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厌离伤情的痊愈速度,在他清醒之后,迎来了大幅步的提升。
在强大的精神力作用下,S级哨兵的身体素质开始发挥出它的作用,他的自愈力、抵抗力全面增强,受损的身体被飞速修复起来。
不过两三日时间,病毒就几乎彻底失去了威胁性。
在他清醒过来以后,江寻也不再需要动用自身的精神力去压制他的防御力场完成采样。虽然陆厌离心底万分不舍,恨不得江寻每天都陪在他身边,可他也清楚江寻对自己的学业与事业的认真,最终还是主动让江寻销假,返回圣所继续学业了。
江寻知道陆厌离是比自己还要有责任心的一个人,见这里的确也没有必须留下的理由了,便点头应下,重回了圣所。
自那之后,江寻便开始了来回奔波的生活。白天在圣所中认真上课,傍晚下课后就会准时出现在愈灵殿里。在陪伴陆厌离之余,也会应医疗小组中其他医师的请求,协助他们完成一些高精尖、高强度的精神力实验。
时间倏忽来去,转眼又是一个星期。
随着“滴”一声仪器停止运转的提示音,陆厌离推开面前的舱盖翻身而出。随着尼克斯的几下操作,操作台侧面开始打印出检测报告来。
尼克斯翻阅着手上已经没有标红数据的检测报告,不由感慨出声:“不愧是S级哨兵,身体素质太好了,从这报告上看,你除了精神力储备上还需要一些时间来恢复到巅峰,身体其他方面已经没有大碍了。”说着,对陆厌离挤了挤眼,“以夏因阁下对你的爱护,想来精神力方面也用不着我们操心。”
陆厌离有些不好意思地摸了摸鼻子,尽管距离两人在愈灵殿里公开关系,已经过去了这么多天,被认识的人这样调侃,还是让他有些不自在。
“看样子,再修养上几天你就可以完全痊愈出院了。”尼克斯翻完了最后一页报告,总结道。
听到尼克斯的话,陆厌离却迟疑了一下。
这几天里,白天一直见不到江寻,他之前偶然在终端上看到的那条花边新闻就总会浮现在他心头。
他也趁着江寻不在的时候,偷偷去了解过那条新闻的来龙去脉,搞明白了伊莱在他不在的时候都做了些什么。
明明知道那些新闻都是在捕风捉影,他也完全信任江寻,可他还是抑制不住心中涌起的阵阵焦躁情绪,想要时时刻刻守在江寻的身边,让他免遭觊觎。
于是,此刻听到尼克斯说他身上的伤势已经没有大碍,心中便意动了起来。
“尼克斯医生,既然我的身体已经没有大碍了,那我能不能提前出院呢?”
*
陆厌离驾驶着悬浮车,向着军部行政大楼的方向驰去。
得到了医疗组长的准许后,他马上利落地办理好了出院手续,便离开了愈灵殿。
本想直接去找江寻,可看看这会儿离他的下课时间还早,陆厌离便驱车驶向了军部大楼。这次任务回来他便直接住进了愈灵殿,连任务报告都是阿克塞尔代他提交的,后续的任务情况他也没有了解,正好趁这会儿有空,便决定先去军部那边为这次的事件收个尾。
要去军部,他自然换回了常穿的那身纯黑军服,身上依然像以前一样毫无配饰,连他的S级剑徽都没戴,只有肩上那颗金光闪闪的将星为这身肃杀的军服增添了一抹别样的风采。
面上惯常的冷淡神色取代了在江寻面前才会露出的柔软笑意,陆厌离又恢复成了那位令人敬畏的联盟少将模样。
悬浮车一路疾驰,直入军部行政大楼前的停车坪。当这辆刻印着特殊编号的悬浮车降落下来时,顿时引起一阵细微的骚动。
下了车子,陆厌离一路径直走向第八军团总部。
此时临近年底,往来述职的士兵军官们很是不少,但无论他们是什么职位什么军衔,遇到陆厌离时,都会纷纷停下脚步,恭敬地行礼。
这里是最最公平的地方,在这些真正的战士们眼中,家世地位、相貌钱财统统都是虚的,获得尊敬的唯一标准便是强大的实力与卓越的贡献。
毫无疑问,在这两项上都冠绝全军的陆厌离,便是所有战士们心中最闪耀的那颗明星。
陆厌离一路脚步不停地走向自己的办公室里,而提前接到了通知的副官与几名参谋官也已经提前等候在了这里。
“将军!”一进门,塞西尔便带领着几位参谋官迎了上来,简单的互相见礼过后,陆厌离就迅速进入了工作状态。
“第九师最近有什么情况吗?”陆厌离首先过问了他在第八军团中的嫡系部队。自之前的M85星系远征战役之后,第九师便没有接到新的命令,一直处于日常战备状态。
“报告将军,第九师一切正常。”塞西尔忙答道。
“嗯,快到年底了,记得安排好各小队的轮休。”陆厌离想起这回事,叮嘱道。
“是!”
