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厌离,卡戎手下控制着的几个黑市都筛查了一遍,没人见过这个向导。】
【陆哥,中央星南部几个大型枢纽都没有查到符合要求的过境记录,抱歉。】
一条条简洁的信息,照亮陆厌离的眼眸,又瞬间熄灭下去。
陆厌离嘴唇紧抿,沉默地闭上了眼睛。
他反手摸上自己的后腰,再一次清晰地回忆起那滚烫又熟悉的气息。
良久,沸腾的力场渐渐平息,当他再睁开眼时,那双墨绿眼瞳深处,依然燃起一道坚定的火焰。
他不再去看那一条条信息,目光穿透舷窗,投向遥远的方向。
“全速前进!”
镇魂号庞大的舰体在星空中发出一阵低沉嗡鸣,随后,尾部的推进器骤然爆发出强烈的幽蓝光芒。伴随在身侧的众多中小型舰艇,迅速调整队形,同步将引擎功率推至最大。
下一刻,整个舰队轰然启动!带着一往无前的孤绝气势,射向远方那颗在星图上越来越近的星球——科里亚。
*
“嘟——!”
随着一声悠长的汽笛声,一艘大型运输舰在科里亚星空港中缓缓停稳。
舱门开启,伴随着平板无波的电子音播报出来的到站提示,旅客们鱼贯而出,一双脚蹬皮靴的矫健长腿跟随着人流迈出客舱。
紧接着,长腿的主人一跃而下,在周围乘客的惊呼声中稳稳落地,空港上空呼啸的风,将女人那头火焰般的红色短发吹得肆意飞扬。她嘴角扬起一抹笑意,辨认一下方向,便大跨步地离去。
第二公共疏导所中。
又是一天从早到晚强度拉满的疏导工作,江寻揉了揉有些发胀的太阳穴。反手将诊疗室的大门在自己身后轻轻合拢。
一天的疏导下来,消耗不小,他已经出现了一些轻度匮乏的症状,精神海中也传来丝丝拉扯疲惫感。
他刚转过身来,准备离开这空旷了不少的疏导所,脚步却蓦地一顿。
一股强大活跃,甚至可以说是肆无忌惮的精神力场,如一团熊熊燃烧着的火焰,骤然闯入了他敏锐的感知范围内。
那力场充满了力量与侵略性,即使隔着一段距离,那火焰般的灼热依然像是在他裸露的皮肤上炙烤。
江寻循着感觉的方向转身望去。
等候区外,靠近金属护栏的地方,此刻,正有一个高挑的身影,斜倚在那里,目光灼灼地看向他。
夕阳的余晖温暖柔和,穿过疏导所高大的外窗,将整个空间染成一片暖金色,却好像丝毫无法柔化那人身上迸发出的张扬锋锐。
那是一个二十七八岁的女人。
她穿着一身利落的深灰色作战服,光洁的布料上反射着夕阳的碎金。身材高挑火爆,贴身的作战服勾勒出漂亮的肌肉线条,身体曲线充满了力量感。
一头火焰般明艳的红色短发,利落飒爽地垂在颊边,衬得她的面部轮廓深刻又分明。而最引人注目的,是她那双极其明亮,充满了侵略性的眼睛。
江寻刚一出诊疗室的大门,那双眼睛便如锁定了猎物的掠食者般紧紧盯住了他,目光肆无忌惮地在他身上扫视了一圈,尤其在他的面庞和领口胸膛上停留了一瞬,嘴角随即勾起一抹张扬自信,充满了毫不掩饰的兴趣的微笑。
江寻心头微凛,这个力场的强度……又是一个A级哨兵!而且,与洛伦茨的冰冷内敛、斯通的中正平和都完全不同,面前人的状态极其活跃,强大的精神力场如同一颗熊熊燃烧的恒星,带着强烈的攻击性与霸道张扬。
这样的表现,让江寻将面前人与一个曾经听说过的名字迅速联系了起来——是塔中有名的独行哨兵,季千钧!
“夏因向导?”她的声音在空旷的大厅中响起,清亮有力,又带着一种独特的属于成熟女性的磁性,“幸会,我是季千钧。”
果然是她!江寻心中了然,面上依然平静,微微低头颔首:“季女士你好,久闻大名!”
季千钧的目光在江寻脸上停留了片刻,露出一个满意的微笑,“没想到夏因向导近看这么好看。”她站直身体,轻轻往前迈了几步,带着一种如猛兽逡巡般的悠闲与压迫感,踱步到江寻面前站定,目光如有实质般从他脸上寸寸划过。
而后,闭眼更加凑近一些细细感受。再睁开双眼时,目光中已经蕴含着更加放肆的兴趣与欣赏。
“匹配度报告说的果然没错,站在你面前,感觉更清晰了。”
她再次向前迈进了一小步,无视那默认的社交距离界限,属于顶级哨兵的炽热气息更加清晰地直冲江寻而来。“怎么就让那帮子臭男人把你发配到这里来了?这种地方,环境乱糟糟的,哨兵素质也良莠不齐,你还吃得消吗?”
“我很满意在这里的工作,”江寻的声音温和,听不出一丝勉强,“疏导净化本来就是向导的工作,只要能帮到需要的人,在哪里,对方是什么样的人并不重要。”
“是吗?”季千钧感兴趣的一挑眉,笑容加深,眼神更加直接,“你这态度,我喜欢。”
“我也不饶弯子了,夏因向导。你应该知道了,我们之间的匹配度非常高,我查过你的背景,也从别人口中听过你的为人处事,我很中意你。”她顿了一顿,再次绽开一个艳丽而笃定的笑容,“我相信你也听过我的事,我的条件你也看到了,足以匹配得上你。我听说你还没有选定绑定向导,目前有联系的高级向导只有一个圣所里的毛头小子,所以……”
她直视向江寻的双眼,目光灼热,其中又蕴含了一些说不清道不明的吸引力,“要不要和我建立固定的疏导关系?”
