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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章

A02处——上将办公室。

A02门外站着一排实枪荷弹的卫兵, 蔽日遮天,坚如城墙,如若有人胆敢伤害门内之人, 恐怕连一根头发丝都没见着便会粉身碎骨。

她第一次来到传说中的A02处,迎头就撞见一排A+级Alpha,无论是视觉还是感觉都有一股极强的冲击力。

——第三联邦最高保卫等级, 只为门内的那个人而设置。

卫兵用仪器将她全身扫了个遍, 确认没有携带武器后通行。

陆钦游推开沉重的金丝檀木大门, 这里面包着一块近五厘米厚的防爆钢板, 一般的武器根本就无法将其打穿,不仅如此,整个办公室也被防爆钢板紧紧包围, 铸成一座固若金汤的城墙,将他拥护其中。

不得不说, 老李头在照顾谢无奕这方面是数一数二的。

大门打开, 她忐忑地走近门内,入眼是一张金丝檀木书桌,桌面干净,桌旁竖着一面书柜,里头放着各式各样的机密文件, 大理石瓷砖一尘不染, 甚至能照清她的容貌。陆钦游脑海中蹦出来一个词:干净, 环境整洁,各类物品摆放有序, 一见便知屋子主人平日里也是有条不紊。

一个清洌的声音自远处传来:“过来。”

陆钦游循声而去,穿过走廊,来到一间堪称隐秘的屋子前。她只能看见屏风后的一抹剪影, 随着水晶吊灯的摇晃而不断变幻,就像聊斋里摄人心魄的狐妖,只待让你看得失魂,便将你吞进肚去。

不过谢无奕不是狐妖,也没有狐狸那股魅劲。他自屏风后走出,军靴踏过地面,发出清脆的声响。

陆钦游下意识低下头去,不同于训练的时候,现在他们是上下级的关系,谢无奕不再是可以平视的教官,而是那个神坛之上的联邦上将。整整一年,她都只能在官方报道中窥见他的身影,那本日记贴满了裁剪下来的照片,每张照片贴着精心裁剪的画框,远远看去就像维多利亚时期的展厅。

下训之后,她会趴在书桌前,静静地抚过一张张模糊不清的照片,有时他与夜色融在一起,有时他又比皓月更为明亮,那双眸子时而是墨色,时而是幽蓝,却从未出现过她初遇那天见到的卡布里蓝。

他允诺考核通过送她的礼物现在还装在她的胸前口袋,那是一个平安御守,保佑她健康顺遂。

她已经一年都没有与他面对面站着,哪怕是一句寒暄都没有过。

她已经很久很久都没见到他了。

谢无奕并没有察觉到她的心思,“你把这几支恢复剂收好,明天一旦遇到什么特殊情况就给他们来一针。记住,恢复剂千万不能带到角斗场,否则算严重犯规禁赛一年。”

近乡情怯,她不敢在如此距离望向他的眼眸,只是将目光移至他的下半张脸。他那白皙的皮肤如同透光的白玉,而精致的下颌线便是白玉的断面。

她的目光落至他的脖颈,军装领口依稀露出一截锁骨,一年过去,他比记忆中又瘦了些。

“傻了?”他将恢复剂在她眼前一晃,瞬间拉回她的思绪。

陆钦游接过恢复剂,“谢谢长官。”她见谢无奕没说话,默认没有其他事,秉持着不打扰他的心态转身离开。

“站住。”

她回头,谢无奕正倚着价格不菲的青花瓷瓶,静静地盯着她。

这间办公室的装修陈列出自老李头之手,俗话说穷养儿富养女,老李头倒是把什么好东西都往谢无奕这里送。而谢无奕也不稀罕名贵物什,管它什么十几个亿的旧世纪老古董,倚着舒服就成。

不算太好的语气,她加紧思考到底哪里犯了错,据枪姿势不标准,还是决策失误?或者是没有维持好队伍秩序?

“昨天发你的钱为什么不收?”

