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1章 死亡
傅明梓从宫里回到傅家的时候, 傅明松和靖国公已经回来了。
他直接去了靖国公书房，果然他们两个正在里面等他。
“大哥，爹。”傅明梓大咧咧的拱了拱手, 便坐下了。
老公爷皱了皱眉：“你看看你成什么样子，行礼也不好好行。”
傅明松一看不对，急忙转移话题：“父亲, 还是先说一下今日殿上的事情吧。”
老公爷瞪了一眼傅明松, 心说还不是你给惯得, 但是到底也没有多在这件事上追究，继续道：“五殿下如今封了晋王, 你今儿又和五殿下出去了那么好大一会儿, 五殿下那边到底是个什么章程？”
傅明梓早有预料家里人会问这个，所以他一回来就来了老爷子的书房，因此听到这问话，也不着急，甚至还有点小开心, 因为之前老爷子和大哥可从不关心周孝衍的事情。
“殿下是个明白人, 陛下的意思他一清二楚。”傅明梓说的倒是谨慎。
老公爷皱了皱眉, 他当然看出来皇帝这一招是捧杀, 毕竟之前可没见皇帝对这位五皇子有任何喜欢的意思, 现在突然捧起来，不就是因为之前二皇子犯了错, 没人和太子对打了。
不过如果五皇子也能看出这一点, 倒也不失为一个聪明人……
“如此, 那你就好好待在五皇子身边吧，也好好学学五皇子的谨慎，别整日里每个正行, 张牙舞爪的。”老爷子轻咳一声，继续道。
傅明梓轻笑了一声，老爷子能这么说，就已经是松口看好五皇子了。
“是，我知道了。”傅明梓十分乖巧的应了。
傅明松在旁边看着，暗叹了口气，之前哪见得傅明梓这样听话，如今看着果真是长大了。
“不过也要小心一些太子殿下，太子殿下并非蠢人，如今这样也不过是迫不得已，他迟早会回过神来的。”傅明松跟着嘱咐了一句。
虽然老爷子的意思是，不能让这件事牵连上傅家，但是傅明松到底心疼弟弟，怕他吃亏，还是忍不住说了一句。
傅明梓笑了笑：“我心里有数，大哥你就放心吧。”
傅明松看他自信满满的样子，忍不住摇了摇头，还想再说，但是念头一转又住了口，还是算了，年轻人总得吃点苦头才知道轻重，如今就算说得再多，只怕也没什么用。
傅明梓看着他们都不说话了，这才道：“还有事吗？若是没事，我就先走了。”
傅明松没吭气，老爷子想了想道：“你大姐和你侄子侄女过几日只怕就要到了，你这几日收收心，到时候和你二哥一起去接人。”
傅明梓一愣，时间倒是过得挺快的，竟然这么快就来了。
“我知道了。”傅明梓点了点头，然后又像是想起了什么，问了句：“对了，我和杨家姑娘什么时候下定啊？”
老爷子都愣住了，之前倒是没见他对这事这么上心，老爷子侧眼看向傅明松。
傅明松也终于才回过神来，急忙道：“就是这五六天了，怎么了？你有什么想法吗？”
傅明松也是怕了，生怕他又想一出是一出。
“哦……”傅明梓点了点头：“没事，就是想着到时候把日子空出来。”他敷衍了一句。
傅明松心头一颤，有些不安，总觉得不是这么简单。
“你真的愿意吗？”他追问道。
“大哥这是什么话。”傅明梓被这问题逗笑了：“我自然是愿意的，不然早就拒绝了，又如何会耽误人家姑娘的名声。”
傅明松皱了皱眉，自己这个弟弟，虽然往日里是个不着调的，但是到底也不会做出连累姑娘名声的事来，想到这儿，他心里稍微放心了一些。
“那就好。”傅明松叮嘱道：“下定原本是不让你去的，但是如今既然你并不排斥，到时候便一起过去。”
傅明梓十分大度的点头应了，心中却在想，只怕到时候有没有下定这个环节都不一定呢。
**
傅明梓当晚回去就开始准备，三日之后，李威回来报信，杨家人，下午要去护国寺上香。
傅明梓一听这话，就知道杨家六小姐那边要开始了。
他换了一身低调的衣服，拿了之前从周孝衍那儿讨来的药丸，带着李威，转身出了靖国公府。
这回他没走前往护国寺的正门，而是悄悄从小路上了山，借着李威的轻功，翻进了护国寺的院墙。
护国寺对来上香的香客们，有两个不同的休息之所。
普通的香客只能在前面大通房里歇脚，而大户人家的小姐太太，则有他们专属的雅间。
傅明梓对护国寺还算熟悉，因此绕了几圈，避开人群，终于找到了安置香客的地方。
他打眼看了一眼，便看到了有一间房子外面守着几个婆子，他便知道这是杨家人休息的地方。
“先等着吧。”傅明梓对身后的李威说了一句。
没一会儿，便听见里面传来响动，一个轻柔的声音道：“母亲，我有些闷，想出去走走。”
“那边去吧，早些回来。”中年妇人的声音有些严肃。
“是。”伴随着声音，门被推开，果然是杨六小姐走了出来。
她看着比上次在宫中见时苍白了一些，不过神情倒是十分沉稳，身后跟着一个丫鬟，也是之前在宫里见过的。
“躲开些。”傅明梓轻声道，然后便领着李威，闪开了身。
杨六小姐从院里出来，就直直朝着后山走去，丫鬟倒是多嘴问了句：“小姐，咱们去后山做什么啊，如今荒凉的很，桃花也没开，不好看。”
杨六小姐轻轻咳了几声：“别多问，走就是了。”
丫鬟瘪了瘪嘴，不敢说话。
一路走到后院，出了一道门，便到了护国寺后山，这原本是一片桃林，但是此时却看着有些苍凉。