江寻微微一怔,没想到对方的话语如此直白,几乎可以称得上突兀了。便如同她的名号,她的人一般,如此锋芒毕露。
“我需要一个稳定的,高水准的向导搭档。”季千钧的语气清晰自然,带着一种理所当然的自信,“而你,夏因,是我遇到过的匹配度最高,样貌身材也最合心意的向导。”
她的声音渐低,说到最后几个字时,语气缱绻暧昧,目光中骤然流露出一种无形的诱惑。
“跟我固定,那些烦人的,不自量力的苍蝇,你就不用再费心了,你可以尽情地利用我,让我帮你解决掉那些麻烦。”季千钧微微歪头,红发凌乱拂过她的侧脸,带出一股野性的原始魅力。
“而且,我不光实力强,身材长相也这么漂亮,更不要说……”她的笑容加深,眼神中浮现出一丝暧昧的挑逗,“我的补偿经验也很丰富,什么样的形式都愿意尝试,绝对能够让你满意。”
“你是圣所顶尖的高级向导,而我,”季千钧的眼神更加炽热,“是塔中最强的矛之一,我们强强联手,各取所需,我还能带你体验最痛快最自由的生活。这比与那些困在条条框框里,亦或心思各异的人周旋,可有意思多了吧?”
“要是尝试过了,觉得合拍,那我们最后绑定也没有问题。怎么样?考虑一下我的提议?我相信你不会后悔的。”
江寻脸上有点发热,他第一次被一位女士如此直白地邀请,即使知道这样的形式,在大多数高阶哨兵与向导之间习以为常,但骨子里那份来自东方古国的矜持,仍让他感到十分不自在。
“季女士,感谢你的认可与……”江寻卡壳了一下,才找到合适的词,“邀请。”
他的目光稍移,再次迎上季千钧时,已经恢复了平静。
“但是,我目前还没有与任何人建立固定疏导关系的计划。”
季千钧脸上那魅力自信的笑容瞬间凝固了一刹,眉毛一挑,带着探寻的目光审视向江寻的双眼。
她的脸上掠过一丝明显的意外,随即是浓浓的不解,眉头微微蹙起:“没有计划?为什么?”她的语气里仍然盈着笑意,但身上那股刺眼的张扬稍稍收敛了起来,透出抹真实的不解。“只是一个固定的搭档关系,我还愿意配合你尝试任何的补偿方式,不管是明面上还是背后,对你来说都只有好处没有坏处……”
“是觉得我的条件不够好?还是……”她的目光扫过江寻平静的脸,“你心里已经有了属意的人选?”
江寻摇了摇头,“并不是条件好坏的问题,季女士。只是,不管别人如何,我并不太喜欢这种固定复数个哨兵的形式,所以只能对您说抱歉了。”
“不要复数个?”季千钧尾音上扬起来,话语里充满了浓浓的质疑,“夏因,你这想法可真有意思。白白送到嘴边的肉,还有人不吃的?难道你没找到绑定向导之前,都不进行精神补偿了吗?”
季千钧面色奇异,像是听到了什么难以理解的东西。她盯着江寻看了好几秒,见他仍然是那副坚定的样子,眼神中渐渐浮现出困惑与不以为然,可同时,心中也升起一股浓浓的好奇与强烈的征服欲。
她忽然轻笑一声,不是嘲讽,更像是一种带着兴味的感叹:“夏因,你比我想象的还要有意思,不过没关系。”
她的话音陡然拔高,气势不减反增,再次逼近一步,距离江寻已经极近,目光紧紧钉在江寻身上:“我季千钧从不强人所难,我会让你看到,我才是最有资格站在你身边的人。”
“你记住,夏因,”她深深看了江寻一眼,声音低沉下来,充满了强烈的笃定,“我看上的东西,从来没有得不到的,我们很快会再见的。”
话落,她利落地转身就走,火焰般的红发,在空中甩出一道耀眼的弧线。迈开长腿,走向楼梯口,金属短靴叩击在地板上,声音清脆有力。脚步声渐行渐远,终至无声。
江寻站在原地,走廊里似乎还残留着季千钧身上那股如同火焰般的炽热气息。他轻轻呼出一口气,揉了揉眉心,一丝疲惫感终于浮上眼底。
各方势力终于纷纷上桌,这看不清的未来,究竟会通向何方呢?
第134章
时间在忙碌中过去得很快, 当最后一位C级哨兵带着难以置信的轻松笑容,一边连声道谢一边走出诊疗室时,总共为期三天的医疗援助任务终于正式结束。
江寻轻轻呼出一口长气, 揉了揉不时传来阵阵刺痛的太阳穴, 熟练地从随身的医疗包里取出一支自制的精神舒缓剂, 仰头灌了下去。冰凉的液体从喉管滑下,为他带来了一丝清明,而后化为四散而走的无形气流, 稍稍滋润了他干涸的精神海。
整整三天时间的密集疏导治疗, 即使他已经使用了最节省精神力的疏导方式,依然将他好不容易才恢复了些许的精神力,再次挥霍一空。
不过,当他的目光落在平板光屏上列出的那长长一溜治疗记录,与霍克主管递过来的,厚厚一沓写满了赞誉之声的任务评价报告上时, 一种沉甸甸的满足感便洋溢在他心头, 令他忘却了身体上的疲惫不适。
“夏因向导, 真的太感谢您了!”霍克搓着手,不住地向着江寻道谢。这三天之中, 他的休息时间也非常少,眼下的青黑依然发紫, 但那双布满红血丝的眼睛中,却时时刻刻充溢着亢奋的光芒。
积压数月的预约疏导单, 在这三天之中被一点一点搬空,让他觉得再累也值了。身上深重的压力卸去,连走路都轻快了几分。
“我真的太庆幸当时向圣所发布了这个任务!”霍克直到现在说起这个,都会激动地声音发颤, 他伸出粗糙的大手,紧紧握住江寻的手腕,“三天!仅仅三天时间,您一个人就把我们疏导所里压了几个月的那些积重病患几乎全部清空了!这样的效率和效果,我在这里干了将近二十年,从没遇到过!谢谢!真是太谢谢您了!您不知道,您救了多少人!”
