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但女君,你既然不愿曹□□,又为何要把他抓来?”貂蝉问出了萦绕许久的问题,“如果不将曹操抓来,就根本不需要这么大费周章……”
“……”孙墨伸手揉了揉貂蝉的头,成功让貂蝉翘起几尾头发,“小孩子不要问这么多。”
貂蝉瞪起桃花眼,不敢怒不敢言。
绑曹操,是为了回家;救曹操,是为了百姓。
“若是天下无孤,不知几人称帝、几人称王。”——by曹操
这固然有曹操自夸的成分,但是,以客观事实来讲,曹操的确促进了北方的统一。并且在某种程度上,他的唯才是举、屯田等政策,确实开发了人才、稳定了民生。
若没有曹操,谁知道这乱世会不会更乱,会不会有更多的战乱,死更多的人。
所以能救还是救一下吧。
“你不愿意?”孙墨假装托腮沉思,“那就不救了。”
“我没有!”貂蝉竟有些生气,“曹孟德,天下忠义之士也!若能救他,我万死不辞!”
“万死不辞!”
同一夜,荀攸府中。
荀攸郑重地将手中铜钥交给面前的黑衣死士:“这是脚镣的钥匙。按计划,等吕布被引开,你们便立即行动,救下曹孟德。”
作为一个死士,李烈知道什么该问、什么不该问,但此时,他还是忍不住问道:“这钥匙……是真的吗?”
荀攸默然半响,最终叹道:“我亦不知。”
“侍郎,我等死士,为荀家效死本就是分内之事。”李烈不怕死,但他得对同伴负责,“只是若钥匙是假,我等不是白白送命吗?”
“……”荀攸没有回答,而是转头说起了白天发生的事,“今日董贼大摆宴席,有一人大放异彩,你可知是谁?”
“您是说,那位新晋的‘索侯’?”
“不错。”
“他不过是董贼的爪牙,小人罢了!”李烈满脸不屑,“重色轻义,封侯又如何?董卓若灭,他活不过第二日!”
“但是,他仅靠这一场宴席,就成了董贼眼中的红人,董贼甚至让他在董璜身边做事。”
董璜,董卓的侄子,中军校尉,代董卓统率数千禁军。
“人人都知董卓残暴贪婪,但又有几人知,董卓并不吝啬封赏?就算知道,又有几人有胆量,敢直面董卓大肆要赏?”
“可他——”李烈刚要开口反驳,突然意识到了什么,只觉得一股荒诞感席卷而来,“钥匙,是他给的?”
荀攸敛眉,转头望向窗外。只见原本还隐约能看到些的月亮,已经尽数被乌云遮盖。
“没错。”
“他能信?”李烈拔高了音量,“一个色胆包天的无耻之徒?”
“因为他还派人递来了一句话,”荀攸捻着手,似乎在搓揉那张并不存在的布帛,“——我闻为众人抱薪者,不可使之冻毙于荒野。”
“我闻为众人抱薪者,不可使之冻毙于荒野。”杨二面对着荀攸,一字一顿憨憨背诵着。
荀攸一下子就明白,此话一出,他别无选择。
要么,他放手一搏,去救人;要么,不救,那就是亲自把忠义的大旗丢在茅厕里。
明明白白的阳谋,只要荀攸要脸,他就别无选择。
可惜的是,荀攸非常要脸。
所以就算是陷阱,他也必须填上几条人命。
因为他必须让天下人看到,反抗董卓的义士,不畏生死,前赴后继。
他必须让天下人看到,反董义士,从不是孤军奋战;赴死者,永不独行。
同时,董璜府中牢狱。
“王允要我死。”
曹操的声音平静,仿佛在说一件与己无关的事。
“那你呢?”曹操拾起王允丢下的那柄短剑。冰冷的触感从掌心传来,他反转剑柄,紧紧握在手中,“孙志白,也要我死吗?”
“很遗憾,公子要你活。”蔺治平隔着牢门,丢进两张麦饼,平静地回望。
“活?”曹操嗤笑一声,即使饿了多日,他也看都不看麦饼一眼,“活到明天,等吕布那个莽夫来审我?让我像个懦夫一样被酷刑折磨,最终屈辱地死去?”
“你也可以供出与你同谋之人。”蔺治平紧盯着曹操,看这位吕家惨案的凶手,究竟会如何选择,会不会抓住这根救命稻草。
“哈哈……”曹操再次低笑起来,笑声中充满了轻蔑,“你们太小看我曹孟德了。”
他举起那柄短剑,眯起眼睛端详:“我若真是贪生怕死之辈,当初何必冒着灭族的风险,去行刺董卓?我若只为一己之私,又何必放弃前程,亡命天涯?”
他的声音猛然提高,眼中射出骇人的精光:
“不错,吕家之事,是我铸成的大错,我认!但刺董,乃是为了大汉天下,为了天下黎民!王司徒(王允)、袁本初(袁绍)、张孟卓(张邈)……我等所为,皆是出于匡扶汉室的大义!而你们,竟要我为了苟活,去出卖与我同志的忠义之士?”
曹操猛地将短剑插入床板,“我曹孟德,岂能做此不忠不义之徒!”
我输了。
这赌,公子确实赢了。
蔺治平心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