杨六小姐站在一株桃树下，愣愣的看着这苍凉的景色，神色凄凉。
她身边的这个丫鬟，是新买进来的，所以不知道杨六小姐之前的那些事，看着小姐如此难过，忍不住道：“小姐，您这是怎么了？有什么伤心事吗？”
杨六小姐惨然一笑：“这世上又有谁没有伤心事呢？小兰，你还小，等你大了，就明白了。”
小兰歪了歪脑袋，有些不懂。
傅明梓一直远远的跟在后面，此时见周围没有人，立刻露了一丝身形，让面对着他这面的杨六小姐看到。
杨六小姐眸光一闪，看向对着自己神情疑惑的小兰道：“我看那边有几朵野花，倒也有些野趣，你去采来我看看。”
小兰被杨六小姐的跳跃思维弄得有点迷惑，但是她很听话，并没有反驳，笑着道：“那小姐等等，我马上回来。”
杨六小姐抿了抿唇，嗯了一声。
小兰欢天喜地的走了，傅明梓看着没有碍事的人了，也对身后的李威摆了摆手：“你也去吧，看着不要让那个小丫鬟回来的太早。”
李威这时候多少已经知道了傅明梓的意思，有些意味深长的看了傅明梓一眼，最后却还是没有吭声，转身走了。
等到李威走了，傅明梓终于走了过来，神情复杂的看着杨六小姐：“你真的做好决定了吗？”
杨六小姐这个时候，原本眼中的凄凉和哀伤已经尽数消失，反而变得十分坚定：“我决定了。”
自从那个人死了，她多在家里待一天都是煎熬，一边是骨肉亲人，一边是爱过的人，她知道自己没有立场责怪父母的狠心，可是那是活生生一条人命啊，就是因为和自己相爱，就付出了这样的代价，她觉得自己不配就这样当做无事发生的活下去，她也没有办法，一直待在杨家，她多待一天，都觉得快要窒息了。
“我一定要离开京城，离开杨家。”她语气坚定。
傅明梓叹了口气：“那好。”他从袖中拿出了一粒药丸：“现在我给你两条路，一条是吃下这枚药丸，可闭气假死十二个时辰，便是宫里的御医也查不出来端倪，不过这药对你的身体有损伤，若是用了，日后只怕也会与药为伴。第二是我现在就送你离开，你选吧。”
杨六小姐笑了笑，一点没犹豫，接过了那枚药。
“我虽然选择做一个不孝女，但是却也不会让父母生不见人死不见尸，况且若是我跑了，只怕小兰也没什么好下场，傅公子，我的遗书早就写好了，其实若非他死前曾告诉我不论如何都要好好活下去，那我可能很早就陪着他去了，如今傅公子给我这样一个机会，真的谢谢你。”
杨六小姐先是从袖中掏出一封信，捏在手里，然后一仰头，服下了那枚药。
傅明梓神色复杂的看着她，但是杨六小姐面上却带着笑。
一直到那药效发作，她终于浑身一僵，软倒在地上。
傅明梓走上前去，探了探呼吸和脉搏，都几乎微不可闻，他又从袖子里掏出一包砒霜，洒了一些在她领口和帕子上，然后这才缓缓离开，躲进了桃林深处。
小兰采完了花，终于欢欢喜喜的跑了回来，虽然这一路上绊倒了好几次，但是她采的花，却一朵都没有弄坏，小兰开心的想，如果小姐看见这束花，应该会开心一点了吧。
她欢欢喜喜的跑了回来，却看见小姐直直的躺在地上，脸上铁青。
“小姐！”小兰脸色瞬变，花洒落在地上，她跌跌撞撞的朝着小姐跑了过去。
这时，李威也终于回到了傅明梓身边：“五爷。”
“没让她发现你的存在吧？”傅明梓面上没什么表情的问。
“没有。”李威神情复杂，看着眼前的那一幕，那个小丫鬟抱着小姐的尸身哭的十分伤心。
“不会出事吧？”李威第一次多嘴问了一句。
“不会的。”傅明梓闭了闭眼，语气有些萧瑟——
作者有话说：又是连赶出来的一章
第62章 完善
之后杨家人过来, 杨太太软倒在地上哭成泪人，傅明梓有些不忍再看，他只侧面看向李威：“你盯着些杨家人, 按着之前的计划行事。”
李威面色有些犹疑：“五爷，真的能成功吗？”
傅明梓看了一眼被丫鬟婆子架起来的杨六小姐，和跟在杨六小姐身后, 死死捏着那封遗书, 被人扶着还走的跌得撞撞的杨太太, 沉声道：“大户人家的女儿突然暴毙，这样的消息是决计不敢传出去的, 最后只怕也是个病逝的下场, 而且多半进不了祖坟，如今在护国寺，正好是个极佳的借口，杨太太是个聪明人，等伤心过了, 就知道此事最应该怎么做。”
傅明梓说完话, 顿了顿：“你等到她一入棺, 就将人换回来, 不要耽搁。”
这药周孝衍给他的时候, 已经告诉他，服用的时间越长, 醒来之后对身体的伤害越大, 虽然这是杨小姐的选择, 但是傅明梓还是忍不住嘱咐了一句。
“这个药你带着，等将她救出来，就喂她服下, 马车就在后山脚下等着，你要小心。”
李威点了点头，拿过了那枚解药：“那之后如何扫尾？”
“我之前雇人在护国寺以做法的名义运送了一具尸首过来，那具尸首今晚就会火葬，你在这之前，将那具尸体偷出来，替换掉杨小姐的尸首。”傅明梓这三天早就将这件事安排的明明白白。
李威眼神复杂的看了一眼傅明梓，这件事，他还真不知道。
“是，属下明白了。”李威领命离开。
傅明梓站在原地朝着杨家人离开的方向看了看，最终朝着后山走去，能不能成，就只能看李威的本事了，谋事在人成事在天，看命吧。
傅明梓在后山的马车上一直从天亮等到天黑，外面才终于传来动静。
