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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时,跟在后面的第二名守卫已经反应了过来,就在他抬枪的瞬间,陆厌离已经借着刚刚一记肘击的力量再次加速,脊背团起直直撞入了他的怀中,利用他的身体挡住后面两人攻击的同时,膝盖顺势重重顶在了他的腹部,当即打得那人瞬间蜷缩了下去,喉头猛地吐出一口血来,失去了反应。

陆厌离根本不从第二名守卫身后出来,一手抓住他的衣领,将这人顶在自己身前,不去管最后一名持枪的普通守卫,便直扑向他感应中实力最强的那个哨兵。

对方明显也是一名很有战斗经验的老兵,乍逢突袭,第一时间便拟化了部分躯体,也根本不去在意被陆厌离挡在身前的同伙的死活,见来袭者已经近在眼前,一声怒吼便扬起拟化出的巨爪,狠狠向前挥了下去。

只听一声凄厉惨叫,被挡在二人中间的守卫便被来自自己同僚的致命攻击,狠狠抓在了后背的防护服上。

火星四溅之后,坚韧的防护服发出一声令人牙酸的撕裂声,整个从背后裂开,连同身处其下的守卫一起几乎被切成了两段。猩红血水,碎肉脏腑顿时喷洒一地。

陆厌离为对方的狠辣稍稍一惊,动作却丝毫没有犹豫,右手在守卫身体的遮挡下闪电般向前探出,同样拟化而出的狮掌上,泛着蓝紫微光的锋利指甲凶狠刺出。只听一声闷哼,已经在对方的肚腹上横拉出一个尺许长的巨大伤口。

一击得手,陆厌离根本不停留,右脚狠狠在地面上一踏一转,整个身子便强行扭转向侧面,左脚再往后一蹬,便踩着滑腻的血肉,带着一身的血腥直直冲向最后一名守卫。

此时,最后一人已然将枪口对准了他,蓝色的能量聚集在枪口处,即将发射。陆厌离退无可退,眼神一厉,在对方开枪的瞬间猛地一个侧身。

“呃!”能量枪的射速太快,即使是陆厌离也无法在这么近的距离下完全避开。一声闷哼,左臂中枪,“滋啦”一声,能量光束灼烧皮肉的剧痛传来。

可这样的疼痛不但没有令陆厌离退缩,反而让他脸上的表情越发镇静下来。趁着能量枪刚刚发射后的间隙,他已经袭上对方的面门,一记势大力沉的手刀狠狠砸在对方颈侧,巨大的力量令那守卫身子一歪,眼前一黑失去反应,瞬间结束了战斗。

“砰!”最后一名守卫刚刚软倒,身后传来一声重物砸落地面的声音。陆厌离面色平静地深吸一口气回头,那个战力强大的哨兵已经浑身青紫,倒在地上失去了意识。

正要继续前进,陆厌离却身形一晃,脑中一阵眩晕,猛地撑在墙壁上稳住身形,嘴角已经溢出一丝发黑的血液。身体开始向他发出警报,他当即明白,自己的状态正在急速下滑。

必须要更快一点。

陆厌离深呼吸几个来回,时间紧迫,他也不再去处理战场,辨认一下方向后,便按照记忆里的路线继续前进。

转过前方的转角,陆厌离已经能看到通道口后面闪动的人影。

看着那些人毫无异状的举动,陆厌离松了口气,看来刚才那番战斗并未被人察觉。

前方的道路毫无遮蔽,陆厌离不再直接往前走,远远观察了一下场中的情势。

场地最中央,停放着一艘小型穿梭舰,体积虽然不大,可陆厌离一眼便认出,这是一种尚未出现在市面上的最新型隐形穿梭舰。大厅中聚集的人手不算太多,大概只有十几个,中间站着的三、四个身穿白色研究服的人正指挥着人手将几个密封箱往穿梭舰上搬运。旁边还有两人,正在把一摞摞纸质资料和封存在低温箱中的样品试管封装起来。

除了这几个明显是研究员的人,旁边围绕着大厅站着一圈荷枪实弹的重装装甲守卫。这些守卫的实力,比刚才遇到的那名哨兵还要强悍。能明显看出他们身上的装甲都是可变形使用的定制兽装装甲。这就意味着,护卫在这里的守卫,全部都是B级以上的高级哨兵。

不能正面突破。

陆厌离心中第一时间闪过这个念头。

同时面对十几个高级哨兵,他不能保证短时间内结束战斗,而时间拖得越久,他身上的病毒发作就越快。更何况,若是被站在中间的那些疯子反应了过来,直接在这里释放病毒,或者利用远程控制提前启动了全球释放程序,那这一星球的人还是一样要死。

必须要第一时间先废了中间那群研究员的行动力……

陆厌离放平呼吸,将自身的存在感压制到最低,将目光投向前方大厅上空,扫视一圈,终于找到了一个合适的突破口。

慢慢后退回身后的走廊里,他换了个方向疾奔而去。

五分钟后,陆厌离已经化为猫身,通过通风管道,潜行到了众人头顶。透过格栅看去,几个目标人物正在下方,几道嬉笑的议论声,夹杂在匆匆的脚步声中,传到了陆厌离耳畔。

“……哈哈,那群蠢货,打得可真激烈,离得这么远,我都能听到地面上的爆炸声。”

“一群只有肌肉没有脑子的白痴,教授随便几句话就能把他们骗得团团转,就这,老大用得着废了我们在这边辛辛苦苦打造出来的基地吗?”

“要你多嘴,你不要命了?!上面人让你做什么就做什么!”

“哎呀,我就是随便说说……也不知道,那个陆厌离会不会真的被那群乌合之众干掉。”

“怎么可能?他要是想的话,这个星球上根本没人能伤到他。不然上面怎么会让我们直接释放病毒呢?”

“话说,他自己不就是毒系的吗?咱们这病毒真能干掉他吗?”

“那当然了!教授可是根据他的身体测试数据专门为他研制的病毒,他这次死定了!”

陆厌离眸中更冷,只为了杀他一人,宁愿暴露一座经营了好几年的研究基地,还赔上一个星球上所有人的性命?

