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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1章

中央星星枢群岛上空的空港接驳大厅里, 此刻人声鼎沸。

联盟官方在昨天下午发布了正式公告,宣布联盟少将陆厌离及其所辖第八军团四支舰队,已经完成了镇压任务, 将于今天早上正式返航中央星。

公告一经发布, 便在中央星上掀起了一阵波澜。

从昨天下午到今天早上, 几乎所有人谈论的话题中,都有着他的身影,众人歌颂着他的功绩, 崇拜着他的强大, 庆幸着他的重新康复,同时也对他那传奇般的经历充满了好奇与探究。

今天一早,便有许多民众,自发地前往了星枢群岛,专门乘坐轨道电梯登上空港,去迎接他的回归。

星网和各大媒体自然不会错过这波巨大的流量, 早就从联盟政府处获得了许可, 开通了星网全程直播。

作为陆厌离头号迷妹的梅丽, 岂会错过这番盛况?

一大早便搭乘了最早的一班飞艇奔赴了现场,又在第一时间拨通了江寻的通讯号, 为他实况转播此时的盛景。

透过人头攒动的大厅,巨大的观景窗外, 是一片漆黑的宇宙背景。远远地,能看到数十个燃着幽蓝电光的巨大黑影, 正在缓缓靠近了过来。

尖锐的舰首破开黑暗的幕帘,出现在探照灯光下的那一刻,全场顿时沸腾了起来。

梅丽的声音也透过终端传了过来,巨大的分贝几乎要刺破江寻的耳膜:“夏因向导你看到了吗!是镇魂号!镇魂号进港了!天啊, 我第一次见到真的镇魂号!它比新闻图片里还要壮观!”

江寻将手腕拿远了一些,目光却没有从全息光屏上移开。透过那方小小的屏幕,他看着镇魂号如同一座巨大的金属山脉,缓缓滑入了停泊位中。

随后,伴随在其侧翼的护卫舰队,依此排着队鱼贯而入。

观景窗前黑压压的人群,随着舰艇的泊入不住地欢呼着,那巨大的声浪,即使透过终端也能让人感受到那份几乎要掀翻屋顶的热情。

随着幽蓝色的引擎光渐次熄灭下来,舰桥“咔嚓咔嚓”自动伸展出来,连接上了泊位上的通道出口,一行人影沿着通道渐渐走近。

江寻滑动一下窗口,将另一个直播的镜头拉到最大,清晰的人影顿时出现在了他的眼前。

陆厌离走在众人最前方。

依然是他曾经在科里亚星见过的那身黑色军服,也许是为了前往军部述职,今天的他在身上佩上了肩章与胸章,耀眼的金色流苏垂挂在肩头,随着走路的动作轻晃着,为他疏冷的气质里增添了一丝柔和。

他一步步走入众人的视野中,军帽的帽檐在他上半张脸上投下阴影,隐隐地遮住了他的眉眼。只能看到苍白流畅的下颌线,和紧抿着的薄唇。

不知是不是错觉,江寻总感觉他好像微微噘着嘴,从他脸上透出些蔫嗒嗒的委屈样来。

当他与随同的副官、随从们彻底出现在舰桥灯光下的时候,整个空港中的欢呼声瞬间达到了顶峰,无数鲜花与彩带被抛向了空中。

他单手抚胸,微微鞠躬,向民众们致意,姿态是从骨子里透出的优雅克制。于是,更加热烈的欢呼声便再次爆发了开来。

江寻的指尖无意识地在全息影像上描摹了一下,他看着屏幕上那张气质有些疏淡阴郁,没什么表情的脸,却很难和脑海中浮现的,昨夜那只将自己深深埋进旧衬衫里,抖着身子发出呜咽的灰色小猫重合起来。

梅丽还在终端的那头兴奋地尖叫着,与现场的人群一起疯狂呼喊着他的名字。

“陆将军!看这里!”

“欢迎回家,将军!”

“将军,你是最强的!”

陆厌离抬起头来,目光扫过人群,颔首致意,却并未因为人们的热情在任何一处多做停留,一路向着外面走去。

很快,一队身着军部制服的士兵们迅速上前,隔开了周围过于激动的人群,护卫着他登上了一旁早已等候在这里的军用悬浮车。

“啊……将军要走了,我还没看够呢!”梅丽的声音里充满了失落与不舍,可随即又攥着拳头振奋了起来,“没关系,将军能平安回来就好!他看起来好像有点累,看来这一路上走得也不算轻松,还是让将军赶快去军部述完职,回家好好休息吧!”

江寻也低低应了一声,目光仍追随着全息影像中的那个身影。

陆厌离在上车前,忽地停顿了一下,若有所觉地回头看了过来,朝着周围的人群环视了一圈,却好似没有找到他想看到的东西。江寻注意到,他的嘴角似乎又往下撇了一些,这才回身弯腰,坐进了车内。

车门无声地滑落下来,直至彻底看不到他的身影。

直播的镜头失去了目标,转而转向了周围欢迎的人群,主持人开始用激动的语气描述这场盛大的迎接,讲述着这位浴火重生的联盟之星。

通讯器的那头,梅丽意犹未尽地叹了口气:“好啦,结束啦!我也要回去准备下午的课程了,夏因向导,回头见!”