陆钦游:……原来为的这事。

“长官,这一年我一直在课余时间做家教挣钱,我觉得我有能力养活自己,不能再麻烦您……”

他不客气地打断:“你成年了吗?”

“没有。”

“未成年需不需要监护人?”

“需要。”

“你的代理监护人是谁?”

“是您。”她抬眸,锐利的眼睑闪出一条幽深的斜线,恰好与眼尾相融,让她看起来愈加危险。

这一年她长高许多,不再需要仰起头来才能看见他的眼睛。也正是这时,谢无奕发现她有了成年人的影子。

“现在你明白了?”

“明白。”她顺从地垂下眼帘,展示出臣服的姿态,只是这层臣服已然不大同于从前。

“第一,我养得起你,也养得起百来号像你这样的孩子,第二,我不希望你出去当童工,薪水微薄且没有安全保障,第三,”他顿了顿,发现没有第三,“你必须听代理监护人的话。”

她知道他在强行挽尊,一手护于胸前,欠身道:“遵命,长官。”

谢无奕摆摆手,揉着酸胀的太阳穴说道:“回去早些休息,明天注意人员分配和战术指挥。”

“是。”她欠身,身影隐于长廊尽头。

大门合上,发出沉闷的回声,她踏步向前,踏碎了一地幽暗。黑暗处,她的眸子散发着隐隐寒光。

百来个像她这样的孩子?他只用关心她一个就够了。

***********

翌日,陆钦游坐在指挥室,赛场上的队员头戴喉麦战术耳机,冲她比手势,陆钦游点头,示意裁判比赛开始。

角斗场上只有一个规则,半小时内站到最后者获胜。

单兵决斗除了考验比赛双方的战斗力以外,还考验指挥人员的观察力和随机应变能力,所以输赢并非取决一人。

战斗一共五场,全权由她指挥。赛事规则:五局三胜,胜者战队将获得30分,这将对比赛起到决定性作用。

第一场比赛,第二联邦的对手拥有控制光线的能力,而赫利厄斯出战选手可以创造空间镜像,在比赛仅剩十秒的时候,她让己方队员创造一面镜子来反射强光,趁对方闭眼的瞬间迎头一击,获得胜利。

这算开了一个好头,也给对方一个下马威。

综合下来,赫利厄斯低年级组在陆钦游的指挥下获得了五局三胜的成绩,险胜第二联邦军校。

陆钦游长舒一口气,将近五个小时的全神贯注已经耗空了她的精力。她总结了今天比赛的优缺点,拍了拍每个队员的肩膀,相互加油打气之后离开指挥室。

刚推开指挥室的大门,她撞见一个第二联邦的队员,似乎在等她。女孩向她伸出手去,“你好,我叫宋孝勇,忠孝的孝,勇敢的勇。”

她对这个女孩有很深的印象,昨天射击比赛不幸枪支卡膛,经过裁判允许,她将自己的枪支借给了她。

宋孝勇,好好听的名字。她握住她的手,点头道:“你好,陆钦游。”

宋孝勇递给她一套典藏卡,“听说你喜欢收集这个,为了答谢你,我给你买了一套最新版,希望你能喜欢。”

她不禁有些意外,毕竟昨天宋孝勇已经表达了深深的感谢,没想到对方会送她礼物。“谢谢你。”她接过典藏卡,“实话讲,我已经很久都没有再买典藏卡了。”她注意到卡册背面的本册主打款,跟她在报道上看到的别无二致,唯一的区别是脸部清晰许多,大概是AI合成。

宋孝勇笑道:“我倒是很好奇你为什么选择进入军校?”

