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6章
眼看着气氛暧昧了起来, 江寻有些遮掩地侧了侧头,轻咳了一声。
听到这一声提醒般的轻咳,陆厌离的眉目间迅速浮起一片失望之色。可是他也明白, 两人分别了这么久, 自己如今又变回了人形,江寻一时之间难以接受也是正常的。
于是, 按捺下心中的失望, 压抑住蠢蠢欲动想要触碰的冲动,乖乖坐正,等待着久违的来自江寻的治疗。
见陆厌离明白了自己的意思,江寻心中不自在的感觉消散了一些,终于能将精神集中起来,开始诊疗。
手指伸展出去, 摩挲着按在陆厌离腕间的主脉络上,下一刻, 几根凝聚的精神力丝线便从指尖延伸了出去,迅速没入了陆厌离腕间。
这些精神力丝甫一进入陆厌离的身体, 便令他止不住地轻颤了一下, 心头立刻悸动起来。
虽然在两人分开的时日里,自己曾经通过那个不完整的刻印,接收过江寻的精神力, 可那时的接触, 太过突然,他根本来不及反应过来就已经结束。完全无法和现在这样面对面的触碰相比。
再加上,他原本就对江寻这种实体化的精神力触碰极为敏感,这些精神力丝线中蕴含的力量虽然微小,不至于让他当场失态, 却也像是不停搔刮在他心尖上似的,极具存在感。
他的心神几乎完全被这几条探入体内的丝线所占据,意识跟着它们游遍全身上下每一个角落,明明知道这是很正常的诊疗步骤,却还是止不住地胡思乱想。
这种感觉,就好像是被江寻从头到脚轻柔地拂过一般,完全唤醒了这具身体对这股熟悉精神力的记忆。体内被控制得很好的精神力,被这搔刮一样的游走,缓缓叫醒,自动自发地开始往那些丝线周围聚拢了过去,随着它们的脚步渐渐开始了流转。
陆厌离只觉皮肤一阵酥麻,一种不太剧烈,却足以吸引住他注意力的瘙痒,久违地从心底漫溢而出。
身上的毛孔似乎都活了过来,张着嘴渴望着精神力的滋养。诊疗还没正式开始,已经让他的面颊开始泛红,整个身体缓慢地苏醒了起来。
江寻完全没注意到陆厌离的异样。
如今,他已经能非常熟练地运用精神力丝线,探查病患体内具体的状况,面对着已经许久没有见到的猫猫,关心之下,他的探查更加细致缓慢,不想漏过任何一点儿隐患。
精神力集中之下,他完全没有留意到陆厌离的表情。
今日的时间已经很晚了,他并不打算深入精神图景中,为对方彻底治疗。只想初步掌握对方如今的状况,将他体内沉积的一些外围污染净化掉。
细致探查的过程中,遇到比较轻薄的沉积,便会直接使用精神力丝粉碎掉。而污染比较集中的区域,则会标记在他脑中的图像上,等待第二轮的集中净化。
这个过程中,他敏锐察觉到了陆厌离体内的精神力,随着他的动作运转了起来,他特意放缓了一些速度,让它们追上自己的精神力丝线,包裹其上,感受了一下对方精神力如今的活性。又在绕过精神海时,估算了一下精神海的规模。
令他满意的是,情况比他预期的好得多,对方的精神力不管是从总量还是质量上来说,状态都很不错,只是在一些关键节点上存在一些凝滞浑浊,按他平日里的治疗效率来计算,大概用不了几次就能帮对方恢复到最佳的状态。
江寻满意地准备收回自己的精神力丝,就要进行下一个流程。可这时,意想不到的事情发生了。
似乎是察觉到了他想要离开的意图,那些聚拢在他精神力丝旁边的哨兵精神力,如同应激般突然沸腾了起来,接二连三地开始往他的丝线上面裹缠,拖拽着他的丝线不愿让他离去。
“嗯?”江寻一楞,莫名地抬眼,看向陆厌离,却见他的状况似乎不太对劲。
刚才诊疗刚开始的时候,对方明明是很正常地端正坐着,只伸出了一只手轻轻搭着他。可这会儿,整个人却佝偻了起来,脑袋完全垂了下去看不到面孔,一只手撑在沙发上,另一只手被他握着,就用着这样别扭的姿势维持着平衡,看起来很是难受。
一惊之下,江寻再顾不上去管那几根精神力丝线,任由它们溃散开来,被紧紧缠绕着的哨兵精神力吞吃殆尽。
