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视线中,路灯在太宰治身上投下暧昧不清的光线,他侧过身,光影勾勒出他挺立的身姿,那双鸢色眼眸藏在眼睫投下的阴影中,看不清情绪。

不过她没漏掉太宰治隐隐翘起的嘴角。

咚!

胸腔里猛然传来一道震颤。樱下意识地捂住胸口,掌心下的心脏跳动的速度奇异地快。

樱露出微妙的神情,心情变得好奇怪。

太宰治把玩具枪收好,左手插兜,右手从口袋里取出傀儡:“边走边说吧。”

樱立刻钻回傀儡里,莫名地长舒一口气。

太宰治一边往住院部的方向走,一边问:“所以那个提议,樱小姐不准备告诉我吗?”

小樱尴尬地张了张口,发出一声干瘪的“啊”就没了下文。

而太宰治正在等她说话,于是空气猝不及防地陷入了沉默中。

小樱有些懊恼,这件事要怎么开口?在此之前,她每次都得意洋洋地表示自己很强很厉害,结果实际上自己根本只是强弩之末。

打肿脸硬充胖子。

完全说不出口

她转了转眼珠,生硬地提高声调道:“对、对了,我想起刚刚那家伙说上井真纯身上的妖气已经被他收走了,还安排了转院手续。所以我想上井真纯大概不会有什么生命危险了。”

太宰治眸光微动,语气幽幽地拆穿小樱意图,道:“樱小姐转移话题的方式真是太蹩脚了。”

小樱脸一红,嘴硬道:“哈?什、什么转移话题?我才没有,我真的只是刚好想起而已。”

“喔?真的吗?我不信。”

小樱握拳。

太宰治乐:“樱小姐的想法实在太好懂了,完全都写在脸上。”

小樱呼吸一滞,心跳又莫名其妙地加速了。

她扭过身体背对太宰治,嗫嚅地哼了一声,才提高声音道:“ 告诉你就告诉你吧!但我说了后你不许笑!”

太宰治一本正经点头:“我先听听是什么再决定笑不笑。”

小樱:“喂!”

亏她刚刚在太宰治出现的时候还这么感动呢,把她的感动还来!

太宰治踏进电梯,恰好周围没有其他人。

小樱强忍羞耻,努力用平淡的语气把自己的事陈述出来

太宰治忍笑:“原来樱小姐是被雷劈了啊。”

“算了,你要笑就笑吧,随便你了。”小樱痛苦捂脸,妖怪做成她这样的大概没有别人了。

“那樱小姐搬到横滨是为了保持身为大妖的脸面吗?”

“这种事情你心里知道就好了,不要说出来啊,给我留点面子。”

随着叮地一声,电梯到达八楼,从这里能看见前台值班的护士正在打哈欠。阴暗诡谲的气氛已经消失不见,走廊的灯不再闪烁,走廊两侧的病房里隐隐约约传出说话声。

小樱想起中岛敦他们,问道:“对了,那些家伙呢?”

太宰治推开810号病房的门,国木田独步和中原中也依旧躺在病床上,而中岛敦他们则七扭八歪地躺在地上,呼吸均匀。

他一一触碰这几人,用【人间失格】无效化他们身上的异能力,把他们叫醒后,走到813号病房,如果忽略掉上井真纯“大”字的睡姿,她宁静祥和的睡容看上去毫无异样。

这时有护士随手叩响房门,问道:“是病人家属吗?不是的话麻烦让一下。”

太宰治问:“请问这位病人是要转院了吗?”

“对。”护士忍不住怨念,多抱怨了一嘴,“真是的,就不能等明天再办理吗,这么着急。”

“的场那家伙的动作可真快。”小樱面露讶异,旋即恍然,“上井虹美跑了,他这是怕万一她又折回来把人带走吧。”

太宰治离开813病房,若有所思地自语:“上井虹美的话里有多少是可信的?上井虹美能这么快就做出逃跑的决定并予以实施,她身后一定还有其他人在帮忙。”

“我记得的场的人说了什么叛徒。不管怎么想,这次的事件里我都是被无辜牵扯进来的那一个。”小樱不高兴地撇嘴,“不行,下次见到的场,必须让他给我道歉。”

太宰治提醒:“樱小姐别主动跳进那家伙挖的坑里就行。”

小樱:“ 我、我什么时候跳进坑里过?”

第37章

开花了

上井虹美跑了, 这次事件的受害人陆续苏醒,除了身体比较虚弱和失去了一段时间的记忆以外,没有出现其他副作用。

除了太宰治以外,其他人都不清楚妖怪的存在,因此这次的事件就成了上井虹美独自作案。由于牵扯到的一般民众有二十来号人,因此异能特务科不得不出面收拾残局。

武装侦探社的会议室里,国木田独步的对面坐着坂口安吾,谈话已经到了尾声。

“感谢武装侦探社提供的信息,后面的事我们的人会处理完善。”坂口安吾公事公办地颔首示意,起身将办公椅推回办公桌下。

会议室的门打开, 一群人从里面走出, 走出几步恰好能看见大厅的情况。

太宰治闲散地仰靠在椅子上,双手交叉垫在脑后,听见脚步声时瞥了一眼,正巧和坂口安吾投来的视线相交。

太宰治反应平平地移开目光。

坂口安吾见状平静地收回视线,转向国木田独步,好似随口一提:“说起来,这次的事件中你们参与得比较多,有听到当事人提到什么妖怪之类的吗?”

国木田独步回忆了一番:“没有听起过,而且妖怪这种东西怎么可能会有呢?”

