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1章 惊变
傅明梓自己点了个炮就走人了, 倒是一点不关心靖国公如何纠结不已，其实他也早就认定了，这件事不管靖国公情不情愿, 都必须做出选择，像是靖国公这样的人家，根本做不到独善其身。
之前靖国公一直妄图拉拢杨家来扩充实力稳坐钓鱼台, 但是现在既然看清楚了皇帝的图谋, 四皇子也已经不可避免的站在了他们的对面, 那么这一切都失去了意义，他们唯一的出路就只有五皇子。
这一点傅明梓看清了, 就是不知道靖国公能不能看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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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上吃饭的时候, 是在文氏院里吃的，一家子人都来了，男子和女子分桌，中间隔着屏风。
沐振昀这时已经和傅则琛熟悉了，两人说话都透着亲密, 傅则琛带他就和带孩子一样, 而沐振昀这个自小被父亲忽略的孩子, 也第一次享受到了男性亲友的关怀。
傅明梓看了一眼眼睛亮闪闪和傅则琛交头接耳的沐振昀, 忍不住道：“说起来当时还是我和二哥将昀哥儿接回来的, 怎么如今昀哥儿倒是和则琛这般亲近。”
傅明柏听到提起自己的名字，抬眼看了一眼傅明梓, 没有说话。
傅明松笑了笑：“你这性子, 整日里不找五六的, 也不知道关怀昀哥儿，如今倒是会说酸话了。”
傅明梓有些尴尬的摸了摸鼻子，然后又吃起了饭, 沐振昀并未听到他们两人的交流，依旧凑在傅则琛跟前小声说话，倒是傅则琛似笑非笑看了傅明梓一眼。
傅明梓暗骂了一声这小子越来越耳聪目明，倒也没贴上去自取其辱，低着头继续吃饭了。
等吃完了饭，下人奉了茶上来，里面便传来文氏的说话声：“明珠家里的晴姐儿如今也好全了，出去见一见几位长辈兄弟吧。”这话带着客气和生疏。
“是。”一个柔柔弱弱的声音立即应了。
傅明梓捏着茶碗的手紧了紧，沐雪晴已经好了吗？
正在思索间，沐雪晴本人已经从里间走了出来，身边还跟着傅明珠和沐雪曦。
傅明珠面上神色平淡，看不出喜怒，只沉声道：“快给你外祖父和几位舅舅请安。”
沐雪晴长着一副柔弱面孔，一点也不像沐家姐弟，傅明梓猜测他多半像自己那位生母，如此倒也可以看出，黔国公竟也喜欢这种弱柳扶风的女人。
沐雪晴领了命，袅袅走上前来，冲着傅明梓几人行了一礼：“雪晴见过外祖父，几位舅舅。”
靖国公沉着脸，抬了抬手：“起身吧，不必多礼。”
沐雪晴缓缓起身，却依旧垂着眸，并不乱看，看起来倒是规矩很好的样子。
“身子弱就多歇着，不必劳累。”靖国公意思着说了两句，便对身边的长随点了点头，长随立刻捧了一个盘子过来，上面放了一个荷包：“早些你来，没来得及给你，如今你既然好了，这东西便收着吧，咱们家里的小辈都是有的。”
沐雪晴又行了一礼，这才示意身边的丫鬟收下。
行完了礼又送完了东西，沐雪晴便退下了，傅明珠从头到尾都无动于衷，等到终于要走的时候，才看了傅明梓一眼：“五弟，待会儿你留一下，我有话给你说。”
“知道了大姐。”傅明梓没留意傅明珠叫自己，先是一惊，然后又立即应下。
傅明珠带着两个孩子离开了，但是前面的桌上却陷入了沉默。
沐振昀微垂着眸，原本带着笑脸的脸，此时也看着有些冷漠。
傅则琛拍了拍他的后背，以示安抚。
沐振昀抬头看了一眼傅则琛，眼圈红了红。
自己的亲爹，为了一个庶子，要弄死自己，这放在谁身上，也是很难接受的一件事。
“表哥，你说我是不是特别不讨人喜欢啊？”沐振昀可怜巴巴的问。
傅则琛一颗九转玲珑心都被这一问问的软了下来，柔声道：“你这是说的什么胡话，是你爹没眼光，昀哥儿这么聪明又好学，只要是个人都会喜欢你的。”
沐振昀小狗似得垂下了头，又往傅则琛跟前靠了靠：“表哥就会哄我。”
傅则琛看他这样忍不住笑了：“我可不是哄你，不信你问你舅舅，他这几天可没少夸你，恨不得你是他的儿子呢。”
沐振昀一听急忙看向傅明松，傅明松没防备竟然被自己儿子摆了一道，面上先是一僵，然后又立刻恢复了正常，微微点了点头：“昀哥儿敏而好学，的确是个好孩子。”
沐振昀一听这话，立刻就高兴了起来，傻呵呵的看着傅明松笑了笑：“舅舅，你是除了我娘之外第一个夸赞我的长辈。”
傅明松一听这话，心中就顿时生出不忍，这孩子往日里都过得是什么日子啊。
一时间傅家几个男丁都不由面面相觑，同时对黔国公也越发深恶痛绝。
等终于用完了膳，其他男子都一一离开，傅明梓照旧留下，靖国公看了他一眼，沉声道：“这次若是有什么事，可不许瞒我。”
靖国公经过了下午那番惊吓，也稍微揣测了一下傅明梓得到消息的来源，无非就是五皇子或者傅明珠，如今傅明珠留他说话，靖国公十分敏感的就察觉，傅明珠只怕也是知道了那个晴姐儿的前程。
傅明梓笑着点头：“您放心吧，日后必不瞒您。”
靖国公也不知道他这话说的是真是假，只是无奈的摇了摇头离开了。
等人都走了，傅明珠也从里面走了出来，面上看着带着忧虑，走到傅明梓身边道：“我感觉，沐雪晴好像知道了些什么。”
“你什么意思？”傅明梓皱眉道。
