次因为失去一个人而迷茫流泪、夜不能寐的时候,他才明白一个道理:不是他救了那只小狗,而是那只小狗救了他。
那一天他被打得断了两根肋骨,两个月没法下床走路。据说巴克家赔了一大笔钱,而巴克和其他孩子一点事也没有。
母亲看着他的样子,也只是叹了一口气,叫他不要出去惹事。
当少年终于回到学校时,他的同学们讶异地发现,少年就好像换了一个人一样。
不管是对谁,他的脸上总是挂着和煦的微笑,让人如沐春风。而不管他们要他干什么,他的表现也总是很温顺。
又一次孩子们玩起了过家家的游戏,巴克幻视一圈他的王国,说道:“今天菲欧娜竟然请假了,那我们国家岂不是没有王后了?”
不知道是谁忽然推了少年一下,“要不让他来吧!”
传来一阵窃笑,“男的也能当王后,这也太恶心了吧?”
“你懂什么?男的和男的也可以……”
还孩子们的簇拥中,巴克走上前去,粗暴地掰过少年的脸,“这么一看,你长得还挺漂亮的,比那个菲欧娜漂亮多了。”
“果然是,和他那个妈一模一样!喂,听说你妈不是挺厉害吗,有没有教给你一点啊?”
少年只是垂着眼,一言不发。
巴克皱眉,“怎么,你不愿意?要我说,让你当王后,还抬举你了,不要给脸不要脸。”
“可以啊,”少年抬起脸,微微一笑,仿佛水里映出的皎月,“只是过家家而已,没关系的,我愿意当你的王后。因为我想跟你们一起玩,让我做什么我都愿意。”
巴克愣了一下,忽然觉得脸上有点烫,“那、那今天就你来当王后好了!”
话音未落,便见少年倾身向前,唇畔几乎擦过他的侧脸,他的皮肤上满是温热柔软的触感。
“你你你,你干什么?”
少年一笑,“陛下,您的帽子歪了。”
上课铃响了。一整节课,巴克脑袋里满是少年柔软的嘴唇。
他的年龄要比其他同学都大,已经经历过了遗精,明白了男女之间的事。之前的那个菲欧娜,他本想摸摸她的胸部和屁股,结果她却死也不肯,女人真是麻烦的生物。
倒是这个男孩,看起来还算听话,长得也好看,睫毛很长,嘴唇也很软,要不就用他试试看好了。他那个懦弱的样子,肯定不敢说出去吧?
当天晚上,他就把少年约了出来,地点就在学校的舞蹈教室。教室里有一面巨大的镜子,一想象少年在镜子前含羞带怯的样子,他就忍不住兴奋了起来。
八点整,少年如期而至。他的身影在夜色下显得有些单薄,被廊灯拉成很长的一条,从门口斜映至木地板的中央。
“晚上好。”少年朝他微微一笑。他的面容隐没在阴影之下,只隐隐约约看见两只眼睛的亮光。
巴克忽然觉得这间舞蹈教室有点过于黑了。
“咳,晚上好。这里有点黑,你先把灯打开吧。”
少年却没有开灯,只是径直向他走来。
看着那道身影逐渐走近,他几乎兴奋得有些战栗。
“怎么不开灯?”
少年的面容在黑暗中仿佛一株含苞待放的夜昙花,只等着他的浇灌。
“太亮了,让我觉得很不自在。”
巴克咽了口口水,觉得口干舌燥。
“巴克……”少年忽然叫了他的名字,微笑道,“要不要……喝一点水?”
少年递给巴克一瓶水,巴克想也没想,就接了过来,一饮而尽。
味道有点苦,但他没在意。
下一秒,少年忽然伸手替他理好衣领,动作细致温柔。温热的手指触及皮肤,巴克整个人僵在原地,喉咙里像被堵住了。
“你……”话还没说完,他的视线突然开始模糊,腿软得像踩在泥沼里。
水瓶落地,发出清脆而空旷的响声。
巴克惊慌地抬头,却只看见少年的笑容,幽幽地照着。
“你……你给我喝了什么?”