向前一倾身,一手揽住陆厌离的腰让他靠住自己,一手抬起他的头,急切地问道:“怎么了?很难受吗……”
话还没说完,便被掌心托起的那张脸上露出的表情打断了。
短短几分钟时间,这张面孔上便完全失去了先前的一本正经、矜持从容。
苍白矜贵的面庞,如今一片潋滟绯红。一双细长碧绿的眸子,似乎有些失焦,泛着点点水光,毫不掩饰地用期待、渴望的目光望向他。鼻梁两侧,渗出了一些细密的汗珠,鼻翼不停翕张着,呼吸急促。泛白的嘴唇,被他自己死死咬着,已经充了血微微肿胀起来。
江寻手心一热,只觉得对方的皮肤,温度越来越高,让他忍不住想要松手。可被他托着的脸蛋,似乎是贪恋他掌心里的那一点点凉意一般,根本不让他逃离,反而顺着他卸力的方向贴了上来,将整个脑袋的重量,都压在了他的手心里。
看到陆厌离的这幅情态,江寻像被烫到了一样,面上也猛然升起了热度,下意识地就想松开他向后躲避。
一感受到他的动作,陆厌离神情中更添委屈,眉头一下子轻蹙了起来,看向他的目光越发引怜。
江寻最是受不得自家猫猫受委屈,即使对方现在是人形,也是如此,后退的动作立刻犹豫了起来。
见此情形,陆厌离心中一暖,却不愿收敛,面上更红,动作间却更加大胆,居然一扭身,便顺着江寻另一只揽着他的胳膊滑了过去,双臂一伸,死死抱在了对方的腰间。
江寻只觉得腰间一紧一热,便被一具温热的身体完全贴了上来,脖颈处一烫,刚才还贴在他掌心中的泛红发烫面孔便移了过来,死死埋进了他的颈窝之中。
“你……”江寻的眼睛猛地睁大,刚吐出一个字,上身便被这个突然倒过来的身躯压得一下子失去了平衡,拢着陆厌离“嘭”的一下倒在了沙发上。
“你……你在做什么啊……”江寻面上一片飞红,神情尴尬间又混着几分不知所措,心里乱糟糟的,完全被陆厌离此番举动扰乱了理智的思维。
他推了推怀中人的肩头,见对方纹丝不动,十分确定自己对抗不过对方的力气,只好无奈地放弃了动作,双手无措,都不知道该往哪里放。
陆厌离低着头,闭眼紧紧抱着面前的身躯,任心中漫溢的情感肆意流淌。许久,才微微张开了口,吐出微不可闻的两个字:“想你……”
紧接着,心中涌动的情感像是被熟悉的气息、熟悉的精神力、熟悉的身体彻底激活,在心间汹涌澎湃地飞涨了起来。
这一刻,陆厌离似乎才真正确定了江寻的存在,从身体最深处释放出了这长久以来对于他的思念与渴望。
抑制不住地声音开始不断从口中奔涌出来,声音越来越大,越来越清晰。
“江寻……想你,我好想你……想你……江寻……好想你……”
单调的几个词语不断地重复,其中蕴含着的情感却越来越充盈,越来越汹涌,到最后,甚至带上了一丝哭腔。
江寻的表情,也从尴尬无措,到惊讶,再到酸涩,最后化为一片心疼。
一双手不再去使力推开身上的人,而是缓缓落在了他的头顶,落在了他的脊背上,顺着自己的心意,轻轻抚摸着,安抚着,开口回应着,用一声又一声的“我在”,抚平他的委屈与不安。
此时,在江寻心中,面前这位荣耀的联盟之星,陆家公子,顶级哨兵,终于渐渐与他最熟悉的那个身影合为一体,化为他最亲密也最深刻的羁绊。
久久,陆厌离才在这不断地安抚之下,停下了口中的呼唤,可依然紧紧抱着江寻不愿意分开。
江寻此时的语气里,已经完全失去了面对陌生人的礼貌与距离,理智与得体,声音低沉温和,充满了诱哄:“我在呢,不离开,以后都陪着你,你松开我,我们先给你继续治疗好不好?”
陆厌离不语,只是一味地摇头,抱着他不撒手。
江寻头疼又好笑地看着怀里这个人。
以前是小猫时,遇到他耍赖,自己还能凭着力气让它乖乖听话。这时候化为人形了,竟比做猫的时候还要难搞,执拗起来,让自己都无处下手。
劝了半天,也不见他有丝毫动容,江寻终于放弃努力,开始自暴自弃。
干脆连两条腿都搭上了沙发,让自己躺得更舒服一点。又掐住陆厌离的腰往上抱了抱,无奈说道:“行了行了,我就这个姿势给你治疗好了吧,趴上来一点,这么扭着你不难受吗?”