“我感觉她应该是知道了自己前程不小。”傅明珠咬着下唇道：“我了解沐雪晴，她自来是个攀高踩低的人，性情也被她娘养的小家子气，若是平时，她来了傅家这样的人家，必然多少回闹出些事端来，而不会像现在这样安安稳稳的待在后宅。”
傅明梓终于明白了傅明珠的意思，沐雪晴若是个贪慕虚荣的，那傅家的这些花团锦簇，必然会晃花了她的眼，而她必然也知道黔国公府的女儿家选秀不过是走个过场，肯定不会被选上，若是她想要过好日，必然会在傅家动些手脚。
要知道，傅家和她年纪相仿的男儿也有好几个呢。
可是沐雪晴竟然毫无动静，反而像是一个真正的名门闺秀一样大门不出二门不买，甚至刚刚来请安的时候，连头也未抬一下。
如此，说不定她是早就知道自己会有大前途，黔国公说不定早就叮嘱了她什么！
傅明梓想到这儿忍不住生出怒意，这个黔国公，竟然早就和皇帝有所勾连，而且还早就打定主意将庶女献上去，亏他以为这只是皇帝的单方面示好。
黔国公如此做，简直就是将沐家几世的累积放在了赌桌上，而为的，不过是让一个庶子承爵。
“若是如此就麻烦了。”傅明梓皱眉道：“皇帝早就和黔国公有勾连，那这件事就不是简简单单就能阻止的了，黔国公那边只怕也是铁了心要让庶子上位，否则不必给皇帝卑躬屈膝，如此皇帝这边就一点指靠不上了，现在唯一的办法就只能拖，拖到……”
后面的话傅明梓没有说，但是他相信，傅明珠必然是能理解自己的意思。
傅明珠点了点头：“我知道这是唯一的办法，但是我就怕沐元疏狗急跳墙，我了解他，他并非什么深谋远虑的人，做事情向来只凭自己喜好，从不管不顾旁人。”
傅明梓紧紧皱着眉：“这件事我会和五皇子商议，大姐你先安心，不要动气，总会有转机的，离选秀还有小半个月，不着急，总会有办法的。”
傅明珠现在也只能相信傅明梓了，只能无奈点头：“好，我信你。”
傅明梓再不多留，匆匆转身出了内宅。
这次他却是一点都不敢隐瞒，急急忙忙就往靖国公书房跑。
去的时候，靖国公还在换衣裳，看他进来，满脸惊讶：“你还真的来了。”
他之前那番话无非是提醒傅明梓不要乱来，但是却也没料到傅明梓会真的这么听话。
“父亲，现在不是说这个的时候，出了大事了！”傅明梓一脸的恼火。
靖国公神色一变，他倒也知道，傅明梓不是无的放矢的人。
“我让人找你大哥和二哥过来。”靖国公摆了摆手，便有小厮匆匆忙忙去传话了。
傅明梓接过奉上来的茶狠狠喝了一口，这才缓过气来。
两人稍微等了一会儿，傅明松和傅明柏便到了，傅明梓将皇帝的心思，还有今日在傅明珠处听到的消息都说了一遍，等说完之后，不仅是傅明柏，傅明松都是一脸的目瞪口呆。
“陛下这是要做什么？”
傅明柏更是满脸怒气：“陛下为了四皇子竟然如此，这简直是简直是……”
两人生气的点虽然不同，但是却十分奇妙的，都对皇帝产生了怒意。
靖国公此时却是在场之人中最冷静的一个，他轻轻摆了摆手：“别说了，现在说这些还有什么用，皇帝现在是铁了心要捧四皇子上位，自然要先将我们这些人都收拾了才能放心，傅家掌握禁卫军，这既是优势也是劣势，皇帝忌惮我们，因此才会拉拢黔国公，傅家若是想在这场夺嫡之争中存活，那便只能有两个选择，顺势而为或者另起炉灶。”
说完这话，他锐利的目光看向他的三个嫡子：“你们决定怎么办？”
“当然不可让陛下得逞！”没想到是傅明柏第一个站出来表明态度：“傅家就算是再忠勇，也不能因为陛下的一己之私而舍弃小妹。”
靖国公神色一缓，看向傅明松和傅明梓：“你们两个呢？”
傅明松看了一眼傅明梓，似乎察觉到了什么，不过还是缓缓点头：“我同意二弟的看法。”
傅明梓冲着傅明松笑了笑：“我自然也听二哥的。”
靖国公脸黑了黑，他知道，这总算是趁了傅明梓的意了。
“好了，那就这样吧。”靖国公一瞬间有些疲惫：“后面傅家该如何做，你们今晚都回去想清楚，明天一早，来我书房。”——
作者有话说：这几天更得都很晚，但是一般情况下都会在十二点之前更新，给大家说一下~
第72章 谋划
傅明梓轻松自在的出了书房门, 还没走几步，就被傅明松叫住了：“五弟，今日的事儿总算是随了你的心意了吧。”
傅明梓停住脚, 微微挑眉：“大哥这是说的什么话？”他眯着眼只是笑：“难道皇帝的主意还是我替他拿的不成？”
傅明松看着傅明梓神色复杂，许久才道：“我只希望你知道自己在做什么。”
傅明梓轻声笑笑：“大哥放心，我自然是知道的。”
两人在书房外分别, 傅明柏站在原地看了一眼傅明梓的背影, 也转身走了。
这一晚傅明梓睡得很香甜, 第二天一大早就自己起来了，倒是将松烟吓了一跳, 要知道这位爷之前就算是下人叫起都为难的。
“五爷今日有高兴的事儿吗？”松烟一边给傅明梓穿衣服一边试探着问。
傅明梓似笑非笑看了松烟一眼：“你这狗奴才倒是识眼色。”
松烟心下一凛, 面上立刻做出一副讪笑：“那也是五爷调/教的好。”
傅明梓没有在追究，只挥了挥手，让松烟退下，自己拽平了袖口。
“我今儿去老爷那儿用早膳，我院里的, 你和下人分了吧。”傅明梓吩咐了一句, 也不等松烟感恩戴德的话说话, 转身就出去了。
外面天还有些麻, 风也挺紧, 傅明梓倒是不怎么在意，抬脚就往靖国公书房走。
去的时候, 靖国公也刚刚起身, 下人刚端了早膳上来, 看见傅明梓来，靖国公忍不住皱眉：“让你早上过来，却也没让你这么早过来, 你用过饭了吗？”
傅明梓笑嘻嘻：“这不是想过来蹭蹭您院里的早膳吗？我之前听大哥说，您这儿的小厨房可比大厨房做的好多了。”