说着,漾起一个灿烂的微笑,与江寻道别,切断了通讯。

江寻坐在星环大厅中,身边的同窗们也在激动过后,陆续回到了自己的座位上。

江寻扭过头去,越过高大的窗户,望向星枢群岛的方向,脑子里,仍然残留着刚才那人最后望过来的目光。

终于回来了。

接下来,就是找机会见到他,亲自确认了。

江寻心念流转,将这个念头深深埋入心底。

*

天盾群岛,星际联合指挥部,任务审议局的问询室内,此刻的气氛却不如外间的民众们所想象的那样轻松。

宽大的金属长桌的两端,一面坐着三位面色严肃的审议官,另一面,是脊背挺直着,目光直视向三人的陆厌离。

此刻,他还是刚下镇魂号时的那副装扮,军装一丝不苟,苍白的面色在明亮的顶灯照射下,有些透明,唯有那双绿色眼眸,始终深邃而平静。

战果核实和任务评估的流程进行得很快,具体的战斗数据、后勤报告与伤亡清单,早就已经总结上传到了数据中心中,此刻,三位审议官仅挑出了其中一些不够详尽的地方,对陆厌离进行问询与验证。

这些例行的流程陆厌离早已熟悉,回答得非常简洁准确。

终于,常规的汇报结束,坐在正中的审议长推了推眼镜,镜片后的目光刹时锐利起来:“陆厌离少将,据任务报告显示,M85星系的镇压行动早在星历四月二日便已彻底结束,根据舰队的航速,你最迟应于五月十日前返回中央星。但是,舰队的实际抵达时间,为九月三日,延误了近四个月。并且,有证据显示,你曾经在多条前往中央星的航道路线上,进行高强度的精神波动检测与排查。请你解释一下你的行为。”

陆厌离在对方严厉的目光下沉默了片刻。

扣在扶手上的指尖微微用力,随即又放松了开来。

他抬眼直视向当中的审议长,声音清晰:“报告审议长,是的,舰队在我的命令下,在返航途中,进行了额外的异常精神波动残留检测,旨在排查一项安全隐患,保障中央星系重点航路的长期安全。此项作业我已在返程之前报告第八军团长,由第八军团内部决议通过。”

这是他在回来之前与第八军团长事先对好的说辞,也提前将作业报告提交了上去。这样一来,便将军事行动转化为了第八军团的内部事务,虽然漏洞仍然不少,但按照责任划分来说,军部总审议局已经不便再过度深究了。

旁边坐着的另一位审议官,是一位明家出身的向导,从进门开始,看向陆厌离的眼神便不太友善,此时更是拿起了放在桌面上的文件,正要就一个漏洞追问下去,问询室的门却被轻轻敲响。一名副官走了进来,低声在审议长耳边说了几句什么。

下一刻,审议长目光微动,深深看了陆厌离一眼,沉吟片刻,摆了摆手挥退来人,答道:“知道了。”

副官闻言退下,审议长重新看向陆厌离时,语气已然缓和了许多:“刚才接到第八军团威尔逊军团长的通讯,他再次向审议局强调了,此次延期属于第八军团战时权限内的自主调度,并对你的指挥表现给与了肯定。”

他顿了顿,指尖在光屏上划过,在述职报告上打上了评估通过的钢印:“既然威尔逊将军愿意为此事负责,并且在任务延期期间,并没有造成任何的不良后果或资源异常损耗。那么此次任务征询,正式结束,所有结果会记录在案。陆少将,下次如有类似的长期作业,请提前向联合指挥部报备。”

“是,感谢各位审议长。”陆厌离垂下眼帘,颔首应是。

至此,整个流程结束,此次任务正式宣告完结。

陆厌离托着军帽,一步步走出肃穆的审议局大楼,秋季微凉的空气拂过他的面庞,这才让他稍稍放松了下来。

一辆军车适时地滑到他的面前,后车窗降了下来,露出第八军团长威尔逊将军那张饱经风霜的脸。

“上车。”

一声简短的招呼后,陆厌离依言踏上了车子。

威尔逊军团长上下打量了一下陆厌离那张瘦削的面孔,在他有些黯淡的瞳孔上停顿了一下,抬手打开了后座的隔音挡板,这才叹了口气,问道:“过关了?”

“嗯,”陆厌离点了点头,低声道谢,“多谢将军。”

这句感谢发自内心,当父亲与家族都不愿出力帮助他时,是威尔逊将军将舰队送到了他手下,供他调遣。没有威尔逊将军的维护,他这次的私人行为,也绝不会如此轻易的过关。

“哼,跟我少来这套。”威尔逊将军翻了个白眼,语气硬邦邦的,眼里却没有太多的责备,“哪个哨兵年轻的时候没为了向导做过蠢事?我知道你不是乱来的人……这么久了,还是没找到?”