霍克说着话,从身后取出一个鼓囊囊的文件袋,不由分说地塞进了江寻怀里。
见江寻下意识地要推辞,他立刻用力按住文件袋,急切地说:“您别推辞,您这三天里的辛苦我们都看在眼里,这里面的,是大家对您的一点心意,我们知道圣所的规矩,不多的,不会给您惹麻烦。另外,还有一些是那些被您疏导过的哨兵们,临走前非要留下的感谢信,都是些心意,是您应得的,请您一定要收下!”
江寻低头看着手中那沉甸甸的文件袋,又抬眼对上霍克那双因激动和疲惫,而一片通红的双眼,感受着这份发自内心的感激,终于没有继续推辞,将文件袋妥善地装进了随身的背包里,收下了这袋沉重的心意:“霍克主管言重了,这些本来就是我的分内之事,能够帮到大家,我也很高兴。”
“您太谦虚了!”霍克感慨万千,又抓着江寻说了好一会儿话,直到门外负责护送的护卫第三次按响了催促的喇叭,这才如梦初醒。
“哎呀,看我啰嗦的,又耽误您的时间了!”霍克连忙如初来那时一般,引着江寻向外走去。
短短几步路,两人走得却并不顺畅。
疏导所里尚未离开的哨兵和工作人员,还有听到消息前来相送的接受过江寻治疗的哨兵们,见到江寻出来,纷纷围了上来,或是郑重地鞠躬致谢,或是不舍地挥手道别,众人的眼神中,充满了满满的敬意。
“夏因向导,谢谢您为我父亲治疗!”
“保重啊,一路顺风,向导先生!”
“夏因先生,多亏了您我才能重新醒来,谢谢您的救助!”
一声声真诚的道谢声,一路伴随着江寻离去的脚步,一直到他走至疏导所的大门口,身后跟着前来送行的人竟丝毫未减。
霍克也是一脸感慨,俯身亲自为江寻拉开了疏导所厚重的玻璃门,站在门口时,脸上写满了不舍与遗憾。
“下次要是还有机会……”他顿了顿,叹了口气,笑容有些苦涩又有些释然,“唉,我知道这种机会太小了,像您这样厉害的向导,不可能总是来我们这种小地方。但真的,如果您有机会再来的话,即使不是来做援助任务,也请一定回来看看!科里亚第二公共疏导所,永远给您留着一个位置!”
江寻闻言,在车门前停下了脚步。
他转过身来,目光扫过身后那一张张写满真诚的脸庞,最后落在霍克那双饱含祝福的眼睛上。
他郑重地躬身回了一礼,声音清晰,带着已经令大家熟悉的温和:“谢谢大家,也谢谢霍克主管。有机会的话,我一定会再来的。”
说完,江寻终于坐上了护卫驾驶的悬浮车,一路飞驰,抵达了空港处,三天前与梅丽约定好的汇合地点。
远远地,江寻就看到梅丽站在约定的位置,正踮着脚尖四处张望着。
梅丽还如三天前见过的那般活泼而俏丽,只是经过了三天的支援任务,眉宇间同样染上了明显的倦色,显然在第一疏导所的任务强度也不轻。
然而,当她看到江寻的身影出现时,还是第一时间跳了起来,脸上带着掩不住的兴奋红晕,眼睛亮晶晶地迎了上来。
“夏因向导,您可算来啦!”梅丽雀跃地跑到江寻面前,“怎么样,您这几天累坏了吧?”她明明是在问着江寻,自己脸上却先露出了一副“快来问我”的期待表情。
江寻被她直白的小心思逗笑了,满足了小孩子简单的愿望:“我还好,就是有点精神匮乏。你呢?在第一疏导所那边情况如何?是不是也忙得够呛?”
“当然忙啦!”梅丽眼睛一亮,立刻打开了话匣子,凑上来,一边说着话一边兴奋地比划了起来,“第一疏导所真的好大好大!人好多哦!我从没见过这么多的哨兵聚在一起!”
“那医疗任务是不是很多?累吗?”江寻顺着梅丽的话问道。
“对啊对啊!我从没见过这么多种类的疏导案例!”梅丽兴奋地脸颊泛红,“主管先生人特别好,安排我跟着一位经验丰富的C级向导老师学习。这位老师教了我好多好多实用的疏导技巧,和应对突发状况的方法。这几天我们一起治疗了好多好多人哦!”
她说着说着,又从随身的背包里小心翼翼地抽出一张照片,献宝似的递给江寻,“您看!临走的时候,主管先生还特意组织了第一疏导所里所有的向导和工作人员,一起和我拍了张大大的合影呢!”
江寻看着照片上那些灿烂的笑脸,又看看眼前这个虽然疲惫却神采飞扬的女孩,心中欣慰,拍了拍她的脑袋,由衷地称赞道:“看来梅丽表现得非常出色,工作也很勤奋,得到了大家的认可呢,你做得很棒。”
“嘿嘿嘿!”梅丽被夸得有些不好意思了起来,把照片宝贝地收了起来,“都是大家照顾我,能来这里真的太棒啦!”
“对了对了!”梅丽忽然想起了更重要的事情,又是眼睛一亮,“我打听到确切消息了!陆少将的主舰队昨天晚上就抵达科里亚星外围的近地轨道了!但是镇魂号主舰太大了,没办法直接登陆科里亚,所以少将和他的一些随行人员,还有后勤补给队,会在今天上午乘坐登陆舰下来,就在这个空港停靠补充物资呢!”
“哦?那你的愿望可以实现了,时间刚刚好。”江寻也被她的快乐感染,笑容轻松地说道,“那我们现在就过去看看?”
想起几天前的谈话,江寻对梅丽口中推崇万分的强大又温柔的少将,也生出了几分好奇。
尤其是在接触过好几位联盟里那些高高在上的大人物,发现他们也与普通人有着一样的喜怒哀乐,执着与追求之后,对于这样原本与他的生活差距千里的大人物,也萌生了一些好奇心。
这位传说中的联盟双星之一,会有什么样的风采呢?
