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章
不要回头,不要回头
走廊里的白炽灯忽明忽暗地闪烁,小泽友利被上井虹美诡异的状态吓住了,脸色发白,脚步不由得后退。
“上井医生,你怎、怎么了?”
上井虹美直勾勾地盯着小泽友利,眼神越发冰冷。
小樱:“喂,还傻着干什么?这不是一眼就能看出这家伙不对劲吗?还不快跑?”
小泽友利听了小樱的话后,非但没跑, 反而硬生生停下自己下意识后退的脚步, 鼓起勇气质问上井虹美:“上井医生是不是知道那些病人昏迷不醒的内情?”
上井虹美不答反问:“你得到答案以后又能怎么样呢?反正也不会让你活着离开了。”
小泽友利脸色一白, 眼底的难以置信和痛心几乎满溢而出。
“竟然真的是上井医生做的,可是为什么?你明明是个温柔又善良的好医生啊,你为那些病人的痛苦而难过,还勉强自己的身体不休息,一直细心照顾病人和安抚家属们。”小泽友利百思不得其解,她知晓的上井虹美明明是一位高尚的人,“到底为什么要做这种事呢?”
“因为我有不能退让的理由。”面对小泽友利的厉声责问, 上井虹美只给了一句轻飘飘的回答, 轻得好似被风吹落的枯叶。
病房里的其他人听见走廊里的动静,纷纷出来察看什么情况。
芥川龙之介站出来,上下打量穿着白大褂的上井虹美问:“犯人就是你吗?”
上井虹美深深地吸了口气又缓缓吐出,她发现自己越来越习惯像这样深呼吸,眼中闪过一抹自嘲, 低低自语道:“这是第几个了。”
她的目光在四个人脸上一一扫过,看到面容平静,不像其他人那样面露惊讶的太宰治时顿了顿:“你也在啊。”
太宰治对她挥了挥手, 笑道:“晚上好, 又见面了呢上井医生。”
“其实我还是挺不想在这里看见你们的。”上井虹美揉了揉鼻梁, 嘴角苦涩地动了动,“算了,说这些也没有意义。不用害怕,我很熟练了,不会让你们感受到痛苦的。”
中岛敦一惊:“你准备杀了我们吗?这里可是还有监控在,你就算杀了我们灭口也是无法逃脱制裁的。”
上井虹美:“谢谢你的提醒,不过我说过了,这种事情我已经很熟练了,熟练得都想吐。”
中岛敦呼吸一滞,芥川龙之介对中岛敦投去一个轻蔑的笑,嘲道:“害怕的话就躲到后面去吧。”
中岛敦:“哈?”
芥川龙之介无视中岛敦,立刻转向太宰治,跃跃欲试道:“太宰先生看着吧,我会完美地解决这次事——”
芥川龙之介的话戛然而止。
扑通、扑通——伴随着重物落地的几道闷响,太宰治心情复杂地叹了口气,刚刚还信誓旦旦的芥川龙之介此刻面朝下趴在冰冷的瓷砖上。
“还是差了点火候。”
除了太宰治以外,其他所有人全都一声不吭地躺在了地上。
上井虹美皱起眉头望着站得笔直的太宰治,面露诧异道:“为什么你还站着?”
太宰治不答,他单手插兜,步态优雅地向上井虹美靠近,那双处变不惊的鸢色眼瞳令上井虹美莫名感到不安,事情的发展开始脱离她的掌控,并朝着无法挽回的趋势迅速跌落。
上井虹美不由得倒退一步,神情戒备地看着太宰治,却见太宰治走到一半时脚尖忽然调转,走到小泽友利身前屈膝下蹲。
小樱正愁来着,她被失去意识的小泽友利紧紧抓在手心里,普通的挣脱压根无济于事,所幸太宰治这家伙没有把她抛到脑后。
小樱没好气地指指点点道:“你这家伙怎么一点都不着急?我可是被抢走了啊。这种时候应该第一时刻就追上来才对吧?竟然还慢慢悠悠的。”
上井虹美的目光随着太宰治的动作落在了那眼熟的木头小人上,她眸光一顿,恍然道:“原来这东西是你的。”
“这么说她,她可要不高兴的。”太宰治笑了笑,把小樱从小泽友利手中解放出来。
他的笑落在上井虹美眼中看起来有些神神叨叨的。
小樱对太宰治哼道:“别以为你这样,我就不会计较了。”
太宰治摸了摸鼻尖,笑了一下:“呀~因为我知道以樱小姐的实力,不会这么容易就出事的。”
小樱压住上翘的嘴角,别过脸,道:“咳,虽然你说的是实话,但我还是很生气。”
“好吧,看来必须得让钱包来赔罪了。”太宰治无奈耸肩,“樱小姐有什么想吃的?”
太宰治的话正中小樱下怀,一下子身体也不虚了,拳头又有力了。她双眼放光,语气兴奋又期待:“上回小泽带我们去的那家咖啡馆就很不错。”
“你到底在和谁说话?”上井虹美神情诡异,“那个东西吗?”
头顶上的灯又闪了一下,刹那间电流的滋滋声被不知名的原因放大。上井虹美神情恍惚一瞬,耳畔忽然涌现出一道从没听过的女声。
“我要吃那家的甜点心,三个、不,我要五个。今天在四眼人类的梦里跟那妖怪打了一架消耗了我不少,我得狠狠吃回来!”
霎时间,上井虹美瞪圆了眼睛,她不可思议地把目光移到太宰治手中的木头人上,她确信声音是从这东西上发出来的。
“为什么那东西会说话?”
小樱恼:“喂,你这家伙太过分了吧,一直那东西那东西地叫我。”
上井虹美先是一惊,忽然好似想到了什么,露出恍然大悟的表情后,转瞬又变得懊悔。
小樱忽然一愣,后知后觉道:“你能听见我说话了?”
“原来如此,原来如此。”上井虹美忽然脸色一白,急切溢于言表,“姐姐姐姐!”