“嗯,上次任务的收尾处理得如何了?军部的评定结果都出来了吧?”陆厌离问起这次过来的主要目的。
闻言,塞西尔忙将几份文件和报告递到了陆厌离面前,几位参谋官也开始汇报起来。
“将军,这是绿洲星事件的最终伤亡报告和物资损耗清单。”
“这份是参与评定的各部门及人员功绩评定意见表,请您过目。”
“陆少将,联盟商业调查组已经正式介入调查此次重大公共安全事件,这一份是昨天同步过来的文件,是这次任务中的主要责任方‘创生科技’的资产清算表。”
听着简短的汇报说明,陆厌离的目光快速扫过手中文件,一边仔细翻阅着详细的文书记录,一边快速地下达着指令。
“这次绿洲星分部中的三支行动小队表现都不错,嗯……一共只有五人受伤,无人死亡。给三支小队的队长今年考评分每人加二十分。”
“蕾拉中校和严新雪上尉,在本次事件中临危不乱,能力卓绝,予以全军表扬,并分别记二等功、三等功。向总部发放推荐函,推荐严新雪上尉晋少校衔。”
“军部调查清楚了吗?这次支援迟缓问题出在通讯组还是支援组?……好,你继续跟进这件事,务必揪出内部的毒瘤。”
进入了工作状态的陆厌离,没有多余的情绪,下达起命令来简洁高效,在他住院的这段时间里积压下来的文件被快速处理着。
与此同时,圣所这边,江寻下午大课的导师临时请假,今日的课程提前结束。他如同往常一般前来愈灵殿陪陆厌离,却只看到了一张空床,得到了一个他已提前出院的消息。
“去了军部……”
江寻信步走出愈灵殿大门,站在门口有些犹豫。
虽然刚才听尼克斯医师说了陆厌离的身体已无大碍,但想到他才刚刚出院就立刻投入了工作之中,心里还是有些担心。但要说去军部看看……这样不请自来地去他的工作场合,会不会妨碍到他呢?
江寻思忖了半天,最终还是心中对陆厌离的担忧占了上风。
就去确定一下他的状况,如果真的没事就回家。他这样对自己说。
做出了决定,江寻便马上登上了一辆公共悬浮车,向着军部行政中心的方向驶去。
*
江寻抬头看向面前的军部行政大楼,说是大楼,实际上是一片由空中走廊连接在一起的,完全现代化的建筑群。
周围身着不同颜色军装、佩着不同军团符号的士兵们步履匆匆,每每路过身着一身格格不入的白色向导学院制服的江寻时,都会好奇地打量几眼。
江寻在门口稍作停留观察了片刻,待看到一位一身便装的年轻女孩在门口登记了一下便被礼貌地带了进去,这才学着她的样子,同样来到了那处值守的士兵面前。
“你好,请问这里可以探访吗?”江寻礼貌地询问道。
“当然,”这位年轻的士兵,打量着江寻的目光中充满了好奇,“不过需要登记并确认身份,请问您要找谁?”
在军部服役的哨兵相比于世家或塔中的哨兵,都要更难获得向导的青睐。一般遇到这种情况,不仅没人会去为难,大家还会或多或少地照顾一下。表现在现实情况里便是,向导探访时一般不需要提前预约或者报备,登记一下身份信息并确认此人提供的信息是真的就行了。像江寻这样直接穿着向导学院的制服来的,还会获得一些格外的关照。
“我来找第八军团的陆厌离少将。”
江寻平平常常的一句话说出口,却引得附近几个路过的士兵全都看了过来,目光中有着好奇,又有着探究。连另一边目不斜视伫立在岗哨中的卫兵,都若有似无地将目光扫了过来。
行政大楼这里不比军事基地,保密等级并不算太高,平日里也时常有向导来访。大家都心照不宣,这通常都是来找自家哨兵的。但目标是他们那位向来性子淡漠,不喜交际的陆少将,这还是头一遭。
森严的纪律压制了众人的议论,却止不住偷偷打量过来的目光,不过这样的目光,与江寻在圣所中经常遭遇到的那种却很是不同。江寻能明显地感觉到,这里的士兵们看过来的视线里,只有纯粹的好奇,没有那许多鬼蜮心思。
负责登记的士兵显然也意外了一下,但反应过来之后,态度却更加客气恭敬了,隐隐地,还能感觉到其中透出的一份热络来。
“好的!请您登记一下身份信息。”士兵快速取出了一页表格递给江寻。上面只是些简单的基础信息,登记好后,士兵现场上传,确定了江寻的身份后,脸上马上露出一个真实的灿烂笑容,伸手向前一引,“身份信息已确认,夏因先生,请跟我来,我先带您去休息室等候,我们马上去通知陆少将。”
江寻点了点头,有些拘谨地跟着这名守卫走进了楼群内部。
这里整个建筑群的面积极大,外表看来十分现代化,干道上宽敞明亮,墙壁横平竖直,每一道轮廓线条都简洁而冷硬,展现出一种秩序的美感。
行走在其中的军人们,周身气质也与旁人大为不同,整个军部大楼,给了江寻一种完全不同的感觉。
第八军团总部位于楼群靠后方的位置,楼层高度不高,占地面积却比周围的几栋大楼都要大一些。江寻刚刚跟随着引路的守卫乘坐升降梯到了三楼,便听到旁边一间敞开着窗户的办公室中,传出了一个熟悉的清晰冷冽声音——正是他要找的陆厌离。
“……绿洲星现任总督,玩忽职守、渎职,在明确知晓‘创生科技’实验室实为恐怖分子,且正在研究生化病毒的情况下,不但没有履行自己的职责将其铲除,反而滥用职权协助恐怖分子,欺骗治安军阻挠军部执法。后又与恐怖分子沆瀣一气,造成重大公共安全事件。其行为极端恶劣,已构成严重渎职罪、危害公共安全罪等数项重大罪责。证据链完整,人证物证俱在,必须从严从重处罚,以儆效尤!”
