傅明梓又是笑嘻嘻的样子，也不反驳。
倒是傅明柏看了看时间，沉声道：“时间不早了，有什么事且先回家再说吧，父亲和大哥都盼着你们回去呢。”
傅明珠一听这话，眼睛便是一红：“是我不孝，让父亲担心了。”
傅明柏摇了摇头：“你这说的是什么胡话，你是我妹妹，难道家里还会不管你不成？”
傅明珠听了这话忍不住轻笑出声：“二哥，你还是和以前一样。”
傅明柏没明白她这话里的深意，只摆了摆手：“行了，别说废话了，走吧。”他到底是不擅长这些温情的事情，总是觉得有些不自在。
傅明珠自然也知道傅明柏的性情，因此也不为难他，乖巧的点了点头。
傅明梓这个更小的，就没什么发话的资格了，只对着傅明珠笑了笑，跟着傅明柏一起去牵马了。
他们两人上了马，车队便又朝着京中去了，沐振昀到底是个孩子，一见两个舅舅，也忍不住想要过来亲近。
“二舅舅，我听母亲说，你在骁骑营里是大都统，你能不能教我骑射啊！这样我就可以保护母亲了！”他一脸赤诚的看着傅明柏。
傅明柏心中叹了口气，面上却点了点头：“等回去了，我亲自教你，不过你可不许喊苦。”
“那是当然！”沐振昀比了比胳膊：“我可是男子汉，怎么会喊苦呢。”
傅明梓在一旁看着，忍不住笑出声：“可别把话说的太慢，二哥的训练可不比常人，便是我当年，也差点丢了条命。”
沐振昀却一点都不退缩：“这有什么，我这次从云安出来，可是骑着马不眠不休跑了三日，底下的侍卫都累倒了，我却一点事都没有，我不怕的！”
傅明梓目光一沉，握了握手里的缰绳，黔国公真是该死！让一个孩子承受这些痛处。
傅明柏看出了傅明梓的不对，急忙瞪了他一眼，然后转向沐振昀，语气也温和了一些：“你不要听你五舅舅胡说，只要你能坚持，就一定能成功的。”——
作者有话说：差点丢了文稿，幸亏找回来了
第66章 家宴
一行人就这么一路回到了傅家, 傅家中门大开，迎接傅明珠一行人回府，靖国公和傅明松还有文氏, 以及傅明梓的其他几个嫂子外甥外甥媳妇都在。
傅明珠下了马车，一看到靖国公，眼睛就红了：“父亲, 女儿不孝！”她急忙就要跪下行礼。
靖国公也是一脸感慨, 急忙拉住了傅明珠。
“你大了怎么倒是没小时候爽利了, 行这些虚礼做什么。”
傅明珠擦了擦脸上的泪，眼中却有了笑意：“让您见笑了。”
说完又相继问候了其他人, 并且将自己的两个儿女拉出来介绍了一番。
旁的人也就罢了, 文氏却是激动的留下了泪，拉着傅明珠的手不松开：“这才几年不见，人怎么瘦成了这样。”文氏嘴里只剩下这一句话反复呢喃。
傅明珠红着眼睛拍文氏的手背：“大嫂，是我不好，这么多年都没能回来看你。”
文氏叹了口气, 又仔细端详了一下傅明珠的两个孩子, 柔声道：“你也不容易, 这两个孩子养的极好。”
傅明珠接了丫鬟的帕子, 擦了擦脸, 这才温声道：“说什么不容易，这世上又有谁能一帆风顺呢, 索性这两个孩子也听话些。”
文氏又叹了口气, 然后又像是想起来什么似得, 急忙问道：“不是说还有个姑娘吗？”
傅明珠提起这个，面色沉了沉，然后又勉强笑了笑：“她路上病了, 现在见不得风，正在后面那辆车上睡着呢，等日后养好了，再和您见面。”
文氏不知见过多少大风大浪，自然也看出了这里面的问题，因此也不多问，只拍了拍傅明珠的手背：“你心里有数就好。”
说完了这些琐事，他们便一路相扶持着进了后院，而傅明梓和傅明柏，则是跟着老爷子去了前厅。
“这一路上没出岔子吧？”靖国公看起来也有些激动，不过语气倒是平和了下来。
傅明柏垂了垂眸：“都顺利，只是二妹妹看着果真瘦了许多，应当是受了不少委屈。”
靖国公听了笑笑：“受委屈倒是没什么，找回场子就行了，我就怕她钻了牛角尖，不懂得借势的道理，只自己一味的死拼到底，她小时候就是这个性子，这次能知道回家求救，总算是长进了些。”
傅明柏没有说话，倒是傅明松插了句：“明珠性子执拗，您可不要和她顶真。”
靖国公瞪了傅明松一眼：“什么时候倒是轮到你教训我了。”
傅明松抿了抿唇，没有说话。
傅明梓手里一抛一抛的甩着腰间的玉坠儿玩，面上看着并不怎么在意他们的话题。
傅明松却有些为难的看了傅明梓一眼，欲言又止了片刻，终于道：“明梓，你和杨小姐的婚事可能要推迟一些了，如今杨小姐突然生了急病，有些不大好。”
傅明梓心下一动，收住了手，将玉坠儿捏在了掌心。
“这话怎么说？”他挑眉，面上一副惊讶的模样。
“具体的我也不知道。”傅明松皱了皱眉：“今儿一大早，我本是在准备你的聘礼，杨家突然来了人，说今儿的事情只怕不成，杨小姐有些不好。”
说完他顿了顿，似有些为难，但是为难之后到底说出了口：“明梓，不是大哥说丧气话，杨小姐，只怕是不中用了，你要有心理准备。”
傅明梓心下一松，他自从知道杨家一直瞒着杨小姐的事儿，只以为杨家要来个李代桃僵，若是如此，只怕他又要筹谋一番，但是如今既然杨家那边放出了病重的口风，那他这一关算是过了。
不过就算这样想，傅明梓面上依旧做出一副震惊模样，双眉紧蹙，死死盯着傅明松：“大哥，你这是什么意思？”
傅明松面上也有些愁苦，看了一眼靖国公，见靖国公面色沉沉，却没有说话的意思，只能自己继续道：“杨家人不是不知体统的人，若是小病，自然不会专门派人来说，如今既然上门说了这话，而且还是下定之前，那就必然是大病，总之……”
傅明松又叹了口气：“你还年轻，不要想太多，日后总能找到合意的。”