陆厌离沉默着,摇了摇头。

但想起昨晚再次感受到的熟悉的精神力,又打起了一些精神。

看着陆厌离变换的神色,威尔逊眼中露出一些了然,拍了拍他的肩膀,动作有些生硬,似乎是想表达一些来自长辈的安慰,却因为少有此举,而显得有些别扭:“行了行了,在外面没找到就换个法子重新试呗,有什么大不了的,小子,给我振作起来。”

“两天后,可还有一场大戏等着你呢,别给我丢人了。”

*

两日后,议会宴会厅。

璀璨的灯光将水晶灯上垂吊而下的粒粒水晶映照得斑斓华丽,空气中香气浮动,大厅里衣香鬓影,觥筹交错。

穿着各色礼服的男男女女们端着酒杯,徜徉在这一片浮华中,一道道隐秘的交流,在眼角眉梢的交错间达成。

来自军、政、商、科界的各位重要人物,来回走动着低声交谈,目光却都不时地扫向入口的方向。

今天,是军部为陆厌离及其返航舰队举办的接风宴,但大家都心知肚明,欢迎英雄归来只是一个名义上的借口,它实际上是一场大型的社交宴会,宣告着陆家这柄顶级的利刃重新回到最高层的权力场。

“来了。”不知是谁先发现了动静,低语了一声,随即,大厅入口处出现了一阵轻微的骚动。

一道清晰的脚步声由远及近的出现,大门一开,一身深灰色礼服的身影出现在了门口。

是陆厌离。

今天,他换下了笔挺的军装,穿上了更加柔软的礼服,冷硬的气质比之刚刚回到中央星时收敛了许多。

一见他入场,几位军部的高层便笑着迎了上去,说起了官方的欢迎词。陆厌离也适时地颔首回应,话语虽简短,礼数却周全。

随后,便暂别了这几人,步入了大厅之中。

随着他的进入,人群开始不动声色地向着两侧移动开来,在他经过的时候让出更多的空间来,似乎是仍对靠近他心存顾忌。

各色目光或明或暗地落在他身上,饱含着种种意味的心思隐藏在虚假的面具之下。

就在众人以为,陆厌离又要如以往那般,选个不起眼的角落独自呆着,亦或走个过场便提前离场时,却惊讶地发现,今晚的他似乎有了些许不同。

他先是在场中环视了一圈,找到威尔逊军团长的位置后,主动上前打了个招呼。而后,虽然没有再次寻上其他同僚,却也没有在他人主动过来时特意回避。

对话虽依然略显疏淡,却好好地进行了下去,一直停留在人群的中心。

这样明显与以往迥异的表现,不由让周围暗中观察的人们纷纷露出了惊讶的神色。

“他这次回来……好像有点不一样了?”

“似乎没以前那么不近人情了。”

“错觉吗?他好像刚才还笑了一下……”

窃窃私语声,在熟识他的人群中开始蔓延。

“你们看,那几个什么都不知道就围上去的人,好像都没事?”

“他还真的控制住他的毒素了?”

“难道是真的?你们发现没,他这次回来,一直到现在都没有传出谁被他误伤的消息……”

几个对他以前的能力知之甚详的人面面相觑,脸上皆露出些不敢置信的神色来。

过去,除非万不得已,没人敢在陆厌离的身边久留,他那时而失控的强大毒系天赋,不知道误伤过多少人,连向导都不愿意为他疏导。

但是,这次康复归来,他竟然能控制住了?

“这……不止是康复了啊,怎么看样子,控制力比以前还强了?”

“他究竟是怎么做到的?之前的信息是准确的吗?我记得他被放逐的时候,堕化值都快到90%了吧……”

几人惊疑不定,看着这堪称奇迹的一幕,一时不知该不该上前结交。

从这世上诞生哨兵向导以来,就没有堕化值超过90%还能保有清醒意识的,更不要说在这么短的时间内,恢复到这种程度的。

“如果……我是说如果,他要是能完全控制住自己的毒系能力的话,那这分量,可就完全不同了呀……”

不知谁,喃喃出声。

可这番话,却是观察到了这一幕的大部分人的心声。

当他无法完全控制住自己那致命的能力时,他只能算是一把危险的锋利尖刀,没有任何一个真正站在权力中心的人物,会随意将这样一个强大的不稳定因素留在身边;可若是他能完全控制住自己的能力,那他身份,就会由一个危险的武器,真正转变为一个值得投资的强有力合作者。

这两者之间的意义天差地别。

想清楚了这一点,一时间,许多原本还在观望的人们都开始蠢蠢欲动,想要第一时间上前去攀谈结交。

就在这时,一个略带讥诮的声音不大不小地响起,却恰好能让周围的一圈人都听到:“啧!真是一群没见过世面的家伙,不过一个S级哨兵,就让你们这么看重了?”

说话的人一身深紫色华丽礼服,一看便知出身不凡。他的眼神轻蔑地从身周那些明显意动的人身上扫过,轻嗤一声,晃了晃手中的红酒杯,下巴一抬,指向大厅的另一端,被更多人隐隐簇拥起来的一人。

“真正的顶级豪门,在那儿呢。”他接着说下去,面上的表情讥诮中,又带三分羡慕不甘,“凡纳家的大少爷,同样S级的顶级哨兵,伊莱·凡纳!认得吗?那才是真正手里有实权有资源,站在整个联盟顶端的男人。这样的人才值得费心去讨好。”

“陆厌离?嗤!”他撇了撇嘴,不屑的表情明显,“不过就是一把被陆家握在手中的刀子罢了,别说实权了,他手下以前连个心腹都没有,还是这次出征,借着威尔逊的权力,才收拢了一批手下。他能为你们做什么?”