江寻的步伐慢了下来,有些惊讶地透过窗户,看向这个与他平日里所见完全不一样的陆厌离。
此刻的陆厌离语气平静,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力量,有理有据、掷地有声,充满了权威与说服力。与他平时在江寻面前柔软又带着十足亲昵依赖的语调截然不同。
看到这样的他,江寻才恍然意识到,自己面前的人真的是一位荣耀的实权者,手握重权的联盟利刃,铁血猛将。
这是一个江寻从未见过的陆厌离。
突然,他的视线似乎被房中人觉察到了。
办公室中的谈话声戛然而止,那个正对着终端对面的上级做着任务汇报的陆厌离,猛地转过头来,目光锐利地直射过来,却一下子对上了正用些许陌生和惊讶的目光看着他的江寻。
四目相对的瞬间,陆厌离脸上的那层冷硬表情瞬间瓦解,转变成了十足的茫然,似乎是完全没有想到江寻怎么会在这时出现在他的面前。
随即,他马上捕捉到了江寻看向他的目光中流露出的那股陌生感,眼中立刻闪过了一丝慌乱。
他几乎是下意识地扭头,对着腕上的终端低声说了些什么,便直接切断了通讯,转身向着门口走来。
几步来到江寻面前,一把拉住还有些没回过神来的江寻的手腕,下意识地扬起了那个在他面前惯常露出的温软笑容:“你怎么来了?”
“呃……”江寻被他这番快速变脸惊到,看着他的这副模样,一双眼睛中带上了一点探究,“我听愈灵殿的医师说你提前出院了,来看看你怎么样。”
“我很好呀。不过正好,我今天的工作也做完了,我们一起回家去。”陆厌离迅速避开了江寻的目光,几乎是半拉着江寻,转身就朝着走廊另一端的停车坪走去,动作间,透出些不愿面对的仓促逃避。
江寻看着陆厌离这奇怪的反应,被他拉着步步向前走着,目光中若有所思。
原地只留下那名带领着江寻一路前来的传令兵,看着那位鼎鼎大名的陆将军在这位向导面前瞬间变化的表情,脸上写满了难以置信的惊愕,久久没能回过神来。
第194章
陆厌离心乱如麻, 一路上紧紧握着江寻的手腕,却不敢回头去看他,江寻刚才在军部露出的那个陌生又带着探究的眼神, 在他的脑海里反复浮现,让他的心揪成一团。
拉着江寻一路埋头往前走,连周围路过的士兵对他行礼,都让他感觉到忐忑, 只匆匆点头便带着江寻上了悬浮车, 几乎是逃离般将他带离了军部大楼。
“被他看到了那副与‘小树’完全不同的样子……他会怎么想?”陆厌离忍不住在心中生出这样的疑问, 却连问出口的勇气都没有。
驶向江寻公寓的路上,陆厌离一直沉默不语, 心中却翻江倒海。
他忍不住地想起前几天在推送新闻上看到的画面。
伊莱正风度翩翩地与江寻同坐在豪华的餐厅里,他看上去是那么自信傲人,优雅得体, 正是所有向导们最欣赏的那种能力强大, 又成熟稳重的哨兵。
虽然伊莱在上一次任务中对他下了黑手,但他不得不承认一个事实:伊莱·凡纳确实是如今整个联盟年轻一代中,最出色的那个哨兵。
而最让他不甘的是, 连他自己都觉得, 对方才是与江寻最为相配的那个人。
虽然自己和对方一样出生世家, 可两人之间的差距几如云泥。
对方是联盟最强家族的长子嫡孙, 名正言顺的第一继承人, 从出生起就立于万万人之上。而自己, 名义上是陆家的三少爷, 实际上只是一个私生子。若不是幸运地拥有了S级哨兵的潜力,陆家根本都不会承认他的身份。
伊莱从小到大要什么有什么,享受着最好的教育, 最充沛的资源。只要他愿意,随时都能给江寻最好的一切。而自己呢?连个正常的成长环境都没有,除了打仗和执行任务,他对其他的一切事物几乎一无所知,连正常的生活、人际交往都不甚熟悉,还要江寻反过来一直照顾着他。
自己唯一能与伊莱相比的,大概就只有哨兵等级了。可江寻却是比S级哨兵更加珍贵的S级向导,自己这点实力根本帮不上他什么忙,还老是受伤,反过来要江寻来救自己。
这场对江寻的竞争,便如一场残酷的洪水。
伊莱所拥有的一切,为他轻易构建出了一艘结实坚固的大船,他只要优雅地,毫不费力地坐在船上等着,就能看着洪水把其他竞争者全部冲走。
而他自己,手里只有一根浮木,他必须要狼狈地,拼尽全力地紧紧抓住这根浮木,才能勉强在这汹涌的浪潮中继续坚持下去。
这根浮木,就是他幸运地以“小树”的身份,与江寻建立起来的情感联系。是他通过欺骗才偷得的一点宠爱与怜惜。