对方认为,杀死我以后得到的收益,抵得过这样沉重的损失?

陆厌离心中暗惊,可此刻时间紧迫,已经来不及去细想,只得先将这个疑虑压入心底。

不再等待,陆厌离深吸一口气,体内精神力一催,澎湃如山岳般的巨量精神力被他全部调动起来,同时,脚下一蹬踹开格栅,纵身跃下。

还在空中时,身形便一瞬虚幻化为人形。

下一秒,巨量精神力化为蓝紫毒雾从他身上炸开,瞬间充斥了整个大厅上空,随即,又如潮水般倒卷回来,在他身前疯狂旋转、缠绕,塌缩凝聚成一团粘稠液球,剧烈颤动起来。

山河倒倾般的庞大威势震得大厅中众人瞬间骇立当场,无法动弹。而后,压缩到极致的液球在盘绕中缓缓减速,一簇不详的蓝紫色虚幻火焰忽地从液球中间缭绕而起。

“毒蚀爆!”

随着一声低沉的厉喝,被压缩到极致的液球,彻底化为一团蓝紫近黑的暴烈火焰,轰然炸开。

整个大厅瞬间被炸裂迸射而出的火焰席卷,无形的暴烈波动在这近乎密封的空间中剧烈冲撞,在墙壁上轰出巨响。场中所有站着的人全部被这强大的冲击力冲撞地倒飞了出去。

离中央的爆裂点稍远一些的地方,护卫们“砰砰砰”地被砸出去之后,实力强一些的,还尚有反应的余地。一落地便拟化为最强形态,以抵抗后续随着虚幻的毒火侵入体内的剧毒。

而那几个离陆厌离最近的研究员,被第一道冲击波摔出去的时候便全部失去了意识,待翻滚着落到地面时,已经一脸青紫,瞬间毒入肺腑失去了神志。

“敌袭!是陆厌离!”场中等级最高的护卫队长猛地吐出一口黑血,他在看到那个标志性的S级技能时便瞬间明了了来者的身份。不等后续的火焰毒雾来袭,便第一时间架起了能量步枪向着空中的人影扫射过去。

明亮的能量光束在暗沉的蓝紫色中分外明显,陆厌离在空中强行扭转身形避开,可后续的第二波技能却被迫打断。

被那队长的大吼声震醒过来的其他护卫们,此时纷纷反应了过来,瞬间,伴随着声声怒吼,数十道光束从四面八方向陆厌离的方向袭来。

陆厌离有些狼狈地摔落下来,落地的瞬间,他猛地压低了身体脚下一蹬,在上空毒雾的掩护下向着护卫队长的方向直冲而去,可左肩仍是被一道漏网光束从前到后穿透,炸开一蓬血花。

“呃!”陆厌离一声闷哼,眼神一厉,干脆彻底放弃了防御,顶着密集的火力,以伤换命,将速度提升到极致,在满场的毒雾、火焰、障碍物遮掩下,合身冲上,以最原始的方式收割起剩余护卫的生命。

拳、脚、肘、肩全都变成了致命的武器,短短几分钟内,他将已经化为本能的战斗意识发挥到了极致,在伤口从他身上迸开的同时,一个个人影也彻底倒了下去。

当场中毒雾散尽,虚幻的毒火在最后一闪后,销声匿迹的时候,场中最后一个站着的人影,也在凄厉的惨叫声中,轰然倒下。

第189章

几分钟前, 喧嚣于空气中的烟尘,无声翩然落地。

整个大厅中,寂静了下来, 只闻一人嘶哑的喘息声。

陆厌离强压下喉咙口翻涌上来的血气,鼻腔里却已经有温热腥甜的液体不受控制地淌下。他脑中一阵晕眩,踉跄了一步,连忙撑住旁边的金属仪器, 这才稳住了身形。

晃了晃头, 甩去耳边已经开始缭绕的杂音, 陆厌离用破损的袖子抹去血迹,在脸上留下一道暗红阴影。

视野像是接触不良的电视屏幕一般忽明忽暗, 边缘扭曲着阵阵发黑。他不在意地拍了拍太阳穴,让自己更加清醒一些,集中注意力去查探大厅中横七竖八躺倒下来的护卫和研究员们, 确认所有人都已经失去了意识或行动能力, 才算松了一口气。

危机仍未解除,但最严峻的一关已经过去了。

他看了看时间,离十二点还有半个多小时。

深吸一口气, 他调动起体内剩余的精神力。他的能力没法压制住体内肆虐的孢子病毒, 但起码还能做到一些别的。

精神力随着意志涌向身上数处伤口, 暂时压制下伤痛, 他辨认了一下方向, 向着记忆中主控室的方向移动过去。

实验室中还有零星不明情况的守卫在四处巡逻。但好在首脑已俘, 陆厌离不必次次都全力以赴追求速度。

人数少、装备一般的, 他便直接打过去解决掉;若是同行的敌人太多,或其中有战力高强者,他便稍微绕一绕路暂避开来。

不过即使如此, 还是在一次遭遇战时,不慎被呼叫来支援的敌人一记能量枪伤到了腰侧,待走到主控室时,状态越发差了起来,喘息愈烈。

他支撑着,逐一从主控室附近的几个功能房间中搜索过去。走过资料储存室、设备间等等已经空无一人的房间,终于在一扇标记着陌生符号的金属门后,发现了他的目标。

这里正是那个实验室负责人对外发布视频时身处的房间——净化枢纽中心。

房间之中,管道林立,中央一个闪烁着灯光的中控台上,正显示出一个猩红的倒计时数字。

【00:03:15】

陆厌离已经有些混沌的脑子,一瞬清醒了过来,他快速扑到控制台前,从挂在腰间的内袋中取出一个特制的接口连接器,已经开始颤抖的手指试了两次,才将连接器插入了中控台上预留出的接口上。

随后,手指按上耳中的通讯器,声音沙哑无力地呼叫道:“严新雪!”