“嗯嗯!我们快走!听说好多提前得到消息的人,天刚亮就跑去占位置了!再晚点好位置就全没啦!”梅丽用力点头,把背包往身后一甩,拉着江寻的胳膊就往空港的方向小跑了过去。
江寻一笑,快走两步跟上她,轻轻伸手,在背后帮她托了一下背包,随即,两人一起汇入了不远处流向空港的人潮。
越是靠近空港的核心区域,路上的人流就越发密集起来。
与三天前江寻与梅丽初次抵达港口时的嘈杂混乱不同,今天的空港,处处洋溢着一种兴奋与热烈的情绪。
三三两两的人群聚集在一起,兴奋地交谈着,不少人手上还挥舞着小小的联盟旗帜,提着装满了花瓣的小篮子。
人们讨论地热闹飞扬,面上都洋溢着期待的笑容,目光不时投向天空,试图第一时间捕捉到那艘标志性的登陆舰。
梅丽带着江寻,在人群中拐着弯快速穿梭,路过议论中的人群时,不时有热烈的议论声传入江寻的耳中。
“真的吗?真的是陆厌离少将?之前不是有传言说陆少将已经不幸堕化了吗?”
“千真万确!肯定是陆少将!当初军部发布镇压公告的时候你没看吗?上面都写了,领队指挥官就是陆厌离少将!”
“太好了!是愈灵殿找到办法治好了陆少将吗?老天保佑!我就知道,像少将这样的好人,一定会有好报的!”
“好像也不是愈灵殿,但是陆少将的确是得救了,我还听说,这回陆少将不仅完全恢复了,实力还再次提升了呢!”
“真的假的?!少将不是已经是最强的S级哨兵了吗?这还能再提升?”
“那我就不知道了,我也是听人说的,联盟倒是没传出来确切的消息,还不知道真假。”
“哎呀,管他真假呢!只要少将能平平安安地回来,我看比什么都强!”
这番话说出,立刻引得周围一片赞同的声音。
“听说这次是少将伤愈之后第一次正式出征,不过一个月前就听说少将胜利的消息了,也不知道为什么现在才返程。”
“你没听说吗?有人说陆少将这次回来,一直在沿途各个星球上找什么东西,这才走得慢,有好多星球的人,都趁着这次机会见到了少将本人了,星网上的照片和视频都传遍了!”
“对对对!据说是丢了件非常重要的私人物品,少将已经找了很久了。”
“不是吧?我怎么听说少将是在追捕一个通缉犯?”
“也不知道是什么这么重要,连军部都默许少将放慢返程述职的速度去搜寻。”
“哎呀,你们都猜错了!我听说呀,是少将在找他的心上人!”有人压低了声音,神神秘秘地说道。
“胡说八道!陆少将是什么人?怎么会做这种事?!我猜八成是重要的军事情报或者机密,又或者是战友的遗物之类的重要东西!”
“唉,不管是什么,只希望少将能够早日找到吧!像他这样的人,不该再承受更多的苦难了……”
“就是就是!好不容易好好地活了过来,一定要顺顺利利的才行啊!”
话落,又是一片叹息与祝福之声。
这些细碎的真挚言语落入江寻耳中,让他对这位素未谋面的少将又增添了几分好印象。
不论在哪个世界,能够被人们交口称赞,真心祝福的人,一定都是在某个方面来说非常伟大的人。而这位陆少将,在众人的口中既强大又温柔,深受人们的爱戴,江寻敬佩这样的人,亦和所有人一样,由衷地希望他能够得偿所愿,顺遂地度过一生。
一旁的梅丽更是听得眼圈微红,小声对江寻说道:“夏因向导,您看,大家都记得少将的好呢!他一定是在寻找非常重要的东西,希望他这次能成功找到!”
“嗯,一定会的。”江寻眼中溢出温柔笑意,轻轻拍了拍梅丽的头顶。
恰在此时,空港上空响起了一阵清晰而沉稳的电子语音播报:
“请注意!第八军团,登陆舰,编号LT-07,即将在十分钟后抵达三号军用接驳平台,请相关区域人员注意避让。”
在电子音响起的瞬间,整个喧闹的港口广场上,仿佛被按下了静音键,所有人都不由自主地安静下来,抬头看向天空。
电子语音重复三遍,与此同时,远方的天空之中,也出现了一个隐隐约约的小黑点。
刹时,整个广场爆发出一阵巨大的声浪!人群像潮水一般,汹涌奔流向靠近第三号军用平台的连接口。
官方维持秩序的安保人员迅速行动了起来,一道长长的警戒线拉了起来,将热情的人墙稳稳隔绝在主通道两侧。
科里亚星几位身着正式礼服的官员,也匆匆赶到了接驳口最前方的位置,神情肃穆中,面上显露出难以掩饰的紧张与兴奋。
梅丽的反应非常快,刚听到第一遍广播时,便一把拉住江寻,仗着身形灵巧,在人群中快速穿梭,顺利在第一时间抢占到了一个视野相对开阔的高地,抬头看向不远处,正在慢慢盘旋滑行而下的登陆舰。
明净的天空中,一艘线条流畅,外部印刻着第八军团徽记的中型登陆舰,正喷吐着幽蓝的尾焰,一边盘旋一边调整着方位,缓缓向着下方巨大的接驳口靠拢过来。
“来了!来了!”梅丽激动得声音都在抖,手指紧紧抓住江寻的胳膊。
江寻的目光也被那艘越来越近的登陆舰所吸引。
那庞大的舰体,在港口的引导信号指挥下,慢慢停下了身形,随着“咚隆”一声沉闷巨响,舰体稳稳悬停,广场上,瞬间再次爆发出震耳欲聋的欢呼声浪。
嗤——!