闻言,陆厌离面上马上转忧为喜,终于松开了死死抱在江寻腰间的双臂,顺着对方的力道翻到了他身上。下一刻,又迅速把手臂环上了江寻的脖颈,像是怕他反悔一般。
被他这幅黏人的模样气笑,江寻一声闷笑。陆厌离听在耳中,连耳朵都红了起来,却丝毫不知悔改,只觉心间一片安宁满足,长久以来飘飘荡荡的灵魂,终于找到了归处——
作者有话说:黏人猫猫今日依然在正常发挥[墨镜]
晚点还有一更,今天给大家点甜头[狗头叼玫瑰]
第167章
江寻一手搭在陆厌离腰间, 一手轻拍着他的脊背,安抚着他的情绪。
脑中迅速运转,盘算着下一步的诊疗方案。
刚才用精神力丝探查过后, 他已经大致有了治疗方案。
今天先为他清理掉外围的污染, 精神图景之内的治疗需要的时间比较长,而且他也许久没有用过深层疏导这个技能, 最好让他重新上手熟悉熟悉, 练习过几次之后,再为他清理净化。
“算你没再骗我,状况比我想的好得多。”江寻心中最后一点担忧尽去,惩罚性地捏了捏陆厌离的耳垂,算是揭过了之前他胡乱使用技能的事。换来陆厌离一阵不满的小声哼唧。
本想着小树如今状态不错,过去对他来说比较刺激的精神触须接触, 如今应该可以承受得住了,还打算用触须来快速处理掉污染。
可看看陆厌离现在的模样, 和对精神力丝线的明显反应,江寻赶快打消了这个念头。
“还是稳妥点吧。”他自言自语道, 手指轻轻点了点陆厌离的额头, “万一再刺激到你,我可招架不住。”
对不起,作为地球人的我真的赶不上你们星际世界的速度……江寻有些悻悻然地想。
挂在他身上的陆厌离丝毫不知道自己无意间错过了更进一步的机会, 这会儿靠在江寻身上, 让他完全找回了很久之前的感觉,根本不愿意与对方有片刻的分离。急切地用脸颊不停蹭着江寻的颈窝,像极了当年他还是小树时的习惯动作。
江寻被陆厌离的小动作搞得有些脸热,冷静了半天才排除掉了他对自己的影响,又权衡了半天, 终于有了决定。
算了,慢点就慢点吧,反正现在他的状况也不急,他们以后有的是时间慢慢来。
心下定计,江寻就不再犹豫。他连精神力丝都没有重新凝聚,而是将虚幻的精神力集中在指尖,轻轻插入了陆厌离的发间,缓缓从上到下地梳理了起来。
这一次,他选择的是最为舒缓基础的接触式疏导。很久之前,他刚刚在寂静星上觉醒的时候,曾经在为小树梳毛时,无意识中使用过这个技能,让精神力以最缓慢的速度融入对方的身体中,为他进行疏导。
如今,他的手指温柔地梳理着陆厌离的头发,便似当年为小树梳理毛发。
那是当初他们每天都要进行的固定活动,他记得当时他还将小树梳理下来的毛发储存了起来,想要学地球上的很多家长一样,把它做成纪念品。只可惜,随着当年的那一次意外,这些回忆被统统遗留在了那个安静的星球上。
而自从离开小树之后,他便再也没有用过这个技能了。
这种疏导方式通常只有刚觉醒,还没有掌握正式疏导技能的小向导才会使用。这种疏导因为是从体表向内渗透进去的,对于精神力的损耗很大,疏导效率不高,所以,在学会正式的疏导技能后,几乎没人会再用这种方法。
不过,江寻觉得现在这个技能对陆厌离来说刚好合适。疏导效率不高也就意味着作用速度比较缓慢,对哨兵带来的刺激也就最为轻微,正适合陆厌离目前的状态。
反正他如今的精神力总量充足,不怕浪费,大不了就延长些疏导时间罢了。
江寻的下巴轻抵在陆厌离额头,一只手不断在他的发间穿梭抚摸着,带着十足的安抚意味。动作之间,丝丝缕缕的精神力顺着他的皮肤缓缓渗了进去,轻柔地汇入经络之中,随着能量的流动,一点点地将他体内的污浊冲刷融化。
轻柔的动作润物无声,不知不觉间便与陆厌离体内的精神力融汇为一体,为他带去一波又一波微妙的愉悦感。
那些被精神力丝唤醒的精神力,没有重新睡去,而是以一种平稳的速度,在陆厌离的体内运转了起来。肉眼可见的,他身上的气息变得越发平和安宁起来,力场也像是得到了安抚,温顺地笼罩在他的身周。
江寻持续着动作,眼看着陆厌离的表情越来越放松,紧紧搂着他脖颈的手臂也渐渐松了下来。最后,呼吸彻底变得平缓而悠长,整个人沉沉地睡了过去。
陆厌离沉浸在安宁的睡梦之中,久违地感到了轻灵与安心。他又梦到了那个人,让他惊喜的是,这一次,对方没有越走越远,让他无处寻觅,而是同样也向着他靠近了过来。
陆厌离一边叫着他的名字,一边毫不犹豫地抱住了他,而对方居然也像从前那样将他揽入了怀中。
“别走……”他在梦中喃喃道,手臂不自觉地收紧。而对方不但没有消失,反而一下一下轻拍在他的脊背上,像是在哄着他重新入睡。
这样的反应让他越发明白这只是一个虚幻的美梦,却不愿意清醒过来,不断呼唤着对方的名字,沉浸在那温柔的抚慰中,直到耳边传来一声又一声越来越清晰的呼唤……
“陆厌离……陆厌离,醒醒……小树……”
陆厌离迷迷糊糊地睁开了双眼,口中还惯性地喃喃着对方的名字。直至眼前的景象逐渐清晰了起来……
“陆厌离?……醒来了吗?换个地方再睡吧,这样你不难受吗?”
