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坐在桌边,为自家诊所补充消耗的药物,诊所大门突然被“咚咚咚”三下敲响,随即,没等江寻起身开门,外面的人便径直推门走了进来。
江寻扭头一看,微微一愣。他本以为来人是那个已然和他混熟了的沃特,结果不是,是自己第一次来黑街时治疗过的那个B级哨兵,屠峰,沃特口里的大哥。
“希先生,好久不见。”屠峰虽然自己忙于任务,痊愈以后很少来江寻的诊所,但一直让几个小弟关照着江寻。特别是沃特,更是在获得了江寻的友谊之后几乎常驻在了这里,因此和江寻说起话来也少了些客套,多了份熟稔。
屠峰高大的身形走近几步,身上还穿着沾着些暗红血迹的作战背心,呼吸有些急促,像是刚结束任务就马不停蹄地赶了过来。
“希先生,不知道您今天方不方便?沃特他们出了点状况,我想请您过去帮他们看看。”屠峰语气有些着急,一眼看到江寻,便开门见山地向着江寻请求道。
“行,你等我一下。”江寻眉头一皱,直觉感觉到了一点不对。如果只是小问题的话,按屠峰的性格,不至于如此着急才对。心下有了计较,手上收拾的动作便更快了些,几下把瓶瓶罐罐收拾好锁进了药柜,便拎起便携医疗包,跟着屠峰出了门。
几人住的地方离诊所不远,两个人脚步匆匆,不到十五分钟就赶到了地方。
一进门,屋内的景象就让江寻瞬间拧紧了眉头。
房间里不对劲的不仅沃特一人,还有他的两个兄弟。
只见沃特蜷缩起身子,死死挤在靠墙的旧沙发角落里,双手紧紧捂着耳朵,眼睛瞪得老大却没有焦距,惊恐地望着天花板,嘴里还在无意识地喃喃着什么,脸色惨白,额头上布满了冷汗。
靠窗放着的简易床上,另一个叫马修的哨兵正烦躁地用力抓挠着自己的手臂,皮肤上已经被抓出了好几道血痕,他却像感觉不到痛似的,仍然感觉瘙痒似的,不住磨蹭着身体。
还有一人也是熟人,疤脸尤金,症状看着比他们两人稍好一些,此刻正呆呆地靠在墙角里,眼睛发直地盯着面前空无一物的墙壁,瞳孔不自主地变成了兽瞳,收缩成了针尖般大小的一个点。
屠峰指着三人,声音有些发沉:“我们前些天接了个任务,早上刚刚结束,我留下和雇主交接,让他们三个先回来了。结果等我下午到家,他们三个就开始不对劲。”
“刚开始只是没什么精神,昏昏欲睡的样子,我还以为是他们累着了。结果,没过半小时,沃特就开始嚷嚷闻到了什么怪味,还非要找出来源头在哪。”
“马修开始说是看见了蚊子叮他,然后就一直喊身上痒,挠个不停。尤金倒是没他们两个反应大,但是也说是有光晕一直晃他的眼睛。我本想带他们去您那里让您看看呢,可就我们说会儿话的工夫,他们的症状就越来越糟糕了,怎么喊他们都没反应!”
江寻眼神有些凝重,三个人同时发作,症状还这么相似……
他快步走到沃特身边,精神力丝一凝瞬间探入了对方体内。查看片刻后,又迅速转向另外两人。在屠峰焦急的注视下,快速完成了第一轮的初步检查。
看着三人体内的状况,江寻的脸色沉了下来。
三人的外在表现不尽相同,但体内经络之间却同样盘踞着一股诡异的灰黑色雾气。这种雾气似乎是有着某种扭曲、腐蚀的性质,缠绕在他们三人的精神脉络上,不断刺激并且扭曲了他们原本正常的神经信号。
这不是普通的精神污染或者感官过载,这种灰黑雾气显露出一种强烈的毒性,充满了人为的痕迹。而且看它的特性,很像是一种专门针对哨兵灵敏的五感而研发的毒剂。
“不太对劲,他们这不是病,是中了毒。”江寻收回手,扭头对着焦急地紧盯着他动作的屠峰说道。
“中毒?!”听到江寻的推断,屠峰的脸色瞬间变得极其难看。
毒素发作得很快,这会儿江寻顾不上屠峰的反应。话音一落,立刻打开了随身携带的医疗包,动作麻利地拿出了三支一次性精神镇静剂和一小瓶深绿色的粉末状药剂。
“把他们扶起来坐稳。”
趁着屠峰制住挣扎着的三人的空档,江寻迅速将绿色的药粉按照合适的比例混入了三支镇静剂中。毫不犹豫地一人一支,将混合后的药剂分别注射进三人的静脉。
“这种毒素发展得太快了,我来不及去找通用的解毒剂。这种药粉是一种高吸附性的附着剂,我先用镇静剂稳定他们现在的精神状态,再用附着剂尽可能地吸附掉他们体内的毒素。”江寻一边解释着,一边将注射完的药水的三人,小心地放平躺下。
镇静剂的效果立竿见影。一针下去,三人挣扎的动作就慢了下来。
“我先帮他们把紊乱的感官信号梳理一下,让他们的五感正常起来。”江寻一边说着,精神力丝已经再次探入了沃特的体内,“附着剂会吸收大部分的毒素,再通过今后几天的新陈代谢自然排出体外。但它的吸收率不是百分之百的,必然还有少量毒素残留。”
“接下来几天,让他们尽量待在家里休息。一个是防止再次接触到新的毒素导致二次中毒。另外一个,防止你们在外面的时候症状突然发作,伤人伤己。”
说话间,江寻便已经为沃特疏导完毕了。这几天的集中提升,效果拔群,现在为沃特这种C级哨兵疏导,他的速度已经非常快了。
随着江寻为三人挨个疏导完毕,三人虽然脸色依然难看,但涣散的神志已经慢慢清醒了过来。
沃特用力眨了眨眼,涣散的瞳孔重新聚焦,这才看清了面前的人:“希……希先生?你怎么在我们家?”