上井虹美猛然跑动起来,小樱扬声提醒太宰治小心。
上井虹美跑得很急,小樱不明白她为什么突然这样,就像是有什么比关乎她自己的生死还重要的事要去做一样。她的目光看着远处,一分一毫都没有留给他们,也没有留给脚下。
上井虹美被芥川龙之介绊了一跤,但她此刻无暇顾及这些,慌慌张张地手脚并用爬起继续向前冲。
小樱茫然:“她是怎么了?看不见我们了?”
太宰治看着上井虹美张惶的背影,对小樱道:“樱小姐,你猜813号病房里的真纯小姐姓什么?”
小樱斜他一眼,双手抱臂,哼道:“我怎么知道?你快说。”
“我查看了系统后台的数据记录,813号的真纯小姐姓上井。”
“诶?”小樱回忆片刻,“可我记得下午的时候,这个叫真纯的人类明明是因为找妹妹才离开病房的吧。”
上井虹美怎么看都是个成年女性,而真纯的脸还略显稚嫩,体格也十分瘦小,瞧上去就像只有十几岁的人类女孩。与其说真纯是姐姐,倒不如说上井虹美才更像姐姐。
“跟上去看看就知道了。”太宰治眼中燃起兴味,他弯起嘴角,绕过地上躺着的中岛敦他们,跟上上井虹美。
小樱瞅了瞅被中岛敦他们,对于太宰治不唤醒他们的决定感到困惑,问道:“你不弄醒他们吗?我记得那个、是叫异能力来着?用你的异能力就能叫醒他们了吧。”
太宰治扫了一眼面露茫然的小樱,语气幽幽地反问:“之前是谁嫌他们在场太碍事,让自己不能自由说话行动的?”
小樱一哽,尴尬地别过视线:“我就随口那么一说,没想到你真的记在心上了。”
太宰治眯眼笑:“行,那我这就把他们都叫醒吧~”
小樱一噎,想说还是不要叫醒他们了,不然她说话的时候他又不能回应她了。但又想到毕竟是自己说出的话,突然又收回未免太没面子。
算了,随便他好了。
“哼。”
太宰治失笑:“逗你的。”
小樱脸一红,张牙舞爪地恼道:“不许笑!”
说话间,太宰治已经走到了813号病房的门外。
病房的门已经被上井虹美打开,小樱好奇地往里瞧,心里惦记着太宰治曾提起的不对劲。
随着上井虹美打开灯的动作,惨白的灯光瞬间点亮昏暗的视野。
小樱看清面前景象后,古怪道:“你们人类对待亲人的行为还怪特别的。”
消瘦见骨的女孩躺在干净的病床上,四肢被金属手铐牢牢固定在床的四个方向,一双黑黝黝的眼睛安静地望着他们。
“怎么了虹美,夜晚还没结束。”
上井虹美颤抖着握住真纯骨瘦如柴的手:“姐姐,你现在感觉身体怎么样?有没有哪里不舒服?”
真纯眨了眨眼,认真思索道:“嗯没有什么不舒服,就是有点饿了。”
她说完不好意思地抿嘴笑了笑:“对不起呀,明明不久前才吃了晚饭,结果这么快就又饿了。”
上井虹美用力咬住下唇,努力抑制涌上心头的愤怒和悲痛:“我们被骗了,我们被骗了!对不起、对不起姐姐”
“被骗?”小樱和太宰治对视一眼。
上井虹美的喉间溢出微弱的哽咽。
面对上井虹美的懊悔痛苦,真纯则温柔地反握住她的手,稚嫩青涩的脸庞展露出相反的成熟,她轻声安慰:“虹美又难过了吗?哈哈,别伤心,虽然脑袋里有另一个我在说话,但我感觉身体挺好的。”
“ 她对姐姐都说了什么?”上井虹美看着真纯骨瘦如柴的身体没有反驳。
“她在说月亮什么的,我也不太明白她是什么意思。”
小樱眸光一顿:“月亮太宰,今晚是不是满月?”
“是满月没错,怎么了?会发生什么事吗?”
小樱没吭声,但她沉下来的神情说明了一切。
上井虹美胡乱擦了两下脸,转过头来盯住小樱,太宰治眸光微动,默不作声地把摊开的手掌合拢。
上井虹美眼尾通红,语气强硬地问:“你是妖怪吧。”
小樱:“是又怎么样?”
“你强吗?”
听了上井虹美没头没脑的问话,太宰治有些意外地挑了挑眉。
小樱昂起下巴,回答得不假思索,语气有些得意又有些飘飘然:“当然。所以我劝你不要轻举妄动,否则——”
“那来做个交易吧。”上井虹美没有耐心听小樱说完后面威胁的话语,毫不留情地打断了小樱的话。
“交易?”小樱回头瞅了眼太宰治。
“?”太宰治回以纯良的微笑。
小樱沉吟不语,这该不会又是个局吧?
老实说,由于之前在和太宰治的交易中自己被坑了一把,她现在对“交易”这个词有点敬谢不敏了。
“我要你把我姐姐身上的妖怪驱逐出去,只要你做到,我的一切都可以给你。”上井虹美眼中闪着觉悟,“不管是血还是身体,全都给你。”
小樱讶异皱眉。
真纯急切地挣扎起来,不可思议地喊道:“虹美你在说什么傻话?”