‘扣扣’有人敲了敲马车厢：“五爷，人带回来了。”
傅明梓这才算是送了口气：“快进来！”他的声音都有些急促起来，伸手一把掀开了帘子，也在此时，他才发现，自己后背都浸湿，掌心一片冷汗。
傅明梓第一眼看到了被李威背在背上的杨六姑娘，她依旧脸色苍白，但是呼吸平稳，只是如今还没有清醒。
“她没事吧？”傅明梓急忙问。
李威将杨六小姐扶着放进了车厢：“没事，刚刚还清醒了一段时间，不过如今又昏睡过去了。”
“好，快走，直接去云德镇。”傅明梓直接从车厢里出来，坐到了马车的另一边。
李威顿了顿，坐在了傅明梓旁边，一扬鞭，马车急急朝着几里之外的小镇走去。
等上了路，傅明梓这才有心思问：“你做事没有留下什么尾巴吧？”
李威想了想，说了一下自己的经历。
“属下一直在寺里隐藏着，后来果真如五爷所说，他们并没有将杨小姐运回去，而是直接安置在了禅房。”
“然后杨夫人又找人回了杨家报信，下午的时候，杨家当家带着一帮小厮和婆子来了庙里，他们与方丈商议了许久，最后由寺里拿出了一副棺木，然后安置了杨小姐。”
“我趁着他们争执遗书内容的功夫，潜了进去，换了人，然后就立刻走了，在这过程中，绝对没有任何人看见，也没有露出任何马脚。”
李威说的很有条理，傅明梓也发觉这件事果真如自己所想一步一步的实现了，只是他依旧紧皱着眉，并不轻松。
“你听到他们说怎么安葬杨小姐了吗？”傅明梓问道。
李威顿了顿，终于道：“只略微听到了一点，那位杨家老爷，说要火葬了杨小姐，然后再安一个因病离世的借口，立一个衣冠冢，但是杨夫人不愿意，十分抗拒，不过属下看那个情形，约莫还是按着杨家老爷的意思来做吧。”
傅明梓皱了皱眉，掀开帘子又看了一眼杨小姐，她依旧紧闭着眼睛没有醒来。
“这件事不要告诉杨小姐。”傅明梓低声道。
李威点了点头。
虽然连这个结果都与自己所料不差，但是傅明梓却情愿自己没有猜对。
在这个世道，一个家族的名声，远远比一个女孩的幸福要贵重的多。
之后的路上，两人一直沉默，一直等到了小镇，两人连夜找到了之前让松烟看好的宅子，傅明梓提前雇好了一个婆子看院子，因此一进门，就把杨六小姐交给了那个婆子照看。
“好好照顾夫人。”傅明梓为了避嫌，给杨六小姐做了一个已婚妇人的户贴，也只有这样，她一个女人家才能落脚。
那婆子刚睡下就被叫起来开门，又加上眼神不大好，因此听到这话只是战战兢兢的应了，却连傅明梓的脸都没看清，只扶着杨小姐进了内宅。
傅明梓则和李威去了前院。
两人进了门，傅明梓便开了口：“你这几日先照看着杨小姐，我这儿给你留三千两银票，若是有不够的，尽可以来找我。”
李威一愣，没想到傅明梓竟会给自己安排这个任务。
“这样，会不会有些不妥啊？毕竟杨姑娘她……”李威虽然看着沉稳，其实还没有成婚，遇到这种事也很尴尬。
傅明梓摆了摆手：“你先不要在人前露面，只去杨姑娘面前问一句，她若是答应了，你就大面上照顾着她，若是不愿，你就暗地里照顾着她，一直等到她安定下来，你就可以回来了。”
话都说到这儿了，也就油不了李威了，李威只能有些尴尬的应了：“属下遵命。”
傅明梓点了点头：“我今日在这儿休息一晚，等明日与杨姑娘交代好了再走。”
李威点了点头。
“不过我明日不见那个婆子，你安排一下。”傅明梓想了想又道。
李威又点头应了。
说是休息一晚，但是其实也不过歇了两个时辰，天还黑着，傅明梓就醒了。
“你去后院看看，杨姑娘可起身了？”傅明梓一边擦脸一边吩咐李威。
李威点头出去，没一会儿就进来了：“杨姑娘正在门后候着呢。”
傅明梓一蹙眉，扔下了手上的毛巾：“快请进来。”
没一会儿，杨六小姐终于进来了。
她依旧穿着昨日那身衣裳，面色看着有些苍白，不过精神却看着很好。
“傅公子，多谢你了。”她一进来就一脸真诚的看着傅明梓。
傅明梓笑了笑：“六小姐何须如此，说起来我还要多谢你呢，有了这件事，想来我也能松快一段时间了。”
杨六小姐抿着唇轻笑，这还是傅明梓第一次见她如此轻快的笑容。
傅明梓心中忍不住也有些感慨，然后沉声道：“杨姑娘，我这儿还有些银票，你先拿着，我这个侍卫，虽然看着木讷些，却也是一把好手，我让他先在这儿护着你，等你想好了日后的出路，再说其他，你看好不好？”
杨六姑娘不是个矫情的人，她也知道自己如今的处境，一个姑娘家，要想在外面好好过日子，那可不容易。
“好，大恩不言谢，日后若是有什么帮得上傅公子的，妾身一定万死不辞。”
看着她如此爽快，傅明梓倒是更加欣赏她了。
“这是我给姑娘做的户贴，还有一些别的东西，姑娘且拿着。”傅明梓将东西都交给了杨六小姐。
杨六小姐倒也不像是个不知事的，仔细看了看，笑着道：“我之前也曾向人打听过外面的人怎么生活，如今看了，才觉得比我想象的更复杂，傅公子为了我这点事，只怕是费了不少功夫。”
杨六小姐这话却说得不假，单说这样一个户籍，就让傅明梓找了不少人，拐了三四道人情才办妥。
不过为了隐秘些，这样倒也值了。
“姑娘不必客气，只是户籍上擅自写了已婚妇人，只怕要姑娘为难了。”傅明梓带着一丝歉意。