“没看到他父亲,真正在陆家握着根本大权的陆大族长,都要围着凡纳大少爷转悠么?”他一眼看到伊莱身边的另一人,嗤笑一声用手指点了点,“不过也正常,陆家想在医疗领域从明家手里分一杯羹,没有凡纳家的支持,那想都不用想。”

这番话像一盆冷水,瞬间浇灭了不少人刚刚升起的热情。

众人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果然有几人认出了那位陆家的大族长,陆厌离的生父陆明远。此刻,他正端着酒杯,满面笑容地凑近人群的中心,与一位气质矜贵,高大俊帅的褐发青年交谈着,动作间,姿态放得很低。

而那位立于中央的褐发青年,伊莱·凡纳,此刻,只是带着淡淡笑意,礼貌地听着,偶尔颔首一下示意,更多的时候,都没有丝毫表情,将高位者的姿态展现得淋漓尽致。

这是真正的从出生就立于顶端的世家继承人才能培养出来的气场,与从小投入军中,凭借着强悍的武力搏杀出地位的陆厌离,完全不可同日而语。

在这番强烈的对比之下,刚刚因为看出陆厌离的投资潜力而兴起的冲动,似乎确实有些不值得了。

大部分顾及自家脸面的人,纷纷停下了脚步。

众人的议论声其实并不小,但耳聪目明的顶级哨兵,此刻却仿佛没有听到这些关于自己的议论。

陆厌离目光平静地掠过大厅,在触及自己的父亲与伊莱时,也没有丝毫停顿。见这会儿没有人再凑上来,他这才端起身边的酒杯,不声不响地走向了一旁的沙发。

从决定不再接受休眠那刻起,就意味着,他需要真正地学会这些“上层”人士的社交方式,融入其中,并从中汲取到真正的,能为自己所用的力量。而这场盛宴,对于他来说,便是一个很好的起点。

在他没有注意到的时候,人群的另一头,正被一群人簇拥在中央的伊莱,微微向着他的方向偏了偏头。若有似无的目光,穿越了中间的层层人群,落在了陆厌离的背影上。

男人那双似乎能洞悉一切的琥珀金眸子里,掠过一丝极淡的探究。

第152章

宴席过半, 许多暗地里的交易与逢迎,都已经不声不响地悄然达成。

众人的心情放松了下来,这才三三两两地与自己真正相熟的朋友聚在一起, 谈论起最近的各种热闻来。

伊莱端着一杯色泽金黄的酒液, 姿态闲适地走到了宴会厅一侧相对安静的角落里。

身边, 几位同样出身显赫的年轻男女或坐或立,漫无目的地闲聊着,偶尔有人的目光掠过站在大厅另一头的陆厌离时, 便引起几句混杂着好奇与轻蔑的猜测来。

“没想到他居然真的痊愈了, 看起来状态好像还恢复得不错?”一个身着鹅黄色长裙的女子小声说道,语气里带着几分不可思议。

他身旁身着深蓝色礼服的男人嗤笑一声,晃了晃酒杯:“也不知道愈灵殿是怎么做到的,不过,现在的‘状态好’恐怕也只是暂时的表象而已。”

“哦?怎么说?”女子听着他好像知道什么内情的样子,感兴趣地追问道。

“你忘了?他可是一直没找到能匹配的高级向导。他那种特殊的天赋, 能匹配上的人太少了, 就算匹配上了, 也没几个人敢不怕死的接近他。好像听说他还从灵枢中心那里撤回了自己的匹配申请,也不知道是怎么想的。”男人撇了撇嘴, “他现在是刚刚靠着某种手段暂时康复了,所以看着没事, 可没有向导,他的能力继续使用下去, 堕化值只会再次快速升高,谁知道下一次什么时候就又要发疯了。”

“说得对。”另一人接口,一边说着一边漫不经心地切着餐盘里的食物,“陆家不是一直拼了命地想要挤上来成为联盟第四家族么?可惜底子太薄, 当年被陆明远吞掉的苏家也没有消化完全。之前全靠着陆厌离一个人在军部拼杀,积累军功和政治资本,后来眼看着陆厌离不行了,又到处想办法找人援手。”

“所以陆明远才肯拉下脸面隔着辈分来讨好我们伊莱少爷啊。”鹅黄长裙的女子掩嘴轻笑,目光瞟向在一旁一言不发的伊莱,“指望着从凡纳家指头缝里漏下点东西,好帮他们去和明家争一争呢!”

这些议论清晰地传入伊莱耳中,他却像没听到一样无动于衷。

能站在他身边一直留到现在的,无一不是家世、能力都高人一等的精英,哪会有人只是因为看不起,就在这种公开场合对一个有能力冲击联盟四大家族族长的人大放厥词?