“我从小就向往能成为一名战士,后来有幸进入赫利俄斯,又站到这个赛场上。”她没有将真正的原因告诉她,除了她的心理防线较高以外,还有一层想要把他藏起来的意味。

“我也跟你一样,从小就想当战士,可他们不愿意硬要我嫁人,于是我就逃走了。”

陆钦游陷入沉思,联邦法规定若第二性相同女性则自动依附男性,在ABO世界也并不存在真正的平等。

她说:“女性和男性,alpha、beta和omega,我们只有团结一致才能铸就更先进的人类文明。于我来说,我为自己是女性而骄傲着。我们善良,我们坚韧,我们生而有力,女性本就强大。”

“你说得对,我果然没有看错人,你就是当领袖的料。”

她笑笑,没有回答。

宋孝勇去年比赛遇上了第一联邦的人,从此对战斗产生了极大的心理阴影,留级一年才有勇气重新站在这里。

“明天你就要跟帝国皇家军校比赛了?”

宋孝勇点点头,表情沉重。

她笑笑:“比赛加油。”

“你也是。”

翌日赛程,赫利厄斯代表队正紧张地赛前集训,陆钦游作为第四位出场的队员,很大程度上起到了决定性作用。她的预测是前三局一赢二败,所以第四局只能赢不能输。

她的压力倍增,除了揪心自己的比赛以外,还担心宋孝勇的安危。

战备室的门遽然被人从外打开,小夫一脸惊恐地指向赛场:“你们快去看看吧……真是一帮疯子,简直是丧心病狂!”

陆钦游面色凝重,最先一步离开战备室。众人心情忐忑地跟在她身后,漆黑的长廊宛若刑场一般,只待刽子手挥下砍刀,血溅五尺。

来自赛场的欢呼声由远及近,长廊尽头的灯光不再模糊,而是聚焦成了角斗场的模样。她不觉加快的步伐,就在踏入角斗场的刹那,一架医疗舱疾驰而过,躺在舱中的伤员被砍掉手脚,五脏六腑全部爆开,鲜血漫过医疗舱的三分之一。

她看清了,那个人是宋孝勇。

陆钦游机械地向前走去,赛场的嘶吼与欢呼声如同魔鬼的嚎鸣,让角斗场成为人间炼狱。

第一联邦的女Alpha一把抓住对手的头颅,五指以一种扭曲的姿态插进他的大脑,只听见一声撕心裂肺的哀鸣,她将对手的脑袋连同脊柱一起拔了出来。

她手握森森白骨,那颗头颅还保持着死前的惊恐,而她却恶作剧般拨弄他的眼皮,冲陆钦游吐舌竖中指。

陆钦游气得浑身发抖。

疯子,第一联邦的疯子!

早听闻他们的做派一度癫狂,喜欢折磨比自己弱小的对手,可真正见到这一幕还是会震惊得久久不能言语。众人沉默,气氛降到了冰点。

战备室的门再次被人推开,这次是低年级组的负责人陈铭,也是A班的主教导。陈铭今天二十出头,戴着一副七百度的黑框眼镜,是个社恐青年。“那个……小陆,你出来一下。”

陆钦游疾步行去,将门合上。

陈铭一推眼镜:“小陆,准备工作做得怎么样了?”

“放心吧陈老师,我已经安排妥当了。”

“那就好。”陈铭一抹额顶的汗,“确保万无一失,绝对不能出现武器失灵、通讯断线的情况。还有一定要安抚好队员情绪,千万不能畏战——这也是谢长官跟我着重强调的。”

一听到“谢长官”三个字,她顿时眼睛一亮:“明天谢长官会到现场吗?”

陈铭一脸“孩子你要害死我吗”的表情:“我不知道!谢长官说有就是有没有就是没有,我只负责执行命令!”

陆钦游看着陈铭的背影,扶额无奈。

除了A班这帮学生和破风战队队员以外,其他人见到谢无奕就跟撞见洪水猛兽似的,凡他经过方圆百米都要拉上警戒线。

其实了解谢无奕的人都知道他没有架子,但实在是碍于他平日里的雷厉风行和过于冷傲的性格,一个眼神丢过去绝大部分人都吓破了胆。

你说谢长官很温柔?我天,说这话你不怕掉脑袋啊。——陈铭如此道。

当然不怕。陆钦游一笑,转身走进战备室。

战备室里的一群人开始悲天悯自己。

“唉,明天可怎么办。”小夫哭泣。

胖虎:“大不了就死!”