上井虹美无视真纯的呼喊,对小樱冷笑道:“人类的□□对于妖怪来说还是很有作用的吧。这个交易怎么样?对作为妖怪的你来说,还是很有诱惑力的吧。”
太宰治垂眸注视着小樱,他也有些好奇小樱会不会答应这个交易。假如他是妖怪,权衡过利弊后大概会答应下来吧。
小樱的反应却出乎他们的意料之外,她没有去思考这个交易带来的好处,反而一瞬间就冷下脸。明明只是一具不过拇指大的身体,此刻却散发出超然的气场和压迫力。
“哼。你以为所有的妖怪都像你们人类一样卑劣又狡诈吗?令妖作呕。我不屑于用这种低劣的手段去获得力量。”小樱高傲地微抬下颚,眸光轻蔑地瞥视上井虹美,愣是在仰视的视角中做出了俯视的压迫感。
妖怪也是有自己的骄傲和尊严在的。
太宰治脸上露出错愕的神情,望着小樱的目光难以言喻。
上井虹美没想到自己的觉悟会被拒绝得这么彻底,懵了一瞬后又半信半疑地瞪着小樱:“欲拒还迎吗?没有这个必要吧,我说的全都给你是认真的,你大可不用试探我的决心。”
“哈?谁要欲拒还迎啊!我才看不上你的血呢!”小樱没想到自己那番话被质疑玩弄手段,喉中一哽,大怒,“笨蛋、傻瓜!你看看气氛吧,这种时候应该感叹于我的高洁才对吧!”
太宰治别过脸偷笑。
小樱懊恼地嘀咕:“刚刚我明明说了这么帅气的话。”
“虹美,你在说什么呢?什么妖怪、驱逐,我一直都是我啊。”真纯动了动身体,金属手铐和病床的栏杆相碰撞发出清脆的声响,“医生不是说我只是患上了精神疾病吗?只要好好治疗,我就能恢复正常。我们不是一直都在努力吗?妖怪什么的也太奇怪了吧,虹美你被骗了,千万别信他们的鬼话。”
上井虹美温柔地为真纯掖好在她挣扎中滑落的被子,整理好遮盖住真纯眼睛的额发,细声细气道:“姐姐不用担心这些,相信我吧,我会为姐姐处理好一切的。姐姐不是肚子饿了吗?我去买点姐姐最爱的水果回来。”
刚刚还情绪激动的真纯忽然又安静了下来,懵懂地睁着眼睛,乖巧地笑了起来:“ 嗯,我相信虹美,毕竟我的虹美是世界上最厉害最聪明的妹妹了。”
上井虹美像母亲哄睡婴孩那样轻拍真纯的肩头:“嗯,姐姐睡一觉吧。睡醒了我就带着水果回来了。”
太宰治和小樱在一旁看着上井虹美熟稔地哄睡真纯,等到真纯的呼吸逐渐平缓下来变得均匀有规律后,上井虹美面无表情地回头投来目光,平静道:“去外面谈吧,不要打扰我姐姐休息。”
813号病房的门被重新关起,上井虹美顾忌着此刻非敌非友的太宰治和小樱,不敢离开真纯太远的距离,因此说着去外面谈话,其实只是站在了813号病房斜对面病房门口的位置。
“要我怎么样,你才肯答应帮我?”上井虹美直视小樱,双拳紧握。
小樱张了张口,还没回应就被太宰治抢先道:“在那之前,我想请上井医生先回答我们几个问题。”
小樱瞧了眼太宰治,决定暂时把舞台交给他,毕竟这家伙比她精明多了。
“好,你问吧。”
“上井医生为什么这么断定你的姐姐体内存在着妖怪,而不是所谓的精神疾病呢?”
上井虹美疲惫地叹了口气:“我就猜到你会问这个。好吧,事已至此告诉你们也没什么。”
“十几年前,在我还是个小孩的时候,姐姐为了救我出了车祸,大出血,地上全是姐姐流的血。到了医院,医生说姐姐颅骨裂伤,内脏受损严重以及失血过多,没救了。”
上井真纯受伤严重几乎没命,而当时的肇事司机却只有额头破了一点皮。
上井夫妻要求肇事司机赔偿,对方也没有推辞,给了一大笔钱后,还说他能救活上井真纯。上井夫妻只当他是耍他们玩,毕竟内脏破损这种事可不是小感冒,吃点药就能治愈。
但上井虹美听见了,她无法接受姐姐为了救自己而死去。那个时候她年纪也小,不明白颅骨裂伤和内脏破损意味着什么,只知道这个男人说他能救。于是在上井夫妻准备后事时,自己偷偷找到被拒绝后准备离开的男人。
“你能救我姐姐吗?”
男人回头,看见一个只到他腰部的小孩。
上井虹美遵从男人的嘱咐守在病房门口不让任何人进去,但只放男人一个人跟姐姐待在一块,她也很惴惴不安,于是她扒开一道门缝偷看了。
男人手中捏着一张黄色符纸,贴在姐姐的额头上,接着他又从身上掏出一个透明小瓶子打开。
她不知道那是什么东西,丝丝缕缕的,像黑色的雾气,又像粘稠的蛛丝被搅成一团,从瓶子里慢悠悠地钻出来,像是有生命一样,晃晃悠悠地朝着符纸飘去渗进符纸。
那之后男人又做了一些她看不懂的手势,她很害怕,自己是不是做了错事。但一想到如果不这么做,姐姐就会死去,变成一具冰凉的尸体,她忽然又觉得不那么怕了。
事后男人摸了摸她的头,说:“希望以后你不会后悔此刻的决定,努力长大吧。”
“ 那个男人最后留下的话就像是一句诅咒。”上井虹美捂住脸,懊悔又怨恨的眼神从指缝间露出,“姐姐短时间内再度恢复了生命体征,医生们都说这是奇迹。但爸爸妈妈却觉得死而复生的姐姐太可怕,竟然直接抛下了我们姐妹就搬去了乡下,每年只是打来一点钱让我们不会饿死。”
“起初,姐姐还和正常人没什么两样,我们相依为命,就这么过了很久,直到有一天我无意中撞见姐姐在夜里独自一人对空气说起话来。我询问了姐姐才知道她的脑袋里一直有一道声音在说话,只是为了不让我担心,才一直瞒着我。”
就好像一不小心踩进了沼泽,刚开始下陷的速度缓慢得如同蜗牛爬行,当人开始挣扎时,陷落的速度就越来越快。
上井真纯脑袋里的那道声音从只在夜里冒出,变成无时无刻不在她的脑海里叫嚷。因为这个,上井真纯不得不休学在家。上井虹美也若有似无地开始与上井真纯保持距离。
再后来,某天上井虹美放学回家,推开门时就看见姐妹俩一起打理得整整齐齐的家里变得乱糟糟的,仿佛被人入室洗劫了一通。
她在门关脱掉鞋子,不经意间瞄到了地面上有几滴暗红色的血珠,顺着血珠延展的方向一路看去,从最初的几滴血珠渐渐变成长条的血痕,犹如什么尸体被拖拽过的痕迹。
同一时间,卧室里传出上井真纯细微的轻响。上井虹美呼吸一滞,心跳猛地漏了一拍。
她也分不清自己是在害怕姐姐,还是在担心姐姐。
男人的那句话反复在她脑海中跳跃出现。
上井虹美咬了咬牙,反复说服自己绝不会后悔让姐姐活下来的决定。
她绕开地上血痕不敢多看,站到了卧室门外,里面传出了骇人的吞咽和吮吸声。
上井虹美双手颤抖地推开门,里面的人听见动静抬起头。
“姐——”上井虹美看清眼前的一切时瞳孔骤缩,下意识呼喊,但立刻就被涌上来的酸水打断。
她姐姐的卧室一直都干干净净,此刻却像是一间泛着血腥味的屠宰场,墙壁和天花板上都有血液喷溅的痕迹,地上铺满了她说不出名字的内脏,长得像绳子一样的小肠耷拉在床边。
上井真纯的眼神呆了一下,放下手中血糊糊的动物毛皮,和往常一样招呼妹妹:“虹美放学啦,今天在学校过得开心吗?”