傅明梓心下有些想笑，之前是他们说自己年纪大了要成婚，如今又说自己年轻，日后还有好的。
“那我们家和杨家的联姻该如何？”傅明梓垂眸，语气有些低沉。
傅明松这会儿简直尴尬到了极点，又看了靖国公一眼，靖国公干脆别过脸去，不看他。
傅明松心里尴尬的很，但是还是不得不继续说：“杨家的意思是，还有一个小女儿，和则琋年纪相仿，议亲最合适不过。”
傅则琋是傅明松的小儿子，也是嫡出。
“则琋不就比我小一岁？”傅明梓有些诧异的看向傅明松，这回他是真的诧异。
傅则琋和傅明梓年纪相仿，小时候也一直都是混在一起，直到后来傅明松实在看不下去，将他们送去了白马书院，但是傅明梓根本不服管，就去了几天，便被先生赶了回来。
倒是傅则琋坐得住，一直都在书院读书，如今也有小两个月没回家了。
傅明松面色简直尴尬的坐不住了，结结巴巴道：“这是，是，杨大人觉得则琋学问不错，所以，所以比较合适。”
“既然觉得则琋合适，之前又何必让我去。”傅明梓这回事真的恼火了，到头来人家根本没看上他，之前定下他，指不定就是因为杨六姑娘觉得自己是个纨绔，一定会同意她的那个条件。
傅明松手都不知道往哪儿摆了，一句话都说不出来，只能去看靖国公。
靖国公这时候终于发了话：“行了，你也别为难你大哥了，你什么名声，你自己心里没没谁？娶人家姑娘回来，不是耽搁人家姑娘吗？”
傅明梓气的火上房：“之前逼着我娶人的时候，怎么不说这话！”
靖国公被他一堵，一时间也有些不好意思，轻咳一声转移话题：“行了，你看你成什么样子！时间不早了，回去歇着吧，这件事就这样了，你和杨姑娘的事儿也休要再提。”
傅明梓被气了个半死，转身就甩袖子走了出去。
看着傅明梓的背影，傅明松有些担忧：“父亲，明梓这个样子，不会和则琋起隔阂吧？”
靖国公哼了一声：“他的性子我还不了解，这会儿生气也就是不服气人家看不上他，若是真的让他娶，只怕他跑都跑不及，你放心，不会出问题的，则琋和则瑜在书院也待了许久了，如今也该回家看看了，还有则琛，如今就等着授官职，到时候还有的你忙。”
傅明松点了点头，眼中的忧虑少了些，不过到底还是没有散尽。
倒是傅明柏坐在一旁忍不住道：“这杨家人也太过分了，之前说的怎么样都要和明梓议亲，换个人都不行，如今倒是又想换成则琋了。”
靖国公皱眉摆了摆手：“这话不要再说，杨家那姑娘只怕寿数不长，再说了，还没下定，明梓也不算和她们定了亲事。”
傅明柏一皱眉，到底听明白了靖国公的言外之意，他不想再追究这事儿，就是怕外人说傅明梓克妻，毕竟这杨家姑娘可是定亲前几日重病的。
“我只怕我们家不提，别人家也会知道，到底谁也不是个傻子。”傅明柏忍不住道。
靖国公瞪了他一眼：“就你知道的多！”
傅明柏语气一滞，到底没敢再说，闷闷的低下了头。
傅明松看了急忙调和：“二弟其实说的也有道理，不过如今这个地步，也就只能掩耳盗铃了，旁的人传什么话，我们总归是管不上的。”
靖国公叹了口气，面上有些恼怒：“老五的亲事怎么就这么难，早知道，我当年就不该这么由着他，就该早早给他定下。”
一时间前厅父子三人，各个都面色忧虑。
而傅明梓，一出前厅，面上便恢复了平静，甚至还带上了笑脸。
虽然刚刚有一瞬间的不满意杨家人的态度，但是到底也不过是一时激愤罢了，如今他没了亲事，不知道多开心呢。
不过这杨家人也是真下得去狠心，拿自家姑娘出来联姻，是一点都不手软，不过这也怪不得他们，这种世家大族，这种事不过是寻常罢了，毕竟能传承这么多年，没点手段是不可能的。
**
晚上的时候，他们一家人吃了个团圆饭，男子坐了一桌，女人坐了一桌。
傅明梓三兄弟，还有靖国公坐在上席，而傅则琛一辈的几个兄弟，则是团团围坐在沐振昀身侧。
傅则琛笑着看着沐振昀：“沐表弟今年多大了？都读了什么书？”
沐振昀有点紧张，不过回答问题的声音却很响亮：“我十三了，刚刚读完了四书。”
“不错不错。”傅则琛笑了笑：“比你几个外甥进度快了一点，到时候倒是可以一起读书。”
傅则琛说的几个外甥，便是傅明柏嫡子，二少爷傅则瑾的长子傅清昀，还有他的两个儿子，庶长子傅清晔和嫡子傅清昭。
傅清昀是长孙，今年也不过七岁，傅清晔和傅清昭都不过五六岁。
沐振昀一听要和晚辈读书，脸红了红：“我，我读书不怎么好的……”他越说声音越小，面上有些尴尬。
傅则琛依旧笑眯眯：“这有什么，则瑾读书也不好，如今可是堂堂禁卫军校尉，你是黔国公嫡子，日后可是要承爵的，读书只是明理罢了，难道还要你考个状元回来不成？”
傅则琛说这话的时候，看了一眼坐在一侧几乎和傅明柏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傅则瑾。
傅则瑾一蹙眉，没什么反应。
傅则琛使了个眼色，傅则瑾这才有些不情不愿的看向了沐振昀：“大哥说的不错。”语气毫无灵魂。
傅则琛一扶额，这个堂弟，真的是带不动啊。
不过沐振昀却好似十分崇拜傅则瑾，并没有被傅则瑾言语间的冷漠打败，反而是十分热切的问：“二表哥真的是校尉吗？手底下有多少人啊？他们武功厉不厉害？”
傅则瑾眉皱的更深了，有些责怪的瞪了傅则琛一眼，嫌他给自己找了这个麻烦。
傅则琛却忍不住笑出了声，摊了摊手，表示自己无能为力。
第67章 说动