少年蹲下,把水瓶拨到一旁,偏了偏头,语气稀松平常。
“毒啊。”
“你疯了!你敢——”
“嘘。”少年轻轻拍了拍他的脸颊,“放心好了,只是一勺□□,大概……只要两三分钟,你就会彻底丧命吧。”
巴克想挣扎,可他的手脚已经完全不听使唤,自顾自地抽搐起来,意识开始逐渐涣散。
少年站起身,表情嫌恶,“两分钟,真是便宜你了呢。”
疼过的人,不想让别人太疼。少年拍拍膝盖,没有慌张,也没有愧疚,甚至连解脱都算不上。
尽管他把事情做得很仔细,但他知道自己总会被抓的。
那天夜里他回到家,小狗跑到他的脚边,汪汪两声,尾巴摇得欢快。
它总是这样,丝毫不知道主人身上发生了什么,也不会问。
它只是等他,一天又一天地等他。
少年蹲下,将它紧紧抱在怀里。
小狗何其无辜。
“小白,我讨厌你了,你走吧。”他解开小狗脖子上的项圈,放在一旁。
小狗困惑地叫了一声,用爪子去扒那个项圈,仿佛想让主人帮它重新戴上。
“你走吧。”
小狗不动。
“走啊!!”他突如其来的怒吼将小狗吓得一缩脑袋,可是紧接着,小狗又凑了过来,小心翼翼、讨好般地舔了舔他的指尖。
少年忽然一把抱起了它,冲出家门,向外跑去。
冷风灌满了他的胸腔,仿佛灼烧般疼痛。小狗在他的怀里吠叫,他几乎喘不上气,只是一直跑一直跑,他的脑袋里只有一个念头——离这里越远越好。
不知道跑了多久,他竟然又回到了当初捡到小狗的那条巷子。
他停住了脚步。
早知道就不把它捡回来了,早知道就让它做一只流浪狗,说不定还能找到真正爱护它的主人。
像他这样的人,根本就不配拥有一只属于自己的小狗。
他将小狗放回了地上,用尽全力吼道:“你滚啊,我再也不想见到你!”
小狗呜咽着看他,黑豆般的眼睛里水光晃动。
“滚啊!我不要你了,听明白了吗?你害得我被人打,还杀了人!我讨厌你,再也不想见到你了,你明白了吗?!”
即便是再蠢的小狗,也该明白了吧。
少年看见,小狗想要朝他迈步,伸出到一半的爪子又收了回去。它低低地呜咽着,好像终于明白了主人要抛弃他的现实。
他在一只狗的眼睛里看到了悲伤得近乎空洞的情感。
少年不忍心再看,狠下心背过身,大迈步向前走去。不知走了多久,他忽然停住了脚步,向身后看去。
身后空荡荡的,什么也没有。他的心脏仿佛也被剐去了一块似的,甚至感受不到它的跳动。
有一天早上照镜子时,他忽然发现自己的头发全部都变成了银白色,而且,他完全回想不起来之前发生了什么。
但那又有什么重要的呢。他的头发是黑色还是白色,根本就不会有一个人在意。周围人看他的眼神愈发怪异,可是对于他来说,根本就没有任何区别。
几天后,他被逮捕,理由是下毒杀人。他不记得自己做过这样的事,但他们说是就是吧,反正,不管是学校还是少管所,对于他来说根本没有任何区别。
他记不清自己在少管所里待了多久,也许是三年,也许是四年。
期间母亲的病越来越重了,可是,他没有任何办法。
再后来,有人告诉他,有一个离开少管所的机会,还有机会赢得最值钱的宝物。
“是一个游戏哦,很好玩的,要不要参加?”
当然。
仿佛冥冥中一切早已注定,而他却看不见摸不着。
在游戏里,另一个少年朝他甜甜一笑,“哥哥,我可以和你一起走吗?”
他的眼珠黑且圆,望向人时,总带着不易察觉的脆弱。
一如此刻。
第76章 想要的 我到底要怎么做
不知何时, 雷蒙德悄然走开了,把空旷的走廊留给了他们两个。
此时此刻,Silver与白之间的距离只有两三米。那双漆黑的眼睛静静地凝视着他, 仿佛一块纯净无瑕的宝石。
那双明亮清澈的眼眸中隐藏着无数情绪:迷茫、悲伤, 还有深深的脆弱。那分明是一只被主人抛弃的小狗,小狗什么也不懂,它可怜的脑容量只能理解最简单的逻辑, 主人很痛,所以主人不要它了。
以往在和白相处的时候,他总是觉得白好像在向他索求着什么、确认着什么。而此时此刻, 他才终于想起了这一切的起点, 原来远比他想象中的要早。
而白只是静静的看着他, 仿佛在等待着他的回答。
他慢慢地走到他的面前,白的眼神躲闪了一下, 纤长的睫毛轻轻颤动着,仿佛在等待着宣判一般。
为什么你从来没有告诉过我呢?为什么你把这一切都瞒着我呢?他想要如此质问,可是他又能以什么样的立场去质问他呢?
他忽然白曾经说过的话:“每一次, 每一次, 你都选择放弃我不是吗?你要我怎么样才能再相信你?”
他就像一只被抛弃过太多次的小狗,他们之间的信任已经崩塌了, 只剩下了戒备。
他又想起来在他发病的时候,当那些痛苦来了又走, 白做的第一件事情永远是确认他还在不在。就好像生怕他会趁他不注意跑掉一样。
胸腔像被堵住了一般,仿佛有什么东西正在逐渐膨胀,几乎快要喷薄而出。
他几乎是无法控制自己般地冲向前去,攥住他的手,“你为什么从来没有把这些告诉过我……为什么要一个人承受……难道你觉得我连知晓你的痛苦的权利都没有吗?”