上井虹美捂住嘴冲到厕所里,对着洗手盆干呕,眼泪喷涌而出——她后悔了。
呕吐的动静太大,上井真纯担心妹妹,于是跑出来关切地站到上井虹美身后,轻拍她的脊背:“身体是不是不舒服?姐姐带你去看医生吧。”
上井虹美被触碰的瞬间浑身一颤,下意识地用力推开上井真纯,满眼都是恐惧地望着她。
上井真纯愣住了,呆呆地道歉:“对不起,是我吓到虹美了吗?”
她看着缩成一团的妹妹,又倒退两步,神情拘谨:“对不起,虹美别怕,我、我去外面待着,你别害怕。”
上井真纯完全没意识到自己做了多可怕的事情,只知道妹妹被自己的模样吓到了。
上井虹美看着上井真纯往外走的背影,男人的话犹如附骨之蛆,挥之不去。她的脑中突然跳出一个可怕的念头——如果姐姐那时候就死掉了的话就好了。
她放任上井真纯离去,一旦上井真纯走到了外面,以这样的姿态被路人看见,一定会被报警抓起来。
那样自己就能摆脱这样的日子了吧
泪水从积蓄的眼眶里滚落,上井虹美很久没这样看着上井真纯的背影,她不合时宜地发现上井真纯好瘦好瘦。
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自己好像从没在意过。
门被打开发出声音,日光从门缝里投射进来。
上井虹美不知道自己是什么时候追上来的,身体好像自发地就行动了,她在门彻底被打开前用力一推,把门重新关上,阳光被拦在了门外。
上井真纯一惊:“虹美?”
上井虹美颤抖着声音强忍眼泪道:“你是姐姐吗?”
“我——”
上井虹美迫切地抢过话头,像自我洗脑那样反复强调:“你是姐姐,你是,你就是我的姐姐,你是对我最好的姐姐。”
“嗯,我当然是。”上井真纯伸出手想擦掉妹妹眼角挂着的泪珠,看到自己糊满血的手时又讪讪地缩了回来,“抱歉呀,有点脏。”
上井虹美嘴一瘪,委屈又伤心地抱住上井真纯:“对不起姐姐,都是我的错。”
是她擅自找了那个男人出手救活姐姐,才害得姐姐变成这副模样。姐姐现在除了她,什么都没有了,可她竟还这么自私地只考虑到自己。
上井真纯轻声安慰道:“虹美别难过,我没事的。”
“我会努力长大的。”上井虹美对上井真纯做出承诺,又像是在回应当初那个男人的话。
“嗯,我的虹美一直都很棒。”
上井虹美平复了情绪后,看着一片狼藉的家里,内心从未感到如此冷静。她把家里所有的窗帘都牢牢拉起,决不能让外面的人看见里面。随后姐妹俩一起清扫家里的血迹和不知名动物的残肢。
上井虹美拿抹布用力擦拭地板,忍不住问道:“姐姐为什么要生吃?”
“我也不知道,只是感觉这样做,肚子就不会饿了。”
上井虹美叮嘱道:“以后不要这样吃得到处都是了,万一被别人看见了就糟糕了。”
“嗯,我听虹美的。”
“明天刚好周末,我去买点活鸡活鱼回来,有些事需要验证。”
事实证明,上井真纯需要从鲜活的生物身上获取能量,虽然不明白是什么原理,但死而复生本身也是没有道理的事。
后来她努力学习,当上了医生后,梦里开始出现一个和上井真纯长着同一张脸的人,但她知道这不是姐姐。
“这些鸡鸭的血肉根本不够,我需要人血。”
“你就是藏在我姐姐身体里的东西吗?”
“东西也太难听了,我也是你的姐姐啊。”
“你才不是我姐姐。”
“那我换个说法吧,你姐姐能活着全依赖我的供给,而我需要血提供力量来维持你姐姐的性命。”
“你在威胁我吗?”
“哈哈,我怎么会威胁我亲爱的妹妹呢?我只是在说实话而已。”
“你少在这里跟我套近乎,我们姐妹俩活成这样都是拜你所赐。”
“上井真纯”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笑着反问:“这一切难道不都是你自己做下的决定吗?”
上井虹美脸一白,半晌反驳不出话来。
“上井真纯”亲昵地抱住她,在她耳边温声细语:“妹妹,难道你要否定你当初做下的决定吗?你要看着真纯就这么死去吗?”