杨六小姐看着那张户籍上写着的李杨氏，轻声笑了。
“没关系，这样很好，他虽然死了，但是在我心中，他的确是我唯一的夫君，如今这样的身份，我很开心。”
傅明梓看着杨姑娘的样子，默默不语。
杨姑娘也立时回过神来，有些歉然道：“不好意思，让傅公子见笑了，时辰不早了，我也不耽误你了，公子请慢走。”
傅明梓点了点头，他今日的确不得空，现在还要赶着去宫里呢，还有家里的那一大堆事，也不知道能不能含混过去。
“那好，我也不多留，你好生待着，我先走了。”
李威跟着傅明梓出了门，低声道：“公子，让我送您回去吧。”
傅明梓摇了摇头：“我一个大男人，骑着马一会儿就回去了，你好好保护杨小姐，这马车也给你留着。”
说完转身出了门，歇下拉车的马，翻身上马朝着京城的方向去了。
傅明梓这一路上都觉得心情轻快了许多，有些迫不及待的进宫告诉周孝衍这件事，告诉他自己彻底没有了挂碍，日后他们两人之间，再无他人。
他脸上，止不住的露出了笑容。
**
周孝衍此时也已经起身了，他沉着脸，坐在自己院中的主位，目光沉沉的看着魏宝成。
“你说什么？”
魏宝成战战兢兢，只觉得自己的小命都要交代在这儿了，但是他却不敢不回周孝衍的话。
“殿下，太子殿下向陛下进言，要将元后母家的那位小姐指给您做王妃。”
周孝衍听到这话，眼底忍不住的闪过一丝冷意，说得好听，元后娘家的那位小姐，元后杜氏，不过是寒门之女，当年先皇不喜今上，这才随手指了婚事，皇帝说着与元后情深，其实心中最看不上元后，甚至看不上元后所生的太子。
而所谓的元后侄女，也不过是个五品官的女儿，这样的人指为他的王妃，只怕不止是拉拢，更是羞辱！
第63章 温情
“父皇怎么说？”周孝衍语气沉沉。
魏宝成擦了擦额上的汗：“听那个小太监说, 陛下立时就拒绝了，说这次选秀并没有合适殿下的，等下次选秀再挑好的。”
周孝衍冷笑一声, 果真和上一世一模一样。
不过他却不会像上一世一样傻了，上一世他当真以为父皇是为了他好，但是如今他却明白了, 皇帝之所以不给他这么快的指婚, 就是想吊着他, 让他虽然封了王也名不正言不顺，更不会被太子或别的皇子笼络了, 只能按着他自己的想法, 依附着他的恩宠生活。
“我知道了。”周孝衍心中翻腾，面上却平静。
魏宝成却没有周孝衍这么冷静，忍不住道：“殿下，若是陛下一直不给您指婚，这……这日后王府后宅之事该如何处理啊？”
周孝衍看了一眼魏宝成：“不是还有你在吗？难道这点小事你都处置不好？”
“奴才不敢！”魏宝成急忙躬身行礼。
周孝衍抿了抿唇, 略微顿了顿道：“这件事不要让傅公子知道。”
“啊？”魏宝成一愣, 看向周孝衍。
周孝衍面上有些尴尬, 轻咳了一声遮掩过去：“不要让他知道太子要给我指婚的事儿。”
“哦哦。”魏宝成急忙应下, 心中却惊雷一般, 殿下竟然如此在意傅公子吗？这种事都不让他说出来，那日后成婚的话……
魏宝成不敢深想, 只觉得再想下去, 只怕就是他也无法承受的结果了。
“下去吧。”周孝衍摆了摆手。
魏宝成战战兢兢的退了出去, 心中半松了口气，他本以为禀报这个，会惹来殿下的滔天怒火, 却没想到就这样轻易的过关了。
“干爹！”就在魏宝成想要退走的时候，一个小太监急匆匆的跑了过来：“傅公子来了。”
魏宝成神情一顿，正好进去禀报，里面却已经传来周孝衍的声音：“让他进来。”
话音刚落，傅明梓就从外面走了进来，一身风尘仆仆，眼睛却黑的发亮。
他直直进了正屋，看见周孝衍起身迎他，笑着行了一礼：“殿下，我来迟了。”
周孝衍摇了摇头：“不算迟，还比往日早了些，你……”他顿了顿，然后看了一眼站在门边的魏宝成。
魏宝成心下一滞，急忙出了屋子，还十分贴心的带上了门。
“我看你还穿着昨日的衣服，可是出了什么事？”周孝衍等到周围安静了，这才问道。
傅明梓笑了笑：“昨晚正好解决了杨家那边，殿下放心吧。”他说这话的时候，面上带着跃跃欲试的情态，仿佛等着周孝衍夸赞他一样。
周孝衍心下一软，语气也柔和了：“办好了就行。”说完又想起了自己这边的事儿，虽然皇帝没有同意，但是心里难免有些心虚。
“杨姑娘还好吧？”周孝衍问了句有些多余的话。
傅明梓没有察觉，只当他担忧自己做的不周到，笑着道：“安置的极好，就是她用了那药，只怕是伤了身子，日后要好生将养。”
周孝衍皱了皱眉，他以为服药是不得已才会用的法子，没想到杨小姐会选这条路。
“杨小姐还年轻，日后总能养好的，你也不必太愧疚。”周孝衍算是比较了解傅明梓为人的人，一次急忙安抚了一句。
傅明梓叹了口气：“也只能如此想了。”
说完了这个，两人之间顿时陷入了沉默，傅明梓从一开始亢奋的情绪中脱离了出来，现在也平静了许多，而周孝衍则是原本就心虚，此时更是不知道说些什么。
过了片刻，傅明梓终于道：“我大姐要来了，这次选秀，大家家里来了两个姑娘，也不知道会花落何处。”
周孝衍一听这话，眉头立刻蹙了起来。
傅明梓一直观察着她的神情，见他如此，心道一声果然，看起来周孝衍的确是知道一些未来的事情，不然也不会一听他大姐家的两个女儿就变色。