江寻没有立刻回答,蹲下身子,撑开沃特的眼皮,查看了瞳孔的对光反射,又问了几个简单的问题,测试他的神志清醒,确认附着剂正在生效后,这才回答道:“你们三个中毒了,屠大哥请我来给你们看看。”
“中毒?我们三个?”沃特的脑子明显还没完全清醒,茫然地看了看旁边的马修和尤金,这才慢慢反应过来。
可随即,他就紧紧皱起了眉头:“我们怎么会中毒?我们三个今天一直在一起,和大哥分开以后就直接回了家,路上也没碰什么可疑的东西啊!而且我们出任务这几天,为了不出岔子,连吃的喝的都是自己带的。”
“那接触过什么奇怪的人吗?或者闻到过特别的气味?”江寻追问道。
沃特挠了挠头,绞尽脑汁地回忆,回答的时候,声音还有些虚:“我们回来的时候,抄近路从一个废弃工厂里横穿过去的……路上真没遇到什么人。味道……这个我没有太注意。”
此时,症状最轻的尤金也清醒了过来,听到江寻的问话,同样陷入了思索:“味道的话……好像就是那个工厂里面有点味儿,不过闻起来就是普通的铁锈味……好像还有点什么东西发霉的味道,没别的啊……”
马修最晚醒来,这会儿听着几人的对话也是一脸茫然。
江寻思索片刻,再抬头时目光锐利:“最近有去过酒吧之类的地方,接触过违禁药物之类的吗?”
一听这话,沃特几人连忙摇头,屠峰也正色说道:“希先生!我们虽然干的是些踩线的活儿,可是那些玩意儿是绝对不碰的!我可以用命给兄弟们担保!”
江寻其实也觉得几人不是这种意志薄弱的人,闻言点了点头。
不过,这样一来的话……
“那就找不到源头了啊……”江寻的眉头拧得更紧了。
沃特三人都是经验丰富的哨兵,他们在同一个时间段中毒,症状相似,却什么特别的东西也没接触过,找不到任何明确的污染源,这也太蹊跷了。
那这些毒素是依靠什么传播的?难道是……空气?
叹了口气,这事儿如果还有后续,那可不是他能应付的了。
又等了一会儿,待附着剂充分发挥作用后,江寻再次给三人仔细检查了一遍。
那种灰黑色的毒素已经减少了大半,活性也明显降低了下来,看着已经在安全的范围内了。听到江寻的诊断,几人都松了口气。
江寻想了想,又从医疗包里取出几支药剂递给屠峰。“这是加快血液循环,促进新陈代谢的药,这几天,按时给他们三个服用了。如果又感觉有哪里不对劲,立刻来找我,白天我不在诊所的话,可以给我发讯息。”
“是,希先生!”屠峰连忙应下。
江寻沉吟片刻,又不放心地叮嘱道:“还有,你们今天路过的那个废弃工厂,暂时别再靠近了。屠大哥,你有空的话,留意一下住在那个工厂附近,或者经常在那一片活动的哨兵,如果发现谁有类似的不对劲的情况,马上通知塔那边。”
“您是觉得这事还没完?”屠峰一惊,连忙追问。
“不好说……总之,最近都提高一些警惕吧!”江寻叮嘱完,对着几人点了点头,便提起医疗包,离开了这间依然被不安笼罩的屋子。
走在回诊所的小路上,江寻的心头蒙上了一层厚重阴云,脚步比来时更加沉重了。
晚风飒飒吹过,远远传来隐隐约约的音乐与嬉笑狂欢声,空气里,飘来一股黑街特有的混杂着酒精、劣质香水与烟草的复杂味道。
江寻却敏锐地从中捕捉到了一丝若有似无的金属味道。
他的目光投向刚才沃特三人提及的那个废弃工厂的方向。
那到底是什么东西?明显在针对着哨兵的感官,传播隐蔽性又如此之强,发作得也这么迅猛,这背后到底藏着什么?
一股强烈的不安预感从江寻心中升起。沉吟片刻,他停下脚步,迅速打开终端,手指在光屏上滑动着,将一封短讯发送了出去。
暂时能做的就这么多了……江寻无声地叹了口气,加快脚步,身影迅速消失在黑街涌动的暗影之中。
第139章
夜深人静, 中央星彻夜不熄的霓虹冷光透过公寓的窗棂,在房间地板上切割成一束束变幻的光影。
江寻仍未入睡,而是盘膝坐在床铺中央, 眉头紧锁, 额角汗珠点点滚落, 沿着紧绷的侧脸滑下。
平静的外表之下,体内的精神海深处波涛汹涌。
在自由城时获得的深厚“馈赠”,正被他一点点撕扯、吞噬着, 慢慢随着精神力的流动化为身体中的一部分。
原本如涓涓细流般温和的消化过程, 因为他急切的汲取,伴上了剧烈的钝痛。一股又一股庞大的力量每每从那片被封锁的区域中灌入经脉,便会给他带来一阵撕裂般的剧痛。
然而,江寻并未因此罢手,甚至连呼吸的节奏都未曾紊乱过,坚持地抽取着力量强行填充进自己的精神海。直到那无形的容器被撑到极限, 才缓缓停下动作, 重新把剩余的馈赠重新封锁, 喘着气栽进被褥之间,在急促的喘息中沉沉睡去。
时间在这样日夜不停的学习提升中无声流逝。
公寓角落里, 精神补充剂的空壳已经堆积如山,江寻的面色始终始终带着驱不散的疲惫, 眼下的青黑清晰可见。但与之相对的,他精神海的总量, 也在这不为人知的痛苦中稳步向上攀升。
不久,便稳稳站在了A级的巅峰,清晰触摸到了那层通往更高境界的无形壁垒。
对于三大A级技能的掌握,虽然没有经过实战的检验, 但在无数次的理论推演中,他自信最起码已经达到“及格”的程度了。
是时候了,江寻心中想到。
一个阳光和煦的下午,江寻敲响了艾略特教授办公室的门。
“请进。”艾略特教授温和的声音隔着门板传来。
江寻再次在脑中快速过了一遍腹稿,深吸一口气,推开了门。
浓郁的香醇咖啡味道混合着书本特有的油墨香气扑面而来。
艾略特教授的办公室十分有他本人的风格,两面靠墙的巨大书架被塞得满满当当,一张宽大的书桌就摆放在书架前方。
此时,艾略特教授正坐在书桌后面,鼻梁上架着一副厚厚的眼镜,手里端着一杯仍在冒着热气的咖啡。
看到来人是夏因,这个他十分喜欢,天赋出众又非常刻苦的学生,脸上不由自主地露出了一抹和蔼的微笑。
“哦,是夏因啊。来来,过来坐,找我有什么事?”艾略特教授笑着指了指自己对面的椅子,眯起眼回忆了一下,问道,“是关于刚才课上讲的那个关于精神图景稳定模型的问题吗?”