指挥室中,严新雪正双手合十紧张地等待在控制台前,在刚才那道通讯被切断后,她便一直严阵以待地在这里等待着,眼看着时间即将到达十二点,已经紧张得满头冷汗。

此时终于听到了来自陆厌离的再次通讯,连忙忐忑又急切地应声:“在!将军!”

指挥室中的其他军人们,此时也听到了严新雪这边的动静,纷纷扭头紧张地看向她。

“接口已连接到中控台,马上中止倒计时程序!”陆厌离没有任何废话,第一时间下达命令。

“是!”严新雪眼睛一亮,整个人兴奋得几乎跳了起来,手指一瞬在控制台上化作了残影。

“远程控制权限认证……”

【权限已通过!】

“倒计时启动程序……正在登陆……正在中止……”

【警告!中止操作不可逆!请确认是否中止?】

“确认!”随着一个按钮被重重敲下,严新雪几乎喊出了这个单词。

指挥室中,已经有人忍不住围上了严新雪的座位,看着主控屏幕上显示出的画面,紧张地吞咽着口水。

屏幕上,那刺目的红色倒计时,在严新雪的“确认”按键按下后,猛地定格在了【00:01:04】的数字上。随后,红色数字如砂砾般崩解消散,一行显眼的绿色大字重新出现在屏幕中央:

【释放程序已中止!】

“啊啊——!”指挥室中看到这一幕的众人,顿时欢呼了起来,激动得彼此拥抱。严新雪眼泪瞬间夺目而出,只觉得这几日来不眠不休地坚持终于迎来了最好的结果。

净化枢纽室内,陆厌离看着屏幕上出现的文字,终于长长吁出一口气,同样露出了一个轻微的笑意。

心中最重要的任务完成,那口一直撑着他走到这里的气刹那消散,陆厌离立刻脱力般踉跄了一下,顺着冰冷的控制台侧壁缓缓滑坐了下去。

视野被黑暗完全遮蔽,耳中嗡鸣一片,眩晕感铺天盖地袭来,陆厌离只觉自己一下子失去了空间感,猛地咳呛了一声,便再也止不住剧烈而浑浊的咳嗽,喉咙如破败的风箱般嗬嗬作响,鼻腔一热,什么黏腻的液体便淅淅沥沥地滴落了下来,染红衣襟。

通讯器中严新雪喜极而泣的声音变得越来越远,陆厌离脑中刹那醒悟,回光返照般重新清醒了一瞬,在彻底坠入黑暗前,努力地再次打开了麦克风,声音微弱却清晰地下达了最后一道命令:“严新雪……通知蕾拉,停止交火……让蕾拉……通过实验室中被劫持的通讯频道,第一时间把消息通告出去……”

话音刚落,他的手就失去了所有力气,“啪嗒”一声砸落在了地面上。头一歪,彻底失去了意识。

指挥室中,听着耳边断断续续传来的声音越来越小,严新雪宛如被人迎面浇了一盆冷水,刚刚升起的劫后余生的兴奋情绪瞬间熄灭。

“喂!将军!陆少将你怎么了?!”严新雪焦急地大声喊道,却听通讯器那边在一声嘈杂的噪音后,彻底失去了信号。

指挥室中正在庆祝的众人也马上发现了严新雪的异状,听到她的喊话,纷纷面露担忧。

严新雪强压下对陆厌离现在状况的担忧,深吸一口气,忆起陆将军最后下达的命令,迅速向蕾拉中校发起了通讯:“蕾拉中校!将军已将实验室彻底控制,病毒威胁解除。将军命令,立即停止一切佯攻行动,返回指挥部!”

这个女孩好像在陆厌离失去意识的那刻一瞬长大了,在向蕾拉中校传达了命令之后,立刻面色冷静下来,回望指挥室中的其他人:“将军已经帮我们渡过了最艰难的那一关,剩下的,该由我们来完成了!所有人立即回到自己的工作岗位上去,我们的任务仍未结束!”

话落,严新雪立刻回到了自己的座位上,眼睛专注地看向主控屏幕上显示的入侵进度,双手在控制台上飞速操作起来。

在利用接口上储存的脚本破解了实验室的权限之后,她的许多手段都有了用武之地。利用高超的技术夺取了实验室的主控权,她迅速找到了实验室负责人曾劫持过的全球通讯网络,强行切入了进去。

战场上,正在指挥着行动小队与治安军“激烈交火”的蕾拉收到严新雪的消息,先是一楞,继而大喜过望。始终提着的心彻底放松了下来。

她丝毫没有犹豫,立即下令:“任务已完成,全体都有!立即停止射击,撤回指挥部!”

门外的治安军本已打急了眼,此刻见到正与他们“交战”的军部小队,突然停下了火力,开始撤退,顿时被这突如其来的变化搞懵了,一时之间面面相觑,连手上的攻击都慢了下来。

带队的小队长也在此时呼哧呼哧地停下了动作,焦躁得发红的眼睛中露出了一些疑虑来。正要联系上司询问,却见旁边仍然竖立播放着广告的公共屏幕上,光影一晃,被另一副画面强行切入。

这幅景象在这几天中如此熟悉,所有看到了画面的人瞬间便屏住了呼吸,面色惨白起来。可出乎他们意料的是,显示出来的视频中,出现的并不是那个满面阴鸷的疯狂中年人的身影,而是一个令他们格外熟悉的人——正是十几分钟前还站在他们对面与他们火拼的蕾拉中校。

只见她身姿笔直地站在军部指挥室中,面色有些苍白,眼中却明显地泛起喜色。开口时,声音通过无数个公共频道的扩音器传遍了绿洲星的每一个角落:

“绿洲星的全体民众们!我是联盟军部驻绿洲星分部指挥官,蕾拉·科斯塔中校!”

她停顿了一下,面上泛起激动的红晕。

她的这番表现,立即让一些仍然对联盟抱有希望的民众,眼中渐渐亮了起来,心中升起一丝希冀。

蕾拉深吸一口气,平复自己激动的情绪,而后才继续说了下去:

“现郑重向全体绿洲星公民宣告:十五分钟前,联盟军部陆厌离少将已成功攻破‘创生科技’名下生化实验室,病毒全球释放程序已被成功中止!本次星球级威胁事件,正式解除!”