因为他是一个无能的主人, 所以即便小狗遭受了再大的痛苦也宁愿把它们吞进肚子里,自己一个人承受。
这个认知几乎要将他冲垮了。这算什么……嘴上说着依赖他,没有他不行,结果从头到尾,他根本就什么也做不到……
真是可笑,他真是全世界最可笑的主人。
“不是的……”白的眼睛里蓄起泪水,一个劲地摇头。怀里的枕头掉落,他紧紧地攥着手里的布料,直到指节发白。
他不明白,为什么Silver的表情看起来这么痛苦。明明就是因为不想看到Silver这个样子,可是他好像又把一切搞砸了。也许他真的给Silver添了很多麻烦,给他带来了很多噩运,而这一切,归根到底只是因为他的自私。
记忆片段断断续续。头好痛……
那个恶魔,又从脑海深处浮出水面,贴在他的耳朵边蛊惑,“本来就是他欠你的,所以他为你付出什么都是理所应当。而现在……他对你愧疚极了……这难道不是一个绝佳的机会吗?”
“你滚开,不要再说了!”白大吼出声,几乎用尽全身的力气。
走廊里忽然寂静无声,只剩下窗外细细的风声,仿佛有人在啜泣。
白惊惶地抬起头,却只看见Silver抿着唇,整个人摇摇欲坠。
“不……我不是……”
Silver打断他,眼圈发红,“其实……这么多年,你一直怨着我,是吗?”
怨……
仿佛有什么东西在撕扯着白的胸腔,让他几乎喘不上气。
“你觉得呢?”
怨吗?是啊,怎么可能不怨。他明明已经努力了,想要做一只乖巧听话、可以讨他开心的小狗,可是小狗就只是小狗而已,没有人会指望一只小狗做什么。Silver每次做决定之前,从来没有把他纳入到他的未来里,他只能一次次地被丢下。
他渐渐想起来了,明明他也用过极端的手段,项圈、皮鞭、链条,把那些东西一件一件挂在他的身上,让他浑身上下都沾满自己留下的痕迹。可是这些都没有用,最后的最后,Silver又跑走了。
我到底还要怎么做……他嘴唇翕动,什么也说不出来,却听见Silver问他,“对不起,是我欠你的……我到底要怎么做……只要能让你好受一点,你打我也好、骂我也好,怎样都可以……”
白张了张口,哑口无言。
不是啊……我想要的从来不是这些,我不想要你卑微地向我道歉,我只是想要你再多爱我一点点。可是,当你说出“是我欠你的”这句话,这一切不就全都变了吗?
Silver见他没有回答,涩然道:“等你想好了,再告诉我吧。”
他转过身,拖着沉重的步伐,向病房里走去。过往的记忆如潮水般涌来,几乎将他冲垮。他忍不住自私地想,如果从来都没有这些事,如果他们只是简简单单地在因提的海岸线边相遇,该有多好。
他走进浴室,下意识反锁了门,在浴缸里放满水,将疲倦的身躯浸了进去。在密闭的空间里,多日紧绷的神经终于得到了些许放松。
——本该是这样。
所有毛孔毫无防备地张开,水温侵入神经,仿佛一张天衣无缝的大网束在他的身上。
那种久违的溺水般的感觉又涌了上来,而他和以往被深深的无力感所笼罩。这种感觉很久没有出现过了,可是偏偏在这种时候……真可笑……
水波犹如无数张手掌抚摩着他的皮肤,却只带来了空虚。他比以往任何时候都更加渴望另一个人的触碰。
以往的无数画面如同走马灯般映入脑海,在P.D.俱乐部顶层的交易,在拍卖会桌底的偷情,在莱茵老宅书房中的□□……
桩桩件件,俱是如此不堪。
*
空旷的走廊上,白呆立在原地。
“你也差不多该适可而止了吧。”
白转过身,看见雷蒙德不知何时出现在走廊的另一端,指尖夹着一根香烟。
白的手掌攥紧,又松开,“什么意思?”
雷蒙德摇摇头,掐灭手中的烟,“我毕竟只剩下这一个亲人了,不忍心看到他被如此作弄。”
白垂眸,“我没有想要玩弄他。”
雷蒙德斜眼睨他,不置可否,“是么?”
“如果你选择忘掉一切,那就干脆彻底地忘个干净,把所有事都一笔勾销;但如果你还纠结于那些过去……”雷蒙德双眼微眯,“如果你选择了作为「Ivory」的立场,我们之间是否也有些旧账需要清算呢?”
白沉默片刻,“我明白你的意思。可是,我和Silver之间的事,应该和你无关吧。”
“不要把我说得好像是那种连弟弟谈恋爱都要管的封建大家长一样,”雷蒙德不置可否地耸耸肩,“只不过,如果他误入歧途,我终究有阻止的责任。”
他叹了口气,“如果可以的话,我并不想干涉他的选择,你能明白么?”