江寻有些吃力地轻声叫醒了陆厌离。花了两个多小时,他才终于把陆厌离体内的外部残疴处理得差不多了。这一趟下来,他的精神力倒是没多少消耗,身体却实在撑不住了。
这个沙发实在太小了,他一个人都躺不舒服,只能把脚搭在对面的扶手上。更不要说是两个大男人挤在一起了。要真的在这里窝一晚上,他明天早上可别想爬起来了。
眼见着怀里的人迷茫地睁开了眼睛,渐渐清醒了起来,江寻半撑起身子,正要把他也拉起来,却见那人,又是一个猛扑,重新把自己压了回去。
“嘶!”已经被他压麻了的肩膀一阵酸爽,江寻没忍住,泄出一声低吟。
如此真实的触感与声音,终于让陆厌离彻底清醒了过来。死死盯着被他压在身下的男人,他终于想了起来。
这不是梦,他真的找到了江寻。
神志清醒了过来,这才意识到两人现在的姿势,看着江寻呲牙的表情,赶忙羞愧地从对方身上翻了下来,蹲跪在了沙发旁。
“对不起,我居然睡着了,你没事吧?”他焦急地上下打量着仍然躺在沙发上,半天起不来的江寻,伸手想扶又不敢碰的样子显得格外无措。
“没事,就是肩膀麻了,你让我缓一缓……”江寻倒吸着气,皱着眉头缓了半天,那一阵难耐的麻痒才渐渐消退了下去,活动着肩膀,这才慢慢坐了起来。
“好了,我没事了。”迎上对方担忧的目光,江寻安抚地笑了笑,“行了,外部的污染暂时给你清理干净了,精神图景里面的,下次再帮你清理。”
听他提起这个,陆厌离这才惊觉了自己身上的变化,心中一动,内视一番,惊讶地发现,这一年以来,在他身体里重新沉积起来的污冗,居然已经完全消失不见了。
“你是怎么做到的……这么快!”陆厌离重逢以来第一次感到了由衷的惊讶。他自己的实力他是知道的,这次康复归来以后,不仅重归巅峰,还不知缘由地凭空增长了一大截,如今要给他疏导,不知要比当初在寂静星上时难度提高了多少倍!
他一直知道江寻的悟性很不错,当初,只靠着自学就掌握了C级向导的技能,但是他记得江寻的精神力潜能并不是很高,当初精神海的总量就增长得不算快,为他疏导的时候,经常会完全耗尽精神力半昏半睡过去。
若非如此,他也不能一直不露痕迹地为他偷偷补偿。
如今只不过一年过去,他是怎么成长到能举重若轻地进行疏导的?!这……陆厌离不是非常清楚向导的能力划分,但是按照他的估算,要达到这样的水平,至少得是A级了吧?