中岛敦短促地“啊”了一声,说:“我记得小泽小姐好像有提到什么妖怪抱歉,也可能是我记错了。”

“我明白了,那么感谢配合。”坂口安吾在走出武装侦探社的大门之前,视线从太宰治的方向划过,意外地再次对视上。

坂口安吾愣了一下,对太宰治点了点头算作招呼,径直离开了。

坂口安吾离开后,国木田独步走到太宰治桌前轻拍桌面,问道:“你也参加了这次事件的调查吧,为什么不配合异能特务科的人?”

“诶——”太宰治拖长了尾音,“那多无聊啊。”

国木田独步隐忍道:“那至少撰写报告的时候给我认真对待。”

太宰治转向中岛敦,郑重地搭上他的肩膀:“敦君,这里有一项十分重要且艰巨的任务需要你完成。”

国木田独步毫不留情地给太宰治送上一个爆栗:“不要总是把你的报告推给敦去写。”

太宰治深深地叹了口气,怨念道:“国木田君真是死板。”

国木田独步怒:“根本是你这家伙太松弛了!”

他叫上中岛敦往外走:“后藤小姐已经到楼下的咖啡馆了,我们去给后藤小姐的委托做个收尾。”

太宰治从椅子上跳起来,丢下一句话就一溜烟跑没了影:“收尾工作交给我,报告就交给你们了!”

国木田独步太阳xue突突地跳:“等等、太宰!啧,这家伙该不会是想在后藤小姐伤心之际趁虚而入吧!”

中岛敦瞅了瞅国木田独步,哭笑不得,太宰先生在国木田先生这里的可信度到底是有多低?

不知道国木田独步兀自脑补了什么画面,脸色忽然大变,严肃道:“不行,不能让后藤小姐一个人面对危险。敦,我们快追。”

红砖大楼下的咖啡馆,太宰治推开门就把目光锁定在了背对着大门独自捧着咖啡的穿着一身黑色西装的女性身上,他迈开长腿靠近。

“请问是后藤小姐吗?”

后藤仰头,见是一张陌生的脸,露出些许迟疑:“对我是后藤。”

太宰治递出名片:“我是侦探社的调查员,因为负责后藤小姐委托的同僚身体不适,所以现在由我来接手委托。”

“喔也无所谓了其实。反正事件的结果,我在录口供的时候就已经从官方人员那边知晓了。”后藤没什么精神地扯了扯嘴角。

“方便去后藤小姐家中看看吗?”

“诶?可事件不是已经确定”

“虽然有些冒昧,但也许能有一些意外发现。”太宰治露出一个无害的微笑。

“好。”

“事不宜迟,我们现在就走吧。”

“啊、好的。”

太宰治和后藤前脚刚离开咖啡馆,国木田独步和中岛敦后脚就杀到了,只可惜还是扑了个空。

后藤带着太宰治回到家中,不好意思道:“最近没什么心情打扫,所以家里有点乱,见笑了。”

太宰治不以为意,他环顾四周,客厅的窗帘并没有拉开,房间里的光线有些昏暗。

“去二楼。”一直都很安静的小樱忽然出声。

太宰治按照小樱的指示上到二楼,后藤跟在太宰治身后,道:“父亲去世之前就住在二楼,左边那间房间就是我父母的卧室。”

卧室的门推开后,里边和客厅一样窗帘紧闭。后藤打开卧室的灯,太宰治注意到窗边有一盆盆栽。由于长时间无人照料,花苞没能迎来绽放就已经变得干枯。

太宰治的目光忽然落在泥土上的一截树枝,这很显然并不属于这盆栽,是从别的地方带回插在了盆栽边缘。

“这上面沾染了我的气息。”小樱认出来这是鹤见川河畔的樱花树树枝,恍然,“难怪都变成死灵了还保有神志,原来吸收了我残留在上面的妖力。”

“真可惜,两个人都被那家伙吃掉了。这里只剩下了一点点她母亲的死灵。”小樱回忆着“上井真纯”说的话,“如果那女人没有冲动,也许我还能让她们母女两个再见上一面。”

后藤看太宰治在盆栽前伫立了好一会儿,忍不住出声问道:“请问这盆栽怎么了吗?”

太宰治:“为什么要捡回一根树枝插在这里?”

“树枝?”后藤顺着太宰治的目光看去,露出错愕的神情,“诶?我一直都不知道,是父亲插下去的吗?”

太宰治告诉了她这树枝的来源地。

后藤沉默了好一会儿才哽咽道:“母亲去世之前,父亲和母亲每晚都会去鹤见川河畔散步。”

小樱还是不明白:“所以为什么要捡回来?”

太宰治低声道:“这树枝是后藤先生对妻子的思念。”

后藤的身体猛地一震,神情有些崩溃地捂住脸,低低的啜泣声从指缝中流出。

小樱沉默一瞬:“可它只是一截树枝。”

太宰治摇摇头,用只有他们俩能听清的音量评价道:“樱小姐真是不解风情。”

小樱不服气:“哈?少瞧不起我。”

她往那截已经干枯死去的树枝中注入妖力,光秃秃的树枝上忽然生长出根茎绿叶,几点粉白缓缓绽开,淡淡的花香逸散出来。

太宰治的视线边缘出现细微的波动,体感上的阴冷被温暖驱散,沉浸在伤心中的后藤身前缓缓凝出两道身影,他有一瞬间的愣神。

后藤似有所感地抬起脸,看见熟悉的两张面孔时眼泪汹涌而出:“爸爸妈妈!”

一家三口紧紧相拥。

太宰治挑眉:“不是说不能再让他们见面?”