“那也死得太惨了吧!”卡夫卡哀嚎。

陆钦游推门而入,“该吃饭吃饭,该睡觉睡觉。明天有我指挥,你们怕什么?”

这句话给众人打了一针强心剂。众人纷纷手掌相叠,大吼加油。

待人走后,她又重新翻开资料册。她见过那个女A,因为对方撞人拒不道歉差点打起来。她是第一联邦战队Angel队员之一,真名罗莎,异能从未公开,是个定时炸弹,跟他们比赛的其余三个A都是攻击型异能。

赫利厄斯并非没有胜算。关键在于如何分配出战顺序,才好剑走偏锋以卵击石。

不管怎样,打卡还要照例进行。她不能再因为比赛没按时吃饭而被他骂一顿。

陆钦游回来时,李萌正在准备明天的武器,头上裹着干发帽。

“回来了?”

“嗯。我去洗个澡。”

花洒喷出热水,狭窄的浴室立刻升起蒸汽,她解开皮筋,如墨般的黑发散开,到了锁骨的长度。她高昂起头,让水流缓缓冲过身体,胸前的伤疤有些酥痒,她伸手去摸,感受到一条长长的疤痕。

这是她第一次执行任务的时候被怪物划伤的,已经过去半年之久,好在战斗服的领口能完完全全将伤疤遮住,不然让谢无奕见了又会被骂为什么没有保护好自己。

一想到那张冷峻的脸会在骂人时摆出各种生动的表情,她不禁勾起唇角。

她见过他最多的表情除了不耐烦以外,就是嗔怒。

——美人嗔怒。

不过他很少在她面前露出嫌弃的表情,一方面她比较聪明,从不让他多费心,另一方面谢无奕的确会对她更耐心些。

陆钦游洗漱完后,跟李萌细致地梳理一遍战术。

“兔子,你有没有发现你的变化特别大?”

“有吗?”她仔细回想,比一年前长高了十厘米算大的变化吗?

“今天我还跟卡夫卡聊呢,我觉得我们几个都没怎么变,卡夫卡还是那样,胖虎也还是和小夫鬼混,而你就跟变了一个人似的。现在的你稳重,冷静,是队伍的定心丸,跟以前那个净受人欺负还爱掉眼泪的小兔子完全不一样。”

这样一想,她还真变了。有些事放到自己身上察觉不出,无非是今天和昨天的区别,可一旦别人对你刮目相看,那可就真是变化滔天。

陆钦游玩笑道:“不是小兔子,那是什么?”

李萌想了好一会:“北极兔。”

她笑一声,闭上眼睛,赛场的吼声由远处渐渐而至,如雷轰鸣。

枕戈待旦,少年人何须藏锋。

荣耀属于赫利厄斯。

“赫利厄斯!赫利厄斯!赫利厄斯!”

斗兽场上,陆钦游站于最前,左手套着赫利厄斯臂章,身后站着李萌、卡夫卡、胖虎和小夫。而对方只出战那天所见的四位Alpha。

“红方——赫利厄斯战队,作为《太阳手记》中的预言之子,他们是太阳光辉的继承者,也是破风意志的执剑者,前行者如炬,同行者无畏,荣耀属于赫利厄斯!”

“蓝方——帝国皇家战队,帝国之火熊熊燃烧,帝国之血高贵永存,撒旦自地狱归来,理智沉睡,恶魔诞生。战神之姿,不屈之态,光环独照帝国真理!”

双方针锋相对,杀意暗流涌动。

罗莎冲陆钦游挑衅道:“昨天没被吓尿裤子?”

她立即反击:“怎么只有你们四个人,贵校认为五场之内就会输是吗?”