靖国公瞪了傅明梓一眼：“就你小心眼多。”
傅明梓也不以为意，抬脚坐到了靖国公对面。
靖国公对着伺候的人摆了摆手：“去给五爷那一副碗筷来。”
底下人都是机灵人，早就有人下去拿了，靖国公话音一落，边有人奉上了碗筷，碗中还盛着喷香的小米粥，厚厚的一层米油，看着就让人食指大动。
傅明梓完全不客气，抄着筷子就开吃，靖国公看着都觉得眼睛疼，还劝他吃慢点。
傅明梓可不管这些，一气儿横扫了一大半，这才心满意足的放下了碗筷。
“真真是饿死鬼投胎。”靖国公忍不住骂道：“便是街上的破落户，吃饭也比你体面些，家里是该了你吃食不成！”
傅明梓完全不把这点话放在心上，摆了摆手，让人给他奉了茶。
“爹，我年轻大小伙子，吃多点怕什么，您年纪一大把，倒是该少吃养生。”
这话直把靖国公堵得面色铁青，一抬手想揍他又没舍得，最后只能骂了一句‘孽障’解气。
傅明梓一边喝茶一边冲着靖国公笑嘻嘻：“爹，您就别管我了，我这么大了，难道还能亏着自己不成，你快吃，吃完咱们说正事。”
好歹哄顺了靖国公，这才算完事。
等靖国公吃完饭，又慢悠悠的喝了一盏养生茶，傅明松和傅明柏这才终于来了。
看到傅明梓已经过来了，兄弟俩倒是惊了惊，他们都对自己这个弟弟的赖床习惯还是印象很深刻的。
不过这都是小事，看到他们来了，靖国公直接开口说起了正事。
“你们觉得日后家里该怎么走，才能保得万全？”
傅明松作为大哥，第一个开口：“如今陛下既然已经想要推四殿下起来，那咱们就该早些让太子殿下知道这一点，然后再在诸皇子中寻找合适的投资。”
傅明松老成持重，话也从不说满。
傅明柏皱了皱眉：“大哥你这说的是什么话，既然国本已定，自然是该支持太子殿下！”
靖国公叹了口气，看向傅明梓：“你呢？”
傅明梓笑了笑：“我不说，想来几位兄长也能知道我的意思吧。”
傅明松抿了抿唇没说话，傅明柏眉头皱的更深：“五皇子非嫡非长更是不妥。”
傅明梓看向傅明柏：“二哥，其实若是可以，我也想支持太子殿下上位，但是如今陛下所有的目光只怕都是在太子殿下身上，我们只要有半分投靠的意思，只怕整个傅家都要陪葬，而且太子殿下外宽内苛，也并未良主。”
傅明柏咬了咬牙，没说话。
这一点他自然也是明白的，太子现在就如同一个火药桶，皇帝想要让四皇子上位，那第一个对付的就是太子，而他们现在没有任何可以和皇帝硬刚的实力，要是真的想要保扶一个皇子上位，那就只能在这父子两的矛盾中找机会，走捷径。
“明梓说的不错。”靖国公终于开了口：“如今对我来家来说，其实最容易接近的还是五皇子，太子也好别的皇子也好，我们都没有一个接近的机会，而且他们也大部分都有了靠山，我们就算去了，只怕也是次要的，这对我们也很不利。”
靖国公说这话，看向了傅明松。
傅明松立刻意识到了什么，急忙点头：“您说的不错，支持五皇子的确最容易做到，也最有优势。”
靖国公点了点头，最后看向傅明柏。
傅明柏这会儿还存着气，他到底是三纲五常教养着长大的，性情也耿直，如今反抗皇帝也就罢了，还要扶持别的二皇子夺嫡，就算他早有预料，此时心中也不平静。
不过许久，他终于还是压下了心中的不平气，颓然低下头：“您说的是。”
靖国公点了点头，面色平静，他知道自己这个儿子，只要说出口的话，就算是心中不情愿，也会极力做到最好，绝不会给家里拖后腿。
因此靖国公也不含糊，直接将日后傅明柏在禁卫军该如何做，一五一十的吩咐了一遍。
其实大致也就几点，一是将骁骑营笼络住，二是要紧紧盯着提督周明光。
周明光本是老爷子的心腹，但是看着这几年的做派，已经是和老爷子离了心，根据老爷子自己的猜测，多半是投了皇帝。
“周明光不是个好相与的，当年他在西北平叛立下大功，保住了皇室祖地不受侵扰，被皇帝赐下国姓，他虽是我一手提拔起来的，但是这个人性格圆滑，又与皇帝有赐姓的恩典，我当时是不愿将禁卫军交到他手上的，只可惜皇帝力排众议，在我的一众副将中选了他，如今他对傅家只剩下面子情，你日后做事，不管轻重，都要小心他。”
靖国公说起周明光时十分慎重，可见是真的忌惮这个人。
傅明柏点头：“我明白了。”
靖国公说完这头，又看向傅明松：“你在兵部我就不嘱咐你了，你自己老实待着就是了，你底下那两个侍郎都不是好相与的，一个是皇帝的人，一个是太子的人，你稳坐钓鱼台即可。”
靖国公人虽然已经淡出了朝堂，但是对朝堂上的这些纷纷扰扰，却还是依旧一清二楚。
傅明松点了点头：“儿子明白。”
靖国公终于看向了傅明梓：“至于你，好好服侍殿下便是，若是有空，可以邀请殿下来家里坐坐。”
这话的意思就是要拉关系了，傅明梓心知肚明，急忙笑着点头：“您放心，您的好意我一定带到。”
靖国公满意的点头：“好了，我这儿也没什么事儿了，你们都去吧。”
傅明梓这才和两个哥哥退下。
等出了老爷子院子，傅明柏忍不住道：“你是不是早就打定了主意要推五皇子上去？”
傅明梓笑了笑：“不然呢？二哥以为我待在五皇子身边是因为很闲吗？”
傅明柏目瞪口呆，他还真以为傅明梓去五皇子身边，不过是家里看不过他闲散，给他找点事做。
“二哥啊二哥。”傅明梓笑着摇头：“你还是太单纯了，这件事大哥和父亲哪个心里没数，不过本是一步闲棋，如今却派上了用场，这不是很好吗？”
傅明柏震惊的看向傅明松，他虽然愚钝，却也从傅明梓的话中听出了深意，难道原本送傅明梓出去，只不过是为了布局，要是没有今日之事，那傅明梓的前程也毁了一半。