整个星球,似乎在这个瞬间停顿了下来。

聚集在指挥部外,愤怒呐喊,哭泣哀求的人群,眼睛大睁,动作僵了下来;紧急收拾了所有物资家当,开着悬浮车往远处奔逃的人们停下了脚步;房间里相拥在一起,一边向各路神佛祈祷一边相拥哭泣的家人们抬起了头。

寂静持续了片刻,似乎所有人都在怀疑自己是不是出现了幻觉。待看到周围的人群与自己一模一样的反应时,终于确定这不是自己的臆想。

随即,如同积蓄到了极点的火山,震耳欲聋的激动欢呼声如岩浆迸射,在大地上爆发开来。

所有人,在这一刻完全忘记了自己手上正在做的事,与身边的人们激动地互相拥抱在一起,狂舞着,流着泪大笑着,用癫狂的动作发泄着自己劫后余生的狂喜。

素不相识者大笑着祝贺彼此;亲密者紧紧搂抱,喜极而泣;怒目而视者放下了手中的武器,一笑泯恩仇。

整个星球沉浸在极度激动与兴奋的海洋中,久久不能平息。

然而,等最初那份激动的情绪渐渐平复下来,一种复杂的情绪开始在人群中蔓延开来,特别是那些曾经对联盟军部表露出敌意的人群,在这样的惊喜下,纷纷想起了自己曾经对军部,对陆厌离产生的种种恶意。

有人看向面前充满了恶毒诅咒的公共网络页面,心虚地马上删除;有人望向军部指挥部门口饱经摧残的外墙,与无可避免黯淡了下来的护卫屏障,心生愧疚;有人忙不迭地丢掉了紧握在手中的武器,狠狠扇了自己一巴掌;有人想起刚刚自己声嘶力竭喊出的口号,脸上阵青阵白。

“我们这几天……都做了些什么?”

“我们在逼着一直保护我们的英雄……”

“在陆少将为我们流血流泪的时候,我们在哭喊着求他去死……”

“……他救了所有人,救了我们这些对他举刀相向的白眼狼……”

越来越多的民众为之前自己展露出的恶意哭泣惭愧,不到生命的最后一刻,没有人知道自己内心深处真正的模样。

人们远远望向指挥部的方向,目光中充满了复杂的情绪。愧疚、感激、尊敬、后悔。

有人对着指挥部的方向深深鞠躬,有人嗫嚅着喃喃着歉意,有人跪了下来深深埋下头颅,也有人哭泣着大声呼喊着陆厌离的名字。

“陆厌离……陆少将……”

渐渐地,杂乱的声音变得整齐,从星球各地响起的声音越来越大,所有的人,在这一刻都声嘶力竭地呼唤着同一个名字,以此驱散空气中仍然残留着的凝滞与恐慌,表达着自己朴素的羞愧与感激。

而反应最大的,却是那些在总督、长官的命令下,将枪口对准了军部的治安军士兵们。

在确定了自己所见非虚,这个席卷全球的灭顶之灾在自己不知道的时候,被自己刚刚还在敌对痛恨的人解决之后,许多人都呆呆地看向仍然被握在自己手中的武器,回想起几分钟前的疯狂与不智,手中的枪械忽而变得灼热烫手。

“哐当!”

不知是谁,第一个将枪械扔在了地上。紧接着,有如触发了连锁反应,越来越多的士兵将手中的武器丢了下来,甚至有人无力地瘫坐在了地面上,掩面痛哭起来。

嘴里喊着拯救世界,却一直在迫害拯救世界的英雄。这一事实,令反思起自己的人们无地自容。众人羞愧于自己之前的助纣为虐与对待朋友、战友、拯救者的刀兵相向。同时,又有着一点点的庆幸,自己最终没有沦为毁灭世界的帮凶。

种种复杂的情绪交织在一起,在危机彻底解除之后,共同构成了一幅充满了真实人性的浮世绘。

而在那无人知晓的地下深处,正在被所有人挂在嘴边疯狂呼唤的人,却毫无知觉地静静垂着头,从身上一滴一滴滑落下鲜血来,皮肤渐渐变得惨白而冰凉。

*

此刻,在绿洲星地表上的人类完全陷入了愧疚与感激的复杂情绪中时,环绿洲星轨道上,又是另一幅场景。

半个小时前,一路紧赶慢赶抵达了绿洲星的第九军团支援舰队,在接到来自陆厌离的命令后,一直悬停在近地轨道上,焦急地按照他预先给出的指令,将舰载相位炮的目标牢牢锁定在实验室的区域中,随时准备着释放毁灭性打击。

而现在,他们终于接到了来自地面的紧急通讯。

蕾拉中校的声音中带着强行压抑着的急迫与焦虑:“这里是绿洲星分部指挥中心,我是蕾拉·科斯塔。陆厌离将军现已成功解除此次病毒威胁事件,但自身伤重已失去联络,请求支援舰队立即登陆进行营救与医疗支援!”

通讯刚说到一半,全息屏幕前便换了人,来人正是此次来援的第九军团指挥官阿克塞尔!

这个向来嚣张桀骜,无法无天的S级哨兵,在此刻面容格外严肃狠厉,在听到陆厌离伤重失联时,眼中骤然爆发出寒光来。

“明白。”阿克塞尔简短地回答了蕾拉的请求,便立刻转身,向着身后的下属们下令:“星舰立即下降高度,医疗队、陆战突击队,马上整备,做好登陆准备。”

边说着,他已经大跨步地向着登陆舰桥的方向走去,单手一甩,身上始终挂载着的智能装甲开始自动翻卷铺开,转瞬间便覆在了他的身上:“立即行动!我亲自带队下去!”