小樱语气得意:“这是我制造出来的幻象。”

“原来是虚假的幻觉。”

太宰治垂下眼睫,小樱从太宰治的语气中听出了一丝失望。

“喂,就算我再厉害,我也不可能无中生有把消散的灵魂给变出来好吗?你到底在期待什么?”

“啊啊~真遗憾呢。”太宰治又摆出那副吊儿郎当的笑容。

但小樱直觉太宰治的反应有些怪异,她略一思索,脑海中猛地闪过一道光。一直不通人性的小樱破天荒地拟人了一回,斩钉截铁道:“我明白了,你是不是有什么人想见。”

太宰治淡淡地回答:“没什么,只是一个死了很久的家伙而已。”

小樱忍不住好奇:“是谁啊?”

但她没有得到回答,因为国木田独步带着中岛敦杀到了。

“太宰!你这混蛋对后藤小姐做了什么?为什么后藤小姐会哭成这样?”国木田独步一把揪起太宰治的衣襟,质问到一半忽然想起了什么,带着歉意转向后藤,“不好意思后藤小姐,因为我们在楼下喊你一直没收到回应,又听到了你的哭声,所以就擅自进来了,真是抱歉。”

后藤被国木田独步的声音唤回现实,看着面前空荡荡的空气她神情恍惚,身体踉跄两下跌坐在床边,捂住脸痛哭,依稀能听出她的口中在喊着“爸爸妈妈”。

国木田独步一脸天塌了的表情用力晃动太宰治:“你、你、你该不会——”

太宰治无辜地举起双手:“国木田君冷静一点,我可什么都没做。”

“那、那为什么你让后藤小姐带你回家——”国木田独步欲言又止,“事件差不多结束了,还有什么是需要到后藤小姐家中来的?”

中岛敦瞅了他们两个一眼,自觉走开,去拿了纸巾递给后藤。

“呜哇,国木田君真是下流”太宰治夸张地皱了皱鼻子,“满脑子都是这些想法。”

“哈?!我、我才没有!我只是怀疑你小子的动机而已。”国木田独步松开太宰治的衣襟,双手抱臂走到一边。

“我和后藤小姐什么都没发生。”太宰治端起盆栽走到后藤面前。

后藤望向盆栽,呆愣道:“诶?为什么开花了?”

国木田独步和中岛敦不明所以,盆栽开花不是很正常的事吗?

太宰治:“既然开花了,就好好照料它吧,不要浪费了她的心意。”

小樱听着蓦地呼吸一滞,心情飘忽不定。

“诶?谁的心意?”后藤接过盆栽,她看着神奇地在一瞬间开出花的枯树枝,心想这或许就是爸爸妈妈对她的思念吧。

“我一定会好好照顾它的。”

樱花树乱动事件在官方的有心控制下渐渐淡出人们视野。樱坐在树梢上,安静地看着岸边重新变多起来的行人,忽然眸光一顿。

小泽友利和高桥由依有说有笑地走在岸边,这两人似乎已经和好了。

趁着高桥由依看向别处,小泽友利对樱隐晦地挥了挥手。

樱双眼一亮,直接来到小泽友利跟前,结果把对方吓了一跳,但又碍于友人不敢表露出来。

樱嘁了一声:“我还以为你告诉她自己能看见妖怪了呢,结果还是没说啊。”

“”小泽友利对她疯狂使眼色。

“哼,我偏不走开。”

小泽友利眼神哀求,樱才不情不愿地离开,闷闷不乐地坐在树梢上抠树叶。

两个小时后,小泽友利独自来到树下,鬼鬼祟祟地确认没人注意她后,才仰头叫了一声樱。

樱没想到小泽友利会折回找她,郁郁寡欢的表情一瞬间变得明亮,她轻盈地飘下枝头:“你怎么回来了?”

“因为樱小姐看起来很无聊的样子。”小泽友利问,“樱小姐今天没有和太宰先生在一起吗?”

樱眸光一颤,捂住耳朵叫道:“别提那个名字!”

“诶?为什么?你们也吵架了吗?”

第38章

妖怪会喜欢上人类吗?

吵架自然是没有的,只是她单方面地用自己消耗力量太多要安静修养一段时间这个借口躲着太宰治而已。因为她最近发现自己只要待在太宰治身边就感到浑身难受。

小泽友利观察樱支支吾吾的样子,感觉十分稀奇,在心中暗道原来妖怪也会露出这种表情。这倒是让她忍不住探究樱和太宰治之间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

“如果有什么困扰的话跟我说说也可以哦,说不定我能帮上忙呢。”

樱半信半疑地瞅了一眼小泽友利, 怀疑道:“可你又不是医生,而且一直在回避妖怪的你,对我们妖怪一点也不了解吧。”

小泽友利默了默, 决定忽视樱的怀疑目光, 道:“樱小姐是身体不舒服吗?”

“是有点难受”

小泽友利略感遗憾地叹气:“是吗?那看来我的确帮不上什么忙了呢。”

“心跳总是莫名其妙地加速, 有时候我还会喘不上气来。”樱苦恼地按住胸口, 神情颇为怨念, 难道这也是雷伤带来的连锁反应吗?

耳朵捕捉到了关键词的小泽友利顿了顿, 追问:“心跳加速?”

“没错。”

小泽友利把樱的难受症状和她在听见太宰治名字时出现的反应联系在了一起,看着樱的眸光忽然变得幽深,她意味深长地拖长了语调:“我明白了~”

“诶?你明白了吗?”

小泽友利双手抱胸,胸有成竹地挑眉, 说:“太宰先生”

樱不由自主地浑身一颤,难以置信地看着小泽友利,急道:“不是说了不要在我面前提他吗?”