罗莎一吐舌头,“Vamos a ganar.”(我们会赢)

阿斯加德语——第一联邦专用语言,第一联邦使用自己的话语体系,外来者无法融入,黑羊与白羊的区别就在于此。若想控制思想,必先控制语言,若语言不通,则思想相异。

李萌朝他们翻了一个白眼,“整上鸟语了还。”

“我们走。”

陆钦游带领众人回到战备室,把喉麦递给卡夫卡。

卡夫卡穿戴好装备后长舒一口气:“我走了。大小姐,你别忘了给我加油。”虽然是打趣的语调,但难以掩饰内心的紧张。

“快去吧你。”李萌嘴上这么说,眉头紧锁盯着他的背影。

陆钦游将喉麦调整至合适的位置,看出李萌的担心,安慰道:“没关系,有我。”

第一场,卡夫卡对战伊特纳斯。

她赌赢了,对方的战术与她猜想的大致相同,力量型排在中后置位,让血条薄的先上。

卡夫卡的神经毒素对战伊特纳斯的瞬时加速具有天然优势,在她的指挥下,卡夫卡一直采取迂回战术消耗对方体力,而伊特纳斯一直搞不懂卡夫卡葫芦里卖的什么药,战到后期显然不耐烦,想要尽快结束战斗。

一股刺眼的白光急速向卡夫卡冲去,甚至还未看清对方的动作,他的半截身体已然深深嵌入斗兽场!

可越是心急,往往就越容易露出破绽。

冰冷的机械声响起:“距离比赛结束还有十秒。十、九、八——”

伊特纳斯已然做好了胜利的准备,皇家军校的学生摇旗呐喊,似乎不败是他们的神话。可就在这时,卡夫卡的“尸体”抽动一下。

伊特纳斯踱步而去,踹了踹他的脑袋。“遗言?”

倒计时仍在继续:“五、四、三……”

卡夫卡的嘴唇开开合合,伊特纳斯听不清于是蹲下身去,下一秒,他感到一团雾气向自己喷来,紧接着双眼火辣,口中开始溢出鲜血。

——防狼喷雾,卡夫卡严选。

“获胜者——赫利厄斯方!”

用注满毒素的防狼喷雾偷袭对手这招的确很阴,但不得不说他做的不错。

第二场,胖虎对战黑木·柯罗诺斯。

近战型战士胖虎对上狙击手黑木好比豪猪对上八倍镜,简直是行动的活靶子,即便有陆钦游指挥也无济于事。

胖虎被打得很惨,躺在医疗舱里不省人事,好歹保住了一条命。静香特意从观赛席跑去关心,胖虎遂觉值得。

还好,这是计划内的输,陆钦游向李萌投去一个眼神,对方会意,准备上场。

第三场,李萌对战瑞贝卡·格兰特。

李萌一个闪身冲至格兰特面前,力与力相冲,两股巨大的力量登时旋起冲天白光。一道激光堪堪擦着李萌的侧脸而过,在地面砸出一个深坑。

如果她再晚半秒,被击穿的就会是心脏了。

李萌不可置信地摸过侧脸的伤痕,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愤怒起来。“你、你敢伤老娘的脸?!”

她急忙呵住李萌:“不要轻举妄动,按计划行事。”

“可她总挑衅我!”李萌朝无线电另一端鸣不平。

“那是因为她想让你失去对局势的判断能力。听好,如果你想替赫利厄斯扳回一局,那就冷静下来听我指挥!”

不可商量的语气,指挥员的绝对权威。李萌只好将愤怒压回心底,观察对方的一举一动。

格兰特拔出别于腰后的枪支,朝李萌扣动扳机。枪管连连射出五发激光子弹,弹道相融,聚成一道刺眼的光束。

李萌侧身一躲,还未回头,冰冷的枪口已然贴上她的脸颊!陆钦游没有想到,瑞贝卡·格兰特居然拥有第二异能。

除已知的6位S+级Alpha,只有极少数Alpha觉醒了第二异能,第二异能被称之为“密斯忒科斯”,意为绝对机密。

赛场内爆开一声巨响,李萌半跪于地,散开的长发挡住了她的脸,血液流淌。如果不仔细看,可能会以为她已经死了。

格兰特眯起眼睛,就像欣赏捕获的猎物那般举起手枪,旋飞的子弹如同逆流的惊涛骇浪,瞬间吞噬整片角斗场。鲜血,皮肉,碎骨铺遍整场,而李萌仍旧跪在那里,无论身体被摧残成如何模样,锐利的目光依旧直直向前。