很快,第九军团星舰如同一座庞大山岳般的主舰体就出现在了绿洲星的天空上,被这个突如其来的巨大战争机器吓到的恐慌人群,在蕾拉中校的安抚下纷纷退避了开来。

舰艇迅速穿透大气层,摩擦起一溜儿红色的光焰,而后迅速降落在了军部指挥部附近。

舱门打开,属于联盟最强力量的远征装甲陆战突击队,穿着他们布满了刀痕勋章的武装装甲,迅速涌出。

只是一个亮相,属于真正的铁血战士的强大气势,便令现场的民众与治安军士兵安静了下来,顺从地被接管了过去。

陆战突击队之后,同样一身装甲的阿克塞尔,在几名亲卫下属的簇拥下,大步走下舷梯,与迎上来的蕾拉等人汇合在了一起。

阿克塞尔一眼扫过现场情况,一句废话也没有,直入正题:“现在情况什么样?”

蕾拉也知道此时时间紧迫,言简意赅地快速汇报了事件的经过与现在的态势,着重说明了陆厌离如今受伤失联的状况。

阿克塞尔从听到绿洲星总督协助那个实验室恐怖分子遏制军部行动开始,便脸色阴沉,直到听到陆厌离孤军深入,重伤完成任务时,更是不顾形象地狠狠骂了一声。

从蕾拉那里得知了所有经过后,立即下达了一连串的命令:“马上封锁实验室出口区域,逮捕在此次危机事件中帮助恐怖分子对抗联盟的所有人员,包括那位尊贵的总督先生!”说到这里时,阿克塞尔的眼中泛起一道愤怒的火光,“其余人等,帮助现存官方行政人员,镇压后续出现的残余骚乱,恢复绿洲星基本秩序!医疗队,随我行动!动作快!”

“是!长官!”训练有素的第九军团士兵们齐声应是,而后立刻根据自家长官的命令开始分头行动。

全副武装面色冷峻的联盟正式士兵们如水流般迅速蔓延开来,所过之处,所有民众、治安军士兵几乎毫无反抗。

当两名士兵踹开总督府书房的大门,出现在面色灰败的总督面前时,这位一手帮助恐怖分子将事件引导至如今的局面,差一点覆灭整个星球的总督,终于低下了他高贵的头颅,任来人反剪住他的双手戴上了强磁手铐。一双眼睛里涌出浑浊的泪水,喃喃道:“都是我的错,是我罪有应得……只求你们能救出我的女儿……我愿意接受联盟的审判……”

当这位总督大人被押送出来时,周围围拢的人群立即群情激动地怒骂起来,当第一枚臭鸡蛋砸在他头上,却没有得到第九军团的士兵阻止时,各种肮脏的垃圾、臭掉的菜叶顿时如雨般被扔进了场内,砸在他的身上。

而阿克塞尔,此刻根本懒得去多看这人一眼。从指挥室的严新雪那里,获知了陆厌离的大概位置后,他马上亲自带队,领着一支医疗支援小队,迅速突破实验室正门,进入了依然弥漫着血腥味与硝烟的实验室中。

与陆厌离潜入时不同,此时众人从正面突破时,速度极快。原本众人还做好了遭遇残余敌人发生战斗的准备,可沿途看到的,却都是已经倒伏于地的守卫与四处破损的战斗痕迹。

血迹与碎肉几乎处处可见,每一处景象都令久经战阵的众人看到了当时战斗中的凶险。

整个小队完全安静了下来,所有人脚下的步伐更快,跟随着阿克塞尔几乎是奔跑着向前冲刺。

终于,在一番快速的分头搜寻之后,他们在那个标记着奇怪符号的房间中,找到了已然昏迷不醒的陆厌离。

他倚靠在冰冷的控制台前,静静地垂着头颅,面色灰败不省人事。身上满是灼烧的伤口与凝固的血迹。颜色发黑的血液仍然在慢慢从他的口鼻中一点点流溢出来,滴落在地面上汇成小小一团血泊。那轻轻的“滴答”声居然盖过了他微弱的呼吸声,成为了这里唯一的声音。

“陆厌离!”阿克塞尔一个箭步冲上前去,单膝跪地,第一时间伸手去探查他的颈动脉,紧张地摸到微弱的脉搏之后,马上向身后低吼道:“医疗队!快救人!”

随行的医官小跑上前,立刻进行紧急的生命体征检查,为陆厌离注射了通用抗毒血清与强心剂吊住他的生命。

五分钟后,在便携检测仪上的文字终于由濒危的鲜红色转为警告的橙黄色时,众人终于轻吁口气,心神暂时平定下来。

阿克塞尔立即站起身来转向跟在身后的蕾拉:“蕾拉中校,陆少将情况依然危机,我需要立即把他送回中央星去。我会把第九军团的支援队伍留下,这里后续的事宜全权由你来负责。做好最后的清剿与秩序恢复工作。”

“是,将军!”蕾拉在看见陆厌离尚且生还后,也迅速冷静了下来,恢复了她一贯的认真严肃,闻言立即立正领命。

“这里就交给你们了。”阿克塞尔最后对着跟在身后的副官交代了一句,便亲自上前,在医疗官的配合下,将陆厌离小心翼翼地转移到了担架上,脚步匆匆却异常平稳地朝着出口处,已经启动了引擎等候着的专用医疗运输舰疾奔而去。

在所有人担忧的目光下,很快,这艘隶属于第九军团的医疗运输舰,脱离了编队,引擎全开,化作一道流光,向着中央星的方向飞速穿梭而去——

作者有话说:猫猫又惨兮兮地回家了[可怜]