无非是心里对陆家生了忌惮,想借自己的手把陆家打压下去罢了。这种背后搞小动作,却不敢自己出手的小心思,在伊莱看来还不如陆明远光明正大的讨好。

看来时间长了,这些一直跟在自己身边的人,脑子也不清楚了,他的身边是时候该换一拨人了。

伊莱轻轻摇动着手中的酒杯,看着金色的酒液在水晶杯里流转,不动声色之间,已经决定了一群人的去留。

现在看来,这个陆厌离倒是很合适。

陆明远想和明家相争,以陆家的底蕴实力,短时间内根本不可能对凡纳家产生威胁。如果能在背后推他们一把,让他们从明家身上啃下一块肉来,这对他们凡纳家来说也是好事。

利益一致,信任的基础也就有了。

这个陆厌离,自身等级高,从小就一直为着家族出生入死,服从性、个人能力都没得说。如今更是恢复了过来,能控制住自己的能力了。这样一来,身上的最后一块短板也被弥补上了。

就算他将来还会再次崩溃疯狂也无所谓,短时间内,应该也算是个好用的工具。他可比现在这些只会依靠着家族势力在背后搞小动作的纨绔们有用多了。

想到这里,伊莱的目光越过场中喧闹的人群,落在另一头的陆厌离身上。

这位刚刚从疯狂的深渊中挣扎着爬回来的哨兵,正与一位主动找上他的军工行业代表说着话。任对面的人连比带划地兴奋描述,他都是如出一辙的沉静模样,只偶尔颔首,示意继续,比起从前那个不近人情的冰冷兵器,不知长进了多少。

而且……伊莱眯了眯眼,仔细观察着他周围的力场。

他周身的力场始终被束缚在体表不到五公分的范围之内,看起来便与身边其他的哨兵们没什么不同,甚至比起许多A级哨兵来说,力场的凝聚范围还要小……这种稳定性,太不寻常了。

身为与其相同的联盟顶尖S级哨兵,伊莱比任何人都清楚他们与低阶哨兵之间的差距。

不论是哨兵还是向导,每相差一个等级,精神力总量上的跃升几乎达到了十倍以上。若把A级哨兵的精神力比作山羊,那么S级哨兵就是大象。把山羊和大象分别塞进冰箱里,难度根本不能相提并论。

像他们这样的顶级哨兵,一旦失控堕化,被污染的精神力也会比其他人多十倍,想要把他们重新拉回来,难度之高,那些自身没到这个等级的人,根本就理解不了。

更何况,陆厌离还觉醒出了特殊天赋,曾经的堕化值更是逼近临界点,能够让他恢复到现在这样的状态,几乎不可能。

伊莱眯了眯眼,稍稍提起了兴趣。看来这个陆厌离,身上还藏着秘密啊。

伊莱将手中的酒液一饮而尽,随手将空杯放下,重新挂起那副惯常的矜贵微笑,在身边几人难看的脸色中,缓步穿过人群,向着大厅另一侧的陆厌离走去。

他所过之处,交谈声会不自觉地低下去几分,路径上挡着的人群纷纷向两侧退避,待看清他的目标,更多的目光状若不经意地向着站在角落里的陆厌离投去。

那边正与陆厌离说着话的军工代表,敏锐地察觉到了周遭的动静,回头一见伊莱正在向着他们的方向走来,先是一惊,之后,便立刻明白了对方的来意。自己刚刚攀谈上的投资对象,居然能得凡纳家大少爷亲自前来交际!他的情绪一下子比刚才更加热切了起来,看向陆厌离的目光也更添敬畏。

可此时,显然不宜再将他们的对话进行下去了,他赶忙向陆厌离双手递上了自己的名片,之后迅速地退了开去,为已经走至近前的凡纳家大少爷让出位置。

伊莱路过的时候赞许地看了这个很有眼色的商人一眼,对方立刻兴奋地鞠躬致礼。伊莱不置可否地一笑,便毫不停留地越过此人,站在了陆厌离的身前。

此时,两人周围的人群已经默契地纷纷退开了些许,为他们隔出了一片较为私密的空间。却又不走远,眼角余光中,始终关注着这边的动静。

“陆少将,”伊莱在距离他两步远的地方停下了脚步,温和的声音中带着一丝宽慰,“许久没有在中央星见过你了,军部怎么能把这么辛苦的任务交给一个刚刚从堕化中恢复的哨兵呢?这次回来,可要多留一段时间,在中央星好好修养修养。”

“凡纳少爷,”陆厌离闻言颔首致意,“军部的任务是我自愿去的,不过还是多谢您的关心。”

陆厌离没有继续挑起话头,伊莱也不介意,把这句回答放进心里咂摸了一下,自然而然地又靠近了半步,更加拉近了彼此的距离,像是真的和陆厌离有旧一般:“能看到你康复回归,我很高兴。原来这任务是你主动请缨的?看来陆少将对自己的恢复状况……非常有信心?”

伊莱带着些探究看向陆厌离,下一刻,不等对方回答,被束缚在身周的精神力场悄然一张,无声无息地向着陆厌离蔓延了过去。

这不是攻击,只是一种高阶哨兵之间常见的,带着些试探意味的“接触”。这种直接的力量碰撞,能够让双方对于彼此的实力产生一个更加直观准确的判断,尤其是在高阶哨兵面对低阶哨兵时,有时候甚至都不会被对方察觉,一碰之间,便能摸清对方的底细。

对伊莱这样,觉醒的特殊天赋是场域类技能的哨兵来说更是如此,这样的接触,往往能够让他在初见时,就将对方的实力信息完全摸清,夺得谈话的主动权。

即使对方是同为S级的陆厌离,他也不觉得自己会落在下风。

自己虽然同样没有绑定向导,但几乎没有需要完全拟化亲自战斗的时候,对于精神图景的污染微乎其微。

而外部的污染,也有无数的向导排着队等着为他疏导,可以说,只要他没有失心疯地在短时间内大量使用拟化,即使没有绑定向导,一直到死亡,他都几乎不可能堕入疯狂。

更何况,他还有特殊天赋加成。

在同等级的哨兵中,他不可能在这种自己最擅长的领域输。

然而,当他的精神力场刚刚触及到陆厌离体表那层内敛的立场边缘时,异变陡生!