“哼!”江寻笑着点了点陆厌离的额头,“这一年时间,我也是很努力的好吗,当然会进步了。”
他站起身来,伸展了下僵硬的身体:“我在圣所可不是白待的。”
“好了,已经很晚了,先睡吧,以后再慢慢跟你说。”时间已经过了凌晨,再不睡,外面的天都要亮了。江寻不欲在这些事上继续解释,反正相处久了对方自然就会清楚的。
现在的问题是……
“真的要留下来吗?”江寻转过身来,认真看向仰面凝视着他的陆厌离。
陆厌离没有说话,直接用行动回答了他的问题。
被净化过的精神力运转起来更加流畅,一念之间,一层细密的灰黑色光点就笼罩住了陆厌离周身。下一秒,他的身影一晃化为虚幻,全身的衣物“啪”一声坠落地面。
待光点重新凝聚起来,一只久违的灰色小猫便出现在了江寻面前,那双熟悉的绿眼,在灯光下闪烁着期待的光芒——
作者有话说:继续甜甜~猫猫奋勇向前冲冲冲[三花猫头]
第168章
已经许久未见的猫猫, 突然出现在了面前,让江寻的目光一瞬温柔了下来。
他仔仔细细打量着面前正襟危坐的猫猫。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身上沉疴尽去的原因,他的毛色与瞳色都比在寂静星时浅了一层。特别是一圈茂盛的毛领圈与腹部的毛发, 根部都褪成了浅灰色, 只有毛尖仍然维持着烟灰的颜色。
面部整体没有什么变化,依然是一副宽额阔鼻的威风样, 就是脸上多了些肉, 嘴套更明显了些,在自然光下看着有些暗沉的墨绿瞳孔,褪成了更加通透的碧绿色,不得不说,这样的配色让他看起来比在寂静星上时更有生气了。
变化最大的要数他的尾巴,原本就又长又蓬松的大尾巴, 似乎又经历了一次爆毛,颜色也有了些变化, 从尾根到尾尖毛色逐渐变淡,到了最顶端的那一撮, 已经完全褪成了纯白色。整体的毛量与长度都比身上更胜了一筹, 随意摆动一下就如波涛般光滑柔软,翻卷如云,直让人看得手痒心痒, 想要薅到手中揉搓把玩一番。
他似乎也对自己如今的外貌十分有自信, 端坐的姿态威风凛凛,尾巴慢吞吞地左摇右晃,似乎是故意要让江寻看清它漂亮的模样。
见江寻一直盯着自己,却一点儿表示也没有,他有些疑惑地微微歪头, 似乎是在问:你为什么还不来抱我。
江寻被他看得整个心都软了下来,半蹲下来向他伸开了双臂,猫猫马上动了起来,踏前一步就顺势偎进了江寻的怀里,整个身体像没有骨头似的软了下来,直到这时,才长长地“喵~~”了一声,又细又软的夹子音甜腻得与他这幅威风的外表完全不搭,可放在小树身上,江寻却觉得合适得紧,不由震动着胸腔,低低笑出了声来。
恢复了猫身的陆厌离,似乎完全丢掉了矜持与礼貌,听到江寻的笑声,手脚并用,软绵绵地用肉垫拍打着江寻的胸膛表示抗议,身后的大尾巴却不住地扫过江寻手边,似乎在勾引着他来把玩。
江寻心中酥软,只觉某个空荡荡的地方,如今终于等来了它命定的主人,双臂一合就将猫猫紧紧抱进了怀里,走向床榻。一只手像是抱着小婴儿一般让他仰躺在怀里,另一只手犹豫了一下,还是落在了猫猫的脑袋上,手指成梳,不住地抚摸着他的面颊后脑,揉捏着他软软的耳朵。
本想更加亲近一些以慰这长久的分离,可看着猫猫圆溜溜看向他的信赖眼神,想到他内里的人,还是感觉有些犹豫。坐在床上,眼睛扫了眼床榻想了想,还是把猫猫放在了枕边。
“我这里地方小,今天就先委屈你一下了。”江寻带着些歉意,大手压上猫猫的脑袋,摸了几下,便调暗了灯光,翻身上床。
可此时披上了猫猫外皮的陆厌离,哪里会乖乖听他的安排,一见江寻躺进了被窝里,刚刚还安安分分窝在枕边一动不动的猫猫,马上一个低头,从江寻手下顺滑地溜了出去,脑袋灵巧地一顶,便从侧面的被缝中钻了进去,四爪扑腾几下,硬挤进了江寻怀里,再往上一伸脑袋,就亲亲密密地偎进了江寻颈间,一边软软地叫着,一边盯着他的脖子舔舐了上去。
“唔!”猫猫舌头上的倒刺刮到江寻敏感的颈间皮肤的那一瞬,他的脸庞瞬间就红了,慌忙伸手挡在了自己的脖子上。
“你……别,你现在不能再舔我了。”一句话被江寻说得磕磕绊绊。将陆厌离那张眉眼清俊的面庞,与面前猫猫的动作联系起来,更是让他不好意思到了极点。
陆厌离这会儿化作了猫身,好像便连性格也有了变化,见着自己的目标被挡住,丝毫不在意,马上就转换目标舔上了江寻捂着脖颈的手背。又是舔舐又是轻轻啃咬,动作间是一如既往地欢快亲热,双爪抱住江寻的手腕就黏黏糊糊地整个贴了上去。