“谢谢教授。”江寻微微颔首,又行了一礼,这才前行几步,坐了下来,斟酌了一下措辞,带着一丝迟疑开口:“教授,关于那个稳定模型的问题,我已经弄明白了。这次来,是有一些疑问,想向您请教一下……关于更高层次向导技能的问题。”
江寻顿了顿,看向艾略特教授的目光坦诚,又充满了好奇,好像只是一个求知欲旺盛的普通学生:“我最近在图书馆查阅资料时,看到了很多关于A级向导技能的详细记载,和前辈们的经验手札。但是关于S级技能的记录却寥寥无几,我感觉有些奇怪。教授,我们圣所不是全联盟研究哨向技能与特性最权威的地方吗?为什么,几乎看不到关于S级向导的知识呢?”
艾略特教授抿了一口手中的咖啡,透过镜片仔细打量着眼前这个向来安静聪明,深受所有老师喜爱的学生,深邃的目光中流露出一丝赞许。
“你能发现这一点,让我很惊喜。”艾略特教授满意地向着江寻点了点头,将咖啡杯轻轻放回桌上的托盘,发出一声清脆的轻响。
“S级啊……”充满感慨地喟叹一声,艾略特教授和蔼地看向江寻,“夏因,你有着旺盛的求知欲,这非常好,但是,我们最需要做的,还是脚踏实地地掌握好自己能力范围内的知识。关于S级,你只需要有个宏观的了解就可以了,不要把精力过多地耗费在探究那些最高级的技能上面。”
“因为,S级……那是一个与其他所有的等级都截然不同的领域!”
艾略特教授正色说道。
“不过,既然你已经注意到了这个现象,”艾略特看了看时间,“那我就给你简单讲一讲吧。”
“我们圣所,实际上并不教授S级的技能。圣所中的课程,最高只会教授到A级。”见到江寻面上露出惊讶的表情,艾略特教授微微一笑,“没想到吧?但是,这并不是因为圣所要藏私,而是因为,从S级开始,向导的发展道路,就会从标准化走向彻底的个人化!”
“个人化?”江寻重复着这个单词,若有所思。
“是的!”艾略特教授的身体微微前倾,表情严肃起来,“为什么联盟有史以来诞生的S级向导数量这么稀少,根本原因就是,S级的向导,与其他等级的向导有着本质上的不同。”
“如果说其他等级的向导是走在前人铺就的道路上,砥砺前行的行路人;那么,S级向导就是那个为后面的所有人披荆斩棘,开拓出全新道路的开拓者。”艾略特教授郑重说道。
“所有标准化的等级技能,全部都是基础。它们存在的意义,是为了让你们更加熟悉理解自己的力量。而向导真正的力量,往往来源于对自身充分理解之后,从自身最核心的天赋特质中得出的亲身感悟,以及每个人对于自己的力量本质,独一无二的理解。”
艾略特教授说得语重心长。
“所谓的S级向导,便是在充分的自我理解,与认知实践过后,在漫长的生命进程中,找到独属于自己的本源道路的向导。而S级技能,便是围绕着这条独一无二的道路,构建出的专属于自己的‘规则’!”
江寻听得聚精会神,心脏不受控制地微微加速。
独属于自己的“规则”?