小泽友利嘿嘿一笑。

樱警惕心大起:“你怎么露出和那家伙一样的表情?”

小泽友利无辜摇头:“樱小姐看错了吧。”她走到树下坐下拍了拍旁边的位置, 眼中难掩兴奋和八卦之情。

“来,樱小姐快坐下,我们继续说。”

樱的直觉告诉她此时应该拒绝, 但身体出现的奇异变化让她坐立难安,最后只能不情不愿地在小泽友利身侧坐下。

小泽友利瞄着满脸戒备的樱,默默深吸一口气,压下上翘的嘴角,摆出一副正经又专业的模样问道:“樱小姐是什么时候发现自己身上出现这种状况的?”

樱迟疑着开口:“大概就是查到樱花树事件真犯的那天晚上。”

小泽友利就着樱说的时间回忆了一番,片刻后她懊恼地捶掌。可恨她当时被弄晕过去了,醒来后事件都结束了。她昏睡期间究竟错过了什么有意思的事情?

“那天是发生了什么吗?”

小泽友利的问话牵着樱的思绪飘飞出去,脑海中忽然闪现出太宰治侧身立在路灯下的画面。

樱呼吸一紧,下意识低头,用力攥住胸前的衣服

又来了,这种说不上来的心情,难受但却又不觉得讨厌。

小泽友利等了一会儿没等到樱回答,迷惑地往樱的面前探了探脑袋:“樱小姐?”

樱茫然抬头,小泽友利与之对视的刹那间愣住了。樱色的眼眸盛着莹莹水光,转动间露出懵懂又无措的眼神。

美丽的妖怪。

樱曲起双膝,把自己抱成一团,小声道:“我、我有点难受。”

小泽友利回神,默默退开一点距离,问:“又是心跳加速吗?”

樱闷闷地回了一句“嗯”,说:“所以你刚刚说明白了,到底是明白了什么?”

小泽友利神秘一笑,幽幽的语气像魔女蛊惑人心:“樱小姐心跳加速之前想到了什么?或者说,想到了谁?”

“太、唔”樱呆呆地伸手覆在嘴唇上,明明是叫了许多遍的名字,但在此刻却怎么也说不出来。

“请说出他的名字吧。”小泽友利露出喜闻乐见的笑容。

樱呆愣的神情一瞬切换成了恼怒,她拍地而起,大声骂道:“可恶!是不是有谁暗算我,给我下了封口的咒术?”

小泽友利缓缓打出一个问号:?

“不然我不可能说不出那家伙的名字,一定是这样!”樱确信自己被暗算了,煞有介事地分析起来,“可恶,到底是谁?的场静司吗?不、应该不是他”

小泽友利心情复杂:“”

眼见着樱撸起袖子就要在四周检查一圈是否有可疑人物,小泽友利忙不叠拉住樱的手:“等等等等,樱小姐冷静一点,没有人给你下什么咒术。”

樱狐疑地回头:“你怎么知道?”

小泽友利举起双手投降,她本想一点一点地引导樱,让她自己明白,但现在她认输了。

“有没有一种可能,樱小姐喜欢上太宰先生了呢?”

樱:“”

小泽友利:“”

四周陷入了诡异的沉默中,半晌后樱才开口打破寂静,反问:“哈?你是说我喜欢人类?”

小泽友利露出劫后余生般的欣慰,感慨道:“哈哈,吓死我了。刚刚我还以为樱小姐要问我喜欢是什么意思呢。”

樱:?

“你是在瞧不起我吗?”樱向小泽友利展示自己的拳头。

“ 哈哈,怎么可能?”

“喂,你刚刚沉默了。”

“对不起!请樱小姐原谅。”

“哼。”樱神色不自然地重新坐下,“我就不该听你胡扯,我是不可能喜欢上人类的,我出现这些症状一定还有别的原因。”

小泽友利不以为然:“为什么樱小姐就这么确信自己不会喜欢上人类呢?我看樱小姐明明和我们人类一样,都会哭会笑会生气。妖怪和人类在感情上有什么不同呢?”

樱想不出反驳的话,只能干瞪眼,生硬地坚持己见。

“而且我看太宰先生明明很帅气啊,会喜欢上他也不奇怪吧。”小泽友利说着顿了一下,“除非妖怪的审美和人类审美相反。”

“所以那家伙在人类女性里其实很受欢迎吗?”樱若有所思地小声嘀咕了一句。

“不如我们来打个赌怎么样?”小泽友利挑衅地轻挑眉梢,她对自己的推断有百分百的自信,“只要樱小姐能和太宰先生对视超过三秒,就说明樱小姐是正确的。反之,则我是对的。”

樱不屑一顾:“只是三秒而已,你以为这种程度能难倒我吗?”

“那就当樱小姐同意这个赌局了,至于赌注嘛输的人要答应胜者一件事,怎么样?”

小泽友利伸出小拇指,樱一口答应下来:“那就这么定了。”

“好,现在就把太宰先生叫到这里来吧。”

樱神色大乱道:“诶、等等?这么急吗?”她都还没准备好呢。

小泽友利略一沉吟:“的确有点太急了,而且毫无理由就让樱小姐和太宰先生保持对视实在太奇怪了,得想个自然一点的办法。”

“樱小姐不用担心,想办法这件事就交给我吧,我一定会让樱小姐认识到自己的心意的!”小泽友利用力握拳,眼里燃起兴奋的火焰,她扭头掏出手机,一边走远一边对着手机说话,“由依,有什么办法能让两个人自然地对视上呢?”

樱:?说好的交给她呢?怎么转头就找外援了?