那原本沉静平和的力场,在他主动触碰的瞬间,仿佛被突然惊醒的毒蛇一般,先是骤然一缩再次向着内部凝聚,而后,瞬间化为一道极其凝练的尖刺,沿着他试探过去的那道力场,闪电般反溯而回!

这一下变故来得太快太猛,完全超出了伊莱的预料!

在他的认知里,同为身份贵重的顶级世家子弟,面对他这样身份的人亲自动手的试探,即使是他先出的手,对方的第一反应也应该是防御或者回避。

他万万没想到,对方下意识的反应竟然如此果断狠绝,只是初步的接触,便瞬间发起了凌厉的反击!

“唔!”

伊莱只觉得一股尖锐冰冷,还带着某种奇异侵蚀感的精神力猛地刺入了自己的力场之中,猝不及防之下,他本能地浑身剧烈一震,控制不住地向后踉跄了一步,鞋跟与光洁的地面摩擦,发出轻微却刺耳的声响。

挂在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伊莱脸色猛地一沉,眼中飞速掠过一丝惊怒!

陆厌离!他怎么敢?!

他竟敢在这种各方重要人物云集的公开场合里对他反击?他的精神力有多毒他自己难道不知道?从他进入公众的视野开始,曾经误伤过多少人?为此受到过多少责罚?他怎么敢的?

若是自己因此中毒或是出了什么意外,联盟不知会引发多大的震荡,搭上整个陆家都未必能平息凡纳家的怒火,他疯了吗?

顾不上再去管这个疯子,伊莱第一时间调动起了体内的磅礴精神力,护住自身的精神核心,他的性命比对方贵重的多,他绝不允许自己因为这种不知天高地厚的疯子而受损。

同时,厉声质问几乎已经到了嘴边。

然而,下一秒,伊莱的表情和话语都卡住了。

他的精神力在意念的操纵下,在体内纵横来去,毫无滞涩。预想中的毒素侵蚀与精神污染,一点儿痕迹也没有。

那道侵入了他力场之中的尖锐力量,在完成了对自己的那一下迅猛反击之后,便如潮水般瞬间逸散了开来,退得干干净净,没有在他的体内留下丁点儿残留。

除了最初在精神层面上受到的那一下刺击之外,他浑身上下再无任何不适的地方。

不仅如此,伊莱迅速环顾四周一圈,发现周围那些一直暗暗关注着他们的人,只是目露疑惑地小心看了看他,似乎不明白他为什么会突然踉跄了一下,眼中没有一丝一毫的惊讶之色。

就像……就像他们一点儿也没发现刚刚发生在两人之间,那电光火石间的交锋。

伊莱的心猛地往下一沉,被反击的愤怒,迅速被一种更深的惊疑所取代。

恰在此时,陆厌离仿佛才反应过来一般,目露恍然地看向他,随即歉意地向他微微颔首:“抱歉,凡纳少爷,在危险的地方呆惯了,遇到陌生的精神力下意识就反击回去了。您没事吧?”

伊莱迅速冷静了下来,这一下出乎意料地交锋,让他彻底认真了起来,眯起眼睛,重新看向陆厌离。

对方仍站在原地,一动都没有动,略显苍白的脸上,即使说着道歉的话语,也依旧没有什么表情。一双绿色的眸子平静幽深,丝毫看不出方才的反应,是他口中所说的下意识反击还是故意为之。但毫无疑问,不管是哪一样,都是对自己最直接的警告。

冷静下来之后,刚才几秒钟之内所发生的一切如回马灯般在他心中重演,一个刚才来不及思索的事实被他瞬间洞悉。

陆厌离岂止是如所有人以为的那样“康复”了,能控制住自身毒素的逸散了。他对自身力量的掌控,完全是迈上了一个新的台阶。

不说那迅捷的敏锐度与反应速度,单是他对自身天赋的那种控制力,就已经到了一个称得上精妙的境界。

刚才自己分明从那道反击而来的精神力中,感受到了一种独特的侵蚀穿透力,其中绝对蕴含着他的毒系天赋,否则自己的力场也不会这么轻易被突破。

但他却能在发挥出冲击力的刹那时间内,完美将这种毒素约束起来重新收了回去,没有真正伤到他分毫。

更不要说,他的这一次反击,简直是将精神力凝聚到了极致,只针对了自己一个人,站在咫尺之外的围观者,甚至都没有发现这次反击的存在。

这种对于自身精神力的控制力,简直恐怖。

更何况……伊莱的后背微微渗出了一层细密的汗珠。

刚才的一番攻防轮转,虽然时间非常短暂,但他们彼此的精神力确确实实地接触到了,可他却没有从这一次的接触中获得对方的任何信息。

这意味着……眼前的人,精神力的强度已经远远超越了自己!