傅明松面色平静：“家族之事人人都要有所牺牲，我弃武从文，二弟苦练骑射，都是为了傅家，五弟自小闲散，也没有入朝当差的心思，正是做这件事的最好人选。”
傅明松说这话的时候，再没有了往日的温情，却尽显一个一家之主的冷酷。
傅明柏紧咬牙关，不敢置信的看着往日里自己十分敬重的大哥。
而傅明松说完这番冷酷的话之后，却又突然看向依旧一脸笑眯眯的傅明梓：“再说了，五弟一开始也是知道家里的打算的吧，既然没有推辞，想来也是愿意的。”
傅明梓终于大笑出声：“大哥说的不错，自从父皇对我说起陛下可能会从家里挑一个人去做皇子伴读之时，我就知道了家里的打算，我也并没有推辞，一是我自己便对这些皇子很感兴趣，二，当然也是为了满足我自己的野心，大哥对我多年教导，才成就了今日的我，若是无法发挥一点自己的能力，我也是有些不甘的。”
傅明柏简直无法置信眼前这一幕，对他来说兄友弟恭和睦亲厚的一家人，竟然也是早有各种算计，虽然这些算计都是为了整个家族好，而且双方也早有默契，但是这对他来说，却不得不说是一记沉重的打击。
“你，你们……”傅明柏往后倒退两部，两眼圆瞪。
傅明梓侧过脸来，神色温和的看着傅明柏：“二哥，傅家能成为今日的钟鸣鼎食之家，其中不知倾注了多少先祖的付出和算计，如今到了我们这一辈，自然也不能想当然的躺在功劳簿上吃老本，想要更进一步，想要继续延续荣耀，那就必须要有牺牲，而我很愿意为家族牺牲。”
傅明梓用最温柔的语气，说着最残酷的话，仿佛这对他来说不过是最轻描淡写的事情。
“再说了。”他笑了笑：“我现在不是好好的吗？按着我的性子，便是不去五皇子身边当一颗棋子，只怕也会在家里醉生梦死碌碌无为而死，如今有了这个机会，又有什么不好呢？”
傅明柏努力平复着自己的心湖，他深吸了口气，看了一眼站在傅明梓身后，面色平静的傅明松，咬牙道：“你们爱怎么搞怎么搞，我先走了！”说完便愤懑的离开了。
看着傅明柏离开，傅明梓没有转身，只是轻声笑了笑：“大哥，你今日又何必这般刺激二哥呢？”
“我只是不想他还对这残酷的世界还心存幻想，他心思太耿直了，有些事情，必须剖开了放在他眼前，他才知道事情轻重。”傅明松语气淡淡。
傅明梓又笑，转过身来看向傅明松：“那大哥也不必将家族的重担推出来，想来二哥今晚回去，一定会很不安。”
傅明梓十分清楚，今日傅明松之所以会这样刺激傅明柏，就是想让他知道，家族为了日后的前程牺牲了多少，以此刺激傅明柏放弃心中最后那一点对正统的执念，彻底为家族的前程服务。
“他单纯了这么多年，也该长大了。”傅明松几乎是叹息着说出这句话，然后转身便走。
第73章 把柄
傅明梓看着傅明松的背影, 面上笑意若有似无，最后也转身朝着自己院子去了。
第二日一早，傅明梓便去了晋王府, 去的时候周孝衍刚用完早膳，见他过来，还有些惊讶：“你今日怎生来的这样早？”
傅明梓笑了笑：“我这次过来可不是随便过来的, 却也是带着任务来的。”
“任务？”周孝衍有些好奇的看着他, 顺手将手边刚沏好的茶递了过去：“什么任务？”他疑惑道。
傅明梓接过了茶, 先浅浅的饮了一口，这才说起了正事：“还不是我们家老爷子, 说你若是有时间, 可以来家里坐坐。”
他说这话的时候，眼睛却是似笑非笑的盯着周孝衍的表情，他也想看看周孝衍能不能理解这句话的意思。
周孝衍果然没有辜负他的期待，立即理解了傅明梓话里的意思，有些诧异道：“靖国公为何突然……”他没把话说完, 但是未尽之语是什么, 他们二人都一清二楚。
傅明梓说起这个, 倒是沉了沉脸：“说起这件事, 倒也有些麻烦, 我怀疑，皇帝早就和黔国公有所勾连了, 我大姐之前发现, 她的那个庶女, 好像早就知道自己可以得嫁高门。”
周孝衍先是一愣，之后又是一阵恍然。
关于这一点，他其实上一世也有所猜测, 不过也仅仅是猜测而已，到最后皇帝也没告诉他什么，反而是后来傅明梓从云安回来，几次三番想要找他说话，但是都被他拒绝了，他那个时候被之前傅明梓的话刺激的自尊心大受打击，根本不想再和他有任何关联。
如今想来，当时傅明梓想要说的，也许就是这件事，否则也不会在和自己说下那样的狠话之后，又来找他。
周孝衍咬了咬下唇，低声道：“我知道了。”语气有些涩然。
傅明梓没留意到他的反应，而是继续道：“若是如此，那就有些危险了，皇帝和黔国公勾连上，我们的处境越发危险了。”
但是周孝衍却看起来十分平静，淡淡道：“这件事我早有准备，你不用担心。”
傅明梓这回是真的诧异了，有些震惊的看向周孝衍。
周孝衍没敢看傅明梓的脸，难道他要告诉他，自己知道黔国公的那个庶子并非他的亲生子，而是那个小妾与人偷情的产物？
要是傅明梓问他是从哪儿知道的，那他更不知道怎么回答。
想到这儿，周孝衍更是坚定了信念，干脆道：“你也别问了，这件事我早有准备，不会让黔国公影响大计的。”
现在先忽悠住傅明梓，等到揭发这件事之后，再用别的借口遮掩过去，这就是周孝衍的打算。
但是傅明梓并非这么容易就能被人忽悠住的人，依旧皱着眉看着周孝衍：“你有人在云安吗？”
能对黔国公早有准备，除了有内应在云安，傅明梓是在想不到别的因素。
周孝衍的神色差点垮掉，他现在身边得用的才几个人，哪里有本事在云安安排人，不过为了不在傅明梓面前露馅，他硬是撑住了，硬着头皮道：“之前是派了人去云安打探，如今稍微有了点消息，你放心，黔国公不成问题。”