一直等到第二天,小泽友利也没有消息。樱就靠在树上望着平静的水面发呆,忽然下方传来熟悉的声音。

“樱小姐,身体还是不舒服吗?”

樱的心跳猛地漏了一拍,扭头望去的动作幅度太大,不小心掀动了树枝,枝桠晃动间叶子洋洋洒洒飘落,在平静的河面上漾起涟漪。

今天阳光灿烂,缕缕金光透过枝叶的缝隙撒落在那双鸢色眼眸中,樱如同受到了冲击一般剧烈地向后缩了缩身体,强烈的失重感在她的茫然中袭来。

樱眨了眨眼:“诶?”

余光中一道人影迅速晃过,回过神来时,樱发现自己已经被太宰治稳稳接住。

“妖怪也会摔倒吗?”太宰治大感稀奇。

樱手忙脚乱地推开他,背对太宰治迅速道:“意外啦,这只是意外。还不是都怪你突然说话吓了我一跳。”

她用力捂住心口,胸腔里的心跳声鼓噪不已,清晰得就像在她耳边跳动一样。如果它再不安静下来,自己都要忍不住怀疑这心脏是不是已经坏掉了。

太宰治看着樱弯腰的背影,眉头微敛,上前几步问道:“樱小姐的身体状况很严重吗?”

樱听着身后靠近的声音,陡然发出一声大叫:“别过来!”

太宰治:“?”

樱大为懊恼,赶紧转移话题:“你你、你来找我有什么事吗?”

“我带了手机给樱小姐,还有之前说好的甜点心。”

樱愣了愣,回头看去,太宰治的手中提着一个袋子,她微妙道:“我还以为是你唬我的。”

“啊哈哈,怎么会呢?”太宰治发出爽朗的笑声。

樱感受到心跳渐渐恢复平静,松了口气,缓慢转身面对太宰治,撇嘴道:“你这家伙坑我的次数可不少了。”

“我已经在手机里存入了我的联系方式。这样一来,在樱小姐修养期间,就算不用傀儡也能和我对话了。”

樱打开袋子,手机安静地躺在里面,她小心地把手机捧在手中翻来覆去地看,像收到新玩具的小孩。

“那天樱小姐和的场先生之间提到的提议,到底是什么?”

太宰治冷不防吐出这个问题令樱怔了一下,本以为当时含糊过去了,没想到这家伙还惦记着。

樱垂眸看着新手机,这还是她第一次从人类手中正经收到礼物

“我只有不到三个月的生命了。”

第39章

心跳声快藏不住了

武装侦探社, 国木田独步还在整理最近的委托报告资料,他打完最后一个符号保存好文档后扭了扭僵硬的脖颈,不经意间往对面扫了一眼, 太宰治的位置上空空如也。

“太宰人呢?他没有在写报告吗?”国木田独步看向旁边的中岛敦, 看见中岛敦露出无比困扰的神色,他走近一瞧,用力闭了闭眼, “太宰这家伙又把报告推给别人来写!”

国木田独步一把按住中岛敦的肩膀:“别写了, 跟我去把翘班的那混蛋抓回来。”

两人出了侦探社走在路上, 国木田独步恨铁不成钢地对中岛敦说:“一定是太宰硬要你帮他写的吧?倒是给我硬气一点拒绝他啊。”

中岛敦尴尬地挠挠后脖,小声道:“太宰先生说写报告能很好地复盘自己在行动中的错漏,通过这个可以提升自己的能力,我就”

国木田独步一言难尽地扶额:“你这小子怎么这么呆?”

国木田独步和太宰治搭档的时间不短, 对于太宰治可能出现的地方有点了解。太宰治总是出现在大大小小的河中, 于是国木田独步优先考虑的地点就是太宰治最常入水的鹤见川。

这会儿时间正直中午,晴朗的春日,阳光晒在皮肤上的温度刚刚好,暖洋洋的。鹤见川的河面上泛着粼粼波光,两侧偶有落叶飘进水面,被水流带着一路向下。

浮叶飘到了岸边被边缘卡住,一只手捡起这片叶子,无意识地捏住叶子的茎旋转起来。

“虽然我知道自己活不过春天,但我也没有感到多害怕。”樱凝视着叶片上的纹路,斟酌着自己想说的话,“我已经活了几百年的时光,大部分时候都是自己无趣地待在一成不变的地方,看太阳升起又落下,看花开又花落。”

“小妖怪们害怕我,除了玲子以外也没有人类能看见我。我在山里的时候,只有玲子会来找我说话。”

玲子死后,樱才发现自己已经彻底不能忍受孤独了。因此在不幸地被雷劈中本体,剩余时日不多后,她毅然决然地离开了深山,来到这里。

哪怕没人能看见她也没关系,至少她不想在安静的地方悄无声息地死掉,这里每天都有人类来来去去,很热闹。

她已经给自己安排好了死亡的舞台,就在这个温暖的春日里,开一场盛大的樱花,然后在凋零的花瓣雨中消散生息。到那时,人类一定会被这场绚丽的樱花雨俘获心脏而不禁赞叹她的美丽。

樱把玩腻了叶片,把它又放回了水中,任它逐渐飘远。

太宰治听着樱的话想起了数日前中岛敦提起的赏樱,露出了然的目光。难怪当时樱很开心的模样。

他的语气中隐隐有些羡慕:“樱小姐真是狡猾,静悄悄地为自己策划了一场如此华丽的死亡。”要不是他一直追问,大概就要在赏樱的那一刻目睹樱的死亡了吧。

樱兀自得意地挑了挑眉,笑道:“我就当你是在夸奖我啦。”

太宰治大概也猜出了的场静司给出了什么提议,无非就是能帮樱维持生命之类的,他问道:“那么的场先生给出的提议里需要樱小姐付出什么代价?”