第190章

清晨, 中央星的天空少见地没了粉紫色的绚烂晨曦,而是灰蒙蒙的一片。天边厚重的铅云低垂,压得人有些喘不过气。

江寻猛然从噩梦中惊醒过来, 待再去回想梦中的情形时却一无所得,只觉心头莫名萦绕着一股挥之不去的阴霾。

他揉了揉眉心,试图驱散那股漫上心头的烦闷感,却在抬手时碰到了手腕上那条冰凉的腕带。

乍起的思念突袭而来, 他摩挲着那条腕带, 在这个安宁的早晨又想起了那个人。

久久, 才叹了口气,起床洗漱。

也不知是怎么了, 今天的他总觉得自己的精神不太集中,早晨准备早餐时,一向动作谨慎的他, 竟然失手打碎了一个白瓷杯, 将碎片和盛放在里面的牛奶撒了一地。

他当即便下意识地蹲下身去收拾,又在拾取碎片时被划破了一道细小的口子。

血珠涌出,江寻看着指尖那抹刺目的红痕, 眉头蹙了起来, 这一刻, 一种强烈的不安预感突然袭上心头。

同一时间, 阿克塞尔亲自护送着的医疗舰正通过中央星空港的安检入口, 停靠向指定的专用泊口。

舰艇尚未停稳, 便有一队身着密封式防护服, 手提设备箱、药箱的愈灵殿救护人员迎了上来。在舰门打开的第一时间便迅速冲了进去。

领头的男人与阿克塞尔打了个招呼,便指挥着带来的医护人员,将安置在密闭医疗舱内, 呼吸微弱,不省人事的陆厌离迅速转移上专用悬浮车,走特殊通道以最快的速度,直奔愈灵殿。

阿克塞尔等一路护送着陆厌离过来的人,也没有幸免地被余下的医护人员围了起来。

因为他们早在回程的路上,便向愈灵殿的医师们报告了陆厌离身上感染的高传染性孢子病毒,所以,所有近距离接触过陆厌离,与他在封闭舰舱中呆过不短时间的人员,都被现场隔离了起来,当场进行了一轮病毒筛查。

好在这一路上,阿克塞尔等人也一直注意着自身的安全,没有将陆厌离从密闭医疗舱中放出来。数小时后,所有人便全部通过了检测,解除了对他们的隔离限制。

按理说,将陆厌离安全送进了愈灵殿,这里便没有阿克塞尔的事情了。可他此时却没有离开的打算。

早在任务开始之前,他就和陆厌离通过气,发现了这次任务里蹊跷的地方。之后任务的发展状况更是离谱,本是一个对他们两来说都算常规的任务,做到最后却让陆厌离差点不知不觉地身死在那个地下实验室里。他怎么想都觉得这里面十分不对劲。

说实话,如果当时这个任务是由他接下来的,他才不会去管什么总督的威胁,病毒扩散的可能性。一定第一时间就强攻那个实验室,直接把那些搞事的疯子干掉。

也只有陆厌离这个,从小身负剧毒,时时刻刻都在担心伤害其他人的家伙,才会因为各种各样的顾虑,最后差点把自己搭进去。

这个任务就好像完全是为了陆厌离所设下的陷阱。

阿克塞尔面无表情,看着医疗舱里无知无觉躺着的陆厌离,转身在隔离监护室外坐了下来。在陆厌离清醒过来之前,他都不准备离开中央星了。

也许真的是阿克塞尔的身份起到了作用,在之后的两天里,陆厌离这边都没有出现什么意外。可是,愈灵殿的顶尖医师们,却在救治陆厌离时,遇到了新的棘手问题。

隔离监护室外,阿克塞尔透过双层玻璃的观察窗,看着里面的情形。

此时,几名穿着厚重防护服的医师正在小心翼翼地靠近昏迷中的陆厌离,尝试采集一些样本,进行最新的病毒检测。

然而,几人刚刚踏入医疗舱三米之内,监护室内原本平稳运行的几台环境监测仪,便突然发出了尖锐的警报声。同时,主控屏幕上代表着场域中精神波动阈值的曲线也开始剧烈跳动了起来。

阿克塞尔眉头一皱,这一刻,连站在监控室外的自己,都察觉到了从陆厌离身上弥漫开来的那股带着极致危险气息的精神力场。

室内的几名医师明显对此情况有所预料,当警报声响起的瞬间便马上后退,直退了五米有余,那尖锐的警报声才渐渐平息了下去。

为首的那位医师防护面罩下的脸色变得难看起来,又尝试了好几次,仍是一样的情形,终于放弃,带着身后的几位医师一起退了出来。

脱下防护面罩,尼克斯那张黑眼圈深重,不修边幅的面孔映入阿克赛尔的眼帘。

“不行,完全靠近不了。”尼克斯沮丧地摇了摇头,声音里满是疲惫与挫败,“试过很多种办法了,都无法靠近他。这样的话,根本没法采集到最新的病毒样本,配置针对性的解毒剂。”

原本阿克塞尔以为,把陆厌离送到了愈灵殿,在这帮联盟最顶尖的医师的治疗下,一个偏远研究所制造出来的孢子病毒,治疗起来应该只是时间问题,没想到,众人却是在采集样本这一关被阻挡了下来。

也许是因为当时突入实验室时,在那条如培养皿般的地下毒液处理通道中呆了太久,陆厌离身上染上了不止一种病毒。

在他刚刚被送入监护室的时候,医师们便通过检测,确定他体内不仅有多种不同传染阶段的孢子病毒,还有一些中间产物,乃至未知病毒变种。而且,这许多种的病毒,似乎与他自身的毒系能力产生了某些未知的交互反应,一直在发生着某些微妙的变化,要彻底解决这些麻烦的病毒,就必须实时监测其体内病毒的状态,随时调整解毒剂的配方。

但问题在于,陆厌离本身能力中自带的毒性就极强,现在身上又叠加了多种高传染性的未知病毒。在他失去自主意识的情况下,体内的精神力自发在他身上形成了一种自保性的防御力场。

这样的情况下,靠近他为他治疗的医师们,不仅要抵御物理层面上的病毒,还要承受几乎达到SS级的哨兵不受控的精神毒素攻击。在现有的防护措施帮助下,几位资深医师连短时间的靠近都成问题,根本无法达到实时监控的条件。

“他的精神力在本能保护他,排斥一切外来者的靠近。”头发花白的古德里安慢吞吞地走出监护室,一边叹气一边卸下身上那层严密的防护服,语气中充满了无奈,“如果一直无法安全靠近他,就无法准备地掌握他体内各种病毒的实时变化,解毒剂的研制进度会非常缓慢。”

监护室外,为了救助陆厌离聚集而来的众位专家们陷入了短暂的沉默,他们好像再次回到了陆厌离以前能力不受控的时期,病人自身现在成了最危险的因素,这样一来,他们所有的常规治疗手段都被迫中断,根本无从下手。