白抿了抿唇,“嗯。”
雷蒙德忽然微微一笑,拍了拍他的肩膀,“这些不过是小小的提醒。如果我完全不信任你的话,当时就根本不会将你送去因提。我相信你们只是需要一些时间而已。”
白点点头,“我明白了,谢谢。”
白站在病房门前,深吸一口气,打开门。病房里鸦雀无声,他蹑手蹑脚地走进去,却没有看见任何人的身影。
他不在么……
白坐在床沿,盯着自己的脚尖,百感陈杂。
也许只是他太贪心了而已。最开始,他只不是想要留在Silver的身边而已,可是当Silver给了他一个眼神、一个动作,他又忍不住想要更多。
想要完全地占有他,想要看他在自己面前毫无防备地展露脆弱的一面,想要触及他的内里,如此柔软如此炽热,像是一根琴弦,随着他的撩拨而轻颤嗡鸣。
一旦尝过那种感觉,就回不去了。
明明Silver对他那么好,总是顺应着他,可是这不过助长了他的气焰,让他成了一个被宠坏的无法无天的孩子。他真的好糟糕,太糟糕了……
“哼……哈……”浴室里传来若有若无的呻吟。白猛地抬起头,这才注意到浴室的门关着,而且里面似乎亮着灯。
他的心脏像被捏了一把,脚步发虚地走了过去,“Silver?”
没有回应,只有若有若无的水声。
他敲了敲门,“Silver!”
仍旧没有回答。
门把手被反锁了,他慌张极了,高声喊道:“Silver,你在里面吗?!”
连若有若无的水波声都好像消失了,令人窒息的安静。
白的心如坠冰窖,他退后一步,深吸一口气,咬紧牙关,用尽全身的力气向门撞去!
砰——门锁松动了,他顾不上肩膀上传来的疼痛,再一次重重撞了上去。
砰!门被他硬生生撞开。他踉跄了一步,温热的水汽扑面而来,浴室里一片朦胧,炽灯被水汽折射得发白,恍若身处一个诡谲的梦境。
浴室中央,是溢满水的浴缸。
Silver整个人浸在水里,头几乎完全没入水面,只留几缕发丝在水面漂浮。
白的脑海中一片空白。他猛冲过去,几乎是跪在湿漉漉的地砖上,双手用力托住他的肩膀,将他托出水面。
Silver双眸紧闭,脸色发青,嘴唇发紫,水滴顺着发丝从脸颊滑落。
顾不得多想,白将Silver从浴缸里拖了出来,平放在浴室的地砖上。双手并拢,用力按压着他的胸腔。
对了……还有人工呼吸,要怎么做来着……白的脑子乱哄哄的,完全是在凭借着本能的反应在行动。他抬起Silver的下巴,捏住他的鼻子,用力往他的口中渡进一口气。
“Silver,你醒醒啊……”他机械地循环着急救的动作,几乎快要哭出来了。
Silver觉得自己似乎做了一个很长、很长的梦。梦里有一个人在哭,热辣辣的眼泪啪嗒啪嗒地掉在他的脸上,好烫好烫。
他很想说,你不要哭了,把我平静的时光都破坏了。可是喉咙仿佛被堵住了一般,什么也说不出来,手脚也仿佛被绑在了一起,无法动弹。他很着急,拼命地想要说话,终于,喉头一阵翻涌,哇地吐出了一口水。
他忽然找回了自己的喉咙、自己的肺、自己的手和脚。缓缓睁开眼,还没来得及看清眼前的人,就被紧紧地搂住,圈进一个炙热的怀抱。
“你这个白痴!混蛋!!”白几近破音,“你知道自己在干什么吗?你怎么可以这样自顾自地决定去死!”——
作者有话说:泡澡时注意安全以及学会CPR的重要性……[摊手]
第77章 心事 你把我当什么了
Silver的大脑迟钝地转动。怎么回事……好像还是第一次被这个人这样劈头盖脸地痛骂, 但是他竟然一点儿也不生气,反而有点欣慰。
“我没有要自杀……”Silver说,“我只是在……泡澡。”
“有你这么泡澡的吗?!”白手臂收紧, 几乎要把Silver嵌进自己的胸腔里, “你差点就把自己淹死了,知不知道?!如果我晚发现几分钟,你说不定就……”
“对不起……我只是想要一个人安静一会儿, 所以……”
话音未落,他的嘴唇就被堵住。白轻轻地吮吸着他的唇瓣,小心翼翼地用舌尖试探着, 撬开他的牙关。他试着回应, 白却按住了他的后脑勺, 更加火热地与他交缠在一起。
他的身下是冰凉、湿漉漉的地板,身上是滚烫的躯体和嘴唇。白雾弥漫, 水汽蒸腾,这个吻掠夺了他的呼吸,仿佛有无数电流顺着身体流窜, 让他忍不住发起抖来。
白一边同他接吻, 一边伸出手打开浴缸里的热水龙头。然后抱起他的身体,将他放回温热的浴缸里。
“你不是想要泡澡么……最起码让我和你一起……”刚刚的相拥让他身上薄薄的病号服几乎完全湿透, 隐隐约约透出薄韧的腰背线条。
他将身上的衣服脱下,迈入水中。手撑着浴池边缘, 半覆上Silver的身体。
想要拥有他……比以往任何时候都想……一想到刚刚Silver可能快要死了,而现在的他还活生生地在他眼前,他就根本无法遏制自己的欲望……这个想法几乎快将他折磨疯了。
Silver的皮肤吸饱了水,光滑得仿佛刚刚绽开的花瓣。再凑近些,还能看见细小的毛孔和皮肤下青色的毛细血管。他的嘴唇和脸颊因为刚刚的接吻而泛着潮红, 眸中满是水光。
他分明也在期待着接下来发生的事,可是他从来不会承认……他每次都这样,这一点真是可恨,可恨极了。
明明他们之间的距离这么近,明明他只要往前凑近几厘米就可以吻到他。这么简单的事,为什么总是做不到呢?