“哎哎!”江寻刚护住了脖子,整只左手又沦陷,再去阻挡猫猫的热情抽出左手,又被他抱住右手。手忙脚乱之间,只觉得被那温软的舔舐与啃咬纠缠,直直挠在了心尖上,又是酥麻绵软,又是手足无措,憋得整张面庞都热烫了起来。
“好了,不准闹了,赶快睡觉!”被猫猫闹腾地急眼了,江寻也不管他的折腾,一手从他身下穿了过去紧紧将他搂过来控制住他的动作,一手把他的脑袋按进胸膛里,止住了他逮哪舔哪的行为。
感受着这样从上到下的控制笼罩,被江寻的体温与气息完全覆盖着,陆厌离呼吸急促,目眩神迷,终于停下了纠缠的动作,紧紧扒住江寻胸前的衣服不动了。
这样的感觉正是他最最喜欢的,他甚至更加缩紧了身子团得更小一些,好让自己完全缩进江寻的臂弯里。
他的尾巴翻卷着攀上江寻的小臂,不是推拒,而是把它拉得更近,恨不得让他紧紧箍住自己,让所有的皮肉都在他的手下颤抖。
紧紧贴在江寻怀里,蹭着他的胸膛,陆厌离在江寻的大掌包裹下,克制不住本性地喉头滚动,发出一连串咕噜声。
见到这个小祖宗终于消停了下来,江寻松了口气,都已经快要入冬的时节,这一番来往竟让他冒出了一头的汗来。脸上也像烧着了似的,腾起阵阵热气。
他这边气喘吁吁,胸膛起伏着喘息,却听见怀里传出一阵小声的咕噜,不由没好气地捏了捏猫猫的耳朵,惹来他一阵小声的喵喵叫唤。
低头看看头也不抬,蹭得欢快的猫猫,无奈地叹了口气,知道是别想让他重新出去睡在旁边了,只好拉起了刚才在闹腾中被震开的被子重新包裹住两人,点了点猫猫湿漉漉的鼻子:“好了,现在不准再闹腾了,好好睡觉!”
陆厌离得偿所愿,更是确定了自己这身猫猫皮依然和过去一般无往不利,自然不会再闹,满意地紧紧扒住江寻的衣襟,嗅闻着令人安心的气息,慢慢坠入了梦乡里。
看着怀里的猫猫终于缓缓闭上了眼睛,呼吸变得悠长,江寻托着他小小的脑袋,看了半晌,用拇指轻轻摩挲过他的额头,终于露出了一个满足的笑容。
低下头去,轻轻在猫猫额头上落下一个吻,终于拢着这失而复得的珍宝,渐渐睡了过去。
小小的公寓内,只因多了一个身影,便被满满的安心与满足充溢。
一人一猫依偎在一起,便如拥抱了他们的全世界。
*
清晨,江寻皱了皱眉,被一股存在感十足的视线扰醒,一睁开眼睛,便瞧见一张鼓鼓的小脸,睁着溜圆的绿眼睛,乖巧地静静趴在胸前,仰望着自己。
一见他睁眼,马上伸过了脑袋,怼在他的颊边轻轻顶|弄着,一边磨蹭着撒娇,一边拉起细长的调子,软绵绵地叫唤了起来。
这一下,把江寻刚醒来时生出的那点不自在一下子磨碎,只剩下了满心的暖意。
“你真是……”江寻组织了半天语言,看着那张依赖地贴在自己颊边的小脸却半天说不出口,只得没好气地点了点他的额头,把这个牛皮糖推开了一点,“好了好了,我该起床上课去了。”
又费劲地从猫猫爪下脱身出来,终于下了床。
走到窗边开了条缝,让清晨的微风拂过面庞,江寻这才降下了一些温度,冷静了下来,转过头说道:“我先去做点早餐,你……”
江寻犹豫了下,以前他只是一只小猫,自然是一直跟着自己,听自己的安排。可如今对方也是一个独立的人,他似乎就没有什么给他安排日程的权利了。
陆厌离哪肯让他犹豫,一见江寻离开了床铺,也立马清醒了过来,根本不管江寻的欲言又止,一跃轻盈落地就冲着江寻的裤腿跑了过来,有力的后腿一使劲,便原地跳起,一跃挂上了江寻胸前,再勾着他的衣服往上一窜,就踩上了江寻的后脖颈,尾巴往他颈项上一挂,便稳稳地坐了下来。
这一番兔起鹘落动作极快,江寻根本来不及反应,便已经肩上一重,成为了猫猫的坐骑。这下也不用他犹豫了,叹了口气,就顶着猫猫起锅开火,在他熟悉的打扰下,坚定地为二人做好了早饭。
其中一番攻守歪缠自不用提,也是完全唤醒了江寻的记忆。
昨天两人才刚刚重逢,江寻家里自然没有特别准备给小猫的食物,他准备的是与自己一样的牛奶三明治。将盘子放上了桌,这才抖了抖肩膀,侧脸看向依然与他挤挤挨挨的猫猫:“好了,快变回来吧,吃饭了。”
陆厌离依依不舍地最后凑在他耳下蹭了蹭,这才跳了下来,跑向小客厅。
知道对方要变回来换衣服,江寻也适时地转过了身去,不去看客厅里的景象。可刚背对着那边坐了下来,又听到客厅里传来一连串喵呜喵呜的叫声。
放下手中的餐具,叹了口气。江寻只觉得这一天一夜里叹气的次数,简直比得过之前一年的份额了。
只这一声叹息的工夫,便听着客厅里的叫声越发委屈了起来,只得赶紧站起了身,几步走了过去。
“好了好了,我来了,怎么了?”