一家人和和气气的吃完了一顿饭, 沐振昀倒是和傅则琛亲近了些，不过这也难免，他们这一辈里, 傅则琛是出了名的随和大方，即便心里弯弯绕不少，但是面上没谁说得出他的错。
傅明梓看着这一幕, 忍不住对傅明松道：“大哥, 则琛也太厉害了, 竟也把这小孩哄得团团转。”
傅明松扫了一眼，面不改色：“昀哥儿是个老实孩子。”
傅明梓笑了笑, 听出了傅明松的言外之意。
总归就是说沐振昀好糊弄。
傅明梓不再多言, 转身就要回自己院子，但是还没来得及走，却被傅明珠叫住：“明梓，你过来，我有话要问你。”
傅明梓一愣, 站住了脚, 看向了傅明珠。
傅明珠此时已经换上了家常衣裳, 没有了之前那般锐利, 看起来倒是温柔了许多。
“好。”傅明梓虽然不知道傅明珠要问自己什么话, 但是总归还是应下了。
傅明珠笑了笑，眼底闪过一丝疲惫。
傅明珠和傅明梓一同回了正房, 进去的时候, 文氏已经回来了, 正和沐雪曦说话，沐雪曦看着倒是乖巧，静静坐在一边, 时不时应一句，傅芸嘉也在，她安安静静的坐在沐雪曦边上，垂着眸，看着十分安静。
傅明梓眼神在傅芸嘉身上顿了顿，这才看向傅明珠：“大姐有什么话要问我？”
傅明珠欲言又止的看了一眼文氏和沐雪曦，低声道：“去里面说吧。”
傅明梓点了点头，又跟着进了里间。
“大姐姐就直说吧，我能帮得上的，一定帮你。”傅明梓干脆利落道。
傅明珠叹了口气，低声道：“这话我在曦姐儿面上不好说，也只能委屈你小声点了。”
傅明梓笑着点头：“大姐是想问我关于选秀的事儿吗？”
傅明珠点了点头，她也能猜出来傅明梓定然能猜出来。
“曦姐儿如今不过十五，若是按着以往的规矩，定然是撂了牌子自行嫁娶的，但是我这一路上听着京城的传闻，却总觉得有些不安，这位陛下似乎有些不大对劲，行事也不合乎常理，我怕有个万一，曦姐儿就要和我分隔两地了。”傅明珠说着这话，眼圈都红了。
傅明梓听着约莫明白了傅明珠的意思，虽然说这骨肉分离的话，但是傅明珠最担忧的，只怕是皇帝会拿捏住沐雪曦以此威胁黔国公府。
傅明梓笑了笑：“大姐倒是不必担心这个，一方面，黔国公府的事情早有定向，皇帝就算再这么横行霸道，也不能轻易破坏，其次，我那位好姐夫的事情，只怕也瞒不过皇帝，皇帝就算要找个人拿捏住，也不会选曦姐儿。”
傅明珠先是皱着眉的，但是听着听着，就明白了其中的意思。
皇帝很有可能知道黔国公对他们母子不满，因此很大可能会选沐雪晴！
这个消息，说是好消息也算不上，说是坏消息也不是，总归是让人有些膈应。
傅明珠神情变得复杂：“若是如此，那这件事……”
傅明梓笑了笑：“大姐，我今儿就给你透个消息，在那位陛下的眼中，最看重的却不是太子，也不是五皇子，而是四皇子……”
傅明珠一脸震惊的看向傅明梓，眼中尽是不敢置信。
她这次之所以找傅明梓打听消息，就是因为傅明梓是五皇子的伴读，而五皇子又得了皇帝的喜欢，她以为能知道些小道消息，但是没想到，傅明梓竟然告诉了她如此让她猝不及防的消息。
“真的吗？”傅明珠一时间有些混乱了，手里绞着帕子，不知道在想什么。
“确凿无疑。”傅明梓语气肯定：“这事儿我还没来得及告诉父亲和兄长，不过过一会儿还是要过去给他们说一声的，皇帝为了遮掩自己的心尖，不停的推别的皇子上来和太子打擂台，这次选秀，若是不出意料，皇帝应该会把你的那个庶女，指给四皇子。”
傅明珠紧抿着唇，神色严肃：“那你说该怎么办？”她定定看着傅明梓：“大姐也不想和你说囫囵话，你那个姐夫是个靠不住的，那个庶子刚出了满月，他就敢对昀哥儿下手，我是一点指靠不上他的，如今皇帝要拉拢他，那更是不会支持我们母子，你说，我该怎么办？”
傅明珠不是什么无知妇人，她听到傅明梓说，将还未告诉父兄的消息告诉了她，就知道自己这个弟弟多半有了成算，而自己现在处境如此艰难，若是能在他这儿找到一条路，也算是万幸。
傅明梓终于笑了：“大姐，你不要急，这件事要一点一点来，我如今和五皇子也正走在刀锋上跳舞，皇帝想要藏着四皇子，那就让他藏一辈子，五皇子是个聪明人，也是个值得追随的，只要他正位，这一切就不是难事，总归，我不会让大姐为难。”
傅明珠此时神情却松了下来，她听出了傅明梓的言外之意，不外乎是想让他们母子支持五皇子上位，一旦五皇子上位，那四皇子那儿就一切都不是问题了。
想到这儿，傅明珠也忍不住心惊，自己这个弟弟，这才多大，竟然就敢想这些事儿！
“你的意思我明白。”傅明珠说话都是字斟句酌：“但是我想问你，若是你姐夫提前上表要立那个孩子为世子，我们该怎么办。”
说到这个，傅明梓就更无所畏惧了：“大姐，这种事算得上什么呢，我那个姐夫，还是急功近利了一些，那孩子那么小，养不养得成还是一说呢，你先踏实在家住着，总有办法的，再说了，国有国法家有家规，嫡子还在，哪里有庶子承爵的道理，皇帝就是为了脸面，也不会答应的。”
傅明珠皱了皱眉，仔细反复想了想，终于点了点头：“好，我应了，不过你也要明白，如今我帮不了你许多，我这边只有两个土司算是亲信，别的都是投机之徒，你若是想做什么大事，我是帮不上你的。”
傅明梓笑了：“大姐你在想什么呢。”他倒了杯茶，递到了傅明珠眼前：“我可不会让你去做什么危险的事情，不过是摇旗呐喊罢了，再说了，云安那么远，只怕能用上的地方也不多。”
这倒是傅明梓的真话，他总不能去坑自己的大姐，不过若是能将黔国公府拽到周孝衍这艘船上，也算是一份助力。