白盯着他的脸,恶劣地、一字一句地说:“我、要、上、你。”
Silver的睫毛颤抖了一下,“嗯……”白的眼神中充满了赤裸裸的欲望,只消看上一眼就能明白。他当然不会拒绝他,一半是出于私心。
双腿分开,架在在浴池边缘。温热水流无孔不入。白这一次的动作分外急迫,很快让他迎来再一次溺亡。
“这样就不行了吗?”灼热的话语落在耳畔,掌心抵着他敏/感的后腰摩挲,“还要吗?”
Silver被弄得有些神志不清,背过身去,将双臂搭在浴池的边缘上,“嗯……”
他知道他最喜欢从背后……所以……
雾气升腾,他的脊背一半没在水波里,漂亮的蝴蝶骨随着呼吸微微耸动着,一切都是湿漉漉的,他的眼睛、他的头发、他的皮肤。
看着Silver毫无防备地将背面交给他,白忍不住恶狠狠地想,你真是不懂,一点儿也不懂。
*
自从Silver上次在浴缸里溺水以后,白几乎是寸步不离地守着他,刷牙也要跟着,洗澡也要跟着。明明是白在住院,结果他反倒成为了那个需要时刻留心的人。
由于他们天天一起洗澡,所以在浴室里花上的时间似乎有些过于久了,实在是不太像话。
最近白的状况稳定了不少,很少出现头痛、记忆错乱和记忆缺失的情况。医生会诊了几次后,最终提出了一个可行的脑部手术方案。
手术的成功率不高也不低,60%。
白没有什么犹豫,就决定了接受手术。
手术前夜,病房里的氛围和前几日并没有太大的不同。手术前要禁食,就连喝水也要限制。因此白早早吃完晚饭后便什么也没吃了。
“饿吗?”
白摇摇头,“不饿。”
Silver说:“那今天就早些睡吧。”
他想要去关灯,却从身后被人攥住了手腕,白眸色微暗,“你今天不睡在这里?”
Silver反过来握了握他的手,柔声道:“我去隔壁。”
隔壁的床本就是为陪护的人设置的,不过一门之隔,白这边有任何动静他也能第一时间听到。
“为什么?”
这些天他们两个一起睡,难免擦枪走火。手术在即,这种时候不适合发生一些有的没的,所以他想还是分床睡更好。
这个理由实在有些难以启齿,所以他只是说:“明天你要做手术,两个人一起难免相互影响,分开会休息得比较好。”
白微微蹙眉,半晌才说道:“你把我当什么了……算了。”
他表情消沉,Silver抿了抿,勉强冲他笑了笑,“……晚安。”
白一言不发地背过身去,将自己裹进被子里,成一团白色的小山包。
Silver叹了口气,关上灯,拉开门帘走进另一边的隔间。现在是晚上十点,他设定好第二天的闹钟,躺上了床。
说是要好好休息,但他也并不习惯这么早睡,平躺在床上,毫无困意。
想到白刚刚的反应,他更加没办法睡着,在床上翻来覆去,最终便起了身,蹑手蹑脚地摸进了隔壁的房间。
房间里一片漆黑,只从窗帘缝里漏进一缕月光,照在隆起的被子上。
他小心翼翼地走到床头,见白蜷成一团,只露出半个毛茸茸的脑袋在外面,眼睛紧闭,一动不动。
“白?”他轻轻叫道。
白没有反应。
Silver叹了口气,说:“别装了,我知道你也还没睡。”
白的睫毛轻颤了一下,慢吞吞地睁开眼,闷闷道:“你怎么知道?”
Silver说:“一起睡了那么久,我怎么可能看不出来。”
白将眼神撇向另一边,“你自己说要好好休息,现在大半夜的,你又把我吵醒干什么。”
“对不起,”Silver说,“我不该那么说的,我后悔了。”
白冷哼一声,“你没错,你只是为我着想。你还是到隔壁去吧,不然我可不能保证我会不会做出什么。”
“我没有那么想你,而且……这种事是双方的责任,就算真发生了也——唔!”