他不敢想象,如果有一天他连这根“浮木”也丢失了,还能靠什么在这场“洪流”中继续坚持下去。
脑海中纷乱的思绪令陆厌离几乎连强颜欢笑都做不到,手指不自觉地攥紧,额头上冒出细密的汗珠。他忍不住用余光去偷偷观察江寻的表情,生怕在那张熟悉的脸上看到一丝不虞。
江寻今天没打招呼就前去陆厌离工作的地方探望,本来就担心自己会影响到他的工作。结果一过去刚见到对方,连话都没好好说上一句,就被陆厌离拽着离开了军部,一时之间,心中也有些嘀咕,是不是自己的举动打扰到了他。
可坐上悬浮车后,从对方身上隐隐传来的不安与忐忑,还有发白的面色与冒出的冷汗,却让他转移了注意力,开始担心起陆厌离的身体状况。
他担忧地侧过头,却发现对方刻意避开了他的目光。
江寻微微蹙眉,不由分说地握上了陆厌离的手。果然,连指尖都冰凉冰凉的。他忍不住捏住那只手包在掌心里温暖着,担心地问道:“你怎么了?是不是出院太仓促,又有哪里不舒服?”
陆厌离猛地摇头,却依然不敢看江寻的眼睛。只是紧紧回握住了江寻向他伸出的手,嘴唇动了动,最后还是把那些连他自己都理不清的念头,咽了回去。
直到悬浮车停在公寓楼下,回到家关上了大门,陆厌离心中才有了稍许安全感,松了口气。可那只一路紧握着的手依然没有松开。
江寻皱眉看向面前这个一路拉着他回了家的人,实在觉得他今天的表现很反常。他狐疑地打量着陆厌离,心中数种猜测划过,手上用力,想要把他拉过来问个清楚。却见面前的人把头一扭,避开了自己的目光,接着,周身突然爆发出一阵剧烈的精神波动。
下一秒,他手中一空,眼前高大的人影瞬间崩解,迅速缩小。一只毛茸茸的灰猫踩着一地的衣服出现在他眼前,正是他熟悉无比的“小树”模样。
猫猫的身影甫一出现就仰起了头,用那双翠绿欲滴的眸子望向他,长长地喵呜了一声。然后脚步轻巧地走到他脚边,把脑袋小心翼翼地蹭上他的裤脚,喉咙里发出声声细细软软,带着点委屈的呼噜声。
见江寻没有马上反应,反而皱起了眉头看向他,他似乎更慌了。无措地原地转了两圈,居然直接原地躺倒,枕上江寻的脚背,对着他露出自己柔软脆弱的肚腹,湿漉漉的眼睛期盼地望着他,口中发出一声声讨好般的细软叫声。
“陆厌离,你……”江寻看着脚下努力地撒着娇讨好他的猫猫,心里有些不是滋味。迟疑了片刻,还是蹲下身去。
猫猫见到江寻的动作,却似是受到了鼓励,连身后毛茸茸的大尾巴都使劲儿地晃动了起来,甚至向着江寻伸出爪子,轻轻勾住江寻的手,把它往自己的肚子上拉扯,示意让他来摸自己。见江寻还是没有动作,他急得耳朵都耷拉了下来,发出一声声带着颤音的喵呜。
想到刚才自己在军部里看到的那位冷峻威严的陆少将,再对比刚才回家的一路上,陆厌离异常的表现,看着如今躺在自己脚下急切地讨好他的猫猫,江寻心中生出了一些明悟。
他看着面前卖力邀宠的猫猫,没有立刻去揉弄那柔软的肚皮,而是伸出了双手,温柔又坚定地将小树整个抱进了怀里。
猫猫软软的叫声突地停了一下,又马上恢复了过来,拖起一个更加绵软的长音。身子也顺势依偎进了江寻怀里,熟练地扒着他的衣襟爬上去,把脑袋埋进江寻的颈窝里,轻轻舔了舔他的下巴。
江寻没有去制止他,却也没有顺势和他玩耍起来,而是稳稳地抱着他走到沙发边坐下,把他从自己身上拉开放在腿上,轻轻托起了他的下巴,对视上那双闪烁不定的翠绿眼眸。
“陆厌离,”江寻的声音格外平静,还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认真,“我们需要好好谈谈。”
就这么简单的一句话,却令他腿上的灰猫明显地瑟缩了一下,耳朵向后一撇压成了飞机耳,四肢不安地挣了挣,似是想从他怀里逃跑。连尾巴都从江寻手臂上松了开来,整个身子都在绷紧蓄力。
可江寻这一次没有纵容他,一看到他的动作,马上收紧了手臂,将这只关键时刻总想逃避的猫咪牢牢圈在了怀里,语气罕见地带上了一分强硬:“不准跑。”
这一声,果然成功的让怀里的猫猫停下了动作,可他的眼眸中却浮现了越来越不安的情绪。
江寻轻叹口气,低下了头来凑近,轻轻抚摸几下猫猫毛茸茸的额头,不容逃避地对上那双因为紧张已经开始不自觉缩小的瞳孔,一字一句地认真道:“陆厌离,你就不想知道……我对你究竟是什么想法吗?”