“所以,对于冲击S级的向导来说,S级技能本身并不是最重要的,最关键的是,他要先找到独属于自己的那条‘道路’,只要找准了道路,相应的S级技能便会自然而然地演化出来。”
“当然,”艾略特教授的话锋一转,“并不是所有人都能走上这条充满了未知与风险的‘道路’,最终成就S级向导。对于一些已经拥有S级精神力水平的人来说,去学习一些历史上曾经出现过的璀璨夺目的强大S级专属技能,也是一种十分务实的选择。”
“只不过,这些技能,作为极其宝贵的战略级知识遗产,要么被保存在塔的最高机密档案中,要么被其创造者所属的家族严密守护。”
“想要学习这些已有的S级技能,代价是极其高昂的。”艾略特教授摊了摊手,露出一个略带无奈的笑容,“要么,需要联系上技能现在的所有者或继承者,用巨额的财富,或者一些其他的高昂条件来交换。要么,为塔做出足够重大的贡献,或者用同样珍贵的知识来交换。”
“要知道,能走到这个层次的人,金钱对于他们已经成为了一串数字,到了这个时候,他们最渴望得到的,往往是一些更加稀有,更难以衡量的东西。”艾略特教授认真地提醒,“而且,就算成功交换得到了某个S级技能,如果无法完全理解它的精髓,或者这个技能与自身的特质适配度不高,也绝不可能发挥出它真正的威力。”
他看向江寻,总结道:“所以,回到你最初的问题上,不是圣所中没有S级的知识。而是,圣所中传授的一切知识,都是通往S级的阶梯。对于顶级向导来说,圣所的作用并非传授,而是引导。我们会尽力帮助学员们理解精神力的深层本质,帮助他们发掘出自身的独特天赋,为他们积极向自身探索提供支持。但决定最终是否能踏上那条巅峰之路的,只有他们自己。”
“至于联盟官方对于S级的等级认定,核心只有两点。”艾略特教授伸出了两只手指,“第一,达到S级最低标准的精神力总量。第二,掌握一项完全由你自创的,具有S级威能效果的技能。只有同时满足这两项,才是联盟官方盖棺定论的S级向导。”
“而那种达到了S级精神力水平,但S级技能是通过传承或交换习得的向导,在官方的档案中,被称为准S级向导。只不过,由于真正的S级向导太过稀少,在民间,大家往往将准S级也统称为S级。”
艾略特教授长吁了一口气,放松身体靠回到椅背上。午后的阳光透过窗户,在他花白的头发上跳跃。
“所以,夏因,”他的语气重新变得温和,“虽然你的最高潜能等级只到B级,但是,这其实并不妨碍你去探寻属于自己的道路。这样的求索,本身就能让你更好地理解精神力的深层本质,与自身的核心特质。不过,对于现阶段的你来说,最重要的还是夯实基础,熟练掌握那些标准化的核心技能。对于这些最高阶的知识,你不必过分执着。”
一番话说毕,办公室中陷入了短暂的安静,只有窗外隐约传来一些学员们叽叽喳喳的议论声。
江寻静静地坐着,艾略特教授的这番话语在他心中引起了巨大的震动。他从未想过原来真正的S级,是这般模样。
对自身的充分理解……自己的核心特质……找到自己的“道路”
………
原来如此,这才是S级的真谛!
*
办公室的大门在身后缓缓合拢,艾略特教授的话语仍在江寻脑中回响。
漫步在圣所的林荫道上,午后的阳光透过树叶的缝隙,洒下细碎的耀眼光斑。
“核心特质……”江寻在心中咀嚼着这个词语,心中许多以往困扰着他的,不明所以的疑问,此时好像显露出了一丝可解的曙光。
艾略特教授今日的教导,为他打开了一扇通往全新境界的大门,虽然如今这扇大门后面的道路依旧模糊不清,但江寻清晰地感觉到,他已经走在了寻找方向的道路上,与以往混混沌沌地学习提升,有了天壤之别。
晚上,回到熟悉的公寓中,江寻没有打乱自己的日常节奏,像往常一样简单解决了晚饭之后,便盘膝坐在了床上,开始了例行的冥想与精神力梳理。
意识沉入精神海深处,那片因为过于庞大而被自己封锁起来的“馈赠”,如今已经被他吸收过半。
而精神海的总量,已经达到了A级的巅峰,无限接近于传说中那道S级的门槛。然而,江寻始终感觉,他还缺少了什么关键的东西。那层隔膜看似吹弹可破,却又坚韧无比,任他如何努力,也难以真正跨越。
心念一动,一丝纯净的能量被小心翼翼地抽取了出来,汇入江寻庞大的精神力海洋。随即,更多道细丝般的能量,仿佛受到牵引,如影随形接踵而至。纯净的能量丝被海洋温柔地冲刷着,渐渐崩散开来,最终融入其中,渐渐不分你我。
江寻维持着这种稳定而缓慢的吸收速度,静静陷入了冥想。
今天的谈话对于他的启发很大,他不再去刻意地冲击着那道等级的壁垒,而是任由身体自行运转,思绪在静谧中流转起来,他真正静下心来,回溯着自己一路走来的点点滴滴。
还记得最初时,他在那颗荒凉的无人星上与小树相遇,于危急时分受激觉醒,而后,凭借着自己的本能,什么都不知道,自己摸索着为小树粉碎掉那些飘荡在精神世界中的污浊灰烬。
而后,流落自由城中,被夏因所救。在那间小小的诊所中,一边跟着夏因学习向导的基础与常识,一边目睹着身处边缘星系的哨兵向导们,如何在生存的夹缝中挣扎、妥协、争斗。
再后来,历经波折终于到了中央星,考入了高级研修班,并在暗巷中重新开起了小诊所,一边在高尚的学府中学习着最前沿的知识,一边在外城的阴影中,为各色或悲或苦,或强或弱的哨兵们解除苦痛。
还有屠峰、曲绍、沃特三兄弟,以及科里亚星公共疏导所中,众多的积重病患。
净化与治疗。
如果说探寻自己的核心特质,那自然而然出现在他心中的,就是这个词。
他本不是什么悲天悯人的圣人,在地球上时,也只是个能力有限,独善其身的普通人。
他从没有怀抱过什么崇高伟大的理想,既没那个心思,也没那个本事。
一开始也只是恰逢其会地觉醒了向导能力。为了救治自家的小猫,这才在黑暗中胡乱摸索着,走上了这条道路。
可这一路阴差阳错地走来,竟然将这样的事一直做了下来,直到如今,居然已经凭此,建立起了许多与这个世界的联系。
江寻也不知道这能不能算是所谓的“核心特质”。他在运用能力的时候,都是自然而然的,能做到,便去做了。
他从来没把向导当做多么伟大的身份。在他的理解中,这似乎更像是一种职业,如同医生。
为别人治疗、净化污染,对他来说,几乎是本能的职责,是安身立命最基础的技能。他从没把它与什么高大上的东西联系在一起。
可今天艾略特教授的那番话,却好像一道惊雷,彻底点醒了他。
他突然想起了最开始认识到自己的力量的时候,曾发出过的疑问:
如果这种力量能随着主观意念而改变性质,那是否意味着,自己想着用它来治疗,它就可以治疗;想着用它来破坏,它就可以破坏?
所以说,一直以来,自己一直表现得在治疗与净化上高人一筹。根本原因,是因为自己一直在下意识地想要救助他人吗?