他的领口忽然被拽住,重心失衡,向前跌去。两个人鼻尖相贴,灼热呼吸交叠,霎时间,空气中满是暧昧的气息。
隔着薄薄的衣料,Silver分明感受到了对方某一处的变化。
白闭了闭眼,额头青筋鼓动,近乎有些咬牙切齿地说:“你明知道会变成这样,还跑过来干什么?”
Silver轻声说:“我……不想让你觉得不开心。”
又是这种莫名其妙的理由,这算什么,就好像他在胁迫Silver一样……因Silver到来而高涨的情绪被再度浇灭,白脸上的神情倏地变了,愣了半晌,转过身去,不咸不淡地说道:“时间也不早了,睡吧。”
说完,他便往旁边挪了一点,将床的另一半让给Silver。
Silver一时有些摸不清白心里在想些什么。他在白的身边躺下,白却没有像往常那样蜷进他的怀里,或是像八爪鱼一样挂在他的身上,反倒背对着他,在他们中间划出一条泾渭分明的分界线。
饶是他再迟钝,也能察觉到白的情绪不对。
他试探性地伸出手,在被窝里覆上了白的手背,但白却一言不发地将手抽了回去。
Silver心底一沉,刚欲开口,却听见白说:“我有点累了,真的要睡觉了。”
白都这么说了,他也无法再说什么。他闭上了眼睛,不知过了多久,浑浑噩噩地有了些睡意。
黑暗中,白睁开眼,翻了个身。夜色里Silver的睡颜沉静,但白心中的躁意却在疯狂滋长,通通堵在胸口,无法排解,无法忍耐。
这些天再怎么向他索求,也总觉得不够,而Silver也任由他胡来。他知道Silver这么做是想要弥补他,可他偏偏最讨厌这一点。
每次他都会忍不住做得太过头,到后面Silver几乎已经神智不清了,却还是会自己乖乖抱着腿,实在受不住时也顶多只是挠挠他的掌心,便算是哀求了。
白不喜欢他这样隐忍。总是觉得自己应该承受,总是默默忍耐。他如果觉得不舒服就该说,而不是只是咬着嘴唇不肯哼一声。
这样的他……简直就像从前一样。一派灰寂。
明明在因提的时候还不是这样的……那个时候他们□□真的很愉悦,而现在堪称糟糕透顶,仿佛对于Silver来说,他从一个契合的性伴侣,变成了一个需要极力满足的对象,而偏偏他还永远无法满足。
难道真的是因为他太卑鄙、太贪心不足么?
白的心中躁意更甚,身体也应得生疼,根本就无法入睡。他蹑手蹑脚地下床进了浴室,试图自己用手,可是好像没什么用,只得回到床上。
Silver就躺在他的旁边,可他清楚自己什么都不该做,简直要被折磨疯了。
窗外好像亮了些许,他支起身体看了眼时间,才发现竟然已经快六点了。
还有三个小时就要开始手术,有那40%的可能性,也许做完手术后他又会变成一个什么都不懂的傻瓜……
他看向Silver,发现自己无论如何也无法克制那些恶劣的念想——
作者有话说:水煎处理一下[摊手]
第78章 愧疚 等我做完手术后,你就自由了
Silver似乎睡得很熟, 想来这些天他也累坏了。
白从背后覆上他的腰,顺着衣摆划进去。他慢慢地摩挲着Silver靠近尾椎骨的那一小片皮肤,感到手心在逐渐发烫。
Silver轻哼一声, 不自在地转了个身。他脸颊的一小半埋在被子里, 鼻子皱了皱,像只困倦的猫咪,偏偏有人不想让他安睡。
再往下些, Silver没有任何防备,不像以往的紧绷,反而很柔软。白忍不住揉了揉。
他摸索着弹力带, 往下勾了勾, 刚好卡在腿根, 勒出一圈痕迹,将果露的部分衬托得更为丰满。
他尝试着探了探。明明是在睡觉, 竟然还是那么温热柔软。
没有做过事前准备,他并不准备真的做些坏事,只是稍微分开了一些他的腿, 放在下方。即便稍微隔了一些距离, 也能感受到传来的热意。
感受到有异物从大腿中央挤了进来,Silver下意识地并紧了腿, 想把他的手挤出去。白以前从未发现Silver的大腿竟然也这么柔软且富有弹性,简直让他有些忍不住了。他俯下身, 亲吻着他的脊背。
Silver全身上下的每一处,他都好喜欢……
Silver呜呜地哼了几声,忽然扭动了一下,勾着脚把被子全部踢到了一侧。白本以为Silver被弄醒了,但Silver只是扭过头, 喃喃道:“好热……”
被子几乎全部从床上滑落,Silver又一个翻身,仰躺在床上,下意识将四肢都张开乘凉。
他仿佛觉得有什么重重的东西伏在他的身上,湿热的唇齿划过他的耳垂和脖颈,勾起一阵阵酥痒。那个人轻轻碰了碰他的嘴唇,但却好像还不满足,含住他的嘴唇深吻,几乎让他喘不上气来。
他不满似的将头撇向一边。那个人放过了他的嘴唇,往下亲吻他的锁骨,然后……试探性地轻舔了一下。
他觉得仿佛触电一般酥痒难耐,想要挣脱,却被更加用力地压住。他觉得有些难堪,像张弓似的绷紧。
不知道过了多久,那个人伏在他的耳边轻声问:“舒服吗?”