上井虹美用力闭了闭眼,从当初偷偷找上那个男人时,她和姐姐就踏上了一条无法回头的道路。
耳边那道声音还在循循善诱道:“你不是当上医生了吗?取点血对你来说应该很简单吧?不过你不答应的话也不要紧,我现在已经可以操控她的身体了。你不做,我就自己做,别担心,我会保护真纯的。”
“你以为我无所不能吗?这是现代社会,监控布满每个角落。”
“不要紧,这些都交给我吧,我好歹也是你的姐姐,依赖我也可以喔。”
上井虹美厌恶地挪开眼,不想再说话。
有一就有二,事情一旦开始,就没那么容易停手了。
上井虹美难看地扯了扯嘴角,嘲道:“说来也真是讽刺,我的异能力简直就是特地为了掩护我的行动而存在的一样,一直到你们来之前,都没人发现我做下的事。”
“不过也多亏了你们,否则我大概一直都会被那妖怪蒙在鼓里,被她利用。”上井虹美看着自己的双手,“如果不是她怂恿诱骗我杀人,也许我和姐姐还会有别的选择。”
听了上井虹美离谱又悲哀的来时路,太宰治的心绪没什么太大的起伏,只是淡淡地垂下眼,说:“你说这些是想通过我们责怪你,来让内心好受一点吗?”
上井虹美身体猛地一僵,像是被人揭了遮羞布那样无措:“我、我没有。”
“不要可怜自己。”
一步错,步步错。回望过去做出的选择没有意义,只会让自己陷入无尽的痛苦漩涡。这一点他再清楚不过了。
小樱瞅了瞅此刻态度有些莫名的太宰治,眼底泛起探究的欲望。
太宰治的余光瞥到了小樱的目光,手动把小樱的脑袋转回去,吊儿郎当道:“樱小姐用这样直勾勾的眼神看着我,真令人害羞呢。”
小樱:“”我信你个鬼。
她看着上井虹美,想起她当时恍然大悟的表情,正经思索片刻,诚实道:“对了,我想你大概是误会了什么,我喜爱人类食物并不是因为可以从其中获取力量,只是因为好吃,爱吃。”
“诶?”
“假如你说的话里没有假话,那么很显然这妖怪最开始只是一道妖气,我不知道那个男人做了什么能让妖气修复你姐姐的身体并复活。但你的姐姐消瘦,经常感到饥饿疲惫的原因,我猜是它为了维持自己的存在而反去吸收你姐姐的能量吧。”
“但这也只是治标不治本,甚至可能还会导致宿体死亡,它也面临灰飞烟灭的结局。”
小樱继续说:“所以它不得不把眼光放到宿体以外的生物上。鸡鸭猫狗这些没什么智慧还短命的生物的确提供不了太多力量,而人类就不同了,尤其是那些含着巨大灵力出生的人类,他们的血对于妖怪来说是大补。”
上井虹美愣住了,这和她想的完全不同。
“所以它捕食人类的做法,在某种意义上,的确有利于你姐姐的生存。但如果它继续成长下去,你的姐姐也会彻底成为一具提供肉身的容器。”
上井虹美猛地一震:“不可以,绝对不行。”
小樱温馨提醒道:“顺带一提,那道妖气吃了不少梦主,现在已经成长了不少。”
“驱逐她离开姐姐的身体后,姐姐会死吗?”
“这我倒是不清楚了,毕竟从没遇到过这样的例子。”
上井虹美双手攥紧,指甲陷进肉里把周围掐得泛白,她崩溃地跌靠在墙上,苦笑一声:“又要做选择了吗?”
到底是选择放任,直到姐姐彻底变成失去灵魂的容器,还是选择驱逐,去赌未知的结果。
万一姐姐就这么死了那她数年来的自我欺骗和坚持算什么?
太宰治淡漠地扫了一眼默不作声的上井虹美,说:“上井医生不要误会了,这一次你没有选择的机会。”
上井虹美一愣,太宰治道:“那妖怪作为这次事件的真凶之一,是必须要付出代价的。”
小樱挥了挥拳头:“没错,我的声誉都被它败坏了,河边这两天都没人敢来了,无聊死我了。它倒好,躲在后面享受,哼,天底下哪有这么好的事情?绝对要让它好看!”
上井虹美露出像松鼠抱着松果那样呆呆的表情,这一次不用自己去艰难地做出决定,不必再去背负姐姐的命运和责任让她心中松了口气,但她立刻又对冒出这样想法的自己感到唾弃。
她对太宰治笑了笑:“你是个温柔的人呢,如果还有机会,说不定我会答应你的殉情邀请。”
小樱昂起胸脯等了半晌,没等到她的夸奖,缓缓打出一个问号:?我呢?怎么不夸我?
“都到了这种时候了,我怎么可能丢下姐姐?”上井虹美抹了把脸,“一切都是从我开始的,自然也要由我结束。我会认真地做出选择,不会后悔。”
“拜托你们,把妖怪从我姐姐的身体里驱逐出去吧。”上井虹美跪坐在地,郑重地将头磕在冰冷的瓷砖上,声音轻颤但坚定。
太宰治的回答简短有力:“嗯。”
小樱这时后知后觉地意识到了什么,用力拍了一下手掌,皱眉道:“不对。”
太宰治问:“哪里不对?”
小樱痛苦抱头哀嚎一番,气鼓鼓地瞪着太宰治控诉道:“怎么最后从交易变成我免费干活了!”
亏她这么相信这家伙,以为以他的精明,绝不会让她吃亏上当,结果谈着谈着,最后她还是踩进坑里了。
这家伙根本就是克她来的吧!
太宰治失笑,无辜反问:“可是这不是樱小姐气势十足地说要让那家伙好看吗?”