傅明珠点了点头，她也是想到了这一点才敢答应，否则黔国公府身份超脱，谁当皇帝对他们来说都一样，又何必与五皇子联手。
说完了这些正事，傅明珠又提起了别的：“那个晴姐儿，不是个好相与的，我怕她万一进了四皇子府，只怕会作妖。”
傅明梓心底笑了一声，心说何止是作妖，你的这个庶女可是闹了个天翻地覆，他想着之前傅芸嘉对他说的那些话，对沐雪晴这个人越发忌惮。
“你放心，我不会让她轻易的得偿心愿的。”傅明梓目光意味深长。
傅明珠心底还有些不放心，但是依旧点了点头：“好，你做事我放心。”
傅明梓无所谓的笑了笑，然后和傅明珠一起从屋里走了出来。
出来的时候，文氏还在和沐雪曦说话，看见他们出来，招了招手：“快来看看，曦姐儿这手是真的巧，这帕子上绣的喜鹊和活的一样。”
傅明梓看了一眼，没多大兴趣，只点了点头。
傅明珠抿着唇笑了笑：“也就这点本事了，大嫂看得上就好。”
文氏没接话，瞪了她一眼：“有你这么说孩子的吗？这般小的年纪，你可没有曦姐儿手巧。”
傅明珠有些不好意思的笑了笑：“大嫂就会打趣我。”
文氏满眼的笑：“我进门的时候，你还是个孩子呢，如今也是孩子的娘了，时间过得真快啊。”
“谁说不是呢。”傅明珠感叹了一句。
正说着，沐雪曦又拿出一个扇套，走到了傅明梓身前：“五舅舅，这是我给您做的扇套。”
傅明梓眼神一顿，看了那扇套一眼，绣的竹子纹路，样子倒是清雅，他点了点头：“的确做的不错，果然手巧。”然后就收了下来。
收下来之后又掏了掏袖子，摸了一块玉佩出来，递了过去：“这玉佩样子不错，你拿着赏人吧。”
沐雪曦看了一眼傅明珠，傅明珠笑了笑：“长者赐不敢辞，你舅舅既然给你了，你就拿着吧。”
沐雪曦这才敢收起玉佩，柔柔的道了句谢。
傅明梓摆了摆手，然后才看向文氏：“大嫂，要是无事，我就先走了。”
“赶紧走赶紧走，就你一天事多。”文氏故作不耐烦的摆了摆手。
傅明梓无所谓的笑了笑，然后揣着手离开了。
等到傅明梓走了，傅芸嘉这才敢抬起头，自从上次和傅明梓说了老实话，她就有点不敢面对这位五叔祖了，今日听着他和大姑奶奶进屋说话，她也是战战兢兢的，如今见他走了，这才松了口气。
傅明珠这时也看到了傅芸嘉，笑着过来拉住她的手：“这就是则琛屋里的大姑娘吧，长得真是俊俏。”
文氏听到人夸傅芸嘉，满脸都是笑：“也就清秀些，到底不如曦姐儿秀气。”
第68章 见面
傅明珠哪里看不懂眉高眼低, 急忙一箩筐的好话就说了出来，直把文氏说的眉开眼笑。
傅芸嘉听着这些夸奖，倒是没像上一世那般得意, 那时候大姑奶奶也夸过她，可是她后来却被沐雪晴哄骗，做了许多对不起大姑奶奶的事儿, 如今想着她便只觉得脸热。
想着这点, 她看向沐雪曦, 低声道：“表姑姑，你也教我绣花好不好, 我总是绣不好花样子。”
傅芸嘉这话也是想起个话头和沐雪曦亲近, 而沐雪曦却是个真正的孩子，看了她一眼，觉得她长得可爱，便笑着柔柔的应了：“好，以后我们一起绣。”
文氏看了, 笑着道：“果真还是要小姑娘一起才热闹呢, 有了曦姐儿来, 我们芸嘉也有了伴儿了。”
傅芸嘉红着脸低下头, 沐雪曦也轻轻笑了笑。
文氏看着她们十分和气, 便也拉着傅明珠说起了家里这次给他们准备的院子和房间。
文氏院里和和气气，靖国公房里气氛却有点紧张。
傅明梓离开了文氏的院子, 便直接去了靖国公书房, 去的时候, 靖国公和傅明松都在，似乎是在商议云安的事儿，看见傅明梓进来, 便急忙住了口。
傅明梓也不多问，直接将皇帝心中得意的皇子是四皇子，其他皇子都是靶子的这件事说了出来。
于是整个书房都陷入了沉默之中。
靖国公脸色很难看，几乎是铁青着脸，傅明松好些，但是神情也十分严肃。
“你这话是从哪儿听来的？”靖国公沉沉看着傅明梓问道。
傅明梓一点不害怕，抿了抿唇道：“您别管了，反正这事儿是千真万确的，我如今告诉您，就是想问问您可有什么吩咐？”
靖国公一下子气笑了：“怎么，就算是知道了皇帝中意的是四皇子，你也不准备放弃五皇子了？”
“没错。”傅明梓想都不想就回答。
靖国公气的差点想锤他，但是到底深吸了口气，慢慢将火压了下去。
“皇帝这事儿做的不地道。”靖国公语气沙哑，还带着一丝嫌弃：“为了一个心尖尖，就鼓动着其他几个儿子自相残杀，甚至不惜让世家沾染夺嫡之事，真是愚蠢自私。”
傅明梓抿着嘴不说话，但是心里却再同意不过了。
傅明松看见靖国公说完，也跟着开了口：“之前我也曾察觉到皇帝似乎对太子和其他几个皇子并不真心，原本还在猜测陛下是中意哪个，没想到竟然是四殿下。”
傅明松甚至想过九皇子，就是没想过四皇子，毕竟四皇子和赵家人勾连在一起的事儿，他已经从傅明梓这儿知道了。
“那既然如此，你又决定怎么办呢？”傅明松看向傅明梓：“陛下并不心仪五殿下，那么陛下只怕也不会真的让五殿下在户部建立自己的人脉，更不会让他有立功的机会，就和之前的二殿下一样，在兵部这么多年，不仅一事无成还闯了不少祸。”
说到这儿傅明松顿了顿，缓和了一下情绪，看起来也是被二皇子气得不轻。
“当然我不是说五皇子和二皇子一样，只是如今皇帝这个态度，只怕五皇子的差事不好当。”傅明松终于做了结论。
傅明梓笑了笑：“这我自然知道，大哥放心，如今户部尚书陆鼎已经丢了官，底下两个侍郎正在明争暗斗争着上位，这会儿五皇子进来，他们也只会恭恭敬敬的奉着，我们还是有一点时间的。”