猫猫的瞳孔猛地一缩,而后彻底不动了。他的呼吸变得急促,胸膛开始剧烈起伏,像是在进行某种艰难的心理斗争。
过了好一会儿,才抬起那双盛满了忐忑与恐惧,却又在深处透出一丝希冀的眼眸,轻轻点了点头。
江寻抱起怀里那只不再挣扎,但身体却依然显得有些紧绷的猫猫,手指成梳抚在他的脊背上让他慢慢放松下来。
他的目光变得悠远,一旦开始回忆,往事便如潮水般涌了过来。他没有刻意去想该怎么措辞,心里的话自然而然地流淌出来。
“小树,你知道我刚刚在寂静星上认识你的时候,是怎么想的吗?”江寻轻轻笑了,“那个时候,你又凶又瘦,还整天徘徊在我身边。我就在想,怎么会有这么厉害又这么可怜的猫猫,他是不是想跟我回家?”
“后来,我真的费了好大的功夫,才终于把你带回了家。你果然和我想的一样,外表看着凶巴巴的,但其实心里比谁都温柔,不管我对你做什么,你连爪子都没有对我露出来过。”江寻点了点猫猫的额头,话语里满是笑意。
“再后来,我们又在一起经历了好多,也闹过不少误会,不过,功夫不负有心人,你最后还是答应要与我一直在一起了。你记得吗?当时为了把你留在我身边,我还收集了好多物资,想要和你的那个‘主人’做交换呢。”
江寻被自己那时候闹的乌龙逗笑了,可笑了一声之后,声音便认真了起来:“所以从你应下我的那一刻起,我就决定了,从今往后要和你一直在一起,即使你以后反悔了,我也不会放你走。”
“从那时起,我所有的未来计划里,就都有了你。”
江寻凝视着陆厌离的眼眸,他的声音并不大,却在这一刻格外清晰。
“后来,我们在仓促间分开了,而我也在那个时候才知道了你原来是一个哨兵。刚开始知道这件事的时候,我确实有点生气,明明我都把你当做最重要的家人伙伴了,你却瞒了我这么大一件事儿。”说到这里,江寻似乎又想起了当时的心情,没好气地弹了下猫猫的脑门。
“但是我希望你知道,不管我有没有曾因为这件事对你生过气,都从来没有动摇过我想要与你一起生活下去的念头。”江寻认真地看向有些愧疚的猫猫说道,“正是因为这一点,所以,那时即使我完全没有你的一点儿信息,自己也漂泊在了茫茫宇宙里,也坚持着,用尽了我能想到的所有办法,直到真正找到了你。”
江寻伸出手指,轻轻按上猫猫脖子上始终垂挂着的那个铭牌,目光缱绻:“我承认,一开始,我的确只是把你当做宠物。但是,在之后与你相处的每一天里,这份感情早已积累、变化,在我心中,你已经成了我的家人。而现在,这份感情依然在继续积累,慢慢变化着,而我,与你一样,同样在期盼着它彻底发生蜕变的那一天。”
“所以,你永远也不用担心我会离开你。你已经在我的生命里占据了太多的位置。宠物、朋友、家人、甚至是将来的爱人。我身边所有重要的身份都是你的,你早已成了我人生的一部分。”
江寻低下头,看着猫咪那双随着自己的话语,越睁越大的碧绿眼眸,语气变得无比郑重:“陆厌离,我早就认定了你。你还记得吗?很久以前,当你还是一只猫的时候我就说过的,你已经是我的猫了,你的一切都是我的,即使是你自己也不能伤害自己。”
“这句话,直到现在依然算数。陆厌离,你永远是我的。不管你有什么样的身份,什么样的性格,你的所有都是我的,任何人也不能让我放弃你,即使是你自己……也不行。”
江寻紧紧捏着怀中猫咪的下巴,丝毫不允许对方有一丝的反抗。说着这番话时,他的脸上失去了往日里的温柔和善,显出了少有的强硬不讲理。可这样的话语,听在陆厌离的耳朵里,却如一记记重锤,深深震撼着他的心灵。
他一点儿也不排斥江寻如此……近乎偏执的占有欲,反而因为他的这番话语,油然而生一阵几乎要将他完全淹没下去的激动和满足。
陆厌离永远属于江寻。
这一刻,他的脑子里被这一句话所填满,再也无法去思考其他任何东西。
无尽的喜悦在他的脑子里炸开了烟花,强烈的满足感与安全感漫了上来,让他激动得呼吸急促,浑身颤抖,连眼眶都湿润了起来。
他急切地想要靠得更近,想要回应,想要告诉江寻:是的,自己永远都属于他。可刚抬起头,就被江寻再次轻轻按了回去,示意他稍安勿躁。