江寻觉得,自己现在,也许得到了一些答案。
这个模糊却关键的认知,如同一颗投入平静湖面的石子,在江寻的精神海中无声地荡开了一圈涟漪。
然而,这圈涟漪并未在荡漾开来后消于无形,而是渐渐扩散开来,越来越大,越来越剧烈。
就在这圈涟漪触碰到精神海边缘的界限的时候,异变突生!
精神海中,那团被他以自身精神力屏障封锁起来,一直以来如同一团死水般的庞大“馈赠”,仿佛被什么东西触动,从内部缓缓波动了起来。
死水渐渐化作温和的细流,而后,细流又变成了荡漾起波涛的湖水。而被封锁在它内部的纯净能量,也不再需要江寻费力地一丝丝抽取,而是开始自发地快速渗透出屏障,自然而然地融入他自身的精神力中,融合的速度,瞬间大增。
江寻心中一动,他敏锐地感知到,当自己对自身力量的认知开始产生变化的这一刻,精神海似乎与那团始终无知无觉如一团死水的“馈赠”,产生了某种奇特的共鸣。
那团沉睡的庞大力量,被激活了!它不再被动地等待着他一点点去消化,而是仿佛与江寻自身的精神力产生了某种“共振”,开始主动地融入他的身体之中。
一个清晰的明悟突然出现在他脑中。
就是现在!
念头出现的刹那间,江寻心中再无一丝对抗之意,心念微转,如同撤去了一道无形的闸门。那层由他自身精神力构筑起来,一直限制着这团“馈赠”的坚固屏障,瞬间消散。
无声的精神世界中,恍惚传来一声轰然巨响。
骤然失去了所有约束,长久以来积蓄着的庞大力量,如同决堤的洪流,携着沛然之势,几乎如同倾泻一般汹涌涌入他广阔的精神海中。
面对着这股恐怖的能量洪流,江寻此刻心中却无一丝惊惧。而这股力量,也像是响应了江寻的意念,一涌入精神海中,便异常温顺地直接化入了那片早已到达了极限的庞大湖泊,没有激起一丝的狂暴波澜。
能量持续地汇入着,速度越来越快,那团“馈赠”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消解下去。
精神海被这股温和而浩瀚的力量持续注入,无形的边界开始无声地向外扩张开来。
江寻只觉意识骤然一空,似乎是进入了某种奇妙的状态之中,心中无悲无喜,就这样看着那道无形的边界,扩张,再扩张,直至终于触及了极限处的那道坚韧的无形壁垒。
而后,积蓄了足够力量的浪潮,前赴后继地拍打过来,那层代表着S级壁垒的坚韧隔膜,就这么在浪潮不断地冲击拍打之下,无声无息地彻底消融。
江寻清晰地“看”到,自己的精神海,在这股温和而坚决的力量推动下,边界不断地向外扩张着,容量以一种超越了以往任何时候的速度急速增长。
而原本拥挤在“湖泊”里的庞大精神力,也随着边界的扩大,如泥牛入海般,迅速向着四面流去,充盈了这片新生的浩瀚领域。
不知过了多久,精神海扩张的势头终于缓缓平息下来。
而原本盘踞着一片区域的那份庞大“馈赠”,此刻已彻底消失无踪,与江寻自身的精神力彻底融为了一体。
江寻的意识随着海面的平息,渐渐下沉,再下沉。
下一秒,他缓缓睁开了眼睛。
安静的公寓中,光线依然昏暗迷离。但此刻,坐在其中的人已经完全不同!
江寻深吸一口气,凝神向着体内“看”去。
精神海不仅扩大到了以往不敢想象的规模,而且精神力充盈满溢,生机勃勃,再无一丝滞涩之感。一种前所未有的强大感觉油然而生。
周身不自觉盈溢出来的精神力场,洋洋洒洒地铺陈开去,外界许许多多细微模糊的信号,在此刻都被活跃的力场捕捉到,输送入他的感知之中。
江寻摊开手掌,一缕无比凝练纯净的精神力,无声浮现出来,随着他的意念在五指之间轻盈地流转起来。
仅仅只是这么一小股寻常的精神力,其中蕴含着的洁净、安宁、抚慰人心的力量,竟已经远超他以往费力凝聚出的粗大精神触手!
他无比清醒地意识到,这是质的改变,是他的“核心特性”初步显现出来的雏形。
那道如天堑般的S级界限,已在无声无息间,被他悄然跨过。
江寻缓缓收拢起手掌,将指尖缠绕的精神力光芒尽数敛起。
艾略特教授的话语再次在耳边响起,他深切地意识到,面前的道路依然曲折而漫长,他还没有彻底明晰自己的“本质”,也没有构建出独属于他自己的“规则”。
但是,基石已经打下,模糊的思考为他指明了方向,他无比确定的知道,只要自己循着这条路一步一步地走下去,定能抵达位于道路尽头的顶点!
江寻站起身来,感受着体内前所未有的浩瀚力量,心中一片澄明。
贴身的口袋里,那块冰冷的铭牌似乎也被主人身上发生的巨大蜕变所触动,镌刻其上的那个名字,如有生命一般,在这无人知晓的黑暗里,划过一道细微的流光——
作者有话说:江江:别急,你们先打一会儿,让我来升个级[求你了]
第140章
“咦?希先生, 您这是……”
今天的第一个患者是个老熟人,一位总是自称“孤独的探险家”的独行开拓哨兵。
初次来江寻诊所的时候,他因为接触到了被虫族的毒液污染过的矿石, 整个精神海都差点崩溃了。在江寻这里净化完毕之后, 非但没收敛起自己的性子, 反而仗着有了后盾,胆子越发大了起来。
好在他的运气不错,探索时向来肆意, 却从没遇到什么危及生命的危险, 反倒因为几次稀有的收获,发了一笔小财。
今天,他再次从外域归来,还是如往常一样,第一时间便来江寻的诊所为自己做一番全身检查。
一开始一切都还正常,可开始检查的时候, 却发现江寻没有如往常那般握住他的手腕施为, 而是直接从空气中召唤出了精神力细丝, 更让他惊讶的是,以往的一束细丝, 今天居然只剩下了孤零零的一根,不由疑惑地脱口问道。
“最近有了一些突破, 想试试新手法,您放心, 效果不会打折扣的。如果不放心的话,后面我再给您用老办法复查一遍。”江寻解释道。
“哦?”这位哨兵非但没有介意,反而一脸惊喜地追问道,“怎么会介意!您又突破了, 那我们肯定高兴还来不及啊!不过……”他的目光扫过别在江寻领口的那枚盾徽,疑惑中带着些不可置信,“您不是已经B级了吗?还能突破?难道您……快要A级了?”