只要黔国公知道了那个庶子并非自己亲子，那么这一切都不是问题了，他除了将爵位交给沐振昀，没有第二个选择。
傅明梓听到这话，心底沉了沉，其实他刚刚那个问话是一个陷阱，他很清楚周孝衍如今几斤几两，问他是否在云安有人，若是他否认了，自然要给自己解释清楚，到底知道了什么，要是他承认了，那就更简单了。
他在撒谎，而且是一个十分蹩脚的谎话，至于为什么，傅明梓觉得只有一个原因，他在梦中的时候，知道了一些黔国公的把柄，所以自认可以拿捏住黔国公。
傅明梓皱了皱眉，他对周孝衍的想法并不乐观。
“殿下还是告诉我是什么消息吧？不然只怕我今日回去也睡不安稳。”傅明梓假装担忧道。
周孝衍想了想，反正已经撒了派人去云安的谎，这个消息来源也算是圆上了，告诉他也无妨。
“我派去的人传来消息说，黔国公的那个妾室，与黔国公身边的侍卫往来甚密，那个庶子的出身也有些不清不楚，不过具体是什么，只怕还要查一查。”周孝衍说的很谨慎，到底没敢把话说死，虽然他知道这是完全确定的消息。
傅明梓震惊了，倒不是震惊自己姐夫头上戴了一顶这么大的绿帽子，只是有些震惊那个小妾的胆子。
黔国公为了她差点就要和靖国公府撕破脸了，她竟然在黔国公眼皮子底下红杏出墙，这人果真有些胆识。
“殿下说的是真的吗？”哪怕傅明梓知道周孝衍说的多半是真的，也忍不住问出了声。
周孝衍看着傅明梓惊讶的样子，点了点头：“多半是真的。”
傅明梓脑子里乱糟糟的，这件事太大，他必须回去和他大姐说道说道。
“若是真的，那这件事回旋的余地就大了，我先回去和家里人商议一下，要是有了消息就来和你说。”傅明梓看向周孝衍：“在此之前，你不要做什么不该做的事情，好吗？”
傅明梓的眼神中带着恳求，周孝衍又哪里会拒绝的了这个，急忙点了点头：“我明白。”
傅明梓笑了笑，然后又走上前来，摸了摸他的发顶：“殿下，现在事情十分复杂，您身处漩涡，所以更要谨言慎行，日后不管是什么事，定要与我商议后再决定，你要相信，我永远都不会背叛你。”
傅明梓说这话，也是怕周孝衍胡乱利用自己梦中所得，到时候万一出了什么岔子，就悔之晚矣了。
周孝衍却因为傅明梓这番话，心里一下子酸软了下来，乖巧的点了点头：“我明白。”说完侧了侧头：“那你有事也不许瞒我。”
上一世傅明梓瞒着他替他去死，着实给他留下了不小的阴影，所以这一世他一直都在不停的强调这一点。
傅明梓有些好笑的点头：“我知道了，你就放心吧。”
到底还是个孩子，总归是有些没安全感，傅明梓心中这般想着。
等送着周孝衍上了轿子去上朝，傅明梓这才急匆匆回了傅家，回去的时候，老公爷依旧在前院打太极，看见他着急忙慌的回来，眼皮子跳了跳。
“你不会又有什么事要和我说吧？”这也不怪老公爷敏感，着实是上次的事情给他的印象太深刻。
傅明梓笑了笑：“老爷果然英明，的确有件事要与您说，不过还要带着大姐一起说。”
老公爷心中叫苦，这又是知道了什么消息啊，他这把老骨头，真的是经不起折腾了。
不过无论如何，老公爷还是有大局观的，立刻让人去后院传话，自己则是和傅明梓去了前院书房。
傅明珠来的很快，可以说傅明梓才刚和老公爷坐下，傅明珠就进来了，进来的时候还喘着粗气，看来是一路疾走过来的。
“出什么事了吗？”傅明珠急忙问。
这也不怪她，之前都是傅明梓单独和她说事儿，如今牵连上老公爷，就显得有些不简单了。
傅明梓笑着安抚了一下傅明珠：“大姐别急，先喝口水，今日我要说的事，却也不是一件坏事。”
傅明珠眉心一松，似是松了口气。
她摆了摆手，让身后伺候的人都下去了，然后这才坐到了傅明梓对面的椅子上，端起茶喝了一口，总算是平复了情绪。
等看着傅明珠冷静了下来，傅明梓这才开口说了正事，将周孝衍调查到的事情，用另一种更加周密的言辞复述了一遍。
“殿下之前就看出陛下对云安的不同，所以就找了他舅舅，寻了几个家世清白好掌控的家生子去了云安，一边接触黔国公，一边打听消息，这才看出了一点端倪。”
说到这儿傅明梓顿了顿，看向了傅明珠。
傅明珠此时面上一点惊讶的神色都没有，反而带着一丝冷冷的笑意。
“好好好，沐元疏落得这个下场，才算是出了我一口恶气，将一个贱人捧得这般高，如今却被一个贱人大了脸，我倒要看看，等他知道了这个消息，又会是怎样的情形。”
傅明梓心中讷讷，原本是想看看自己的说辞时候有什么差错，会不会被傅明珠看出来，没想到傅明珠竟然这般恨黔国公，完全没有心思去关注自己消息的来源。
想到这儿傅明梓看向老国公，老国公面上虽有愠色，但是此时看着还算平静，只一边抚须，一边像是在想什么。
“老爷，您说怎么办？”傅明梓说不准老国公心里在想什么，只好主动去问。
老国公抬了抬眼，似笑非笑看了傅明梓一眼：“这事儿要是你昨儿告诉我，咱们家倒也不必被逼到这个地方，如此也不必这么快投靠五皇子了。”
原来老国公竟然想的是这个，傅明梓自己都呆住了，他倒是完全没有想到这一点，不过想来周孝衍也没料到黔国公和皇帝早有勾连，否则便早该将这件事告诉他了，不过如此也算歪打正着，反正就算黔国公那边失去了和皇帝合作的基础，皇帝对靖国公府的忌惮还是真切存在的。
要是老国公不想靖国公府自此被皇室打压，就得扶持一个亲靖国公府的皇子出来。