不论是控制力还是精神力的强度,对方都已经迈上了另一个全新的台阶,这样的实力,岂止是一个“精神康复”所能解释的?

在过去,即使是全盛时期,陆厌离的力量也无法与自己相比。

若是他连精神力总量都有了长足的增长的话……

伊莱突然想起了之前,曾经从一份手下人递上来的情报中,看到过的一个荒谬传闻……

作为凡纳家族的第一继承人,他能得到的信息、情报,根本不是外界的人群能想象到的。他早就知道,面前之人这一次奇迹般的恢复,起关键作用的并不是愈灵殿。

愈灵殿只是在他的精神状况有了起色之后,在后面推了一把,让他恢复得更好了一些。

他记得,在那份秘密传送过来的情报里,曾经提到,在陆厌离回返到中央星,接受愈灵殿治疗的那段时间里,曾经短暂地流传出一个模糊的传闻,说他这次复原后的实力变得更强了,甚至触摸到了传说中SS级的门槛。

因为这条情报太过荒谬,后来又再无后续的客观现象能够佐证,他便把这当做一条夸大其词的谣言,抛掷在了脑后。

难道……这个传闻是真实的?!

SS级?!

这个单词在伊莱脑海中炸响。

但凡接受过基础的哨向知识的人都知道,这只是一个理论上存在,却从未在现实中出现过的等级。从古至今,从未有任何一个哨兵或向导能够达到这个领域。

这个等级,对于精神力总量与强度质量的要求,极度苛刻,几乎超越了作为人类的极限。若有人能够达到,那不仅仅是一个等级的提升,而是一种根本性的蜕变,是生命层次的跃升!

如果陆厌离真的已经踏上了这样的道路,那他对于联盟的重要性、对于整个人类社会的意义,都将产生翻天覆地的变化。

他未来能够达到的地位,将不可限量!

伊莱看着眼前这个外表完全看不出异常的人,几分钟之前产生的那种想要将其收归在麾下的念头,瞬间消失的无影无踪。

取而代之的,是强烈的警惕与防备。

一个SS级哨兵,没有任何人或者势力能够完全掌控他。他的未来,甚至可能凌驾于自己之上!

他决不允许这种情况在自己的眼皮子底下发生!

最起码,在他真正接过凡纳家的大权,成为执掌棋盘的人之前,决不能发生!

伊莱的大脑飞速运转了起来。

陆厌离的突然痊愈与诡异的能力进阶,绝对有一个至关重要的原因在其中发挥了作用,这里面,一定有一个关键的秘密!

这个秘密是什么?是某种技术?某种药物?某个奇异的物品?还是说……某个人?

伊莱的眼睛眯起来,一边不动声色地仔细观察着面前的男人,一边快速在脑海中回忆起看过的关于陆厌离的情报。

他因为即将彻底堕化被放逐在了寂静星,本该在几个月后随着寂静星静默日的到来,彻底爆发疯狂失去作为人的意识。

可他没有,明明经历了足以令他崩溃的自然灾难,却存活了下来,甚至重新恢复了人形,杀死了袭击者,驾驶着登陆舰重新回到了中央星。他获得转机的关键时间点,一定是还在寂静星上的时候!

回来之后的一段时间里,因为受伤、精神状况不稳定,他被愈灵殿带走治疗,后来才传出了谣言。那么,他能力的跃升,应该就发生在这段时间里。

后来,他的状况还没完全稳定下来,就自己申请了前往边缘星系的任务,奔赴了战场……

边缘星系?那个任务的地点是哪里来着?

伊莱精神一振!想了起来,对了,是M85星系!而寂静星在哪里?M87星系!

他完成任务之后,没有立刻返航,而是动用舰队,耗费了数月时间,在返航回来的路上一寸寸搜索了过去!

他的那些理由,能糊弄住审议局的那帮人,却不可能糊弄到他。

所有的线索连接成线,一个大胆的猜想浮现在了伊莱心中。

陆厌离在寂静星上是因为遇到了意外袭击,才返回中央星的。有没有一种可能,他原本在寂静星上获得了这个能够让他痊愈,并且继续进阶的关键“秘密”之后,并没有将这个“秘密”蕴含的作用发挥到最大?

因为那次突然的袭击,他的进阶被打断了,这个“秘密”也因此丢失了,所以,他才在稍微恢复过来之后,又不惜代价地跑回去,想要把它找回来?

他认为,只要找回了那个关键秘密,他就可以继续晋升,从而真正突破SS级?!

这个“秘密”难道只能对陆厌离生效吗?

如果……如果自己能够先于陆厌离,找到这个“秘密”呢?

一股难以言喻的灼热瞬间席卷了伊莱的内心。

第153章

如果这个关键的“秘密”能够将一个濒临崩溃的陆厌离, 一手推到如今这般强大,近乎SS级的程度,那是否意味着, 它也有可能……成就他伊莱·凡纳?

这个念头在脑海中浮现的刹那, 一股前所未有的灼热, 瞬间席卷了伊莱的内心。这远比刚才陆厌离那下意识的精神力反击更令他感到震撼!