伴随着一阵舱门开启的液压声,登陆舰稳稳地与接驳口对接成功。厚重的舱门缓缓从中间向上下两侧滑开,幽深的通道口中,明亮的灯光次第亮起。
“咔哒,咔哒……”
伴着一阵整齐划一的脚步声,广场上喧闹的声浪,声音渐渐低了下去,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那敞开的舱门口。
短暂的寂静之后,舱门口光线一暗,几道身着严整军装的挺拔身影,迈着统一的步伐,背光而来。
当那为首之人,一步跨出舱门的阴影,完全出现在阳光之下的时候,整个广场轰然爆发出一阵山呼海啸的欢呼声!
被这无比热烈的氛围裹挟着,江寻的目光也不由自主地投向了那个出现在众人面前的身影。
他的身高在身后几名随行人员的衬托下,并不算特别魁梧高大,看着比江寻略矮一些。
一身笔挺服帖的深黑色军服,身上没有佩戴任何其他的标志纹饰。合体的制服,在他身上勾勒出一道劲瘦而蕴含着强大爆发力的腰背线条。
与黑色军服形成强烈反差的,是他那一头浅色的短发。江寻细细辨认了一下,是一种罕见的接近银白的淡灰色。
浅淡的发色,被港口初升的阳光一照,仿佛笼上了一层清冷的微光。而与这浅淡发色相配的,是一身似乎久不见天日的苍白皮肤。
也许是久病初愈的缘故,病弱的痕迹还没有从他身上完全褪去,他的皮肤看起来很薄,甚至能看清皮下发出淡淡青色的血管青筋,阳光落在他的脸侧,一层轮廓居然能够微微透过光去,无端显露出一种脆弱的易碎感。
然而,当人们的目光落在他的面上时,外表所带来的那种关于“脆弱”的幻觉便瞬间被击得粉碎。
那是一张看着非常年轻的脸庞,江寻记得梅丽曾经提到过,这位陆少将的年纪已经快三十岁了,可他此刻看着却只有二十岁出头的样子。
他的眉骨高高耸起,鼻梁高挺鼻翼却非常窄小,唇薄而色淡,紧紧抿着,透出一股子不易亲近的冷淡味道。脸颊瘦削,下颌线条极其利落,连接着的脖颈也颀长而挺直。
最令人震撼的是他那双深邃而幽静的墨绿双眼,背着光时,看起来沉沉一片近似墨色,可被阳光一照,那墨绿便如最顶级的翡翠般清透又颜色浓艳。
此刻,这双眼睛正平静地从前来迎接他的人群身上一扫而过,强大的气势随着他沉静的目光洋洋洒洒地铺展开来。
高耸的眉骨在他的眼窝里投下一片深沉的阴影,让他的眼眸笼上了一层淡淡的疲惫感。可这层疲惫却丝毫无损于他的强大与锋锐,反而为他增添了一种饱经磨砺的厚重感。
这样独特的气质与他苍白面色与瘦削身姿混合在一起,强大与脆弱在他的身上汇聚统一,融合成一种极具冲击力的矛盾美感。
他一句话也没说,一个动作也没做,仅仅只是站在那里,这股奇异而强大的气场便瞬间笼罩了整个连接口平台。
广场上挤得满满当当,喧闹着欢呼着的人群,在他目光扫过的瞬间,纷纷不由自主地屏住了呼吸,只余无数双充满崇敬与狂热的目光紧紧追随着他的身影。
“陆……陆少将……”梅丽也是这群人中的一员,她双手紧紧地捂住嘴,在那人的身影出现在阳光下的瞬间,眼泪便毫无征兆地汹涌而出,她的身体激动得微微发颤,口中嗫嚅,几乎说不出完整的话语,“真……真的是他!他……他看起来……真的好起来了……太好了……太好了!”
江寻也怔住了。
他看着那个被随行人员簇拥着的身影,在匆忙迎接上来的工作人员引领下,步伐沉稳地走下舷梯,与前方排队前来的科里亚官员们一一握手行礼,简短交谈。
明明是从没见过的陌生人,可江寻的目光却久久无法从他身上转移开来。
他就是那位鼎鼎大名的联盟少将陆厌离?
他就是梅丽口中那个既强大又温柔,燃烧了自己照亮了全联盟的传奇英雄?
他就是被无数民众爱戴着的,牵动着亿万人心的联盟双星?
江寻心中产生了一种强烈的割裂感。眼前这个看起来苍白疲惫,甚至带着一丝易碎感的年轻人,似乎很难与他脑海中那些闪亮的光环完全重合起来。
更让江寻感到困惑的是,不知为什么,他总觉得面前的人并不是这个样子的。
他应该是更加苍白虚弱,更加温柔地展露出笑容,甚至偶尔还会做出些恶作剧的模样……
我为什么会这么想?
江寻皱起眉头,目不转睛地凝视着远处的那个人影,一种极其古怪的微妙熟悉感,慢慢地浮上他的心头。
我是不是在哪里见过他?
这种似是而非的感觉非常微弱,却十分醒目,就像蜻蜓掠过水面,轻轻荡起一圈涟漪,又转瞬即逝,快得让他抓不住缘由。
江寻快速地翻阅着自己的记忆,理智却告诉他不可能。这样让人印象深刻的外貌,如果见过,他又怎么会不记得呢?
“奇怪了……你到底是谁?”江寻低声自语,声音轻得如同一声叹息,转瞬就在空气中飘散于无形——
作者有话说:猫猫终于来啦!开始掉马![三花猫头]
第135章
穿梭舰发出一声悠长的鸣笛, 平稳地滑出了科里亚空港,随着一阵急速攀升,舷窗外喧嚷的人群渐渐远去, 深邃无垠的星空降临。
梅丽瘫在座椅上, 大口喘着气, 刚才她完全沉浸在见到陆少将的激动中,差点错过了回程的穿梭舰起飞的时间。还是江寻一直记着时间,拉着她一路疾走狂奔, 这才在舱门关闭前的最后一刻挤了进来。
“呼……吓死我了……呼呼……差点, 差点就没坐上船!”梅丽心有余悸地一边喘着粗气,一边拍打着胸口,小脸依旧红扑扑的,那股子兴奋劲儿还没完全过去。
好半天缓下了呼吸,这才侧过头来,眼睛亮晶晶地看向江寻, 忍不住又小声感叹起来:“陆少将看起来真的大好了, 这可太好了……夏因向导, 您看到了吗?刚才港口来了那么多那么多的人!大家都关心爱戴着陆少将呢!”