“的场想收我做他的式神。”樱不屑地冷嘲一声,“的场家族在我们妖怪当中也算赫赫有名,违背契约的小人。也就欺负妖怪不懂人心,天真地上了当。如果我真的做了那家伙的式神,难说我以后会怎么样。”

樱加重语气认真强调:“而且的场这小子是家主,做他的式神,没有保命的实力可是很危险的。我可不想随随便便就死掉。”

太宰治的口中忽然跳出一个没头没尾的问题:“妖怪能从人血里获取多少力量?”

“诶?为什么突然问这个?”樱愣了愣,脑筋一下子没跟上太宰治的思路,如实回答,“我不太清楚,毕竟我也没有攻击过人类。”

“如果用我的血,能维持住樱小姐的命吗?”

樱目光呆滞:“啊?”

“那么来做个实验吧。”

太宰治的声音中藏着一丝疯狂,樱的余光里晃过一道银白色的刀光,她顿感不妙,大惊道:“等等,你要做什么!”

噗嗤——刀刃刺进皮肉发出令人头皮发麻的声响。

樱看呆了。

附近偶有路人经过,太宰治身形踉跄两步,向后跌靠在树上缓缓滑落,口中溢出隐忍的闷哼声。他的左手被匕首贯穿,血流如注。

太宰治的声音忍不住颤抖:“可恶,真的好痛。”

樱反应过来,用看笨蛋的眼神看了太宰治一眼,不可置信道:“那不是废话吗!你这个笨蛋在做什么啊?”

她三步并作两步冲上前,握住太宰治的手指,不忘安抚道:“别担心,我帮你止血。”

手心处不断传来剧痛,太宰治额上布满细细密密的冷汗,他眼看樱要用妖力为他治伤,忍不住出声骂道:“笨蛋,不要把血浪费了。”他把手收回,又往樱的嘴边送。

樱抿住下唇,眸光闪烁不定。

又来了,这种心悸的感觉。

见樱迟迟不行动,太宰治忍痛道:“第一次见面的时候不是就约好了要一起殉情吗?樱小姐独自死去可不行啊。”

樱愣了愣,因为太过不合时宜,所以她忍住了在这个时候问太宰治“殉情”是什么意思。

太宰治直接把左手怼到樱的嘴边,伤口处的疼痛不断刺激他的大脑,他倒吸一口冷气,脖子上的青筋暴起。因为实在太痛了,他的心情前所未有的糟糕,没有多余的耐心让他像平常那样说些俏皮话,他径直命令道:“快点张嘴。”

樱的嘴唇和下巴上被蹭满了血,她无奈地向后仰了仰脸,道:“我知道了我知道了,你的手别乱动了。”

她抓住太宰治的手腕控制他的动作,小心地把脸贴上太宰治的虎口,试探地舔了一下。

太宰治手指微微一颤,喉中溢出一声闷哼。

樱瞪圆了眼睛看他:“怎、怎么了?痛到你了?”

太宰治呼出一口气,眸光幽幽:“虽然我很感动樱小姐顾忌我的感受,但这种时候还请樱小姐拿出吃甜点心时的行动力,否则我的血几乎全要浪费了。”

樱喉间一哽:“我、我知道了啦。”

没想到被太宰治嫌弃自己慢慢吞吞了,樱闭了闭眼,拿出十足的气势咬上太宰治的手。

“唔!”太宰治痛得浑身一抖,胸口急促地起伏,“笨、笨蛋,我——”

“嗯?敦,你刚刚有没有听见太宰的声音?”国木田独步的声音冷不防响起,“好像从这边传来的。”

中岛敦:“诶?可是我没有听见。”

太宰治有些头疼地闭了闭眼,这两人竟然出来找他了,来得可真不是时候。以他现在的这副姿态要是被国木田独步和中岛敦看到了,一定逃不了一通解释。

太宰治抬手捂住嘴屏住呼吸,把唇齿间压抑不住的痛哼声尽数都掩在手心下。等到两人的脚步声渐渐变远后,他才虚脱地放下手。

太宰治掀了掀眼睫,视野中樱眼帘微阖,只露出一部分樱色的眼眸,她神情专注地舔/吮他的血液,完全没有被刚刚那一出打扰。有殷红色的血液从樱的唇角滑下,滴落在草叶上。

樱吞咽着温热的血,余光里太宰治的目光一直停留在她的脸上。

救命QAQ

不要再看她了,再这样下去,她就快不行了。

樱现在满脑子都是太宰治注视着自己的视线,完全思考不了其他,只能机械地持续吮吸的动作。

——心跳声为什么越来越大声了?拜托了我的心脏,能不能安静一点?

如果他再不把目光移开的话,她的心脏就要从喉咙里跳出来了。

樱在太宰治的目光中感到无比的煎熬,坐立难安。

不行了,她真的忍到极限了。

樱空出一只手覆盖上太宰治的双眼,手掌下的眼睫轻颤,蹭过她的掌心,樱蓦地呼吸一紧,酥酥麻麻的感觉沿着脊背一路蹿上大脑,仿佛浑身都过了电似的,但又和真正的雷击不同。有种微妙的雀跃。

太宰治突然被剥夺了视野,五感瞬间被放大了不少。伴随着喉咙滚动间的细微吞咽声,他掌心上柔软湿润的触感也变得格外清晰。

太宰治不适应地皱了皱眉,想拉开樱的手,但失血带来的浑身乏力也让他没有力气把樱的手拉开,只能维持这副模样。

片刻后,樱才收回手,默不作声地低垂着脑袋,为太宰治把伤口愈合起来。

太宰治气虚地问:“实验结果怎么样?”