毕竟黔国公府的女儿，一般情况下都是撂了牌子自行嫁娶，而八成这些人也都是嫁给云安本地的土司，和周孝衍这样的皇子，是八竿子都打不着的。
如今周孝衍变色，便表明了，他必然是知道这两个沐氏女与京中的事情有关。
“你大姐家两个女儿都是嫡女吗？”周孝衍不知道傅明梓心里的弯弯绕绕，只能小心试探着问。
傅明梓笑了笑：“不是，一个是嫡女，一个是庶女，那个庶女大些，如今已经十七岁了，说起来，差一点就要够不上这次选秀的年级了。”
周孝衍抿了抿唇：“如今京中事情杂乱，我看既然年级这般大了，还是报个缺，不要选秀了，毕竟谁也不知道父皇心里的那些心思，黔国公所涉及大，我怕父皇做出什么不理智的事情来。”
傅明梓这回是彻底确定周孝衍知道了，不过他面上还是故作不知：“殿下多虑了，到底是云安的事情，陛下再糊涂还能如何？若是边疆不稳，只怕是陛下也要头疼。”
周孝衍心里有些着急，一把拉住了傅明梓的手：“你不能这么想，如今我和四哥都大了，如今也到了娶妻的年纪，父皇那般宠爱四哥，说不得就想给他一个臂助，我听闻黔国公极喜爱一个妾室，想来父皇也是知道的，如今这样一个被黔国公喜爱的妾室所出的女儿，我是怕父皇为了四哥，会真的乱出手。”
傅明梓低头看着周孝衍抓着自己手臂的手，轻轻笑了笑，抬手覆上他的手，一把将他拉入怀中，密密实实的抱住了他。
“放心吧，我都明白了。”傅明梓低声在周孝衍耳边道。
看着迅速泛红的耳尖，傅明梓又没忍住轻轻吻了一下：“怎么还是这么害羞。”他咬了着他的耳垂呢喃。
“不，不要……”周孝衍简直羞愤欲死，耳垂红的滴血，话都说不利索了，手轻轻的推了推傅明梓的腰。
傅明梓又忍不住笑了笑，低低的笑声，带着胸腔都有些微震。
“好了好了，不逗你了。”傅明梓做出一副投降状，松开了周孝衍的腰。
“殿下，你刚刚说你和四殿下都到了年纪，那既然四殿下那儿皇帝会有想法，你这儿呢？”傅明梓一边看着周孝衍满脸通红，死低着头整理衣襟，一边不紧不慢的问道。
周孝衍整理衣襟的手突然顿住了，原本泛红的脸，也瞬时褪去了颜色。
“你……”他咬了咬下唇：“你猜出来了？”
傅明梓心里有些发堵，面上却一副云淡风轻的笑：“能猜出来一些，不过既然殿下这么说了，就证明我猜对了。”
周孝衍一听这话，就知道傅明梓刚刚是在试探自己，不由有些懊恼，他怎么一遇见他，就变蠢了。
“只是太子说了一句，但是父皇否决了。”说到这儿他冷笑了一声：“父皇现在可不会给我拉拢势力或被别人拉拢的机会，我不过是四哥的磨刀石，一个磨刀石又怎么配跳出他的掌控呢？”
傅明梓看着他这样，原本还有些不满的情绪顿时被心疼替换。
“你别这么想。”傅明梓走上前来，轻轻拥住了他：“陛下眼神不好，识不得真金，你又何必为了他自苦，现在你有了我，我来保护你，我来帮你。”
周孝衍听着这话，只觉得心里酸软成了一片，下意识手拉住了傅明梓的衣襟，抬头看着他：“那你日后不许离开，无论如何都不许抛下我。”
傅明梓看着周孝衍灼灼的目光，竟也被他眼中的执着摄住了，愣了片刻，这才点了点头：“我答应你。”
周孝衍抿了抿唇，清冷的面上终于有了几丝情绪：“好，这是你答应我的，那我就算是死也不会放你离开了。”
傅明梓被他这话逗笑了：“说什么生生死死的，殿下莫非是魔怔了不成。”
周孝衍不说话，只有他自己知道，自己这话每一个字都是发自真心。
如今想想上一世他最后的那些时日，虽然也按着傅明梓说的，去看了外面的世界，看了外面的那些风景和人，可是每一天他都活的仿佛行尸走肉一般，只有在死的时候，他才像是终于解脱了一般。
终于可以离开了，终于可以去找他了，他死的那一刻，嘴角都是含着笑的。
如今他不想再这样了，他就算是感受着世上的悲喜苦乐，也想要和他一起感受，到时候哪怕是进入无间地狱，他也甘之如饴。
傅明梓不懂周孝衍心中的情绪，笑着自己给周孝衍整理好了发冠和衣服，然后拍了拍他的肩膀：“走吧，快去上课吧，不然又来不及了，说不得又被九皇子抢白，反正今日只怕也是你最后一天去上书房了。”
周孝衍收起了眼底的情绪，微微垂眸，点了点头：“走吧。”
他从明天开始，就不必去上书房读书了，他要开始进入户部当差，就和前世一样。
不过和前世不一样的是，他这一世的府邸，再不是前世那座看起来占地面积大，但是却偏远且荒芜的前朝皇子的府邸，而是换成了位置不错且装修华美精致的一座府邸。
这座府邸，是先皇时一个顾命大臣的府邸，后来那个顾命大臣告老，这座御赐的府邸就空了下来，直到如今又赐给了他。
周孝衍收到这个消息的时候，自己都很惊讶，因为他记得，这座府邸，后来被父皇赐给了九皇子，九皇子虽然不是他真心喜爱的皇子，但是却也假装着宠了这么多年，他母妃又死了，因此这座府邸，变成了皇帝对九皇子歉疚的补偿。
周孝衍如今想起来这些，都觉得齿冷，皇帝这个人，真的无情的可怕，偏偏要做出一副深情的样子，真是令人作呕。
第64章 过渡
最后一次去上书房读书, 出乎意料的，别的皇子都没有怎么针对周孝衍，尤其是之前傅明梓担心的九皇子, 只是沉着脸，竟然一句酸话都没说。