她说着说着,嘿嘿嘿地笑了起来, 回忆起刚才港口上那山呼海啸般的欢呼声,脸上洋溢着与有荣焉的自豪感。
江寻此时却有些心神不宁, 没有像往常那样好好地回应她的话,只轻轻“嗯”了一声。
他的目光有些失焦地落在舷窗外飞速掠过的星云尘埃上, 空港里那个让他印象深刻的身影,还清晰地徘徊在他的脑海里。
那种莫名的熟悉感,非但没有因为时间与距离而减弱,反而在他的心中激起了一圈圈久久不能平息的涟漪, 搅得他无法安宁下来。
我到底在哪里见过他?
这个念头盘绕在他的心里,一向对外事都不怎么在意的男人,这一次却陷入了莫名的执拗,一心想要解开这个谜团。
江寻闭上眼靠躺下去,努力翻阅着记忆的宫殿,寻找着这股熟悉感的来处。
科里亚?不可能,他以前又没有来过科里亚,这位陆少将和他身边的人也是刚刚才抵达这里的。
中央星?哨兵岛?江寻从自己抵达中央星的时间点开始往后回溯。
没有,对方可是在全联盟都鼎鼎大名的S级哨兵,跟他这样还在圣所中念书的普通向导,根本不是一个世界的人,他很确定,他来到中央星后,从没有接触过陆厌离,连远远见过的印象都没有。而且,按照时间来推算,他在中央星的时候,对方应该正在外域执行任务……
对了,外域?!
某块记忆猛得被点亮,快速回溯回去,一个模糊的场景在江寻脑海中逐渐清晰起来。
繁忙的十字星枢纽;他们搭乘的前往中央星的希望号;突然出现在他们航道前的漆黑跃迁通道;撕裂星空的庞大战舰队伍;银白巨舰上闪耀着光芒的利剑与星辰联盟徽记;最后,两舰危险地交错而过时,对面那艘巨舰上突然冲到窗边,拍打着舷窗,隔着遥远的距离与金属的壁垒,死死凝视着他的那个人影!
“是他!”江寻猛地睁开眼,低呼出声!
不是错觉!在空港里看到那个人时感受到的那种奇怪的熟悉感,源头就在这里!在前往中央星的路途上,他们曾经如此近距离地擦肩而过!
原来如此,时间完全对上了,当时那撕裂星空的巨大舰队,正是联盟派出的远征军。那艘巨大的银白舰艇,就是梅丽口中陆少将的座驾,远征军主舰镇魂号!而那个在舷窗后凝视着他的人,就是陆厌离本人!
一旦找到了这个关键的线头,旧时的记忆便开始从脑海中苏醒过来。
他还记得,当时对面那人,在看到他时,骤然激烈起来的动作,与那穿透了星空投射过来的,令人心悸的强烈视线。
当时,他也有一刹那间,对那人的身份产生了怀疑,但因为对方与他“附身”时所看到的信息不太相符,加上两人距离遥远,只有擦身而过时的匆匆一瞥,他下意识地觉得对方的举动应该与自己无关,便将这件事抛在了脑后。
江寻的心脏不受控制地加速跳动了起来,此刻,亲眼见到对方时,产生的强烈悸动感,与遥远的记忆重叠在了一起,让那个曾经被他按下的离奇到荒谬的猜测,再次涌上了他的心头。
陆厌离,这个站在联盟权力与武力顶端的S级哨兵,和那只每天都喜欢黏着他,与他共度了数个月的小猫,有关系吗?
江寻靠在冰凉的椅背上一动不动,大脑却在飞速运转着。
“夏因向导?您怎么了?”梅丽被江寻的动静吓了一跳,关切地凑了过来,有些担忧地看了看他怔忪的面色,“您的脸色不太好,是刚才跑得太急了吗?对不起,都怪我,光顾着看少将,忘了启航时间。”梅丽有些愧疚地道歉。
“不,不关你的事,梅丽。”江寻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但心中的怀疑却越发浓重起来。
突然,他想到了什么,转过头去,探寻地看向梅丽,有些紧张地滑动一下喉咙,尽量让自己的语气显得自然:“对了,梅丽,你之前说陆少将是你的恩人,那你对他应该很了解吧?你知道他的精神体是什么吗?”
“那当然知道啦!”一说到陆厌离,梅丽立刻被转移了注意力,眼睛亮晶晶地点头,“全联盟都知道啊!陆少将的精神体和他家族一脉相承的一样,是一只特别威风的大狮子!”
“狮子?”江寻的眉头下意识地蹙了起来,难道……他猜错了?一瞬间,巨大的失落感笼罩住了他。
“对啊对啊!”梅丽对江寻的心思一无所觉,兴致勃勃地向自己尊敬的学长安利自己的偶像,“是一只特别好看的灰狮子!银灰色的鬃毛,又长又密,在月光下就像波浪一样顺滑、闪闪发光,可漂亮了!”
“您别看陆少将本人看着有些清瘦,可他的精神体可强了!我还记得,当时在那奴隶贩子的船上,陆少将就放出过那只大狮子,它特别大!一巴掌就能把一架中型机甲拍出去老远,可威风了!”梅丽边说着,边兴奋地连比带划,每一次回忆起当时的场景,她的情绪都会激动不已。
很大的灰狮子……怎么会是狮子,难道不是……猫吗?