樱快速瞄他一眼就看向别处:“还行。”

太宰治长呼一口气,脸上又扬起狡黠的笑来:“这次我可是出了不少血,樱小姐如果不尽全力补偿我,我可就太亏了。”

“ 那你有什么想要的?”

“等赏樱结束后再告诉你。”

樱一时无言,心里各种复杂情绪交织在一起。

太宰治的视线频频在樱的脸上打转,片刻后他别过脸,肩膀耸动不停。樱莫名其妙地看他:“你笑什么?”

太宰治递出手帕,樱愣了一会儿才反应过来,脸颊爆红,一把夺过手帕跑到河边打湿手帕,对着水面擦起下半张脸,心中懊恼不已。

等樱擦干净脸上蹭到的血,手帕已经被血水染得斑驳。樱看着手帕在心里暗道一定要找回场子。

她大步流星地往回走,走出了讨伐坏蛋的气势,但当她的目光一碰上那双鸢色眼眸时就瞬间土崩瓦解。

这时樱不合时宜地想到了和小泽友利的赌局。

坏了,这下要输了。

【作者有话说】

樱:坏了,赌局要输了。

小泽:我没招了,其实你不是花,是木头来的吧。

樱:?

第40章

想了解他的一切

樱捏着湿漉漉的手帕,磨磨蹭蹭地回到树下,离得太宰治越近越不敢正眼瞧他,只敢用余光瞥视太宰治倚靠在树下的身影。

“咳”樱整理好心情, 支支吾吾开口, “我、我弄脏了你、你的手帕,下次洗干净在还、还你。”

她等了片刻却没等到太宰治的回应,樱不高兴地扭头质问:“为什么不说话。”

话语的尾音被忽然吹来的轻风卷走, 哗啦啦的树影在青年身上投下摇曳的光点。太宰治的脑袋轻轻歪在一边, 胸膛规律地起伏。

樱抿了抿唇, 轻手轻脚地靠近太宰治, 目光下意识地在他脸上徘徊。

“睡着了吗”大概是太累了吧。

樱在太宰治身侧蹲下, 双手托住下巴, 安静地注视。

之前她还从没有这么近距离地仔细观察过太宰治的脸。大概是因为失血过多,太宰治本就白皙的脸庞显得更加苍白,衬得他眼睫又黑又密,在眼下投出一圈阴影。

樱用视线轻轻描摹太宰治的五官, 鼻梁英挺, 嘴唇

感觉很软的样子

风撩起太宰治的额发,樱眸光剧烈一颤,猛然意识到自己刚刚竟然在对着这家伙的脸发呆。她被自己无意识的行为吓得跳起,脸颊后知后觉地发热。

太宰治惺忪地撩了撩眼帘,丢下一句“好吵”又重新阖上了眼。

樱慌张地瞪圆了眼睛, 满脑子都是刚刚自己的反应没有被发现吧。

所幸太宰治似乎真的只是被声音吵到了睡眠,樱无声地松了口气。

她踮着脚尖走到太宰治身侧,虚虚地靠着太宰治左肩坐下,两只肩膀之间只相隔了一指的距离。

心脏又开始无序地跳动起来, 樱用力捂住心口, 但耳边依然能听见自己鼓噪的心跳声。

——可恶,明明是我的心脏,可为什么就是不听我的话呢?这样下去会吵醒那家伙的。

樱气恼心跳的不可控,僵持了半天后,赌气地把太宰治的听力与外界隔绝。

“这样就听不见了。”樱得意于自己的聪明才智,脸上露出满意的笑脸。她瞅了一眼睡颜宁静的太宰治,在他身旁闭上眼一起沉入梦境。

树影在日光的移动中缓缓偏移。

小泽友利还记着她和樱的赌局,她已经想到了“如何自然地安排对视”,兴冲冲地来樱花树下找樱说她的想法。

但却没有在枝头上看到那道俏丽的身影,她困惑地绕着树来到另一侧,看见面前的画面后下意识地捂住嘴巴噤声。

美丽的妖怪倚靠在清俊青年的肩头,彼此清浅的呼吸声交织在一起,令人不忍打扰。

小泽友利后退几步拿出手机,想拍下这副画面,但打开后的手机取景框里却只显现出太宰治一人。不管她怎么退出、调试,始终不见樱的影子。无奈之下,她只好放弃了给这两人留个合影的念头,静悄悄地离开了。

樱的意识此时正沉在梦境里,没有感知到小泽友利的到来和离去。

她神情茫然地走在陌生的街头,道路两边闪着五光十色的霓虹灯,此刻似乎是深夜,街上偶尔有车辆快速驶过,丝毫不顾城市内的限速。

她路过几条偏僻又安静的巷子,巷子里面传出拳头打在肉上的闷响和低呼,彰显夜晚的危险和不平静。

樱新奇又困惑地摸了摸下巴,道:“这是我的梦吗?”

“织田作,你也在这里真是太巧了!”樱的身后忽然传来陌生又熟悉的声音,声调雀跃地扬起,像树梢上欢快的鸟雀。

樱惊奇地回头望去,视野中黑发少年的背影推开了低调的木门走了进去。

樱的眉头纠结成一团,刚刚那是谁?太宰吗?可是身形又匹配不上。

好奇,去瞅一眼。

樱这么想着,回过神来时发觉自己已经走进了门内。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酒香,舒缓的音乐飘进耳中,令樱有些昏昏欲睡。

“哦呀~来了一位从没在附近见过的漂亮女士呢。”

樱没有注意到这话里包含的其它意味,只注意到了这无比熟悉的语气——樱看向开口的人,眸光一顿,那是和太宰治一模一样但稚气未脱的脸。

她大概明白了,这不是自己的梦,而是太宰治的记忆。大概是因为自己喝下了太宰治的血,才会在自己的梦境中看到属于他的过去。

吧台后的店长看樱站在门口迟迟不动,于是出声询问道:“这位小姐,我们这里是酒吧,想喝点什么吗?”