“行，你自己心里有数就行。”傅明松没有多问，语气十分干脆，看起来十分信任傅明梓。
傅明梓也不多言，只看向靖国公。
靖国公看着还是有些气呼呼的，但是也没多说，只扭过头不看傅明梓。
傅明梓笑了，他知道，靖国公这样就是说明不会干预他的选择。
其实傅明梓摊牌之前也是抱着风险的，若是家里人觉得推五皇子上位难度实在太大，只怕会出现反对意见，这和之前的几乎默认可就是完全两个态度了，若是闹得不好了，只怕会直接和他切割。
这个结局，是傅明梓不愿看到的，但是现在，幸好靖国公和傅明松都愿意信任他，也愿意给他这个机会。
“不过你若是做了什么事儿，家里可不会给你担。”靖国公看着傅明梓得意的笑，有些不甘心的补充了一句。
傅明梓笑着点头：“我知道，您老人家就放心吧。”
靖国公一口火憋了回去，到底没有多说。
**
傅明梓这一晚是开心的睡着的，家里的这点事，也算他的一点心结，如今总算说出来了，他也算是放心了。
第二天一早，傅明梓起身吃了个早膳，就溜达着去了宫里，去的时候，周孝衍还没回来，小允子倒是在，迎着他进了花厅，又倒了茶。
“傅公子，我们殿下说，王府已经修的差不多了，过几日就要搬出去呢，想着今日出宫看看，没想到您就来了。”小允子凑着说打趣的话。
傅明梓愣了愣：“这么快？”
小允子点了点头，掰着手指道：“原本那王府就是个好的，如今不过是换一换花木，修整了一下园子，然后再修理一下瓦舍，粉刷一下新墙，前儿已经一大批宫女太监去收拾屋子了，想来新房要空上几日，才能搬进去。”
傅明梓听到这儿点了点头：“那园子的确保存的不错。”
何止是不错啊，也不知道皇帝是不是特别喜欢那个园子，里面的建筑简直就是精心保存，这个园子拿来当皇帝的行宫都够用了。
不过这话傅明梓的当然是不会说的，他心里也在琢磨，指不定皇帝想把这个园子给四皇子也说不定，只是可惜，为了他藏拙的计划，只能忍痛给周孝衍了。
正在说话间，周孝衍终于回来了，他看着有些疲惫，不过进门一看见傅明梓在，面上神色顿时缓了缓，柔和了许多。
“你怎么来了。”他语气温和。
傅明梓笑了笑：“没事过来看看你，我听闻你马上就要搬走了？”
周孝衍看了一眼小允子，然后点了点头：“的确，本想着今日出宫找你时告诉你的……”他欲言又止。
傅明梓顿时了然他的意思，也看了一眼小允子，小允子这个时候已经瑟瑟发抖了，心中明白自己多嘴破了殿下的打算。
“那都怪我，怪我今儿没和您说就进宫来了，又多嘴问了一句您搬家的时间。”傅明梓到底还是不忍心小允子担惊受怕，笑嘻嘻的将责任揽了过来。
周孝衍当然不会怪他，摆了摆手让伺候的人退下，然后叹了口气对傅明梓道：“这算什么事儿，如今朝事繁忙，昨儿晚上父皇还叫我去了太极殿，问我打听你是否要出仕，我含混过去了，但是只怕他不会死心。”
傅明梓挑眉，皇帝这是想要分离他和周孝衍了，想自己将周孝衍拿捏住。
“我知道了。”傅明梓笑了笑：“这种事我若是不愿，皇帝难道还会逼着我不成。”
若是傅明梓真的答应了出仕，那么只怕皇帝就会第一时间将他调离周孝衍身边，毕竟如今他和周孝衍的关系并非芸嘉梦里那般冷淡，皇帝是绝不会放心自己依旧围绕在周孝衍身侧的。
周孝衍眼中带出一丝可惜：“只是委屈你不能一展才华。”
傅明梓笑着摆手：“殿下说岔了，若是以我之才能辅佐殿下登得大位，才是我毕生所愿，再说了，有殿下在，我的才华又怎会不得施展？难道殿下会不许我进言不成？”
“当然不会。”周孝衍语气坚决：“我信你。”
傅明梓愣了愣，然后又笑了，缓步走上前，抬手抚了抚周孝衍的侧脸：“那不就成了，殿下还有什么可担忧的呢？”
周孝衍这回没有躲避，也没有不好意思，只定定看着傅明梓。
傅明梓被他这态度倒是搞得有点不好意思了，微微侧了侧脸，然后放下了手，背在了身后。
周孝衍看他这样，一咬牙，一把抱住了他。
“我信你，你也信我好不好？”周孝衍紧紧抱着傅明梓，在他耳边轻声呢喃。
傅明梓先是被他这动作惊了一下，然后又回过神来，好奇道：“发生了什么事吗？”
周孝衍抬起头看向傅明梓：“太子又来找我了。”他眼中满是忧虑：“他逼着我向父皇表明，愿意娶元后的侄女为王妃。”
“你答应了？”傅明梓皱了皱眉。
“我没有！”周孝衍急忙否认，眼中有些惶急：“但是他这个样子，明显是不会罢休的，所以我才来找你商议。”
傅明梓情绪这才一缓：“原来如此。”他揽着周孝衍，将他带到凳子上坐下。
“你先别急。”傅明梓语气平静：“这件事只不过是太子一厢情愿，皇帝那儿是绝不会答应的，太子想来也能看明白这一点，他现在如此逼你，也不过是想看看你的立场罢了，你明日上朝，太子若是还找你说这件事，你可以稍微迟疑一下，然后再假装咬牙应了，至于结果……”傅明梓冷笑一声。
“皇帝只怕头一个不许。”傅明梓站直身，目光冷冽。
周孝衍松了口气：“我也明白这个道理，我只是怕，只是怕……”
“只是怕我误会是不是？”傅明梓轻笑出声：“殿下真是可爱，以后也要记得，这种事可不能瞒着我。”
周孝衍虽然被傅明梓调戏了一下，但是却没有往常那样愤慨，反而松了口气，因为他知道，傅明梓这样，只怕就是真的不在意这件事，如此他也就放心了。
第69章 设计
说完了这事儿, 傅明梓又说起了傅明珠前来的事情，并且将自己拉拢傅明珠的话也告诉了周孝衍。
周孝衍听了眼中泛起柔意：“辛苦你了。”