“哎,现在的状况虽然是病理性的,和以前的精神污染情况不一样,但需要的条件还是一样的。”一位年轻一些的医师叹气,“我们需要一位精神力足够强大,并且和他的匹配度足够高,能够化解他身上自发散溢出来的精神毒素,能令他的精神力不会自主反击,或者即使反击也能扛下来的高等级向导。”

“要是有这么个人,陆少将当初又怎么会状态恶化到无可挽回的地步呢?”另一位年长些的医师,从陆厌离少时就已经任职在愈灵殿里,一路看着他从刚刚觉醒到最终无奈被放逐,最是清楚他的情况。

就在众人一筹莫展,打算放弃常规方式,就这样慢慢研制解毒剂,等待陆厌离自行醒转过来控制住自己能力的时候,一直沉默地坐在旁边旁听着的阿克塞尔,却突然开口,打断了他们的讨论。

“或许,不需要那么麻烦。”

所有人疑惑的目光瞬间全部集中到了他的身上。

阿克塞尔迎着众人的视线,若有所思地说道:“以前没有,不代表现在也没有。陆厌离他,已经有一位匹配度极高的向导了。”

“什么?”他的话令在场的医师们先是一怔,随即,眼中纷纷浮起了难以置信的光芒。

“这不可能。”古德里安一下子站了起来,连躬起的脊背都挺直了,面上满是质疑,“陆厌离少将从少时能力初觉醒后,精神力就拥有了强烈的毒性,像他这样独特的特殊属性,本身就极难有能够天然匹配上的向导。很久之前,玛格丽特殿主还在愈灵殿时,就专门研究过他的精神力。

像他这种情况,最有希望获得高匹配度向导的可能,只有人工干预。这需要让一个预备向导,在初觉醒时就开始频繁接触他的毒性精神力,这样才能在对方的能力成长过程中,令向导精神力不断地去适应他的精神力,最终达到提高匹配度的效果。

可问题是,初觉醒的小向导,根本承受不住频繁接触他的精神力所造成的毒性侵蚀。活不到能力成长起来便会被陆少将的精神力毒死。

这么多年以来,我们也始终在联盟中寻找天生能够与他的能力匹配上的向导。联盟登记在册的向导,甚至外域中一些没有登记的高阶向导,我们几乎都有所了解,其中根本没有能够和他的匹配度超过60%以上的存在。C级以下的向导倒是有几个匹配度够60%的,可他们的能力等级根本不足以为一位S级哨兵疏导,更不要说是匹配绑定了。”

另一位医师也适时附和道:“是啊,阿克塞尔上校,您是否弄错了?如果出现了这么一位向导,那他的资料一定会第一时间被智脑阿波罗发送到我们这边来的。而且,这个消息一定会在上层的圈子里引起震荡,我们不可能一无所知。”

阿克塞尔心中也有些疑惑,但此事是陆厌离亲口告诉过他的,不可能有假:“我很确定的确有这样一个人。我不知道他的资料为什么没有被人发现,但我知道,他们应该是在寂静星上认识的。”他的目光扫过众人,“你们难道就没有想过,当初他的堕化值都已经接近了临界值,被放逐到寂静星上等死了,为什么会突然康复过来?”

他略作停顿,反问道:“要说能令哨兵治愈的力量,第一个就应该想到向导吧?这件事,他本人从没表现出来过吗?”

众位医师们再次愣住,这个问题一朝被一个外行人点破,顿时让他们在难以置信之余,面面相觑,惊疑不定。

陆厌离身上发生的那犹如奇迹般的情况,一直是愈灵殿内部的一个未解之谜。从即将堕化到完全康复,这件事本身就足够离奇,再加上他在康复的同时,自身精神力还大跨步地增进了很多。这样的变化,完全超出了在他们的常规认知中,人力所能做到的范围,所以他们一直猜测其原因应该是某种可遇不可求的奇妙机缘。

可现在按照阿克塞尔的说法,这样的奇迹是由一位名不见经传的向导完成的?

“对啊!我怎么没想到呢?!”尼克斯的眼睛越来越明亮,口中喃喃道:“最有可能让他恢复的力量,不就是向导吗?!”

尼克斯猛地看向阿克塞尔,脚下疾行几步,几乎怼到了他的面前,脸上浮现出一股有点神经质的狂热:“阿克塞尔上校,您的意思是……陆厌离少将的康复,乃至他之后能力的异常增长,都与这位向导有关?”

“……我只知道是这位向导治好他的。至于能力增长的原因?我就不清楚了。”阿克塞尔迟疑着点了点头,又想起了什么,补充道:“而且,听陆厌离提起过,这位向导如今就在中央星。听他的意思,他们之间关系匪浅。”

尼克斯的呼吸骤然急促起来,双目爆出精光。

之前他就一直在负责研究陆厌离能力提升的课题,也是他当初力排众议,在陆厌离能力提升的黄金期,排除了身体素质的提升,一力主张提升他的精神力。

虽然之后的效果的确惊人,但当时他的精神力并没有突破SS级的最低门槛,完成质变。这一度让他在课题组中的话语权受到了很大影响。他也曾想过找出对方这种异常提升的原因,再次重现,让陆厌离一鼓作气迈过那个门槛,却因为信息的缺失,一直没有头绪。

可此刻,机会出现了!一个全新的、至关重要的变量出现了!

一位能匹配上陆厌离,并曾经将他从堕化的深渊中拉回来的神秘向导!

这个人的出现,不仅关系着陆厌离如今的救治,还可能解开他之前能力异常增长的谜团!

“我们要马上找到这名向导!”尼克斯转向其他医师,语气急切,“他是目前唯一一个可能安全接近陆少将,安抚下他失控的精神力,为后续的救治创造条件的人。更可能……”

他双目发亮地与已然明白了他的意思的古德里安对视了一眼:“更可能帮助陆少将再次冲击SS级,成为创造历史的第一人!”