想明白这一点，傅明梓面上倒是一点愧疚也无：“殿下也是刚刚知道了陛下和黔国公府早有勾连的事情，这才告诉了我这个消息，若是早知道，自然也不会瞒我，再说了，靖国公府迟早做出选择，老爷您还没看透吗？”
靖国公抿了抿唇，没有应答，转而看向傅明珠：“如此倒也容易了，你找人仔细调查这件事，等抓住了把柄，就顺势让黔国公知道，到时候你们母子便无忧了。”
傅明珠点头：“我明白，您放心。”
第74章 彻底
靖国公又交代了傅明珠几句话, 这才让傅明珠离开，傅明梓原本想跟着走，靖国公却又叫住了他。
“你先别急着走, 今儿还有些事情要嘱咐你。”
傅明梓停下了脚步，转头看向靖国公。
靖国公面上有些尴尬，轻咳了一声, 这才道：“今儿下午杨家可能要来人, 他们家的那位六姑娘有些不好了, 你们的亲事要正式退了。”
傅明梓一愣神，心说这杨家人倒是挺能沉得住气, 这会儿才来退婚。
“反正也没下定, 倒也不比如此正式吧，只当没发生过。”傅明梓摆了摆手。
靖国公瞪了他一眼：“你看你说的都是什么胡话，怎么可能当什么事都没发生过，你们可是合过八字，也交换过信物的, 总得将这个收回来。”
傅明梓觉得有些麻烦, 直接摆了摆手：“那您看着办吧, 我就不参与了。”
靖国公气的牙痒痒, 但是却也没拦着, 总归这件事是让傅明梓吃了暗亏，他也是有些心疼这个小儿子的。
傅明梓大踏步出了靖国公房门, 但是一出来却遇上了一个意想不到的人。
五少爷傅则璠。
傅则璠是傅明梓庶出的三哥傅明枫唯一的儿子, 傅明枫如今带着夫人在外做官, 只留了这个儿子在傅家。
傅明梓还有一个庶出的四哥傅明桐，可惜傅明桐早逝，只留下一个遗腹女, 傅柔思，前几年已经出嫁了。
傅则璠是庶出一房的人，虽然他本人是嫡子，但是往日里在府上也十分低调，基本不怎么和人来往，只和几个兄弟有所交流，在他们这些长辈面前，都是一副唯唯诺诺的样子，因此傅明梓也不怎么了解这个五侄子，今日能在老爷子书房门口碰上，傅明梓也觉得很惊讶。
“五叔。”傅则璠看起来有些紧张。
傅明梓倒是平静，抬了抬眼：“是则璠啊，你来找你祖父吗？”
傅则璠嗯了一声，然后有些紧张的往院里看了一眼。
傅明梓笑了笑：“老爷子就在里面呢，你快进去吧。”
傅则璠有些不好意思的笑了笑，然后又行了一礼，这才朝着院中走去。
傅明梓看着傅则璠的身影，微微蹙眉，三哥傅明枫，之前也是跟着大哥一起读书的，只是他读书的天赋没有大哥好，只勉强考了个举人，然后又是连续三次进士落榜，后来自己也有些心灰意冷了，这才在老爷子的安排下补了缺，去了外地赴任。
如今也有三四年没回来了，傅明梓几乎都要忘了这个哥哥了，只记得也是个憨厚老实的，平日里不怎么说话，和他儿子简直是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
也不知道今日傅则璠找老爷子又是做什么？
这念头在傅明梓心中不过一闪而过，然后又立刻消散，转身朝着自己院子走去。
下午的时候，傅明梓听到前院有动静，叫了松烟进来问，才知道是杨家人来了。
傅明梓听了，直接进了书房，装模作样的拿出一本书看，假装无事发生。
一直等到听见老爷子笑着将人送出来，他这才放下手里的书，看向门口的松烟。
松烟十分知趣，立刻去外面打探了一番，片刻又立刻回来，笑着道：“老爷子送杨家人出去了。”
傅明梓点了点头：“你这几日安分些，外面只怕又要传一些有的没的了。”
松烟不知道傅明梓这句话的深意，只是懵懂的点了点头。
傅明梓看了叹了口气，也是倒霉，也不知道这次他克妻的名声能不能传开，若是老爷子有心压下去，只怕他这一腔心思就白费了。
不过傅明梓却也没有过分担心，毕竟他对京城的这些高门大户还是十分了解的，有些消息不是压能压下去的，等杨家一发丧，满京城的人只怕就都知道了，到时候就算不敢在傅家人面上提，背后的小话还是少不了的。
傅明梓想到这儿用书拍了拍手，转身出了书房门。
“我去老爷子书房看看，你不要跟着了。”傅明梓留了一句话，抬脚就出了院门。
进老爷子院子的时候，听见老爷子似乎在里面和谁说话，傅明梓的脚步顿了顿。
“谁在外面？”老爷子似乎是听到了响动，高声问了一句。
“是我。”傅明梓气定神闲，心里倒是一点不慌。
老爷子似乎又和谁低声交代了几句，然后这才又说了一句：“进来吧。”
傅明梓这才缓缓进了书房，进去的时候，老爷子正站在书桌前，傅则璠垂着头，站在角落。
“则璠怎么在这儿？”傅明梓有些惊讶。
老爷子叹了口气：“他来找我，说想去清河县。”
清河县就是傅则璠的父亲傅明枫就任的地方。
傅明梓有些诧异：“这是怎么话说的，是有什么事情吗？”
清河县离京城虽然不算太远，但是却也不近，一来一回就要三五天，傅则璠一个刚刚成年的孩子，这个时候过去，的确有些不妥。
“也没什么事，就是时间长了未曾见过父亲母亲，想去看望他们。”傅则璠语气轻飘，听着有些底气不足。
傅明梓笑了笑：“你有这个孝心，想来三哥是十分欢喜的，只是如今京里不安稳，这个时候过去，着实有些不妥，不如等到四月，天气暖和了，我陪着你一起去。”
傅则璠有些惊讶的看向傅明梓，似乎没料到他会这么说，急忙道：“怎好麻烦五叔，我……”
“行了。”老爷子挥了挥手：“你五叔说的不错，如今到了选秀的时候，京中来来往往的人不少，等到选秀结束，让你五叔陪着你过去，这样我也放心。”
傅则璠涨红了脸，许久才讷讷道：“那，那就麻烦五叔了。”