傅明梓笑了笑：“这算什么辛苦，反正大姐现在也需一个人帮他, 让别人来，还不如让殿下来。”
周孝衍抿了抿唇：“你放心，我一定不负你的期望。”
上一世的时候, 沐家的那个庶女被指给了四皇子, 皇帝更是和黔国公里应外合, 准备将傅明珠赶出京城，然后再趁机弄死沐振昀, 这样就能给那个庶子让位。
后来是傅明梓出马, 亲自护送傅明珠回云安，九死一生的回去，到了没几天，就传来黔国公病重在床，那个庶子也暴毙了。
当时京城人都传闻是傅明梓亲手掐死了黔国公幼子, 所有人都说他残暴狠毒, 当时他也曾听闻这些消息。
心中也忍不住暗恨他不顾念自己的名声, 竟然如此肆意妄为, 弄倒黔国公也就罢了, 竟然连一个幼子都不放过。
在他回来之后，更是不管不顾, 跑到他家, 对他一顿横加指责。
至今他还记得当时傅明梓的样子, 惨白着脸，只穿着一身中衣，隐隐还能看见姻出来的血迹。
一直等到自己说完, 他才定定的看着他：“殿下说完了吗？”
那时他一下子怔忪了，因为傅明梓之前从未用这样冰冷的语气和他说话，他不知该说什么，只能傻傻的点头。
“殿下既然说完了，就请走吧，我如今并非殿下的侍读，这些事也怪不到殿下头上。”他说这话的时候，眼中眉梢都透露着疲惫。
那时的他没看见他眼中的失望，只被他这番话气的恼羞成怒，觉得自己受到了侮辱，只慌不择言的丢下了一句：“你以为我愿意管你，就你这样被万人唾弃，残暴狠毒的淫邪之徒，我一点都看不上你！”
他太知道怎么忘傅明梓的心窝子里戳刀了，这句话几乎一击致命，当时他的面色便又白了一层，可是他却只当没看见，一甩袖就离开了傅家。
后来，他终于在旁人口中听到了当年的真相，原来那个孩子是黔国公亲手掐死的，黔国公之所以重病，不仅是因为傅明梓的打击，更是因为他得知了那个被自己宠到心尖尖上的孩子，竟然是自己最爱的女人和人偷情所生。
黔国公耗费了无数家财，为自己心爱的女人治好了当年的暗伤，可是，在他期待着他们的孩子的时候，自己的女人却和他身边最得力的侍卫偷情。
这对黔国公简直是致命打击，因此才会一病不起，先是一刀捅死了那个小妾，又亲手掐死了那个孩子。
当时他得知这个消息，简直坐立难安，想要去给傅明梓道歉，却不知道该说什么，好不容易等到他鼓足了勇气，他却已经被他那个最尊敬的父皇设下了圈套，成为了逆子，被打入了大牢。
后来直到他死，他也没能和傅明梓说清楚，说他真的错了，说他不该那样任性。
周孝衍目光复杂的看着眼前的傅明梓，他此时依旧意气风发，依旧活力满满，丝毫不见前世的疲惫和沧桑。
周孝衍忍不住勾了勾唇，他多想他能一辈子这样快活啊。
“殿下笑什么？”傅明梓忍不住问。
周孝衍摇了摇头：“没什么，只是想起了一些往事。”
傅明梓觉得他只怕又是想起了梦中的那些事，不过倒也无所谓，就算那是真的，现在的他们早就已经不一样了。
傅明梓想了想，还是将皇帝可能会将四皇子派去犒军的事情告诉了周孝衍，看着他原本的笑脸一点点阴沉下来，傅明梓心中也很无奈。
若是可以，他是真的不想说这个，但是要是不说，也不好。
“这件事我早有猜测。”周孝衍斟酌道。
“不过既然父皇喜欢，那也未尝不可满足他，不过倒是可以提点一下太子殿下，省得他整日里盯着我。”周孝衍轻声道。
傅明梓点了点头，这和他想的处理手段差不多。
“确实，太子殿下应该十分重视这些事情，让太子殿下来处理，最合适不过。”傅明梓笑了笑，现在他和周孝衍还是太过弱小，这种事情也就只能借力打力。
两人稍微商议了一下，就定下了如何给太子那边透消息，眼看着时间不早了，傅明梓也转身出了宫门。
几日之后，周孝衍终于从宫里搬了出来，正式封王建府。
搬家当日，整个晋王府都是十分热闹，几个皇子，还有太子殿下都来了，皇帝甚至也派了他的贴身太监，送来了乔居的贺礼。
皇帝送的礼算得上珍贵，因此也被许多人瞩目，几个皇子更是看的眼睛都红了，尤其是九皇子，年纪小些，还控制不住情绪，当场就开了口：“父皇真是疼爱五哥啊，之前四哥建府，赏赐的东西都没你这个重。”
周孝衍面色平静，收了礼物：“九弟此言差矣，父皇赐给四皇兄的东西虽然看着不贵重，却十分合用，四皇兄书法出众又十分畏热，父皇便送了他一套文房四宝，还有降温的器具，想来着实是关心四皇兄的起居的。”
周孝衍这话一说出来，周围顿时一静，就连四皇子都看了过来，面上闪过一丝惊讶，他当时也觉得这赏赐一般，但是如今听周孝衍说，却是……
皇帝给贵重物品不要进，但是给四皇子的，却是正好和他作息习惯吻合的东西，可见皇帝十分关注四皇子的起居，这或许只是个巧合，但是在场的这些人都是人精，又有哪个相信这只是巧合呢？
太子隐晦的目光扫过四皇子的脸，四皇子此时也适时收住了自己面上的神情，心中叫苦不迭，这个周孝衍，看着不声不响，竟然是咬人的狗不叫，一句话就给自己拉足了仇恨。
“五弟说笑了，父皇这般辛劳，哪里知道我的这些小事，想来是误打误撞送过来的吧。”四皇子说着这话，自己都有点心虚，面上的笑也有些僵硬。
太子定定看了他片刻，心中存了一丝疑虑，但是到底没有说出口，面上依旧温和：“好了，都是父皇的一片心意，哪里有什么高下之分，如今时间不早了，不如入席吧。”
有太子出来打圆场，别的皇子也不好再多言，于是都匆匆入席，笑着互相寒暄。