傅明梓轻轻松松的进去，轻轻松松的出来, 轻松的自己都有点不敢相信。
“九皇子今日倒是稳重了些。”傅明梓笑着道。
“有罗贵妃那样的母妃在, 他蠢也是蠢得有限。”周孝衍语气平静。
傅明梓笑了笑, 罗贵妃的确是有些手段，不过如今看着却也不过是后宅纷争上的小手段而已, 不然也不会把儿子教成这样, 如今描补却也迟了。
“殿下今日下午要不要去看一下宅子，我听魏公公说，那宅子殿下还没去过呢。”傅明梓略过这个话题不说，说起了别的，因为他发现, 只要说起后宫的这些事, 周孝衍总是存着戾气, 他真不喜欢他这样。
周孝衍果然被顺利的带开了关注力, 想了想然后又点了点头：“去看看也好。”
这个宅子上辈子被分给了九皇子, 他也只是听说建造十分精致宏伟，却从未见过, 如今去看看也好。
两人相携回了西三所, 迟了午膳, 便晃荡着去了宫外看宅子，如今周孝衍被封了王，进出宫门倒是容易了许多。
那宅子也在京城西面, 紧邻皇城，比傅明梓他们家的位置还要好些，而且两家距的也不远，傅明梓看了倒是十分满意，日后来往倒是容易了许多。
进了门，里面还在施工，修建宅子的图纸是内务府一体出的，监工的还是内务府的副总管，看见周孝衍来了，急忙迎了出来。
“五殿下。”这位副总管是皇帝奶嬷嬷的儿子，十分得皇帝的信任。
周孝衍并不敢拿大，拱了拱手：“吴大人。”
吴总管长得十分面善，但是行事却一点都不含糊，笑着躲过了周孝衍的礼，温声道：“不敢，殿下过来，可是有什么吩咐交代？”
周孝衍摇了摇头：“只是闲来无事过来看看，没有打扰到吴大人。”
吴总管急忙摇头：“怎会呢，殿下能过来，小臣高兴还来不及，小臣还存着这次的图纸，殿下可要看看？”
周孝衍急忙摆手：“不必了，我对工程建筑并不擅长，吴大人看着办就好了，我就自己和傅公子随便转转。”
吴总管看了一眼周孝衍，自认试探出了周孝衍的底细，因此也不紧张，笑着道：“这当然可以，可要小臣为殿下引路？”
“不必了，吴大人忙碌，实在不敢打扰。”周孝衍轻声道。
吴总管笑了笑：“那我也就不打扰殿下雅兴了，殿下请随意。”
周孝衍点了点头，然后带着傅明梓朝着后面花园去了。
傅明梓一边走一边笑着低声道：“这位吴总管倒是一位妙人。”
说起来这位吴总管也是皇帝的奶兄，深得皇帝信任，必然也是最能理解皇帝心思的人，肯定知道周孝衍并非皇帝喜爱的皇子，但是他竟然还能如此做小伏低，拿捏尽了姿态，简直集谨慎小心只大成。
周孝衍面无表情：“这位吴总管，可是连杀人犯都不会多骂一句的人，乃是宫中出了名的老好人。”
上一世，他死前最后一顿饭就是这位吴总管送来的，那时候他依旧满脸笑的喊他殿下，甚至还十分贴心的服侍他用了膳，可见这人的为人处世之道。
“真是有趣。”傅明梓笑了笑，转眼又看了一眼那位吴总管，竟然还低着头，做出一副恭送模样，真真是恭顺到了极点。
“怪不得陛下信任他。”傅明梓突然道：“他这副性情，只怕谁都对他起不了恶念。”
周孝衍垂眸：“但是谁却也不敢小看他，这就是他的本事了。”
傅明梓点了点头，的确，这位吴总管做了这么久的内务府副总管，的确没人敢真的在他面前蹬鼻子上脸。
他们两人进了后花园，此时花园的花木还没有栽好，看着有些凌乱，不过大样子已经出来了，可以看得出其中的用心，并不是随意糊弄的，载种的树木花草都是上品。
那些干活的工匠看着他们进来都停下手行礼，周孝衍摆了摆手，便转身朝着人少的地方去了。
一直走到湖边终于停下，看着湖中央的亭子，周孝衍皱了皱眉：“这宅子的确精美。”
傅明梓笑了：“何止于精美，这种南方园林般的宅子，只怕整个京城都难寻。”
“可是越是如此，我却越发觉得父皇对我所图不小。”周孝衍语气低沉。
上一世皇帝那样利用他，也不过给了个大宅子补偿，如今给了这样精美的宅子，还不知道又存着什么心思呢。
傅明梓根本不当一回事：“兵来将挡，水来土掩，有什么好怕的，陛下难道还会将刀架在你的脖子上逼着你做事不成？”
周孝衍面色稍缓，但是眼底的郁色并未消除，傅明梓对于皇帝的狠心，还是了解的不够深刻。
不过倒也不必在此时多想，周孝衍心底的情绪稍稍缓和，眼下还是要走好自己的路。
“你说的也是。”他冲着傅明梓笑了笑。
傅明梓被这笑看的有些傻眼，忍不住往前走了一步，周孝衍被吓了一跳，往后退了半步，脸色通红：“大庭广众的，不要胡闹。”
傅明梓只觉得嘴中有些干涩，面上却是有些轻浮的笑了笑，抬起手，抚掉了周孝衍肩膀上的落叶，低声道：“殿下乱想什么呢？小臣岂是孟浪之徒。”
说完又趁着周孝衍傻眼的空隙凑到了他的耳边，低声道：“小臣就算是要和殿下亲热，也会找个别人看不到的地方，否则殿下这样可爱的模样要是被人看到了，小臣可是会很伤心的。”
周孝衍的脸霎时间涨得通红，抖着嗓子说了几句你，却一句完整的话都说不出来。
傅明梓眼中的笑意俞深了。
“我，我要回宫了。”看出来傅明梓看热闹的眼神，周孝衍一咬牙转过身，不再看他。