头发花白的古德里安,此时也完全兴奋了起来,不住念叨起来:“对!对!马上派人去查一查陆厌离回到中央星之后的行动轨迹,这个向导一定在他身边出现过!不管花费多少代价,我们都要把这个人找出来!”

正当两人心急火燎地就要派人去调查时,一位一直跟在众人身后,听着各位专家们讨论的年轻实习生,此时却犹犹豫豫地站了出来:“那个……尼克斯组长,如果你们要找的是一位出现在陆少将身边,并且与他关系亲密的向导,那可能不必调查……”

“嗯?”所有人的目光,随着这句话全都落在了这位年轻实习生的身上。

他暗自咽了一口唾沫,这才顶着众人的视线说道:“陆少将这次回来,一直与一位在圣所中读书的B级向导在一起,这件事早就在我们的圈子里传遍了。”

为了证明自己所言不虚,他立刻点开了自己的终端,登上圣所的内部论坛翻了翻,而后点开了一篇热度很高的帖子,将上面的图片展示给众人看。

打眼看过去,这就是一张十分普通的照片,是两个人坐在一起吃饭的情景。而且这背景,一眼便能看出来是圣所的公共食堂。

可这份普通,在众人看清照片上的人影之后便变得不再寻常。

阿克塞尔瞪着那张照片,不知不觉惊讶地张大了嘴巴。

照片上,陆厌离正穿着一身宽松的浅色系衣服与另一个陌生的年轻男子相对而坐。他的脸上满是众人从没见过的轻松笑意,正微微启唇去够对面的男人投递过来的剥好了皮的甜虾。

两人之间的气氛十分甜蜜和谐,就如同出现在圣所中的任何一对普通的年轻伴侣一样。

见到众人都被陆少将的这幅模样震惊到,这位实习生在心里暗笑一声。这与他刚开始知道这件事时的表现一模一样。

他着重伸出手指,在陆厌离对面的俊秀男人身上点了点:“这位就是那个一直与陆少将在一起的向导。名字叫做……”

“夏因。”

*

圣所高级研修班下午的课程刚结束,江寻正低头整理着笔记书册打算回家,却听大门外隐约传来一阵不同寻常的喧哗声。

他本不欲探究,可其中隐隐传来的“S级哨兵”、“联盟双星”之类的字眼,却一下子吸引到了他的注意。

江寻心中猛地一跳,难道是陆厌离回来了?

这些天里萦绕在心头的不安与期盼被迅速勾了起来,他立刻手下加速收拾好了东西,脚步匆匆地向大厅外走去。

星环大厅门外,已是人头攒动,只见学员们在门口旁侧的廊道上围成了一个圈,正一边向内探望着,一边兴奋地窃窃私语。

江寻忙向前走了几步,伸长脖子左右寻觅一番,找到个人群的空隙向内望去,一眼见到那被簇拥在中间的人影时,却是一楞。

那人并不是他所期盼的那个身影,而是一个身形高大,红发深肤的陌生男人。他懒洋洋地斜倚在旁边的廊柱上,嘴角挂着一抹漫不经心的笑意在人群中扫视着,周身散发出一种十分张扬肆意的强大气场。

江寻微微蹙眉,只觉得这人好像有些眼熟,却一时没想起自己在哪里见过他。

此时,那红发哨兵却像是有所感应一般,锐利的目光倏忽穿过人群,直直与江寻的视线撞在了一起。

那人似乎是在江寻脸上扫了扫,确认了什么,随即脸上露出一个更加兴致盎然的微笑,站直了身体。

他的动向一下子点燃了周围围观人群的好奇心,喧哗的骚动猛然提升了一个度。

却见那人站直之后,丝毫没有犹豫,带着身后两名随从,便径直向着大厅门口的方向走来。

围观的人群被他强大的气势所摄,在拥挤中不由自主地向着两侧退开,让开他前进的路径。所有人的视线都跟随着这人移动着,最后,齐刷刷地落在了正站在大厅门口,面色疑惑的江寻身上。

待看清江寻的身影,人群中骤然爆发出一阵难以置信的低呼与羡慕的惊叹声。

“是夏因!”

“又是来找他的?”

“天啊,这已经是第几个了……”

阿克塞尔对周围的骚动声充耳不闻,大步走到那个与照片上一模一样的男人身前,感兴趣地上下扫视一番,便微微俯身,凑到江寻耳边,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音量,快速低语了几句。

江寻原本疑惑的脸上猛然闪过一丝惊愕,随即瞬间抬起了眼,待看清阿克塞尔眼中的认真与深藏其中的一丝隐忧时,面色立刻冷静了下来。他没有多问,只果断地应了一声:“好。”

阿克塞尔满意地点了点头,对着江寻伸手一引。江寻没有丝毫犹豫,立刻跟上了他的脚步,迅速穿过自动分开的人群,下了廊道,登上了停在主干道上的一辆有着特殊标识的悬浮车。

随即,悬浮车无声启动升空,而后化为一道流光,迅速消失在了众人的视野中。

直到此时,围观的人群中才轰然爆发出一阵热议,所有人的脸上都挂上了惊讶与兴奋八卦的神情。

“刚才那个是阿克塞尔上校吧?又是一个‘联盟双星’!”

“怎么连他都来找夏因了?他们又是什么时候认识的?”

“伊莱少爷,陆厌离少将,现在又来了个阿克塞尔上校……三个S级哨兵了!联盟现存的七个哨兵,都来了快一半了!”

“应该说,适龄未婚的S级哨兵全都来了……这个夏因到底有什么魅力?他是什么来头?!”

各种猜测、惊叹、羡慕与嫉妒交织在一起,中心人物全都是夏因这个看起来只是比较优秀一点的B级向导。

可以想见,在接下来一段时间里,关于夏因与这第三位S级哨兵的关系,又会成为圣所学员中热议的重点。

而此刻的江寻,坐在高速行驶的悬浮车里,却丝毫没有心情去考虑这些可能出现的新的流言。

他的心神全部集中在了刚才阿克塞尔在他耳边低语的那句话上:

“陆厌离重伤昏迷,情况危机中,他现在需要你。”——

作者有话说:江江站上明面上的舞台啦[彩虹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