“我认定你,不是因为你的顺从讨好,也不是因为你是一个对我多么‘有用’的人。只是因为只有你是在最初陪伴在我身边的那个人,只有你是与我订立下承诺的那个人。”江寻轻抚着猫猫激动得微微发抖的脊背,声音仍然清晰坚定,“很多人都会向旁人索取这些东西,在普通的社会交往中,有这样的需求很正常,毕竟每个人都会希望身边的人对自己更有利。但是,”他加重了语气,“对于真正爱你的人来说,这些东西都不是重要的。”
“我不需要你的性格多么完美,对我多么的顺从;不需要你多么荣耀,为我增添光彩;更不需要你多么强大有用,为我带来什么好处。”江寻深深望进陆厌离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说着,仿佛要将这番话刻进对方的心底。
“你可以是受人敬仰的大英雄,也可以是脆弱怯懦的胆小鬼;你可以是温柔依赖的,也可以是冷傲不羁的;你可以开心,也可以生气;可以愤怒,也可以流泪。只要是你自己选择的,我都愿意去了解,去接受。”
江寻的话语越来越慢,似乎是在思索要用怎样的表达才能让陆厌离更加清晰地明白自己的意思。
“我不愿把你改造成什么‘适合我’的样子,我只希望和我在一起时,你能够更加快乐自在。就算在相处中需要做出一些调整,这种改变也应该是你自己愿意的,并且让你开心的。只有这样,我们都能以自己最真实、最舒适的模样面对彼此,感情才能真正变得长久而稳固。”
话说到了这里,江寻却又是一笑:“虽然我跟你说了这些,可我也只是想把我的想法告诉你,希望你能明白我的心意。我不希望你将我说的这些话也当做必须遵守的准则。如果你完全按照我说的这些去做,可能便恰恰违背了我这番话中对你真正的期望。”
江寻柔和下眉眼,语气轻松了起来:“陆厌离,你要遵循你自己真实的感受和判断,这才是最重要的。”
说完这些,江寻安静了下来,抱着怀里的猫猫,等待着他慢慢理解自己的意思。
陆厌离仰着头,呆呆地望着江寻,这样的观念是他从没听说过的,是与他从小到大接触到的所有人、事、物背道而驰的。他不禁有些迷茫,有些惶恐,有些不知所措。
而江寻并没有催促他,只是轻轻地抚摸着猫猫耷拉下来的耳朵和弓起的脊背,留出足够的时间让他去思考和理解。直到陆厌离的身体重新放松下来,眼神里闪过一些他从未见过的东西,才笑了笑,继续说道:
“所以,你不必担心,当你在我面前展现出不同的样子时,会让我不高兴,也不用勉强自己来讨我的欢心。在我面前,你永远不需要压抑自己的本性。”
他将猫猫往上托了托,让他能更加舒服地窝在自己怀里,与自己平视。
“你应该知道的,我是一个习惯坦诚的人,特别是在面对自己亲近的人的时候。”江寻继续道,“如果有一天,你的某些行为或者想法、状态,让我感觉不舒服或者不喜欢,我不会瞒着你,而是直接告诉你。同样的,当我因为你的某些举动而欢喜的时候,我也会明确地表达出来。”
他的指尖点了点猫咪湿润的鼻尖,示意他认真听。
“我觉得,人与人之间如果想要维持长久的稳定关系,那么就不该存在‘忍耐’。‘忍耐’是会积累的东西,一天两天的忍耐,你觉得没什么。那么五年十年的忍耐呢?二十年五十年的忍耐呢?在长久的关系里,无论多小的‘忍耐’最终都会积累成难以跨越的隔阂,让感情越来越薄。等到它们一夕崩塌的时候,这段关系也就走到了尽头。”
江寻注视着猫猫的眼睛,仿佛想要透过这层毛茸茸的躯壳,直接触及陆厌离的灵魂深处。
“我希望我们彼此之间都能够坦诚。这种坦诚,不仅仅是对喜欢的表达,也包括在不高兴、不舒服的时候,及时沟通。心里藏有隐忧的两个人,永远也不可能真正的亲密无间。”
“只有当我们能不断从对方那里得到真实的反馈时,我们才能在一步步的磨合中,慢慢找到那个让两个人都感觉最舒服、最自在的相处方式。这样,我们才能更好地一直走下去。”
话落,江寻没有再去说什么大道理,只是留出时间,让陆厌离慢慢消化自己带来的这些信息。