江寻但笑不语,哨兵见了江寻的反应,却更加肯定了自己心中的猜测,彻底放下心来,任由江寻施为。
见面前的哨兵没有异议,江寻心念一动,比原先更加如臂指使的精神力丝,如有了生命一般,在空中盘旋游移一下,旋即如同蛇类寻找目标一般在哨兵周身探寻了一下,便一头朝着选定的方位扎了进去。
江寻第一次这样隔空操控自己的精神力丝线,只感觉非常微妙,但效率丝毫不逊于往日里使用正常流程时。
细弱的丝线,一进入了对方体内,便顺滑地沿着精神脉络流转起来,轻轻拂过那些潜藏着晦暗的节点,沿着的污秽便一触即溃。
原本江寻只想用这样的方式为对方检查一下全身的脉络,却不知不觉间,已经为对方浅层梳理了一遍。
那哨兵也明显感觉到了不同,那疏导的感觉过于舒适,自己身上的变化也清晰可见,于是更加放下心来,没有多问,只闭起眼睛,享受地等待着治疗的完成。到了疏导过半的时候,甚至还因为过于放松,就这么沉沉睡了过去。
直到全部治疗结束,江寻叫醒了睡着的哨兵,目送他带着轻松的笑容慢慢走远,江寻这才轻吁口气,坐下来回味着刚才的感受。
手掌摊开摆在面前,心念微动,一根精神力丝便被重新凝结了出来。江寻手指轻微弹动着,看着精神力丝灵巧地在手指之间盘绕滑动着,刚才的体悟再次浮现心头。
跨过那道“门槛”之后,果然带来了本质上的飞跃。
不仅仅是精神力的总量一下子暴涨了许多,凝聚度、控制力也同步大幅增强了。如果他没有感觉错的话,似乎精神力本身禀赋的净化能力也强化了许多。
那些沉积在经脉深处的陈年旧污,过去需要一遍又一遍反复用精神力浸润冲刷才能得以净化,如今,只是用一根精神力丝轻轻拂过便彻底清理了个干净。
那些污染,在他面前似乎完全失去了抵抗力,一经触碰便如冬雪映照到了暖阳,消融殆尽。
而且,即便自己没有与对方直接触碰到,外放出去的精神力丝,在控制上也没有表现出明显的减弱。
就是不知道这种隔空控制,他能够达到的最远距离有多远。能够同时操纵的数量又有多少。
江寻细细体会着自己新进提升起来的能力,一边练习着,一边等待着下一位患者上门。
却见诊所门口的光线骤然一暗,几个身形彪悍的大汉突然联袂而来,将本就昏暗的门口堵了个严严实实。
踏上台阶时,几人沉默地左右分开,让出中间一条通道来。
紧接着,重重的脚步声由远及近。
江寻抬头看去,便见曲绍那魁梧的身影出现在了门口。
A级巅峰哨兵毫不掩饰的气场迎面而来,伴着沉重的脚步闷响,带来一股逼人压迫感。
江寻微微一怔,想到了什么,眉头轻蹙起来,站起身看着曲绍一步踏入了诊所之中。
“希先生,”曲绍的声音低沉,面目严肃,对着江寻微一颔首,“冒昧来访,打扰了。”
江寻心中有所猜测,脸上没什么意外或惊慌的表情,只是显得有些凝重,对着面前那张诊室内唯一的诊疗椅伸手一引:“曲老大,诊所简陋,不介意的话,请坐下说吧。”
曲绍却摇了摇头,开门见山道:“希先生,我这次过来,是因为你前两天给我发来的消息。”
江寻心中一紧,果然是此事。
“自从收到你的讯息后,我便派人去了那片区域盯梢。还专门去接触了附近的住户。”曲绍顿了顿,眼神变得凝重起来,“果然如你所说,找到了几个有类似症状的人。都是五感突然错乱无法自控,并且发作时间非常快,等反应过来的时候,人已经变得痴痴呆呆的了。现在还没被人发现,只因为那片区域人烟稀少,还大多是独居,这毒素发作起来,大部分情况下也只是让人变得呆傻,暂时还没引起更严重的暴乱。”
“我揪了几个出来,让手下的其他几个向导一边治疗一边观察。”曲绍面色沉了下来,“非常麻烦,他们有的查出了毒素,有的没查出来,但是无一列外,都说这种精神毒素很棘手,活性非常强烈,还会随着脉络在全身躲藏逃窜,非常难以根除。”
他紧盯着江寻:“这事不太对,希先生,你当初是怎么发现的?这到底是怎么回事?这种毒你能治疗吗?”
听着曲绍的讲述,江寻心中越发沉了下来,情况不妙,这种毒素果然已经开始扩散了。
“是我在这边的朋友中了这种精神毒素,来找我治疗,我才发现的异常。”江寻迅速回答,“当时我给他们做了初步净化,压制下了症状,但是不能完全驱除,询问过他们,也只知道了沾染上的地方,大概就在那个废弃工厂。但是他们不能确定具体的污染源,而且,也没找到明确的传播途径。”
他看向曲绍,说出自己的推测:“我这里设备有限,回来以后,我专门分析了样本,也没能得出具体的毒素成分。不过,从它的表现看,这很可能是一种专门针对哨兵人为制造出来的精神毒素,又或者……是某种半成品药物的中间成分。”
“毒素……或者是药物成分?”曲绍面色凝重,“怎么说?”