猫猫见成功唤来了江寻,终于停下了一迭声的吵嚷,一低头,把脚下的衣服拖到了他的面前。
江寻一眼看到那身堆在地上皱巴巴的衣服,心中便暗叫不好。等到拎起那身军部礼服仔细打量了一下,心彻底死了。
这种面料特殊,专供宴会使用的礼服,都是十分娇贵的,每次穿之前都要特意打理熨烫,否则,就会皱巴巴的显得十分邋遢。
昨天陆厌离穿着这身衣服,对他又是抱又是压的,本就皱出了许多褶子。最后他重新化为小猫之后,也没有去管那身跌落在地上的礼服。一夜过去,这身金贵的衣服早就皱成了破报纸,根本不能穿了。
猫猫此时还理直气壮地站在衣服旁边,一双碧眼炯炯有神地望着江寻,也不知道是在自豪什么。
江寻头疼,没好气地戳了戳他的脑门,都怪他昨天缠自己缠得紧,让自己完全忘了这回事。现在该怎么办?自己马上就要出门,总不能就让他一整天保持着这幅样子吧?
眼看着猫猫又软软叫着贴了上来,江寻伸出一只手指,恶狠狠地把他顶了开来:“不行,等下我要去上学的,你难道还想这幅样子跟我一起去吗?还是说你想留在家里等我回来给你送衣服?”
这一次,江寻坚决地拒绝了他这个异想天开的想法。
昨天可是有好几个同学看到他和陆厌离有旧,今天要是他上学去,身边突然多了只猫,任谁都会猜出这其中有猫腻了。
他倒是不怕别人说他什么,但陆厌离在外面声名赫赫,还刚刚获得了最高勋章,在这种时候传出这样的流言,对他的威望一定有很大的影响。
他并不想让两人的关系,为他带来负面的影响。
回忆了一下陆厌离的体型,江寻认命地打开了衣柜,挑了一身他穿得比较少的衣服,放在了沙发上:“今天就先穿我的衣服吧。”
猫猫看着江寻的动作,长长的喵叫了一声,声音有气无力,似乎不太情愿,被江寻无声瞥了一眼,这才安静下来,啪嗒啪嗒地小跑到了沙发前。
江寻正要转身回避,熟悉的精神波动已经震颤了起来,下一秒,一团黑灰火焰从猫猫身体上窜了起来,瞬间膨大,将他完全笼罩了进去。
紧接着,火焰中心出现一个黑影,转瞬拉长升高,凝聚成形。随即,外部沸腾的焰流倏然回流,在一身苍白皮肤上消失了踪影。一个赤|裸的身躯一步踏出,出现在了江寻面前。
江寻的眼眸一下睁大,反应过来之后猛地转过了身,余光还是看到了那人压下上身去取沙发上衣物的背影。那挺翘的白肉在视网膜上一闪即逝,便晃得他两颊升温,赶忙疾走几步远离了客厅。
陆厌离手上拎着江寻拿给他的卫衣,背对着江寻的面庞也是一片晕红,咬着嘴唇一阵紧张。听着耳边的脚步声渐渐远去,心中涌动着的也不知是放松还是失望。
稍缓了缓,看了看手中的衣服,偷偷凑近闻了闻,眼中露出一点满足的笑意,速度飞快地将这一身稍显宽大的衣服套在了身上。
挽起裤脚再走出去时,已经恢复了平日里的镇定从容。
江寻看到从客厅里走出来的人,稍稍顿了顿,轻咳了一声,拉开旁边的椅子,引着他坐了下来,将餐盘挪到他面前,请他用早餐。
眼角余光观察着这个与平日里十分不同的人,心中又生出些不一样的感觉。
之前见到陆厌离的时候,他不是穿着军装就是礼服,即使在一些资料视频里出现的便装,也是各种制式的战斗服。就算是他十几岁时的照片,给人的感觉也总是冷硬有余,缺了些符合他年纪的鲜活气。
如今穿上了他的衣服,没有整理的头发自然地垂坠下来,配上对方本身容貌里自带的有些冷淡的气质,看着一下子小了好几岁,显得乖巧又矜贵。
他此时已经完全不见了刚才化作猫猫时的歪缠,坐下时脊背挺直,吃起饭来也不用手直接去拿取,而是灵巧地用刀叉分割,力使得巧妙,一点儿餐具相碰的声音都没有发出来,一举一动优雅有度,充满了与生俱来的贵族气质,与化作猫猫时的模样完全判若两人。
这一番表现,又为江寻心中的画像添上了一些不一样的颜色。
两人默契地用着早餐,虽未说话,眼波流转间却每每从对方身上滑过,无声无息间,便洋溢起了一股微妙的气氛。
直至两人一起放下了餐具,江寻这才斟酌着开了口:“我等下就去圣所了,你今天要怎么安排?”