虽然已经来到这个星际世界很久了,可江寻的思想根基还是在现代生活中培养起来的。他的行事作风和观念,势必与如今这个哨向主导的社会有着很大的不同。
他并不想让陆厌离全盘接受他所有的观念,但是,作为一个被自己认定的,今后要共度一生的伴侣,陆厌离之于他的意义远不止一个普通的家人或者恋人那么简单,他希望,最起码能够让对方真正明白自己的想法。
怀里的灰色猫咪呆怔了好一会儿,他似乎真的听懂了江寻的话语,目光中的迷茫仿佛被驱散了一些,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更加深沉而冷静的思考。
这也是他从未在江寻面前展露过的一面。
看着陆厌离现在的样子,知道他真的理解了自己所说的话,江寻心中一暖,嘴角扬起一抹满足的微笑——
作者有话说:江江展露心扉[星星眼]
第195章
感受着抱在怀里的猫猫紧绷着的肌肉渐渐松弛了下来, 神情也若有所思,但那双翠绿色的眼眸深处,却仍有着一抹挥之不去的隐忧, 江寻轻叹一声,指尖抚上猫猫柔软的耳廓。
“说到坦诚,陆厌离,”江寻再次开口, 将陆厌离的注意力吸引过来, “到现在为止, 你身上确实有一点,是我不太喜欢的……”
他故意停顿了一下, 看到猫猫的耳朵一抖瞬间竖了起来,眼睛也直勾勾地看了过来,这才继续说道:“我不喜欢的那一点就是, 你总是妄自菲薄, 以宠物自居,稍有本性流露就担心我会抛弃你。”
江寻直视着他的眼睛,在猫猫倏然睁大的目光下一字一句地说道:“我想告诉你, 我不会主动抛弃你, 你永远不必担心这一点。我喜欢作为‘小树’的你, 也喜欢作为‘陆少将’的你, 每次发现你身上有新的变化我都非常开心, 也很高兴能看到各种不同面貌的你, 你可以尽情地在我面前展现出所有的模样。”
江寻用双臂虚虚圈在猫咪身侧, 拢成一个圆圈的样子。
“我会把你放在我的‘圈’里,很大很大的圈。”他的手臂缓缓向外扩张,向怀里的猫猫示意着, “在这个圈里,你可以做各种想做的事,变成各种不同的样子,尝试任何你想要尝试的东西,直到找到自己最喜欢的模样。你有无数次尝试的机会,而我,会一直守在这个圈的边界,守护在你的面前,为你抵挡住外面的风霜雨雪。”
江寻的声音温柔而坚定,眼中盈满了笑意,所有目光完全被面前的猫猫所占据:“我迄今为止做出的所有努力,想要变得更优秀,更有能力,全部都是为了这一点,为了你。所以,胆子再大一点吧,再多相信我一点吧。”
江寻的拇指从猫猫水光潋滟的眼睛上轻轻拂过,低下头来,在他额头上落下一个轻柔的吻。
在极近的距离下,看着猫猫眼眸中翻涌着的激烈情绪,顿了顿,又露出一个柔和的笑意:“不过,你身上也有一点,是我特别喜欢的。”
这句话一出,江寻便见那双绿眸顿时一亮,闪动起期待的光芒。见江寻只是看着自己却半天不说话,猫猫忙低头凑近过来,在江寻唇边期期艾艾地舔了舔,拉出一声又轻又软的“喵呜”,尾巴也像是催促一般甩到了身前,软绵绵地圈上江寻的脖颈。
江寻嘴角微微上扬,声音低沉,嘴角带着一抹清浅的弧度:“我最喜欢的,就是你一直都能明明白白地表达出对我的依赖和喜欢。”他的目光柔和了下来,“就是因为你始终明确的表达,才让我所有的努力都毫无顾忌,才让我的情感有了确定的方向。”
江寻轻轻抵上猫猫的额头,与他蹭了蹭:“我知道,现在我对你的情感,可能还比不上你对我的。但是,你一直以来明确的反馈让我知道,我应该走在什么样的方向上。我相信,只要我们的方向是一致的,那么,终将会抵达同一个终点。”
江寻深吸一口气,终于在这一刻,说出了最明确的话语:“我非常喜欢作为‘江栖树’的主人的这个身份。但我是非常贪心的,现在,我想要的更多。”他目光灼灼地望进猫猫的眼眸,透过猫身看向藏在这具身体最深处的那个灵魂,“我想要成为陆厌离一生的伴侣。”
“我想要那个不完美的,既自卑又勇敢的,既敏感又坚强的,既乖巧又冷淡的,完完整整的陆厌离。”他稍稍松开了一些怀抱,托起猫猫的一只小爪子,郑重地垂首亲吻,“不知道,他是否愿意呢?”