“您也看到了,这些染上毒素的哨兵,症状表现为感官信号被异常放大和扭曲。实际上,这种毒素并不没有破坏他们的身体机能,这不是致命的毒素,而更像是……”江寻顿了顿,“更像是一种强效致幻剂,许多违禁药物,也有类似的表现,只不过远不及它强烈,传播也没有它隐蔽。”
“你的意思是,可能有人在我们的地盘上非法制造违禁药?”曲绍面色彻底沉了下来,“还是专门针对哨兵的致幻药?”
“大概就是如此了。”江寻点了点头,“而且看效果,这药相当厉害,应该已经取得一定成果了。”
两人对视一眼,陷入短暂的沉默中。
能在中央星哨兵岛上悄无声息布置下工厂,研制这种等级药剂的人物,可不会是什么小角色。这也是江寻发现此事后,没有第一时间自己去调查,而是将讯息发送给了曲绍的原因。
这件事,若是他们处理的稍有不对,很可能就会被卷入什么难以想象的势力倾轧中。到时候,别说是江寻了,就是曲绍,也未必能承担后果。
曲绍面色沉郁,粗粝的手指叩击在腰间的武器手柄上,发出声声闷响。思忖了片刻,猛地抬起头来,看向江寻,语气斩钉截铁:“希先生,我不知道这背后站着的是什么人。但这玩意儿现在明显失控了,光我们找到的染上毒的人就有这么多,背后还不知道有多少人已经无声无息地被它放倒了。”
“这事儿既然已经被我发现了,就算里面水再深,我也不能袖手旁观,再这么下去,天知道会出什么乱子,到时候黑街还不知要乱成什么样!”
他上前一步,声音中有着坚定的决断:“这事儿可能已经不是我一个人能处理的了,但是也不能继续拖下去。我马上通知西边的巴顿和北边的丽安娜,我们三家一起通个气,看看这件事要怎么应对!希先生,”他目光灼灼地看向江寻,“这事说到底是我们黑街的事,我不强求你和我们共进退。但眼下看来,你是最了解这东西的人。劳烦你跟我走一趟,现在就去和他们俩碰个面,把这件事摊开来说个明白。”
“之后,怎么处理,就由我们自己的人来办,您不用出面。您看可以吗?”曲绍的眼中有着毫不掩饰的凝重,却无丝毫犹豫。
江寻略一思考,果断点头:“好,既然曲老大把话都已经说到这份上了,那我就跟你走一趟。”
他想了一下,迅速转身,从最里间的药柜中取出了所有附着剂的库存,一股脑塞进了最大的医疗包里,往肩上一跨,“我们走吧。”
曲绍一旦下了决定之后,行动力惊人。
江寻这边话音刚落,他已经手指滑动,把两条紧急召集信息发送了出去。地点定在黑街三个区交界处的一处废弃旧仓库。
这里位置刚好,空间也够大,是他们三家处理紧急事务时经常碰头的地方。
江寻跟着曲绍,身后是追随而来的手下,一行人一路在暗巷中快速穿行,沿途,不断有各种打扮年纪不一的人手,沉默地汇入他们的队伍。
一路行至旧仓库,不用曲绍动手,早有眼疾手快的手下当先推开了锈迹斑斑的大门。
仓库中光线昏暗,只在中间点着几盏应急灯。
已经有两波人马候在其中,泾渭分明地相据而站,大门一响,众人便齐刷刷地扭头向来人看过来。
左边的是一群穿着各色皮铠皮甲的粗壮汉子,个个面容彪悍凶气十足,为首者是个身高接近两米,肌肉虬结的巨汉。这人一只眼睛上覆着一只黑眼罩,仅剩的一只独眼中凶光毕露,正是西区那帮地下拳手和雇佣兵们的老大,“血屠”巴顿。
他双臂抱胸,倚靠在一辆改装过的重型机车旁边,看到曲绍进来,只是抬了抬眼皮,从鼻子里挤出一声意味不明的冷哼。
而另一边的人则显得规整了许多,不论男女,清一色方便行动的作战服,眼神锐利冰冷,似乎随时都可以在老大的一声令下投入战斗。
为首的是个身材高挑的女人,她年纪约莫三十多岁,黑发整整齐齐地盘起,妆容精致面容姣好,不像是黑街的老大,倒像是一位性格古板严肃的家庭教师。正是绰号“黑蜘蛛”的北区老大丽安娜。
此刻,她正端坐在摆在中央的高椅上,姿态十足地交叉双手静静等待着。看到曲绍进门,目光锐利地扫了过来,在紧随曲绍身后的江寻身上停留了一瞬,带着审视。
“曲绍,大晚上的,你这么火急火燎地把我们叫来,最好是真的有急事!”巴顿粗哑的声音响起,透着十二分的烦躁不耐。
丽安娜向来不是多话的人,只是以眼神示意曲绍有事快说。
曲绍大步走近,没有丝毫的寒暄,出口便开门见山:“暗巷附近有一处废弃的工厂出问题了。有人在我们的地盘上,搞一种效力很强,专门针对哨兵的致幻剂。现在那边似乎是出现了意外,药物成分泄露了。”
“什么?!”此时反而是丽安娜的反应更大一些,只见她眉头一拧,面色顿时难看了起来,“消息确切吗?知道是哪方的人干的吗?”
“千真万确,我已经派人盯梢好几天了。”曲绍不说废话,马上把江寻的发现、中毒者的症状,以及自己这几天派人盯梢时发现的情况快速对两人讲述了一遍。
最后,指向江寻:“这位是希先生,你们应该听说过吧?”