傅明梓笑着点头：“也好，起风了，也该回宫了。”
周孝衍只觉得有苦说不出，心中忍不住暗恨，上辈子别的错了，有一点倒是没错，他的确是个轻浮的孟浪之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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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天之后，整日里不是在家里闲逛，就是去宫里和周孝衍说话的傅明梓，终于被靖国公捉到了书房。
“自从五殿下不去上书房之后，你也太过闲散了，再这样浪荡下去，是不是又要和之前一样胡闹了？”靖国公沉着脸看他，语气间十分不满。
傅明梓根本不当一回事：“殿下现在已经不去上书房了，但是又没有出宫住进王府，我还能去哪儿？难不成日日都去宫里报道不成？殿下现在都已经上殿听政了。”
靖国公被他这话气的不轻：“整日里浪荡，倒是借口不少。”
说完顿了顿：“就算如此，也该找点正事做。”
傅明梓想了想：“做什么呢？殿下如今在户部，难不成我也进户部不成？”
靖国公气的摇了摇头：“你倒是说的轻松，算了，我也不和你说这些废话了，你大姐明日就会进京，你到时候和你二哥一起去接人。”
听靖国公说起这个，傅明梓这才提起了劲：“这么快就来了？”
“你还想多久！”靖国公有些恼火：“别废话了，明天早点起来，不要再懒散下去了。”
傅明梓撇了撇嘴：“那二哥什么时候回来？”
“他今晚就回来，现在云台大营的训练少了很多，所以他也轻松了些。”靖国公仿若随意的说道。
傅明梓却神情一紧，作为护卫京畿的禁卫军，如今竟然闲下来了，这本身就有些不大寻常。
“为何如今闲了？”傅明梓记得皇帝对云台大营的训练可是十分重视的，几乎每个月都会派人去查看。
“你小孩子家家的问这个做什么，赶紧滚滚滚！”靖国公假作不耐烦的感人。
傅明梓却不会就这么轻易的被撵走，追着问：“到底是为什么啊！父亲，你给我说说呗。”
靖国公被问得有些恼火了，这才道：“是陛下要犒军，别的就别多问了。”
傅明梓顿时陷入深思。
靖国公却不让他在自己书房里想，抬手赶人：“问完了就赶紧滚！”
傅明梓这回倒是听话的走了，只是到底比来的时候多了几分沉重。
他记得在傅芸嘉的记忆中，皇帝给四皇子立了黔国公的庶女为侧妃之后，就让四皇子南下剿匪，也是因为四皇子这件事有功，这才进入了前朝大臣的眼中。
如今犒军，皇帝又会让谁去呢？
太子？不，绝无可能，太子和文臣之间就已经够皇帝忌惮了，又怎会让太子专美？
五皇子？也不大可能，先不说太子虽然利用了周孝衍，但是却也忌惮着周孝衍，毕竟皇帝大面上对周孝衍可是不差的，太子就算和周孝衍联盟，也不会真的信任周孝衍。
那如此，封王的四皇子，就是唯一的选择。
皇帝让四皇子犒军，是否就是要加强他和武将的联系，毕竟如今四皇子身后已经有世家了，若是再加上武将，那么只有清流文臣的太子将根本无法抵抗四皇子。
傅明梓一时间有些冷汗直流，皇帝果真就这么喜欢四皇子吗？这么算计自己的两个儿子，就为了给四皇子铺路。
若是如此，何不早早废了太子，直接立四皇子为太子，吴美人为继后，也省的这些心思算计。
他到底是怕吴美人成为靶子受到伤害，还是怕自己的名声被废长立幼的事情连累？
傅明梓对皇帝的忌惮，越发深了——
作者有话说：一个小过渡，希望大家看文开心啊~
第65章 接人
傅明梓怀着深深的忌惮回了自己房间, 想了想，还是决定明日将傅明珠一家子接回来之后再将这件事告诉周孝衍。
也算不得什么好事，现在就算告诉他, 也只是让他心里难受，不管是太子还是皇帝，都不会允许周孝衍前去犒军的。
这天下午晚些的时候, 傅明柏果然回来了, 二房那边欢喜不已, 傅明梓在自己屋里都听见了些动静。
面上也忍不住带出一丝笑，他这个二嫂也是惨, 差不多算是受了活寡, 一个月只能见一次面，真真是熬人。
第二天一早，傅明梓起了个大早，和傅明柏在傅家门外会和。
傅明柏一身骑装，看着十分精神, 傅明梓则是懒懒散散的, 穿着一身儒衫。
傅明柏有些挑剔的上下大量了他一番, 皱着眉道：“你这成什么样子, 咱们是去接人, 不是去郊游，穿成这样, 不合适。”
傅明松出来送他们, 急忙打圆场：“二弟, 到底是第一次见面，确实该穿的体面些，而且明梓骑术不错, 不会碍事的。”
傅明柏一脸恨铁不成钢的看了一眼傅明松，一脸气鼓鼓的，到底什么都没说，只是心道老五真的是被大哥给惯坏了。
不知道自己弟弟心思的傅明松，还当劝住了傅明柏，转过脸又对着傅明梓长叮咛万嘱咐，让他骑马小心些，让他裹好披风不要着凉，让他见着傅明珠了要嘴甜些。
反正跟个老妈子似得，就差亲自领着傅明梓去了。
傅明柏听得十分不耐烦，直接道：“大哥，时间不早了，该走了。”
傅明松这才意犹未尽的住了口，看和傅明柏和傅明梓上了马，还忍不住说了句：“都小心些啊，还有明梓，等你回来了，明日还得去杨家提亲。”