话音落下的瞬间,江寻身前骤然爆发出一阵剧烈的精神力波动。点点灰黑焰息从面前的灰色猫咪身上汹涌喷薄而出,黑色的身影在火焰中迅速抽长。下一秒,那爆发的灰焰还未散尽,便从中猛然扑出一个苍白赤裸的人影来。
陆厌离双眸湿润,面上的表情混杂着激动、喜悦与许多的不可置信,他没有任何犹豫,伸出双臂向前一扑,紧紧地将江寻拥入了怀中。几乎用尽了自己全身的力气,仿佛要将自己揉进江寻的身体里。
他颤抖着将脸颊深深埋入江寻的颈窝,瞬间便染上了湿意。
在两人相拥着倒入沙发的瞬间,江寻耳边传来一声含着泣音的激动回应:“我愿意!”
江寻脸上绽放出灿烂的笑容,坚定地回抱住身前的人,捧起那张被过于汹涌的情感染红的面庞,毫不犹豫地吻了上去。
久久,一室之中灯光昏暗,只能看到倒映在墙壁上紧紧缠绕着的两道身影,随着不时漏出的啧啧声响,来回翻转着身形。
狭窄的沙发上终究容不得两个人尽情舒展。最初的那股勇气随着时间的流逝渐渐消退后,其中一人便猛地推开了另一个,手忙脚乱地从地上捡起了散落的衣物,逃也似的冲进了浴室里。
浴室里的水声持续了许久,待房门再次打开时,高大的身影却又化为了一只毛茸茸的猫咪。
江寻好笑地看着今天格外乖巧,规矩地自动盘卧在他枕头上的猫猫,心下有了决定。
*
第二天清晨,用一个离别吻送走了去军部处理工作的陆厌离后,江寻却没有像往常一样直接前往圣所,而是再次回到了愈灵殿。
时间还早,愈灵殿里却已经开始了忙碌的工作。江寻轻易在那群激烈讨论的医师中找到了尼克斯组长,待他们的讨论告一段落,这才靠上前去,在尼克斯惊讶的目光中,在他耳边低语了一句。
随后,两人一前一后走进了尼克斯的办公室。片刻后,房门再次开启,尼克斯高兴地拍了拍江寻的肩膀,目送他悄然离去。
出得大门,江寻马不停蹄地坐上了公共悬浮车,前往他的下一个目的地。
总部核心区,向导登记与评估大厅。
江寻略有些感慨地环视一圈,打量一下这间许久未至的大厅。
今日的大厅里,依然熙熙攘攘,三三两两地聚集着许多或是前来做职业登记,或是等级评定的向导们。那些年轻小向导的脸上充满了对于未来的希冀与期待,令江寻的记忆一瞬间仿佛回到了许久之前。
怀念地轻笑一声,江寻暗自感慨,仅仅相隔了这短短几个月时间,如今的他,从心情到境遇便已经完全不同了。不过值得庆幸的是,一切都在朝着更好的方向发展。
不再多想,江寻在前台领取了一张排队号码牌,便寻了个安静些的角落坐了下来,静静等待着他的轮次。
他的举止仍与上一次前来时一样低调,可如今的他,已然穿上了属于圣所高级研修班的制服。再加上那年轻俊秀的面容与领口上反射着灯光的铜钉盾徽。不知不觉间,便吸引到了大厅中一大半若有若无的目光。
这位少见的来自圣所的B级向导,当然也第一时间引起了大厅中工作人员的注意。辛普森刚刚接待完一位前来评定等级的向导,重新回到大厅,便一眼就注意到了坐在角落里的这个有些特别的年轻人。
一扫而过之后,心中却浮起了些许熟悉感,再将视线落在那人身上仔细辨认了一下,辛普森便立刻认出了来人。
他的脸上马上堆起了热情的笑容,快步绕出服务窗口,走向了那人的方向。
“夏因先生!真的是您来了啊,好久不见了!”辛普森的声音里充满了真切的惊喜。
江寻闻声疑惑地抬头,他没想到在这里还会有认识他的人。辨认了片刻,便露出了恍然大悟的神情。他想起来了,他当时第一次来这里登记并测评向导等级时,正是面前这位主管帮他安排的一应手续。
他站起身来,同样露出了一个重逢故人的微笑,看了一眼挂在对方胸前的崭新铭牌,颔首寒暄:“好久不见了,恭喜您升职,辛普森主任。”
“哈哈哈哈~都是托您的福啊!”发现对方真的还记得自己,辛普森面上的笑容更盛。当初,正是因为他在夏因向导的登记测评时的良好表现,才让上面的领导注意到了他这个小小的主管。也因此,他才能在那件事发生的几个月后,在竞聘中获得了更高的票数,最终击败了其他许多更有背景、更有资历的竞争者,最终获得升迁。自此之后,他便一直将这位夏因向导视作自己的贵人。
如今,久违地再次让他遇到了江寻,辛普森不免情绪激动了些。可二人的这番熟络对话,却吸引来了一道不善的目光——
作者有话说:终于完成!修文比写文都要慢了[笑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