小樱一噎,双手抱臂别开脸,生硬道:“那、那是两回事,不能混为一谈。”
“那就是说樱小姐其实也想要人血?”太宰治眸光微闪。
小樱斜他一眼,谴责道:“你这家伙不准装傻,你还欠我一支手机呢。”
太宰治一愣,有些意外:“呀~抱歉抱歉,我忘记了。”
小樱瞪圆双眼,发出一声不可置信的“哈↗”。
谈话间,太宰治已经推开了813号病房的门,小樱只好先偃旗息鼓。
“该怎么称呼你呢?”太宰治对着闭目的“上井真纯”说。
“上井真纯”睁开眼直直地盯着他们:“我妹妹呢?”
小樱心中还憋着不高兴,闻言没好气道:“大家都彼此知道真面目了,还演什么?”
对方却恍若未闻,只一个劲地问关于上井虹美的事。
“她人在哪里?她真的决定要杀掉我吗,即便是朝夕相处了这么多年?”
太宰治俯身看了看手铐,坚硬的金属在长年累月的移动摩擦中,在病床的金属栏杆上留下了不浅的痕迹。但上井真纯的四肢上却什么都没有留下。
小樱从太宰治手上跳下来,爬到上井真纯的锁骨上,道:“难怪我感受不到妖气呢,原来你藏在人类的体内。这个人类都快被你吸成人干了,你说她妹妹怎么不恨你呢?”
“上井真纯”忽然无比激动地挣扎起来,手铐敲得铿锵作响:“那都是因为我不这么做的话,这个人类就要死掉了。我只是在保护她!”
她怨毒地瞪着太宰治:“明明只要过了今夜,一切就都会好起来,都是你们碍了我的事。”
小樱说:“被你吃掉梦主的那些人不会变好,他们的家人不会变好,被你拉来当成背锅的我也不会变好,这对人类姐妹也不会变好。你口中的一切只有你自己。”
“我没有完全吃掉他们,他们依旧会醒来,只是会失去一段记忆而已。”
小樱愣了愣,面露讶异,这倒是超出了她的意料,难怪高桥由依仍然是做梦状态,而不是直接死去,原来这妖怪没有下死手。
太宰治提醒道:“那你还记得一位姓后藤的中年男人吗?他死了。”
“上井真纯”挣扎的动作顿住,神情复杂:“那是个意外。我进入他梦中时,发现一道死灵也跟进来了,死灵也能为我提供力量,我会放过人类一命,但可不会放过无人在意的死灵。我吃掉那死灵后,那男人突然就发疯了一样”
门外人影晃动。
“就算这些人可以怨我恨我,但虹美不可以,她没有资格,她没有资格!”“上井真纯”用力扭头望向门外,嘶声力竭,“上井虹美!你为什么不进来!”
【作者有话说】
入v了,有点忐忑紧张[眼镜]
第35章
一山还有一山高
病房里的灯突然间开始疯狂闪烁,耳边嘈杂的人声若隐若现。
太宰治警惕起四周,果断把小樱从上井真纯身上拿回到手中,神情微沉:“这里果然不是现实世界。”
他来到门边往外看,地上躺着的芥川龙之介他们身形闪烁。不一会儿,灯影落定,若隐若现的人声彻底沉寂,除了太宰治和小樱之外,其他人也都不见踪影。
小樱回头看向病床, 本应躺在上面的上井真纯也凭空消失, 她哼道:“真天真, 以为把我们拽进它弄出来的空间里就能困住我们了吗?”
她凝出实体, 站立在太宰治身侧, 自信道:“等我几秒就好。”
她在四周打量了一圈后, 径直走到左侧的墙边, 徒手在空气中一抓,如同抓住了一片布帘那样, 稍稍用力, 就撕出一道裂隙。
“就凭一道妖气, 还想拦住我?”樱双手叉腰, 得意洋洋地晃了晃脑袋。
太宰治浮夸地鼓起掌,直呼:“不愧是樱小姐,真可靠啊。”
樱受用地眯起眼, 大手一挥,豪迈无比道:“跟我走,我来带你离开。”
她率先走进裂隙,裂隙里面弥漫着淡淡的妖气,狂乱的色彩在四周扭动着靠近,樱漫不经心地挥开它们,像挥开空气中的粉尘一样随意。
裂隙的尽头泛着白光,应该就是出口。樱径直穿过白光,却发现这里只是另一处被隔起的空间,依旧不是现实。
“ ”樱回想起刚刚自己的信誓旦旦,老脸一红。她退回裂隙道路中,磨磨蹭蹭地往回挪,一边思考应该怎么挽尊。
重新回到原处,樱眼神飘忽:“走错方向了,出口不在这边。”
太宰治一下点破:“也就是说樱小姐没找到离开的方法吗。”
樱一噎,没底气地反驳:“当、当然不是了!再给我一点时间。这种程度的妖怪怎么可能困得住我?”
她不服气地又绕着周围来回探查,憋着一股劲把附近隐藏的道路全部撕出一道口子,结果没完没了。
樱忍不住恼火道:“可恶,这家伙是蜜蜂吗?为什么要搞出这么多空间啊!”
太宰治注意到樱的气息变得紊乱,细细地喘着气,于是道:“樱小姐休息一下吧。”
樱却燃起了胜负欲,捋起袖子气道:“不行,我一定要找到出口。”
说完樱气势汹汹地挑了一个裂隙钻了进去,不一会儿就垂头丧气地从裂隙里出来。余光扫到太宰治正埋头捣鼓什么,同一时间一股冲天的臭气扑面而来。
“唔!好臭。”樱五官扭曲一瞬,感觉被气味狠狠打了一闷棍,头晕脑胀的,她立刻捏住鼻子,瓮声瓮气地问,“太宰,你在做什么?”
太宰治扭头对她露出一个堪称邪恶的笑容。
樱:出现了,这个笑容!
樱心情复杂地闭了闭眼,忽然有点同情起那妖怪了呢。
好奇心作祟,樱绕到前面想看看太宰治到底在干什么,结果根本无法靠近。那股臭味邪恶得可怕,就像有人往下水道里丢了一颗炸弹。
她默默躲进裂隙里才好受一点,片刻后太宰治走进来,樱像猫被踩到了尾巴一样跳开几步远:“你好臭啊!”