周孝衍到底是主人，挨个敬了几位兄长一杯酒，又被几个弟弟灌了几杯，等后来将几个兄弟送出去的时候，周孝衍走路都有点发飘，面上通红，神色迷茫。
太子是最后一个被送出来的，他看着周孝衍这个样子，忍不住笑：“好了，五弟，赶紧回去吧，你这样就不用送我了，好生回去歇着吧。”
周孝衍甩了甩肿胀的头，有些无奈的看着太子：“却是慢待了大哥。”
太子笑了笑：“你我兄弟，用不着说这些。”
周孝衍一脸感激。
一直将太子送到花厅外，周孝衍便被魏宝成扶着回去了。
傅明梓接了周孝衍的活儿，送太子往外走。
两人走了一半，傅明梓的书童松烟突然跑了过来：“五爷，二爷他……”
“住口！”傅明梓一下子挡在了太子面前：“太子殿下在这儿，哪儿容得你如此放肆。”
松烟被吓了一跳，脸色惨白，急忙给太子殿下跪下：“草，草民……”
“好了。”太子大手一挥，面上神色温和：“用不着请罪，我也没这么容易受到惊吓，不必多言，退下吧。”
松烟这才松了口气，急忙千恩万谢的给太子扣了头，这才屁滚尿流的退下了。
看着松烟离开，傅明梓这才松了口气，转过身来，急忙又对太子殿下道歉：“是臣家教不严，让您受惊了。”
“不必如此。”太子面上和善：“我早就说了，我这人没这么多规矩，这点事不必反复道歉。”
傅明梓讷讷称是。
倒是太子，仿若无意的问道：“我刚刚听那个书童说二爷，难道是傅统领从云台大营回来了吗？”
傅明梓面上先是一惊，然后又假作平静下来，沉声道：“是的，前几日回来了一次，可能今日又回来了吧。”
“云台大营这几日这么清闲吗？”太子扫了一眼傅明梓，跟着问道。
傅明梓面上尴尬的笑：“这个，这个臣就不知道了，可能是这几日比较清闲吧。”
太子看着傅明梓笑了笑：“别紧张，我也就是随便问问。”
“是，小臣知道。”傅明梓面上讪讪。
太子又是一笑，之后却是再不多言，默默在傅明梓的引领下离开了晋王府。
等到太子的身影消失在原处，傅明梓原本脸上的讪笑这才一点一点消失，恢复成了往日平静的模样。
他轻轻勾了勾唇，转身回了晋王府，看起来今日的这番表演，还算没有白费。
就在此时，松烟又凑了上来：“公子，奴才刚刚那话没有说错吧？”
“还算不错。”傅明梓看着松烟点了点头：“倒是没想到，你这个狗奴才还有这番演技。”
松烟谄媚的笑，一脸自得。
没错，刚刚这一幕都是傅明梓设计的，为的就是让太子殿下关注云台大营，他相信，只要太子关注了，皇帝的那点小动作就瞒不过他。
第70章 为难
太子一上车, 脸色就变了。
跟在他身边伺候的太监见了顿时都闭紧了嘴不敢言语。
太子沉着脸一路回了东宫，一下车，就转身去了前面书房, 几个幕僚也急忙匆匆跟上。
等几人进了门，太子就忍不住道：“云台大营的事儿，怎么没人给我回报？”
其中一个中年幕僚有些诧异, 忍不住道：“云台大营出了事吗？可是我们的人这几日并没有发现什么异常啊……”
“哼！”太子冷笑：“没什么异常, 只怕所谓的我们的人, 早就不是我们这边的人了。”
“您这是什么意思？”幕僚大惊。
太子紧抿着唇，看着十分严肃：“今日我去五弟府上, 突然听闻傅明柏回来了, 傅明柏这个人，不比傅家别的人，自来是个古板严肃的，他前几天刚回来一趟，今日又回来, 可见定是云台大营那边放了假才会如此, 云台大营自来一个月一次假, 如今又怎会改变？”
幕僚冷汗涟涟：“如此, 只怕真的有大事发生。”
“立刻去查！”太子声音狠戾：“之前那个人, 不要再去接触了，要是有机会就……”太子手掌往下一切。
幕僚立刻明白了太子的意思, 心中也忍不住涌起寒意, 不过面上还是做出战战兢兢的模样：“属下明白。”
太子这才点了点头。
说完这个, 又顿了顿，太子这才道：“那个杜氏女和老五的事儿只怕是不成了，如今父皇这般看重老五, 是完全不可能给他娶一个地位这般低微的王妃的。”
幕僚听到太子说起这个，却是笑了笑：“咱们也不指望五皇子真的娶杜氏女，只是看看五皇子自己的态度罢了。”
太子听到这个皱了皱眉：“我这几日总是觉得有些不对，父皇对老五突然的重视，还有今日老五说的关于老四的那些话，我总觉得这里面有事儿。”
幕僚迟疑：“殿下这是什么意思？”
太子就将今日周孝衍说的关于四皇子的事情说了出来，幕僚一听心中一惊，然后立刻道：“那属下立刻找人调查四皇子。”
太子摇了摇头：“暂时不要打草惊蛇，此事等到选秀之后再查，这次选秀，我感觉多半就能看出来一些父皇的心思了。”
幕僚点了点头：“殿下高明。”
太子摇了摇头，没有多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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东宫这般杯弓蛇影，晋王府的氛围却要和气多了。
傅明梓送完太子，就回了正房，进去的时候，周孝衍已经换上了常服，正端着一碗茶在喝，面上却是一点醉酒的样子都没有。
“殿下好演技。”傅明梓忍不住竖起大拇指夸了一句。
周孝衍放下茶碗，抿了抿唇，眼底似有笑意闪过：“太子那边没事了吧？”
傅明梓得意的扬了扬下巴：“有我出手，还有什么搞不定的。”
周孝衍忍不住轻笑：“你这般得意的样子，若是让太子知道了，不知道多怄气。”
傅明梓嘻嘻笑：“这有什么，咱们也是为了太子殿下好，早些让他知道陛下的心思，难道不好吗？”