“嗯……舒服的。”
睡梦中的他发丝凌乱,额头上覆盖着一层薄汗,嘴唇红肿,双颊绯红。
白看着他,心想,果然这样的他坦率可爱多了。
Silver只觉得好几处地方都火辣辣的,胸口,还有……大腿内侧,仿佛那一处的皮肤都要被磨破了一般。
他好像……做了春梦。
很难说这样的感觉是好是坏,但是他好像快要……
他猛地清醒过来。
熟悉的气味萦绕着,白正从背后抱着他,不知何时,他睡衣的纽扣全部被解开了,胸脯大敞在空气里,白的指尖还放在很微妙的位置。Silver浑身一个激灵,下意识想挣开,却被牢牢圈住。
尽管窗帘拉着,从边缘透出的光线已经将房间照得半亮。Silver努力仰头去看旁边的挂钟,竟然已经七点半了。
“你做什么……唔!”
“嘘……”白贴在他的耳边说,“想快点结束的话,就不要乱动。”
“等、等一下……唔——”
窗外晨鸟的啼鸣,走廊上隐隐约约的脚步声,这栋建筑正在醒过来。Silver回想起自己昨晚设定的闹钟是七点五十,再过二十分钟就会响,而且闹钟还在隔壁。更糟糕的是,到八点左右护士应该就会来查房了。
昨天晚上锁门了吗?他迷迷瞪瞪地想。好像没有,因为没有料想会发生这种事。搞不好……护士会直接进来。
他不由有些紧张,下意识说:“别这样。”
然而白丝毫没有要停手的意思,甚至,在他说完那句话之后,他能感受到若有若无的怒意,白分明是在更加用力地鼎状他。
他还没有彻底清醒过来,又被弄得有点意识模糊,只好断断续续地说:“不、不要,别闹了。”
还没有反应过来,他就被整个人反压在床头。白的嘴唇滚烫,急切地渴求着他。他下意识地回应,脑海中一片混沌。空气持续升温,变得黏稠灼热,他急促地呼吸着,像一尾搁浅的鱼。
叮铃铃铃!叮铃铃铃!隔壁房间的闹钟不合时宜地响起,尖锐的声响透过门帘传来,打入耳膜。
Silver愈发紧张,小腹一跳一跳地收缩。他急道:“我先去把闹钟关了,再……”
“这种时候不许分心。”白的指尖探入他的口腔,仿佛是在惩罚他似的,夹住了他的舌尖。然后,Silver再也忍不住,在闹铃声里舌出来了。
Silver急急地喘息着,顾不得清理,也顾不得穿好衣服裤子,第一件事是到隔壁把闹钟关了。按下按钮时,他忍不住重重敲了一下无辜的闹钟。
早知道会这样,就不该设这个闹钟。
身后有脚步声,Silver转过头,却见白背光而立,表情竟然显得有些阴沉。
Silver有些尴尬地将闹钟摆回原处,小声说:“咳,昨天忘记关了。”
白一步步向他走近,眼尾有些发红。Silver逐渐看清了他的表情,决绝、孤注一掷。他的心蓦然一沉。
“你是不是觉得我这样很烦人?”
Silver一愣,“你怎么会这么想……”
白的脸色发冷,“在你的内心深处,你其实是想摆脱我的吧?”
他无法控制自己对他的欲望,几乎快要变成一个随时随地总在发情的野兽。无论使出怎样的卑劣手段,总想再多一点点地拥有他,可无论他怎么做也是徒劳。
Silver上前一步捉住他的手,“不要胡思乱想,马上就要做手术了,你先——”
白几乎是逼视着他,“你很希望我去做手术,是不是?”
“当然了,毕竟……”
哗!白忽然甩开了他的手,Silver一怔,却听见白缓缓地、一字一句道:“因为等我做完手术,彻底恢复后,你就再也不欠我什么了。我说的对吗?”
“怎么会……”Silver下意识地想要反驳。他希望白能恢复,这是理所应当的事,他从未细细思索过背后的缘由。可是,像白所说的那种想法,他就真的一点儿也没有么?
怎么可能完全没有,每每想到那些过往,他总是愧疚得难以入眠。他欠了他那么多,如果多少能偿还一点,他的内心也会好受一些。
白望向他的眼神有些悲哀,“你无法反驳,因为你内心深处就是这样的想法。”
“你知道吗?就在刚刚,我忽然想起了你以前对我说过的话。”
——我只是为了自己,为了满足自己的欲望,为了填补自己的愧疚。如果你以为我在意他,那就太可笑了。
Silver说这句话时的神情还历历在目。
真可悲,他爱上的是一个眼睛里永远没有他的人;而更可悲的事情是,他已经不满足于仅仅做他的小狗了。贪念让他变得恶劣。拥抱时会好一点,亲吻时又会好一点,可一旦发现他的眼神有一丝飘移,白就会忍不住变得焦躁,简直就像是某种应激反应。
“所以你事事都顺着我,任由我乱来,只是因为你对我感到愧疚而已。你根本就没有在意过我。”
他总藉由这一点胁迫Silver,明知道这么做卑鄙极了,可他还是忍不住。
Silver舌尖发涩,“你是说……你觉得我是因为愧疚,才会对你好的?”