太宰治掸了掸衣摆,嬉皮笑脸道:“沾上了一点鲱鱼罐头的气味,不过很快就会散了。”
“鲱鱼罐头?等等,你说什么?那股臭得要命的气味竟然来自食物吗!”
太宰治神秘一笑:“樱小姐想尝尝吗?”
樱警觉摇头,旋即用难以言喻的表情瞅着太宰治:“你的口味还真是特别啊。”
太宰治摇了摇食指,道:“别误会,我可不喜欢吃。说起来,这里有点像吃了毒蘑菇后产生的幻觉呢。”太宰治观察裂隙通路,一边向樱靠近。
气味悠悠地飘来,樱面露痛苦地伸手拦住太宰治的脚步:“等等等等,保持这个距离就行。”
太宰治佯装受伤地哀嚎一声,眼中闪过不怀好意的光,趁着樱松懈的刹那间,大步一跨,风衣掀起一阵有味道的风。
樱眉头一抖,捂住鼻子扭头就跑。
空间忽然波动起来,怒不可遏的声音从四面八方响起。
“你们在我、哕!可恶,你们对我的空间都做了什么!哕!”
太宰治好整以暇地理了理衣襟,笑吟吟道:“哦呀,正主来了呢。喜欢我的见面礼吗?我这里还有喔,如果不放我们出去的话——”
太宰治的话音未落,樱只觉眼前的景象恍惚一瞬,耳边骤然响起了交谈声,行色匆忙的人影在眼前穿梭,阴暗的气氛骤然消失。
樱愣了愣,喜道:“出来了!”
“太宰,真有你的——”她扭头,目光在人群中寻找太宰治的身影,一道人影径直撞上她,把她撞得趔趄两步。
樱调整姿势,却意外发现身体僵硬无法动弹,她先是一愣,余光瞥见肩膀处粘上了一张纸。
低沉醇厚的嗓音在耳边擦肩而过:“抓到你了。”
霎时间樱毛骨悚然,视线下意识地跟着那道身影移动,只捕捉到了对方的辫子在半空中晃过的弧度。
——为什么这人会出现在这里?
灯光投下的场静司的影子,随着他的移动,露出正弯腰捡起掉在地上的傀儡的太宰治。
樱张了张嘴:“太——”
世界一阵天旋地转,她被的场静司收进了纸人中。
的场静司淡淡一笑:“真是意外之喜。”
“可恶,居然暗算我。”樱咬牙切齿,“喂,放我出去。”
的场静司把纸人收起,背对着太宰治越过人群走进电梯里:“放你出去害人吗?”
樱气得在纸人里跳脚,怒道:“这次的事件不是我做的!你没蒙住的那只眼睛是装饰品吗?真正的犯人就在离你不远的房间里躺着!你这个、你这个大蠢货!”
樱在纸人的空间里四处横冲直撞:“快放我出去,没了我,只凭太宰一个人怎么对付那妖怪!”
“你说的是这家伙吗?”的场静司张开手,一张纸人安静地躺在他手上。
樱感受到了那股熟悉的妖气,讶异道:“诶?什么时候”
樱不禁打了个寒颤,自己连这人在什么时候出手的都没察觉。
“可惜被它的同伙溜走了。”的场静司略微惋惜地叹了口气,“跑得真快,真是个警惕的家伙。”
“什么同伙?你说上井虹美吗?”
电梯到了一楼,的场静司走出住院部,两名身穿西服的男人恭敬地迎上前,其中一人汇报道:“家主大人,十分抱歉,我们追丢了目标人物。”
的场静司头也不回地往前走:“安排上井真纯的转院手续,有她在,上井虹美会回来的。”
樱叫唤道:“既然你已经知道这次事件不是我做的,那可以放我出去了吧!”
的场静司:“就这么放你离开真的可以吗?你的本体受了这么重的雷伤,虽然你暂时把自己转移到了横滨的樱花树里修养,但那道雷击还在不断地啃噬你的本体,你根本拿它没有办法,不是吗?”
樱心中咯噔一下,这人在短短几天里就把她的情况调查得这么明白,除妖师真难缠。
“与其就这么被消耗至死,不如成为我的式神。我能帮你。”
樱沉默不语。
医院外停着一辆黑色轿车,在夜色中泛着低调的暗芒。待命的司机看见的场静司的身影后,立刻下车为他拉开后座的车门。
的场静司坐进车厢,平静道:“怎么样,这个交易对你来说应该很划算吧?”
“你们人类还真是喜欢做交易。”樱嘀咕一声。
樱撇嘴道:“对你来说这交易才划算吧,毕竟既不需要你付出自由,也不用你献上生命。”
的场静司不置可否。
对于樱来说,这场交易的本质是二选一,一边是自由,一边是性命。不管哪一边,都不是能轻易割舍的。
“没关系,我不着急,你可以慢慢考虑。”的场静司示意司机可以开车了。
轿车的引擎被发动,车胎缓缓碾过地上的沙砾,樱忽然大喊:“等一下,至少让我跟那家伙道个别吧!”
司机从后视镜里去观察的场静司的表情,没收到眼神示意,于是他默默松开刹车,表盘上的车速缓慢爬升。
“喂,你听见我说的话了吗?让我去道个别!”