从小到大,作为凡纳家毋庸置疑的第一继承人,伊莱无论想要什么都唾手可得, 这还是他第一次如此迫切地想要得到一个存在。

伊莱迅速收敛起了脸上所有外露的情绪, 重新戴回了那副无懈可击的温和面具。仿佛并没有对陆厌离刚才的悍然反击产生任何不满,微微颔首,表明自己已经接受了陆厌离的歉意。

随后,简单地与对方寒暄了几句,便找了个借口歉意告辞。

他没有再回到那群少爷小姐们聚集的角落里,而是步伐从容地径直走向了宴会厅的出口, 一路上没有理会任何人的搭讪或是挽留。

他的表现依然和以往一样, 似乎只是厌倦了继续进行这些无聊的交际。可只有他自己知道, 胸腔里那颗心脏正在如何剧烈地跳动着。

直到走出了宴会厅的大门,被冰冷的夜风拂面而过, 那已然开始发烫的头脑,才稍稍冷静了下来。

专属座驾无声在他身前停下, 伊莱坐进后座,一秒钟也没耽搁, 直接升起了隔音壁障。

靠上微微冰凉的后座,闭目沉思了片刻,再睁开眼时,眼神中已经燃起了势在必得的光芒。

他抬手, 划动手指在终端上拨出一个通讯。

下一刻,一个恭敬沉稳的声音在车厢内响起。

“少爷,有什么吩咐?”

“亚伯,”伊莱冷声下令,“我要陆厌离最近一年之内所有的行踪报告,越详细越好。尤其是他被联盟放逐到寂静星之后,直至这次任务结束,返回中央星之前。这段时间内的所有信息,包括他被放逐期间从最高智脑那里传来的异常报告、医疗档案,以及这一次的镇压任务结束之后,所有的航行日志、补给地点。”

他顿了顿,补充道:“特别是他在那些枢纽星上搜索时,打听过的消息,接触过的人,这些信息,能弄到多少就要多少!”

终端那头的亚伯没有丝毫的迟疑,沉声应下:“明白,少爷。”

悬浮车无声地滑入车水马龙之中,伊莱挂断了通讯,回望向宴会厅的方向,眸光在霓虹闪烁的夜色中被映照得模糊。

“陆厌离,让我来看看吧,你究竟遇到了一个什么样的‘奇迹’。”

*

宴会结束,已近深夜。

辞别了威尔逊军团长和第八军团的其他同僚,陆厌离准备回家,刚走出大门,一辆悬浮车就在他的面前停了下来。

神情严肃的老管家开门下车,身子深深地躬了下去。

“三少爷,老爷吩咐,让您宴会结束后回老宅一趟。”

陆厌离手指一紧,方才与同僚们相聚时的轻松心情一扫而空。

“三少爷,老爷已经等你很久了。”见陆厌离没有立即应声,管家迈前一步,再次开口,姿态依旧恭敬,但那不容置疑的语气,像极了他的主人。

陆厌离深深看了这位也算是看着他长大的老人一眼,迈步坐进了后座。

悬浮车迅速启动,穿过瑰丽喧闹的商业街,一路向着深邃的宅院驶去。一刻钟后,无声降落在了陆家老宅那戒备森严的庭院之中。

陆厌离走下车,望向面前这已经变得陌生的庭院。

秋风萧瑟,吹动一排排有序布置的黝深林木,哗哗作响。原本应该清新舒畅的气息仿佛都被这座沈甸甸的老宅压制住了,弥漫着一股行将就木的味道。

管家已经行在了前方,仍旧躬着身,手臂直愣愣地举着,为他引路。

陆厌离自嘲地笑了笑,如今,回一趟这个名义上的“家”,他们都怕他不认得路了?

心中对于这位老管家仅存的些许濡慕之情也消失殆尽,陆厌离没有再停留,径直地越过对方,穿过幽深的廊道,走向主宅最中心的书房位置。

明明沿路都是躬身侍立的仆人,靴跟敲击在石质的平整地面上,发出的回响却冰冷而孤寂。

书房的大门虚掩着,管家当先一步为陆厌离推开了房门,便后退一步,无声无息地隐入了门后的阴影里。

陆厌离一步踏入,大书房里的景象便展现在了他的面前。

整个书房非常宽敞,深色实木铺就的地板,配上同样质料的书柜与书桌,整体营造出了一种肃穆威严的氛围。

此刻,仍然身着一身正装的中年男人,正背着手站在旁侧巨大的窗户前,望向点缀着几盏灯火的庭院。听到门口传来的脚步声,没有立刻转身。

陆厌离早已习惯了父亲一贯的做派,这样的表现,说明他动了怒,正在等待着自己主动认错。可如今,他不想再如他所愿了。

他同样一句话也没说,就这么静静站着沉默等待,两人之间的空气逐渐凝滞下来,每一秒都似乎被拉得无比漫长。

终于,还是陆明远先忍不住了。他缓缓转过了身,眉宇之间有着权势刻下的烙痕,但目光仍如十几年前一样高傲而锐利。此刻,他的双目中蕴含着毫不掩饰的怒火,与晚间在宴席上满面笑容地奉承伊莱时的模样天差地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