“我最近都没有什么特别的安排,有事的话威尔逊将军会联系我的。”陆厌离放下手中的牛奶杯,看向江寻,“等下我和你一起去圣所,我也有些事情想要去请教一下哨兵学院的导师。”
“嗯?”江寻为这个回答怔了一下,不太明白陆厌离都已经毕业从军十几年了,能力早就提升到了潜能上限,还有什么问题需要重新回去圣所请教的。不过,既然对方已经有了自己的安排,他也不便多言,“好的,那我们等下就一起走吧。你的衣服的话,我回来洗好之后给你送……”
话还没说完,便被陆厌离急急打断:“等晚上下课了,我过去接你,我们再一起回来。”
看着江寻愣住的表情,他语气放缓,义正言辞地解释道:“军部的下一个任务不知道什么时候就会下达,你不是说我身上的污染还需要好几次治疗才能清理干净吗?不如就趁着我最近休假的这段时间帮我疏导吧,这样我去处理下一次任务也更安心一点,可以吗?”
“……当然可以。”对这个非常合乎情理的理由,江寻自然认同,但看着陆厌离的模样,总觉得有点不对。
想了想,早点为他疏导干净,的确也能让自己更放心一些,遂也不再拒绝。
只是临出门前,看着陆厌离这一幅面嫩的学生样,还是犹豫地问了一声:“你这个样子出门可以吗?要不还是先回家去换件衣服?”
“没关系,这样就好,”陆厌离眼睛都不眨就拒绝了,“我们军部的人在休假期间也需要放松的,穿成这样很正常。”
这身衣服上满满的都是江寻遗留的气息,穿着它便像是随时被江寻抱在怀里一样,陆厌离哪里肯换,更何况……对于哨兵这种五感灵敏的人群来说,身上留着他人的气息,亦或者将自身的气息染在他人身上,都有着特别的意义。
江寻这个向导不懂这些,可他身边的其他哨兵一定是知道的。这正是他想让其他人看到的东西。
见陆厌离拒绝,江寻也没有继续坚持,便从善如流地搭上了陆厌离的悬浮车,被他送到了圣所门口。
陆厌离还想直接驾驶着车子把江寻送到核心区门口,被江寻以不同路的理由拒绝了,只好悻悻将他放了下来。直到看着江寻顺着步道走得看不到人影,这才重新启动了车子,调转车头飞向了哨兵学院的方向。
他说要去找哨兵学院的导师问一些问题,可不是假的。
马上,他就有许多知识需要用到呢。
*
江寻在圣所门口挥别了陆厌离,一直顺着步道走到了尽头,才感受不到身后那道灼灼的目光。
想了想那个与他一起起床,一起用餐的人,还是感觉十分不真实。
短短一天时间,他的生活就产生了这么大的变化,而且肉眼可见的,这种变化还会继续下去。这一点认知,不禁让他感觉到有些虚幻,有些不可思议。
一边品味着这种神奇的感觉,一边向着星环大厅的方向走去,等回过神来,已经到了星环大厅门口。
上周的积分赛,他们这一届只有寥寥几人参加。大部分没有比赛的学员都把这一周时间当做了假期,有条件的出去旅游或者回家探亲,没条件的也相约同窗,去中央星上其他的群岛上见识了一番世面。
今日重回圣所,几乎每个人都容光焕发,叽叽喳喳交流着这难得的假期里见识到的新奇事物。
而这些人中,又数几个参加了积分赛,获得了邀请函,亦或者自家有资格受到了邀请,前往那个鼎鼎大名的星辉盛宴的学员最为风光。江寻还没踏入大厅,就已经看到了厅中聚集起来的几群人。
略显尖利的笑声不时从人群中传出来,附带着身边人的连声赞叹,十分热闹显眼。
而其中最热闹的,要数中间人数最多的那群人。可坐在这群人中央的那个年轻人,一眼看到踏入大厅的江寻,口中清脆的笑声,便戛然而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