周孝衍听到这话神情微敛：“我就怕若是他知道了，父皇会赶尽杀绝。”
傅明梓皱眉，他也想起了之前芸嘉告诉他的事儿，太子殿下的确是早死了，而且根据他的推测，多半就是因为知道了皇帝这点心思被皇帝阴死的，不过这只是他的推测，他并不敢真的确定，可是如今听到周孝衍这么说，他又觉得，自己的推测多半是真的。
“陛下应该不会这么狠毒吧？”傅明梓看着周孝衍试探道。
周孝衍冷笑：“他是什么人，我比你更了解，都说虎毒不食子，可他比老虎还要狠毒，是绝对能做出这种事的。”
傅明梓这下彻底确定了。
“那殿下决定怎么办？”傅明梓顿了顿开口道。
周孝衍听到这话，有一瞬间的茫然，一开始的时候，他是不怎么想管太子的死活的，因为不管前世今生，太子都只是把他当成一个棋子或者一个对手，对他从未有半点怜悯，但是如今，他真的能眼睁睁看着太子去死吗？
周孝衍握了握拳，终于侧过脸去，不敢看傅明梓的眼睛。
“我会提醒他父皇的心思，至于他能不能躲得过，就看他的命数了。”周孝衍语气沙哑。
傅明梓轻笑：“那殿下这是将自己可以渔翁得利的机会让出去了？也将自己的前途交到了别人手上？”
周孝衍只觉得这话有些刺耳，不过他还是咬着牙道：“我知道我这样做是对你的不公，你押了全副身家在我身上，我却不能杀伐决断，的确并非良主，但是我也不想看着太子死的不明不白，他到底是我兄弟。”
傅明梓听到这儿忍不住笑了：“殿下啊殿下，你真的每一天都让我觉得新奇。”
他起身，走到周孝衍另一侧，直直看着周孝衍的脸：“我之前以为你冷漠，后来才觉得你并非冷漠，相反还很温柔，现在听到你这番话，我终于知道，我的选择没有错。”
“一个明主，并非要冷酷无情，而是要兼爱天下，一个人若是连自己的手足都可以不顾，我又如何能指望他爱天下人。”傅明梓半跪在地上，轻轻拉住了周孝衍的手：“殿下，不要总是想那些有的没的，其实你所谓的提醒今日不是已经做到了吗？皇帝的心思，和云台大营的那些事儿，只要太子不是个傻子，迟早都会知道，到时候他和皇帝会如何斗法，都与你无关了。”
周孝衍听到这话，只觉得松了口气，并不是因为太子，而是因为傅明梓并没有因此生他的气。
他急忙反握住傅明梓的手，急声道：“我就是这个打算，我……”
“好了。”傅明梓止住了周孝衍的话头：“殿下今日已经算是偿还了手足情谊，日后殿下不该再对太子心软，也不该再对太子有任何幻想，太子，并不是一个好对付的人。”
周孝衍郑重的点头：“我明白了，我日后一定会牢记这一点。”
傅明梓奖励般抚了抚他的发顶，心中却是叹了口气。
刚才那番话，其实不过都是一些废话，什么手足兄弟血脉情深，这种情谊在天家根本一文不值，可是他却也知道，周孝衍并非冷血无情的人，要让他过了心里这一关，就不能逼迫他，因此他才将今日这番祸水东引说成提醒，让周孝衍也能求个心安。
虽然这个心安虚无缥缈，但是总算也能让他心中好过些。
之后傅明梓又说了一下他们接下来的行动，又看着周孝衍歇下，这才离开了晋王府。
傅明梓回到傅家的时候，老公爷还没休息，正在前院打拳，看见他回来了，抬了抬眼角，停下了手上的功夫。
“这么晚才回来，今日来的人很多吗？”
傅明梓笑了笑：“不多，就是几位皇子和五殿下外家的一些人，还有几个住得近的邻里过来了。”
“哦。”靖国公干巴巴的应了一声：“那你也早些歇着吧。”他接过长随奉上来的汗巾子擦起了脸上的汗。
傅明梓却笑着凑了上来：“父亲，我听了一个消息，你要不要听一听？”
靖国公皱眉，然后挥手让长随退下。
“你说。”靖国公看着傅明梓。
傅明梓也不含糊，直接道：“我听说陛下想将大姐的那个庶女嫁给四皇子做侧妃，你说这妥当吗？”
“妥当你个头！”靖国公一下子就火了，汗巾子照着傅明梓的脸就扔了过来：“这话你怎么不早点告诉我！”
傅明梓笑嘻嘻的往边上躲：“我这也是才知道。”
当然这都是鬼话，他之前给傅明珠说皇帝会将沐雪晴赐给四皇子做侧妃，是想让她早有准备，而到现在才告诉靖国公，自然是因为想打靖国公一个措手不及，让他在极短的时间中做决断，否则以靖国公的思维方式，只怕又要七想八想了。
“你就别拿这些鬼话哄我了。”靖国公有些厌烦的摆了摆手：“这件事我会好好考虑的。”
靖国公不是傻子，自然知道傅明梓在耍什么滑头，不过是想让他决定到底是任由事情发展，还是投靠五皇子。
因为一旦沐雪晴嫁给了四皇子，那么黔国公的那个庶子就和四皇子联系在了一起，若是靖国公坐视不理，那么必定要牺牲掉傅明珠，若是他投靠了五皇子，只怕傅家又是一场大变革。
这件事并非小事，靖国公不敢立刻拿定主意。
傅明梓自然也明白这一点，于是也立刻端正了态度：“这是当然，您慢慢考虑，我就不打扰您了。”
说完就急忙溜了，靖国公看着傅明梓离开的背影，目光沉沉。
想要骂他不顾大局，其实也不准确，因为皇帝在决定指婚的那一刹那，就已经注定了，将靖国公府放在了火上，或者说，比起靖国公府，皇帝更注重黔国公。
这也难免，毕竟靖国公就在京城，而黔国公却远在边塞，自然要拉拢这个边疆重臣，拉拢住黔国公，就保证了边塞不乱，国家稳定，
而靖国公虽然名义上统领禁卫军，心腹却只有骁骑营这一支，大军虎符在皇帝手上，根本闹不出什么水花。
靖国公府想要在这件事中明哲保身，着实两相为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