江寻心间一沉,经过这段时间对哨向知识的系统化学习,他早已清楚地确定,当时小树呈现出来的模样,就是哨兵完全拟化后的状态,与哨兵本人的精神体外貌相同。
那个样子,他再熟悉不过,就是一只体型不大,浑身灰黑黯淡的灰色小猫。这模样,和梅丽口中那只威风凛凛的大狮子,相差甚远。
难道又是巧合?他又搞错了?江寻下意识地不愿相信这个事实,指尖有些烦乱地在舷窗上胡乱划动着,一边思索,一边不死心地再次追问:
“梅丽,我记得你之前提过,陆少将是因为一直找不到能够匹配的向导,堕化值过高,这才回天乏术。后来彻底堕化之后,联盟无奈将他放逐了,结果几个月前,他又奇迹般地完全康复了?”
“嗯,对啊!”梅丽有些不明所以,但还是认真回答了江寻的问题,脸上再次流露出后怕的表情,“那段时间,大家都以为再也见不到他了,消息传出来的时候,我还偷偷哭了好多次。”
她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笑,又接着说,“结果后来,联盟又突然宣布他痊愈回归了!简直像做梦一样!不过,关于他是怎么被救回来的,联盟一直态度暧昧,没发布过任何官方公告。外面的各种猜测很多,一直到现在,关于这件事还有不少流言呢!”
“不过我听到最多的说法,就是愈灵殿找到了什么办法拯救了他,但因为这个治疗手段还不太成熟,危险性太大,所以一直没有公布。”
梅丽顿了顿,撇了撇嘴,“不过我才不信是愈灵殿的功劳呢!如果他们有办法,在这十几年的时间里,少将又怎么会状况越来越差呢?这里面肯定有什么我们不知道的猫腻!”
几乎完全堕化……被联盟放逐……又突然康复回归……
江寻面色怔忪,反复咀嚼着这几个关键字。
他清晰地回忆起了他与小树的初见。
在那个空无一人的原始星球上,他刚开始遇到小树时,他虽然偶尔能爆发出惊人的力量,单独搏杀一头在那时的他看来无比恐怖的巨兽,可之后,他自己就完全失去了自控,奄奄一息地倒在了密林之中。
如果当时不是自己在关键的时候找到了他,把他带回了家,小树很可能在那个夜晚就已经死去了。
后来,即使在他的精心养护下,小树的状态也没有什么好转,好几次莫名晕倒过去。
直到最后,它甚至因为状态太差而把自己关在了别墅里,独自跑出去寻死。
如果不考虑精神体差异的话,这不是和那位陆少将的经历对上了?
后来,他意外觉醒成为了向导,自己摸索着,花费了那么长的时间,为小树疏导治疗,直至那次突然的袭击来临前,他恰好将小树体内的污染完全净化干净。
而那位陆少将,也是在差不多的时间里,突然奇迹般的康复……
如果这一切都仅仅是巧合,那这未免也太巧了吧?
江寻越是往前追溯回忆,心中的怀疑就更增一分,他之前两次见到陆厌离时,那种莫名的悸动与熟悉感,此刻,仿佛都找到了一个指向性极强的出口。
突然,一个几乎已经被他遗忘的记忆碎片,闪过他的脑海。
他记得,第一次把昏迷不醒的小树放进治疗舱时,治疗舱给出的检测报告上,除了大段当时还完全看不懂的文字之外,还有几个他已经能认出来的单词。
精神污染……S级?!
江寻的眼眸瞬间大睁!
心脏狂跳,江寻只觉那模糊的迷雾之中,仿佛突然照进了一束明亮的阳光,脑海中那片始终被未知笼罩着的区域,似乎就要在他的面前,现出它的本来面目。
“梅丽,”江寻的声音有些发飘,带着一种凝重与希望混杂在一起的复杂情绪,“关于陆少将康复前后的具体细节,或者,他在彻底堕化之前的最后行踪,你还知道些什么吗?任何消息都可以。”
梅丽被江寻有些奇怪的语气弄得有些紧张,她努力地回想了半天,最终还是茫然地摇了摇头,带着歉意小声说:“对不起啊,夏因向导。我知道的只有这些了,都是从星网上看来的小道消息,还有塔里大家私下听来的八卦。”
“陆少将的身份太高了,他当时具体经历了什么,又是怎么康复起来的,这些已经属于联盟的核心机密了,联盟没有主动公布的话,像我们这种小向导又怎么可能知道呢?”
她有些不好意思地绞着手指,“联盟对于他们这种最顶级的战力,信息封锁得非常严格的,我甚至都不能百分百确定,当时陆少将到底有没有彻底堕化,这些都是在联盟中流传的说法,也不一定是真实的。”
梅丽的话瞬间点醒了沉浸在激动中的江寻,是的,陆厌离从病重到康复,联盟官方都没有发布过任何正式的通告,一切都是流传在民间捕风捉影的消息。
他并不能确定这段经历的真实性。而他刚才所有的猜测,很大程度上是基于这段未经证实的经历的逆推,如果连前提都是从未发生过的,那么结论也一定是错的,他不能把这些推测当做客观事实来认定。
江寻定了定神,让自己从刚才那种不理智的激动中稍稍冷静下来。
看着梅丽带着歉意的表情,江寻知道,以她的身份与社会地位,的确没办法得到更多的确切消息了。
他压下心中翻腾的疑虑,努力安抚地对着她微笑:“没关系,梅丽,是我强人所难了。谢谢你告诉我这么多。”他轻轻拍了拍女孩的肩膀,“这几天你也累坏了,抓紧时间休息一下吧。”
梅丽乖巧地答应了一声,缩了缩脖子,将身体更深地埋进了座椅里,巨大的兴奋与连番的奔波带来的疲惫,终于晚一步涌了上来。很快,她的呼吸变得悠长起来,无声无息地沉入了梦乡。
可此时的江寻,已经了无睡意。
他靠在冰凉的椅背上,低头打开终端,手指纷飞快速操作,在页面的搜索栏里,打出了“陆厌离”这三个字。
无数条相关的信息瞬间刷了出来。
江寻一眼扫过,快速地筛选起来。
大部分能公开搜索到的信息,都是陆厌离这次奇迹回归之后的内容,在他这一次回归之前,尤其是病重期间,他在公众视野中的信息少得可怜,公开露面的记录更是寥寥无几。
江寻想了想,转身登上核心中的任务平台,按照陆厌离的官方编号进行查找。让他惊讶的是,搜索出来的任务通报数量惊人得多。
他记得曾听说过,这位陆厌离少将虽然如今还不到三十岁,可从军已经有十多年之久。
可他没想到的是,查询出来的最早的任务记录,居然追溯到了二十年前。
那时候,他才多大?似乎还不到九岁吧?