见两人面露恍然,接着说道:“就是希先生最先发现并处理了第一批中毒者,并把情报告诉了我。希先生,麻烦你,把当时的情况还有你的推测,再跟他们说一遍吧。”
话音一落,所有人的目光瞬间聚焦到了江寻身上,一开始的目光中多含怀疑与审视,待众人看清别在江寻领口的那枚盾徽,人群中顿时响起一片压抑的嗡嗡议论声。
而巴顿与丽安娜,明显早就对“希先生”的名号有所了解,此时,只是静静地看向江寻,等待着他的说明。
这样聚焦的视线,江寻已经渐渐习惯。他迎着众人看过来的目光,丝毫无惧,上前几步,便将刚才与曲绍解释过的毒素情况清清楚楚地复述了一遍。
“……我推测这种不明毒素,可以通过空气或气溶胶传播,传播方式隐蔽,且从中毒到出现症状,速度非常快。这种毒素我从未见过,也没有特效药物可以医治。我最初处理过几例,只能用特殊的手段暂时压制下来,毒素的活性极强,很难根除。而且……”
江寻顿了顿,补充道:“不能确定这种毒素是否具有传染性,一旦大面积扩散开来,后果难以设想。”
仓库内一片死寂,所有人都被这突如其来的消息震住,整个空间中只能听到应急灯发出的微弱滋滋声。
巴顿无意识地咽了口唾沫,不死心地追问:“有这么严重吗?专门针对哨兵的?你确定现在那边已经泄露了药物,失控了吗?在黑街还有人敢不知会我们,就搞这种危险的玩意儿?”
丽安娜没有理会巴顿的侥幸追问,第一时间抓住了关键:“曲老大,希先生,你们的意思是,这可能不是什么普通的事故,这背后……可能牵扯到某个我们惹不起的人物?”
曲绍沉着脸点了点头:“很有可能,我想不出除了上面那些人,还有谁能在我们眼皮子底下搞出这些事,还一直瞒天过海,直到这次出现意外才被我们发现。咱们各自的家底大家都知道,这可不是随便什么阿猫阿狗就能把我们三个都蒙在鼓里的。”
“可是现在惹不起我们也得管,现在事儿就出在咱们眼皮子底下,放任不管,下一个倒下的可能就是咱们的兄弟,甚至是我们自己!到时候黑街大乱,谁他妈都别想好过!”
“哼,你说得轻巧!”巴顿猛地站直了身体,高大的躯体带来了强烈的压迫感,“曲绍,你和丽安娜在上面都有人照应着,手下的兄弟也能自给自足。可我们西边可是一直得跟上面合作讨生活的,万一这件事后面真站了哪个大人物,那收拾我们还不跟捏死只蚂蚁一样简单!”
他环视一周,声音里带着些犹豫:“这事儿,还得从长计议!至少我们要先摸清楚背后的人是谁……”
“从长计议?你没听到曲绍刚才说的话吗?这东西已经泄露出来了!等你计议完,它可能早就传遍整个黑街了!”丽安娜的声音响起,话语里带着毫不掩饰的嘲讽。
她站起身来,走到巴顿面前,仰头看向面前这个比她要高出了一个头的巨汉,红唇一挑便是十二分的讥诮:“亏你还叫什么‘血屠’,还是个A级哨兵呢!平时砍起那些小喽啰倒是看着威风得很,一遇到可能有点来头的,还没见着人影,你就先怂了?一点儿胆量也没有,还不如老娘我一个女人!”
“臭娘们!你说什么?!”巴顿瞬间被丽安娜讥诮的话语激怒,硕大的拳头猛地握紧,手臂上青筋暴起,眼睛一瞪,一股凶悍的杀气便瞬间弥漫开来。
见两个老大针锋相对地吵了起来,两边站在两人身后的手下也纷纷握紧了武器,眼神冰冷,毫不退让地看向了彼此,仓库里的气氛骤然紧绷起来。
面对着巴顿的暴怒,丽安娜却丝毫无惧,反而得寸进尺地再次逼近了一步,脸庞扬起,几乎贴上了巴顿的胸膛,声音压得更低,字字如刀:“我说你,名号起得响亮,遇到点子事,就成了个软蛋!怎么?这就怕了?怕了就滚回你的西边去,少在这儿碍我们的眼!这黑街里,少你一个血屠,屁事儿没有!”
“你他妈的找死!”巴顿怒吼一声,独眼瞬间涨红,拳头一抬就要动手。而丽安娜,指尖如幻影般的一翻,已是倒握了一把森寒匕首,气氛一触即发。
“你们两个够了!”曲绍一声暴喝,巅峰A级哨兵的气场瞬间扩散开来,将两人笼罩在了其中,“都什么时候了还内讧?!巴顿,丽安娜骂得再难听,也没说错!那玩意儿要是真在黑街里传开了,你他妈还想什么以后?能不能活下来都是个问题!”
巴顿喘着粗气,瞪着面前两人,眼神激烈变幻。丽安娜死死与巴顿对视着,目光从始至终的尖利如刀锋。
“操!”巴顿低吼一声,猛地一拳砸在面前的废弃金属箱上,箱子“哐当”一声巨响,当即从中间凹陷了下去。他眼神凶狠地扫过在场众人,“行!老子干!但我丑话说在前头,要是真的踢到了铁板,惹上了什么不能碰的人,到时候谁也别想跑!”
“哼,这才有点西区老大的样子。”丽安娜冷哼一声,退开一步,表情缓和了下来,“跑?老娘的字典里就没有这个字!”
“好!”曲绍见两人终于与自己达成了一致,立刻拍板,“既然大家都同意了,那事不宜迟,我们立刻召集人手,带好家伙,现在就过去!希先生,你……”
曲绍的话还没说完,突然——
“轰隆——!”
一声沉闷的巨响从远方隐隐传来,连带着仓库地面上的灰尘都被微微震了起来!众人猛得扭头望去,那声音传来的方向,赫然正是那废弃工厂的所在!
紧接着,凄厉的尖叫声夹杂着混乱的枪声、爆炸声,隐隐约约地随着夜风飘了过来。
仓库内所有人,脸色骤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