傅明梓一愣，差点把这事儿忘了，不过杨家也是厉害，竟然瞒到了这会儿，难倒他还真的要去提亲，杨家人又要从哪儿变出来一个杨小姐呢？
傅明梓下意识皱了皱眉，然后又瞬间恢复了平静，淡淡点了点头：“知道了。”
傅明松没察觉到傅明梓那一瞬的不自然，因此也不以为意，笑着摆了摆手。
傅明梓和傅明柏骑着马朝着镜外去了，傅明柏不是个爱说话的，因此这一路倒是安静。
一直等眼看着要出城门，傅明柏这才突然开口：“你真的要和杨家小姐成婚？”
傅明梓一愣，看向傅明柏：“二哥这是什么意思？”
傅明柏抿了抿唇：“你并非受的拘束的人，也并非认命的性子。”
傅明梓忍不住笑出声：“二哥竟然这样了解我？”
傅明柏皱了皱眉，没有说话。
傅明梓也及时止住了笑，轻声道：“我之前的确不满意杨家人，不过见了一次杨小姐，觉得她还不错，娶回来当老婆，是个好选择，反正我日后也要成婚，是谁都无所谓。”
傅明柏听了这话，神色才稍微放松了一些：“不管如何，等你娶了人家，也一定要好好对待人家。”
傅明梓笑着点头：“知道啦，二哥放心吧。”我压根就不会娶她啊……
傅明梓的言外之意自然不敢说出来，甚至面上也不敢露出分毫。
傅明柏到底不是个心机深沉的人，看不出傅明梓的隐瞒，心情又恢复了平静。
他们两人顺顺当当的出了城门，然后又一路打马到了城外的驿站，将马交给伙计牵下去，两人这才要了一壶茶，坐到了驿站等候。
“明珠应该再有一个时辰就到了，你若是饿了，可以叫些吃的。”傅明柏说道。
傅明梓一边饮茶一边摇头：“算了吧，这能有什么好吃的。”
傅明柏皱了皱眉：“你倒是学了一身的纨绔习气，这儿的东西有什么不能吃的。”
“好好好。”傅明梓急忙做出一副投降的样子：“是我的错，我若是饿了，不管多难吃，我都一定吃。”
傅明柏摇了摇头，叹了口气，这个弟弟，真的是被老爷子和大哥宠坏了，要是小时候交给他来调理，哪里会成这副样子。
且不说傅明柏的这些心思，他们两人也就这么有一搭没一搭的聊着天，等着傅明珠到来。
其中傅明梓故意把话题往云台大营的驻军上引，傅明柏对他也没什么防备，该说的自然也说了不少。
其中有一条傅明梓十分重视，就是之前神机营的都统换了人，换成了皇帝的表弟，也是皇帝的亲信，承恩公赵向德。
傅明梓之前是听说过赵向德的，皇帝的亲生母亲是个不受宠的妃嫔，家世也十分一般，但是运气却不错，一入宫便承宠生下了庶长子，只是可惜，她的运气也就到此为止了，皇帝五岁那边，她的亲生母亲就过世了，皇帝也被抱到了当时的皇后，也就是如今的太后跟前养着。
但是先帝是个手段高明的，忌惮太后身后的世家，因此并不曾将皇帝记在太后名下，太后只是养母。
再后来，皇帝当上了皇帝，太后自然成为母后皇太后，但是皇帝的亲娘家也受了敕封，成了承恩公。
不过赵家自来上不得台面，即便是皇帝十分信任赵家，也不敢给赵家人太大权势，生怕闹出什么事情来，这次却将神机营交到了赵向德手中，倒是有些意思了。
傅明梓脑子里过电一样的想着事情，正在这时，坐在对面的傅明柏却站了起来。
“来了。”他沉声道。
傅明梓一惊，也转身去看，果真，一路马车远远的朝着这边走了过来。
傅明梓急忙也站了起来，稍微整理了一下仪表，看着那行马车走了过来。
一直走到了驿站边上才停下，一个媳妇样的人，一看见他们就面上带笑，对着马车道：“太太，二爷和五爷来了。”
“五弟也来了？”马车里传来一个清朗的妇人声音，然后就只见马车帘子一掀，一个秀美的妇人面孔，出现在傅明梓眼前。
傅明梓一眼就知道，这人一定是自己的那个姐姐，因为她的模样，真的就是傅家人独有的长相。
有着傅家人特有的冷清，却又不乏秀丽，尤其是那双眼睛，简直就和傅明松的一模一样。
“大姐。”傅明梓急忙上前行礼。
傅明珠看着傅明梓，笑着上前将他拉了起来：“早前见你的时候，还是个孩子呢，如今竟也这么大了，真是岁月不饶人啊。”
傅明珠言语清脆，让人听着十分舒服。
说完她又看向傅明柏，眼中便流露出一丝怀缅：“二哥，竟还劳烦你来接我。”
傅明柏看着傅明珠也是一脸的感慨，温声道：“明珠，你瘦了。”
傅明珠笑着摇头：“二哥净会哄我开心，哪里会瘦呢，我都是两个孩子的娘了。”倒是讲关怀的话讲到了别处，也是拿捏的十分得体。
说完又对着身后招了招手：“曦姐儿，昀哥儿，赶紧出来见过你两位舅舅。”
话音一落，马车帘子一掀，一个女孩又从马车上走了下来，看着有些瘦弱，但是面色上却看着十分大方，圆圆的杏眼，脸上带着笑，没有傅明珠秀美，却独有一份可爱。
然后一个十二三岁的男孩也下了马走了过来，看着有些羞涩，长得很像傅明梓。
“二舅舅，五舅舅。”少女冲着他们福了福。
“见过两位舅舅。”少年冲着他们拱了拱手。
傅明柏面色严肃的点了点头，傅明梓倒是笑了笑：“大姐这两个孩子倒是真的招人喜欢，不愧是大姐姐教出来的。”
傅明珠嗔笑了一声：“就你嘴甜，小孩子家家的当不得夸，也就是听话些罢了，我也少操些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