傅明梓笑了笑，靖国公却有些不满的皱了皱眉，不过最后还是没说什么，只是摆了摆手：“你没事就先回去吧。”
傅则璠唯唯应了，这才慢吞吞转身走了。
看着傅则璠出去，傅明梓挑了挑眉：“则璠怎么想起来要去看三哥了。”
“谁知道。”靖国公皱着眉坐下，看着还是有些不满意，忍不住道：“这孩子给明枫也太娇养了些，你看着胆小的样子，一点都不想我们傅家男儿。”
傅明梓忍不住笑了：“老爷您这话说的，难道咱们傅家人就没有内向的了，我看则璠就很好，比则琛那几个省心多了，而且还很孝顺，读书也努力，三哥日后怕是能享福。”
说起读书，靖国公神色到底缓了缓，毕竟他的孙子辈中，除了傅明松一房的几个儿子之外，也就这个孙子能读的进去书了，比他爹要强很多。
“也总算是有个长处。”靖国公忍不住笑了笑：“日后便是当个小官，也总算有一份营生。”
傅明梓听出来他语气中止不住的骄傲，笑着道：“您倒是口气大，当个官都成了营生了，也不知道有多少人做梦都想当官呢。”
靖国公听了瞪了傅明梓一眼：“还敢说我，你若是有则璠半分努力，我也不必为了你操心成这样。”
傅明梓一听火烧到了自己身上，急忙举手投降：“行了行了，我知错了，您就饶了我吧。”
靖国公哼了一声，到底没有再追究。
“对了。”靖国公突然回过神来：“你这次来找我，到底是为什么？”
傅明梓笑了笑：“还能是为了什么，当然是想问问您，杨家人这次来没出什么岔子吧？”
靖国公皱了皱眉：“婚是彻底退了，但是杨家那个姑娘，只怕是不中用了，也就这几天了。”
傅明梓抿了抿唇，一时间心情有些复杂。
“但是……”靖国公话音一转，傅明梓急忙看了过去。
“奇怪的是，杨家人这次竟然也把那个小女儿的事儿和我提了提，倒是不怎么避讳。”靖国公抚了抚须。眼中流露出深思。
靖国公不解，傅明梓却知道的一清二楚，杨家人当然不会避讳了，毕竟真正的杨六小姐早就死了，他们拖这么多天，也只是为了避免别的闲话传出来。
“他们说了什么时候相看吗？”傅明梓语气平静。
“倒也没有这么快。”靖国公看了傅明梓一眼，见他如此冷静，心中不禁有些复杂，也不知道这是真的不在意，还是别的什么原因。
靖国公一时想得远了，最后还是傅明梓叫回了神。
“咳咳。”靖国公遮掩了一下自己跑毛的心思，低声道：“这事儿你就不必管了，该做什么做什么，我和你大哥心里有数。”
傅明梓心底忍不住有些嘀咕，不过到底没有多问，毕竟是自己侄子的事情，他也没什么资格掺和。
傅明梓转身出了靖国公院子，心中却在想，这次他和杨家算是彻底断了联系了，也不知道日后杨小姐又会有怎样的人生呢？
想到这儿，傅明梓忍不住笑了，不管是怎样的人生，总归是比现在更加美好一点，只要确定这一点就够了。
傅明梓，在不多想，转身朝着自己院子走去，步伐看着都轻松了许多。
第75章 入宫
几日过去, 终于到了选秀的日子，这天早上，傅明梓起了个大早, 直接去了后院。
这次选秀早就说好了，是由他送两个外甥女过去。
这也没有办法，如今傅则琛入了职, 傅家的闲人也就只剩他了。
傅明梓来到文氏院子的时候, 傅明珠已经带着沐雪晴和沐雪曦到了, 沐振昀竟然也来了，正红着眼睛和沐雪曦说话。
沐雪曦一脸温柔的安抚自己的弟弟, 看见傅明梓进来, 急忙拉着沐振昀行礼。
傅明梓摆了摆手，免了礼数，眼睛却看向沐雪晴。
她看着很平静，微微垂着头，一副安静模样。
傅明梓再去看傅芸嘉, 她这段时间都住在文氏院里, 今日也在场, 只是神色看着有些恹恹的, 紧贴着文氏坐着, 一点眼神也不给旁人。
傅明梓知道，自从沐家人来之后, 傅芸嘉除了和沐雪曦多说几句, 几乎是躲着沐雪晴走的, 如今到了最后的关头，竟也如此谨慎，看起来的确是被沐雪晴吓怕了。
这念头不过一闪而过, 傅明梓便笑着对文氏和傅明珠行礼：“大嫂，大姐，我来晚了。”
文氏嗔怪的看了他一眼：“做正事也敢这般懒散，小心你大哥知道了罚你。”
傅明梓没皮没脸的嘻嘻笑：“我知道大嫂疼我，定然不会告诉大哥的。”
文氏嗔怪的面上忍不住生出笑意，点了点他的额头。
傅明珠也含笑在一旁看着，温声道：“也来的不晚，时间宽裕着呢。”
文氏摇了摇头：“你们都惯着他吧。”仿佛自己这个第一娇惯傅明梓的人，一点都没出力似得。
傅明珠笑了笑没反驳，只看向傅明梓：“今儿要劳累你了。”
傅明梓笑着摇头：“大姐跟我客气什么，选秀的事儿可是大事，我能帮得上忙就好。”
说完又看了一眼沐振昀：“大姐和昀哥儿也一起去吗？”
傅明珠点了点头：“好歹是昀哥儿的亲姐姐，送一送总是应当的。”
说完傅明珠又看了一眼沐振昀，沐振昀这个时候也急忙走上前来，小大人似得行了一礼：“麻烦五舅舅了。”
傅明梓笑着将人扶了起来：“昀哥儿如今也大了，等日后长成，就可以自己保护你姐姐和母亲了。”
“舅舅的话我记住了，我日后一定不让姐姐和母亲受苦。”沐振昀一脸坚定的看着傅明梓，原本泛红的眼圈如今也看着消散了些许。
傅明梓愣了愣，这孩子，原先看着孩子气，如今看着倒也有些格局了。
几人又是一番告辞之后，才离开了文氏的院子，马车早就在二门边上备好了，几个女眷都坐在车里，傅明梓和沐振昀骑着马跟车。
沐振昀骑着一匹小马踢踢踏踏的跟在傅明梓跟前，忍不住问：“舅舅，我可以骑大马。”
傅明梓头也不回：“就你这体格，还是算了吧，若是在闹市惊了马那就是大事。”