的场静司闭上眼睛。
樱气得瞪圆了双眼,只可惜她被关在纸人里没办法出去,否则一定要狠狠在这张面无表情的脸上揍上一拳。
忽然一道急刹,车内所有人都被惯性裹挟着向前冲,司机脸色一白,立刻道歉:“对不起家主大人,是前面突然冲出来一个人,所以我不得不踩刹车。”
的场静司抬眼,车灯打出的光线里站着一个身姿颀长的男人。他估算着几乎要撞上去的车距,眯了眯眼,暗道真是个疯狂的家伙。
对方逼停车子后,慢条斯理地绕过车头来到侧边,彬彬有礼地轻敲车窗。司机觑着的场静司的表情,得到他首肯后放下车窗。
“我可没打算和樱小姐道别。”
“太宰QAQ!”樱大为感动。
“的场先生,又见面了。”太宰治露出一个微笑。
的场静司轻笑一声,脸上完全没有被抓包的窘迫,一脸平静地回应:“晚上好,太宰先生。”
“的场先生,邀请女士可不能这么粗鲁。”
“那么太宰先生现在的行为应该也和绅士搭不上边吧。”
的场静司掀了掀眼帘,目光落在那道直指他脑门的枪口上,语气冷漠。
第36章
心跳变得好奇怪
“家主大人!”的场静司的手下见状又惊又怒, “你这混蛋竟敢对家主大人不敬!”
的场静司抬手示意他们安静。
除妖师家族的人在平日里打交道最多的是妖怪,其次才是人类。即便是人类当中,也没见过像太宰治这种二话不说就掏枪的人。
的场静司打量着面前的男人,对方嘴角微微上扬,眼底却没有笑意,那双漂亮的鸢色眼瞳像散发着危险气息的果子,表面艳丽,但内里全是毒素,咬上一口大概就会去掉半条性命。
的场静司的视线越过太宰治投到外面, 夜里医院门口的人流量虽然不比白天, 但也有不少人走动。
这让他镇定许多,温和地弯起眉眼轻轻一笑,不疾不徐地提醒道:“太宰先生,这里可不是无人地,把这么危险的东西暴露在大众眼里对你来说不是什么好事吧,万一引起了民众恐慌”
“啊、确实呢!”太宰治仿佛才想起这回事似的露出恍然的神情,瞥见的场静司松弛下来的肩膀后,才故作纯良地哈哈一笑, “不过不要紧,横滨的民众比我们想象得要坚强许多,毕竟横滨街头发生枪战几乎是每日例行。”
的场静司脸上的笑容凝住了。横滨原来是这么可怕的城市吗?
他定定地看了太宰治半晌,神情明暗不定。想起刚刚这人拦车的疯狂行为, 他怀疑这男人如有必要,是真的会扣下手中的扳机。
“ 樱小姐对于我的提议考虑得怎么样?”
保持安静的樱冷不防被点了名,支支吾吾犹豫不定。
太宰治眉梢轻挑:“什么提议,可以让我也听听吗?”
的场静司回以一个挑衅的微笑,阴阳道:“这是我和樱小姐之间的秘密,像太宰先生这么有风度的绅士,想必不会做出打探他人秘密的行为吧?”
可惜太宰治不会被这种话左右内心,他耸肩道:“真是抱歉,我可没从说过自己是什么绅士。”
的场静司皮笑肉不笑地哼了一声:“那你问樱小姐吧。不过当然,如果她愿意告诉太宰先生的话,她就不会隐瞒到现在了。”
太宰治听出的场静司的话别有意图,眸光一沉,扬起一个笑,直白道:“我可不会被这么蹩脚的手段挑拨成功。”
“哈哈,什么挑拨?太宰先生是不是太敏感了?”的场静司装傻充愣。
“ ”
两个男人都面带微笑地看着对方,实际上眼神在半空中来回交锋。
“停停停。”樱注意到这两人之间的气氛越来越不对劲,隐隐有要打起来的趋势。在这种地方打起来的话,太宰治看不见那些包围住他、虎视眈眈的式神,绝对要吃亏,她连忙出声叫停,有些头疼。
事情怎么会发展成这样?
樱痛苦抱头,纠结了片刻无奈道:“的场,我无法立刻给你答案,给我一些时间考虑吧。”
的场静司略显遗憾地垂下眼睫:“希望你能做出明智的决定。”
他释放了樱,并递出一张符纸,道:“如果考虑好了,就撕掉这张符纸,我会收到消息来找你的。”
“好。”
“那么两位,下次再见。”的场静司话音落下后,车窗缓缓升起,车子驶进夜色。
太宰治偏过脸看见樱注视着离去的车子出神:“ ”
他用食指勾住扳机口转起枪来,轻飘飘道:“呀~真是好险啊,还好没被发现这只是玩具枪。”
樱闻声扭头,一言难尽地看着他:“你这家伙胆子真是太大了,在你看不见的地方,好几只式神围着你,只要的场发令就会扑上来。”
太宰治不以为意:“就像他会提醒我这里还有这么多双眼睛在看一样,他不敢明目张胆地在这里对我动手。”
他漫不经心地扫了一眼樱,道:“不过樱小姐可算把眼睛从车子上挪开了。”
“诶,难道说樱小姐其实还是想跟那家伙离开的?”太宰治佯装做了错事露出懊恼的神色,“我是不是不该来找樱小姐?”
樱感到困惑,樱认真思索。
“太宰你这家伙该不会是在生气吧?”
太宰治笑眯眯:“我没有生气喔。”
樱摇头,坚定道:“你生气了。”
太宰治一言不发地掏出鲱鱼罐头,樱一看到这东西就想起那股邪恶的气味,头皮发麻,叫道:“你身上到底还带了多少这东西啊!”
太宰治捏上罐头的金属圈。
樱忙道:“好,我知道了,你没有生气!”
太宰治收起鲱鱼罐头。
樱松了口气,偷瞄太宰治的表情,心中困惑不已。她不太理解人类的复杂情感,就像她不明白那只橘猫的喵喵叫在表达什么。
樱沉吟一声,坦诚道:“太宰出现的时候我很高兴,也很庆幸。”
太宰治一定是很关心她才会第一时间就发现傀儡没有回应。才能在她被的场静司抓进纸人带走的时候及时赶到拦下车子。
“和太宰成为朋友真是太好了。”樱说完,后知后觉地感到有几分害羞,下意识仰头望天,不敢看太宰治的表情,但又觉得在说这些话时应该好好注视对方。
她只好动作僵硬地扭动脖颈,强迫自己去看太宰治。当她的视线即将与太宰治的目光碰触时,风衣忽然动了发出声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