樱扫了一眼店内,除了她以外,只有两名客人。太宰治身旁的男人对她礼貌颔首后就收回了打量她的目光,安静地抿了一口杯中的酒液。

樱不解地看着太宰治眼睛上的绷带,问道:“太宰,为什么你蒙着眼睛?”

太宰治愣了愣,脸上露出一个有些怪异的笑:“你认识我?”

樱稍作沉默,说:“我认识未来的你。”

太宰治静了一瞬,情绪陡然高涨:“诶~那么你是来自未来吗?好有趣!织田作,她说她认识未来的我诶!”

“嗯,的确很有趣。”被喊做织田作的男人语气淡淡,对她完全不感兴趣的样子。

“织田作先生,你这平淡的语气实在听不出任何感到有趣的意思。”

樱回头看见眼熟的脸庞时愣了愣,没记错的话这个男人的名字叫做坂口安吾。

太宰治激动地举起手招呼:“安吾!”

坂口安吾越过樱,无比自然地走到太宰治身旁坐下,向店长要了一杯番茄汁。

樱疑惑皱眉。奇怪了,坂口安吾和太宰治的关系有这么熟络吗?

在她的印象中,每次见到坂口安吾时,太宰治都散发着一种冷淡疏离的气场,丝毫不像现在这样和谐熟稔。

她寻思着反正这里只是记忆的碎片,不管她做什么说什么都不会影响到现实,于是她直截了当地开口问道:“你们三个人关系很好吗?”

但很可惜她没能得到回答,一阵吵闹声把她从梦境拉回了现实。

樱睁开双眼,太宰治还在沉睡,岸边有三个小学生正在嬉笑玩闹。她伸了个懒腰,又揉搓脸颊让自己清醒一些。怀里的手机随着她的动作滑了出来掉在地上。

樱看着手机,忽然想起要查询“殉情”的含义。她按着记忆里看河边人们把玩手机的样子摸索着解锁手机,手机自带的各个软件都打开看了一遍,最后学着太宰治当时检索樱花树事件的路径,成功检索出了“殉情”的意思。

密密麻麻的字看得樱头疼,她瞪着眼睛看了半天,最后用她的水平做了总结。

“和喜欢的对象一起自/杀原来是这个意思啊。”樱若有所思地喃喃自语,忽然她呼吸一紧,震惊地捂住嘴巴,“诶诶——等等?所以太宰这家伙其实对我是一见钟情吗?”

“不对。”樱皱眉,“这家伙也对别人做出了殉情邀请。”

樱大感欺骗,瞪圆眼睛看睡得沉沉的太宰治,越想越气愤:“啊啊啊!可恶,结果这家伙根本是个花心大萝卜!”

她气呼呼地走过来走过去,脚步声踩得震天响,但太宰治眉头都没有皱一下。

片刻后樱走累了停下来,双手叉腰呼呼喘气,这时她才想起自己为了不让太宰治听见她的心跳声,用妖力暂时屏蔽了他的听力。

樱:“”

可恶啊,结果她刚刚耍了一通脾气,根本只有她自己看见啊!

气鼓鼓的樱一下子瘪了下来,她委屈巴巴地坐下来,揪着脚边的草叶,口中碎碎念道:“结果从头到尾都只有我在烦恼、开心、生气,他倒是睡得香。哼,我可是妖怪啊,怎么能被区区人类拿捏?”

樱的手忽然抓了个空,她疑惑地低头一看,才发觉脚边的草已经被她揪得光秃秃一片,旁边躺满了一堆破碎的叶子。

“ ”她心虚地把这片草地复原,忍不住又怨念地剜了一眼太宰治,目光落在太宰治的脸上时一顿,后知后觉地拧起眉头,“等等、自/杀说起来,为什么这家伙这么期待死亡?”

如果不是难以避开,她自己在面对死亡也是报以抗拒的态度。活着至少还能邂逅美丽的意外。

死是不可以向往的存在。

樱沉默着凝望太宰治许久后用力闭上眼,崩溃抱头。

好想叫醒这家伙问一问啊!想知道他的过去,想知道他的一切。可恶,我这不是完全被“喜欢”的心情支配了嘛!支棱起来啊我!

兀自烦恼了半晌后,樱用力握拳,下定决心道:“好,就让我来看看你的真实内心吧!”她决定侵入太宰治的内心,看看他内心深处藏着什么欲求,樱坚信只要能挖掘出欲求,那么他就不会再去向往死亡。

樱驱使一抹白光没入太宰治的额间,对睡梦中的人施展幻术比对清醒的人施展要容易得多。上回她身体抱恙施展失败,但这次绝不可能失手。

樱露出胜券在握的神情,径直钻进太宰治的梦中。

斑斓的幻象还掺杂了当事人的记忆,樱走在其中,四周闪过不少画面,她在里面看见了武装侦探社的人,也看见了自己。

这里只是表层,而内心深处的潜意识要更深处一些。樱迈开步伐往前跑去,但越往里,闪回的画面越少。

有点反常。

樱谨慎地放缓了步伐,目光在四周不断逡巡,空白的部分越来越多了。

她慢慢停住了步伐,神情错愕不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