江寻默然,指尖在光屏上滑动着,将任务通报一条一条从前往后翻去。
按理来说,如无意外的话,哨兵学院那边也和向导学院一样,在求学发展自身潜力的阶段里,只需要每个月完成一次学院安排的强制实践任务就可以了。
并且这些任务都是提前经过了筛选的,强度和危险性都不会太高,旨在让学员们提前适应今后的工作环境,培养他们的责任心与协作性。
可这位陆少将,从一开始,任务间隔时间就很短,长的只有五六天,短的甚至是上一个任务结果刚刚通报出来,下一个任务就已经开始了。
不仅如此,他的任务强度也远超旁人,根本不像一个刚刚觉醒的小哨兵。与此同时,在早期的任务记录中,极少见到他与其他人配合协作。
这意味着,在相当长的一段时间里,尚且年少的他,都是在独自执行着这些危险的任务!
直到几年以后,他的合作任务记录才开始渐渐增多。而然,这样的情况又在一两年以前,发生了变化。任务记录再次变成了单人任务的模式。
江寻的心猛地一沉。这个任务模式的变化,不正清晰地描绘出了一个能力强大的少年哨兵,从能力刚刚觉醒不稳定,到稳定运行,再到精神图景污染崩溃,能力再次失控的全过程吗?
再次回忆起空港中那个人苍白冷峻的侧脸,江寻心中蓦然涌起一阵酸涩。
如果这样的一个人,只是一位素不相识的联盟英雄,那么江寻会敬佩于他的赫赫功勋,感叹于他的伟大奉献。
可当他想到这个人,有可能是那个天天都要自己帮他梳毛,爱黏人爱撒娇,每个夜晚都要自己抱着才愿意睡觉的小树的时候,心中却只剩下了化不开的心疼。
在那叠厚厚的任务通报中,“陆厌离”三个字,只是一个冰冷单薄的符号,只在每一张通报的末尾出现一下的名字。
无人知道在那一张张薄薄的任务报告后面,那个人是否曾在陌生的星球上独自忍受过伤痛,是否曾在敌人的环绕中感到过恐惧,是否曾在无尽的旅途中承受过疲惫,是否曾被精神疾病折磨得痛不欲生,又是否曾徘徊在生死的边缘,孤独地等待着终局。
星际太过浩瀚,生命太过渺小。
除了那些在任务中真实的被他亲手拯救过的人,或许根本没有人知道他曾在那里存在过,没有人知道他曾经付出过什么。
若不是后来传出他已经堕化,被军部放逐的消息,引得许许多多受过他恩惠的人自发为他悼念,可能直到死亡,他都不会被大众真正的“看见”。
正是那场迟来的悼念,才让那些几乎被尘封的故事展示在了众人眼前。
曾经被他拯救的人诉说着他的强大与慈悲,曾经与他并肩作战的战友追忆着他的认真与负责。
于是,那个在大众心目中一直单薄模糊的“联盟双星”的形象,才在他死后,骤然变得丰满立体,有血有肉,终于被所有人看到,成为了真正的联盟英雄。
江寻甚至感到了一丝后怕,如果没有当初的堕化,这位陆少将,是否直到现在,仍然穿行在血雨腥风之中,用比寻常人还要单薄许多的脊梁,独自扛起无数人的希望?
江寻甚至开始感到了自责,因为在发现他有可能与小树有关系之前,连他自己也是这样看待对方的。
尊敬,佩服,但是也仅此而已。那些只是听着就觉沉重的过往,当与己无关时,也只不过是掠过耳畔的一阵轻风,吹过去了,也就忘记了。
江寻在光屏上调出了一张看起来是最近才拍摄到的照片,手指从那黑白分明的轮廓上描摹而过。
他的目光紧紧钉在照片上那双深邃的墨绿双瞳上。
明明是完全不同的两双眼睛,他却觉得那眼神深处,藏着某种令他极度熟悉的什么东西。
他下意识地将手掌探入衣襟内侧,紧紧握住贴身藏着的那块冷硬的黑色铭牌。
陆厌离……小树……
这一刻,这两个看似天差地别的形象,在他的脑海中激烈地碰撞起来。
思绪纷乱,疑窦丛生。
许多因为分离被他暂时压下的疑问,在找到了一丝希望的同时,重新从心底翻涌了上来。
如果陆厌离就是小树?那他们两个完全不同的精神体是怎么回事?
当初,他为什么一直都不愿意告诉自己他的真实身份?如果一开始是自认为已经药石惘然,可后来自己明明都觉醒了向导能力,把他从死亡边缘拉了回来,为什么还是一直欺骗着自己?
当初那伙袭击别墅的人背后站着谁?他曾经推断对方是小树的身边人,看中央星空港那边一直没有被撤掉的蹲守人员,他猜测对方依然掌握着庞大的资源和能量。小树他发现身边潜藏的毒蛇了吗?他现在摆脱危险了吗?
如今外界都在传说,他在返程途中,一直徘徊在中央星系中,花费着巨大的人力物力,在寻找着什么东西,他到底在找什么?
江寻心中一颤,一个令他不敢置信的念头突然冒了出来,他该不会是……在找我?
无数个问题盘桓在心中,无法找到答案,江寻心中唯一清晰的,是心底那份不断扩大的怀疑与思念。
江寻的眼神渐渐变得锐利而坚定,他轻轻摩挲着掌心中的那块小小的铭牌,感受着那熟悉的冰凉触感。
“陆厌离……”
他在心底无声地默念着这个名字,带着探究,也带着一种连他自己都未曾整理明白的复杂情绪。
“这一次……我一定会搞清楚。”——
作者有话说:掉马进行时![让我康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