沐振昀只能委委屈屈的将抱怨的话咽了下去，继续跟在傅明梓身后。
几人一路到了皇城根，眼看着选秀的马车也多了，傅明梓这才下了马，牵着马跟在马车边上，沐振昀有样学样也下了马，跟在傅明梓身后随着马车流，朝着宫门走去。
他们前后俱都是傅明梓不大认识的人家，傅明梓仔细看着，应该是外地过来的，倒也免了一番寒暄。
可是这番侥幸还没落地，就远远的听见有个人喊他：“傅兄，你竟也在！”
这声音含着惊讶，却让傅明梓脸上浅淡的笑意彻底消失，他缓缓转身，便看见一个世家公子远远走了过来，正是夏泽真。
“原来是夏公子。”傅明梓敷衍般笑了笑。
夏泽真丝毫看不出傅明梓的冷淡，依旧顶着一副笑脸和傅明梓寒暄：“傅兄，我记得你家里没有适龄的女子啊，怎么也会过来？”
傅明梓有些不耐烦，但是又不好在这儿和夏泽真翻脸，只能压着火气道：“是我外甥女，夏公子倒是对我们家的事儿挺了解。”
这话带着讽刺，但是夏泽真却好似没有听出来似得，继续笑着道：“原来如此，既然是傅兄的外甥女，想来定然会有个好前程，我家里也有个妹妹到了年纪，到时候入了宫倒是可以互相照应。”
傅明梓皮笑肉不笑的笑了笑：“夏公子客气了。”
夏泽真看着傅明梓着实难搞，也就不再多言，心中暗骂了一句，笑着和傅明梓告辞了。
看着夏泽真的背影，沐振昀有些懵懂的问：“舅舅不喜欢那位公子吗？”那排斥和冷淡的意思，沐振昀这个孩子都感受出来了。
傅明梓笑了笑，心说你要是知道这个夏泽真日后会做出什么事来，想必比他还要痛恨夏泽真。
不过他嘴上却只是轻描淡写道：“他是六皇子的侍读，和我一向关系不好。”
沐振昀听了，抿了抿唇，走到马车旁敲了敲车厢：“姐姐，你听见了吧，到时候你入了宫，可千万不要和姓夏的女子来往。”
马车里传来轻轻的笑声：“昀哥儿你又耍什么孩子气，你姐姐心里有数。”这却是傅明珠的声音。
随着声音，马车窗的帘子也掀了起来，露出了傅明珠秀丽的脸：“你和夏家人不和，之前却从未听你说过。”她定定看着傅明梓。
傅明梓挑眉：“难道大姐和夏家人有交情吗？”
傅明珠缓缓摇了摇头：“我还在闺阁中的时候，最讨厌的便是夏家的女儿，各个都装模作样，着实是讨厌得很。”
傅明梓一下子就想到了夏泽真穿上女装的模样，忍不住笑出了声：“的确讨厌。”
傅明珠不知道他又想起了什么，只是叹了口气道：“就算你讨厌夏家人，也不必如此将情绪带在脸上，日后定是要吃亏的。”
傅明梓大咧咧的挥了挥手：“这个我自然知道。”
傅明珠看出来他并没有听进去，但是到底也只是叹了口气，再没有多说了。
随着前面的马车一点一点进入宫门，也终于到了傅明梓他们。
守门的太监一看他们这个架势，就知道这是惹不起的人来了，等到沐雪晴和沐雪曦的选秀牌子递上，守门太监的态度就更恭顺了些，只随意检查了一下带进去的包袱，就恭恭敬敬道：“两位小主请进里面验身吧。”
沐雪曦转过头看向傅明珠，眼中几乎是含着泪，缓缓行了一礼：“母亲，女儿去了。”
傅明珠眼圈也是红的，忍着眼泪点了点头：“你去吧，宫里面一切都要小心。”
沐雪曦点了点头，再不迟疑，直直朝着里面去了。
沐雪晴在这个过程中一直沉默着，幽灵般跟在沐雪曦身后，一同踏入了宫门。
看着他们的身影消失，傅明梓这才上前拍了拍傅明珠的肩膀：“大姐，别难过了，我们回去吧。”
傅明珠拿起帕子擦了擦眼角，嗯了一声，转身上了马车。
傅明梓知道她一时半会只怕释怀不了，便也不再多言，转身去牵自己的马，没想到一转身却又看见沐振昀哄着一双眼睛站在他身后。
看着兔子似得沐振昀，傅明梓顿时有些哭笑不得，上前狠狠拍了他的头一下：“刚刚还说要当男子汉呢，现在就要哭鼻子了。”
沐振昀狠狠的别过头，有些赌气道：“我才没哭鼻子呢，我只是眼睛进沙子了。”
傅明梓忍不住轻笑出声：“好吧好吧，那是我冤枉你了，快擦擦眼睛，咱们回家吧。”
沐振昀赶紧转过身去牵马，露出了通红的耳尖，傅明梓十分不厚道的又笑出了声，这小子，还挺要面子的。
几人又这么匆匆往回走，出来的时候，正好撞上夏家进去，夏泽真笑着对傅明梓拱了拱手，傅明梓冷着脸也回了一礼，心里却厌烦的很，一拉马缰，和夏家人擦身而过。
等回到了傅家，老爷子将傅明梓叫过去问了一回，听到今日出去没出什么问题便轻轻放过了，只道：“选秀结果只怕还得几日，这几天你警醒着些，时时刻刻都记挂着宫里的事儿，要是有什么变故，一定要和家里通气。”
傅明梓点了点头：“这我明白。”说完又顿了顿：“父亲，我有个想法，你要不要听一下，是关于四皇子的。”
靖国公一愣，看向傅明梓：“你要说什么？”
傅明梓笑了笑，低声道：“我今儿送两位外甥女入宫，正好碰见夏家人了。”
傅明梓欲言又止，靖国公却明白了一大半，忍不住皱眉：“那个夏家的女儿是冲着六皇子正妃的位子去的，皇帝只怕不会……”
傅明梓笑了：“父亲，如今夏家和四皇子早就勾搭上了，若是能让自己的女儿嫁给四皇子，他们又怎么会不愿意呢？只是他们也是怕旁人看出来他们的打算，又不知道皇帝其实最爱四皇子，所以才不敢大张旗鼓将女儿嫁给四皇子，但是如今若是我们推一把，皇帝那儿就算是忌惮世家，但是为了自己儿子的将来，只怕也是愿意的。”
老国公陷入了沉思，许久才道：“如此，若是日后四皇子真的登上皇位，只怕世家又会死灰复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