“难道不是么?毕竟……你从来都没有说过……”他的声音逐渐变小变哑。
你从来都没有说过你爱我。
白根本就不在乎谁欠了谁这种可笑的东西,他只是想让Silver再多爱他一点点。可是偏偏Silver从来没有说过,这一点就像一根毛刺一直扎在他的心里。
笃笃笃,病房门被敲响,护士进来进行术前准备。白笔直地坐在床上,任由护士检查着他的状况,仿佛一具机械玩偶。
细碎的发丝簌簌落在白色的无纺布上,仿佛下了一场黑色的雪。
Silver怔在原地,刚刚白说的话还狠狠压在他的胸口。他不知道自己是怎么迈过去的,等他反应过来时,他已经走到了白的身后。
“我来吧。”
护士一愣,也许是被他泛红发冷的眼神吓到了,将手中的推子递给了他。
Silver的指尖没入柔软发丝,扶住他的脑袋。侧方一条已经被剃干净,露出青色的头皮,仿佛刚刚收割过的麦田。
白垂着头没有看他,只是指尖不自觉攥紧了床单。
Silver的动作温柔细致,一丝不苟。完成之后,又交由护士检查一遍。
护士道:“那么,就准备进入手术室吧。”
“在那之前,”Silver轻声说,“可否再给我们一点时间呢?”
护士点点头,给他两个人的独处空间。这种情形对她来说很常见,在进入手术室前,家属们总归希望和病人再多温存一会儿。命途莫测,谁都不知道手术室的那扇大门后会发生什么。
Silver在他身前半蹲下来,与他持平。
“其实,有些话我原本打算手术过后再说的。”
可是在真正的等待到来之前,又何必再一直等下去,把所有都错过了。
“你刚刚说,你觉得我是因为愧疚才对你好的,因为我从来没有表达过对你的感情。”
白将衣角攥得发皱,“难道不是么?”
Silver摇了摇头,“不……不是因为愧疚,而是因为害怕。”
白声音发冷,“你不用害怕。等我做完手术后,你就自由了。”
“那如果……我不想要自由呢?”
白愣住,张了张口,却什么也说不出来。
Silver第一次露出几分近乎残忍的神情,不是对白,而是对这段关系,它竟然就这样被误解得支离破碎。
他不置可否般地轻笑一声,“你问了我那么多,现在换我问你了。”
“我?”
Silver轻声道:“你又是因为什么呢?因为以前受到的伤害,还是这些年遗留下来的执念?”
白的嘴唇颤抖了一下,眼中涌现一丝迷茫。这分明是理所当然、不需要任何思考的事,可是在那一瞬间他竟然犹豫了。也许,他也早已被日益疯长的欲望蒙蔽了双眼。
Silver轻轻牵起了他的手,脸上流露出一丝苦涩,“你说我从来没有说过‘我爱你’……但其实我说过的啊……真正没有说过那句话的人,难道不是你吗?”
白一怔,喃喃道:“什么时候……”
“看来你忘记了,不过没关系,”Silver扯出一丝安慰般的笑容,捧起白的脸颊,嘴唇在他的额头上轻点了一下,轻声说:“如果你忘记了的话,我就再说一遍……”
他的眼神温柔又破碎,仿佛波光粼粼的湖面,“我爱你。”
白忽然想起来了,这是他们在联邦的最后一个晚上□□时Silver说的话。在他逐渐恢复记忆的时候,他总是下意识地忽略掉那一夜。因为……他一直觉得那不过是假话,是他为了偷走那枚宝石所说的假话。
他几乎要哭出来了,像一个不知所措的孩子:“这真的不是为了哄我乖乖去做手术的说辞吗?我、我……”
Silver的嘴唇从他的额头慢慢往下,细致而温柔地吻过他的眉毛、他的眼睛、他的鼻梁,最后在嘴唇上停留的时间分外久。
白仿佛被提前注射了麻药,从头到脚都僵住,颤声道:“我……我也……”
他欲张嘴,却见Silver摇了摇头,将他推进了手术室,“有什么话,等到你平安出来的时候再跟我说吧。”——
作者有话说:常常觉得他俩的问题其实是do得太多而说得太少……有什么矛盾都靠do一场来解决了结果心结还在[摊手]可是坦率地说出来真的好难……
下章就要正文完结咯[让我康康]有啥想看的番外可以点梗,俺尽量构思构思[让我康康]
另外请多多看看孩子的预收,拜托拜托了[爆哭][求求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