“李萌……”陆钦游不自觉站起来,看到格兰特将刀插入她的胸口整个拔出时心脏猛地一痛,但她立刻镇定下来,“距离比赛结束还有三分钟。”

格兰特将枪口正冲李萌那半张脸,“你很爱惜自己的脸?那我再来一枪,彻底让你毁容如何?”

李萌遽然挥拳,强大的冲力旋起一股气流,直冲格兰特的面门而去!

七步之外,枪快。七步之内,枪又快又准。在这场拳肉搏与热武器的对拼中,格兰特似乎已经稳操胜券。

只见一道蓝色弧光闪过,一个四方空间将她们紧紧包裹,与外界隔绝开来。原本射穿李萌的子弹骤然失力,以自由落体之态坠向地面。

李萌的“秘密武器”失力源,在作用空间内,一切对李萌施加的「力」全部无效。

李萌将前几十分钟的仇悉数奉还。这便是陆钦游的战术:当对手胜券在握猛然扭转战局,不给对手思考对策的空间。

时机刚刚好,格兰特晕死过去的后一秒,比赛结束。

“靠你了,兔子。”

“放心。”陆钦游与她一碰拳,将微型喉麦别于耳后,换上战斗专用的战斗服,沉甸甸的重量往身上一挂,顷刻间就有了战争的沉重感。

她抽开猎人短刀,银白的刀锋闪过一道寒光,将她的瞳孔闪成琥珀色。

“下面有请赫利厄斯军校选手入场——”

陆钦游确认万无一失后,走向赛场。顷刻间,斗兽场所有的聚光灯都聚焦于她的身上,入眼一切都闪成空白。

她下意识避开强光,无意间瞥中角落中的一个人影。

谢长官?她一顿,他什么时候在那的?难道说今天的比赛他都已经看过了?

心脏骤然狂震,她先是感到一股冷流自心脏处涌出,淌过全身血管后,沸腾的血液再次倒回心脏。

——前所未有的振奋。

“帝国皇家军校选手入场——”

下一秒,聚光灯转向对方。罗莎戴着耳机一边哼歌一边往前走。她单脚一踏,顷刻立于赛场中心,值得一提,Angel四位选手均未佩戴通讯设备,也没有指挥员指挥,可见是何等的高傲。

卡夫卡的声音自耳机传来:“还听歌呢,一会尽情听自己哭去吧。”

“说点有用的。”她压低声音。

罗莎一手扶住耳机,脚尖颇有节奏地点地,叽里咕噜不知在唱什么。见陆钦游来了,她一伸手,颇有礼貌地笑道:“泥嚎,我叫二damn。”

她并不想搭理这个杀马特,但为了赫利厄斯的形象还是伸出手去。“你好,我叫……”

咔嚓一声,她的手腕直接被罗莎捏爆!

陆钦游不可思议地看着对方,断裂的手只跟腕处有一根长筋相连,她一咬牙,利刃一挥斩下自己的手掌。她还是低估了对方的无赖,谢无奕跟她说过战士无论何时都要保护好自己的双手,她的处境十分危险。

卡夫卡愤愤不平:“你X的,这XX的难道不算犯规?!”

陆钦游清楚地知道这并不算犯规,比赛哨声响起,这便是无限制格斗直至对方身亡的角斗场。

但这一笔,她记下了。

陆钦游与她拉开距离,试探她的异能的使用范围。下一秒,她的整条胳膊就被生生拽了下来!

陆钦游咬牙护住喷血的肩膀,但她很快在剧痛中找回思绪。“卡夫卡,帮我看看她的异能是扭曲空间还是捏爆人骨。”

陆钦游抽出猎人短刀,以极快的速度向罗莎冲去,旁人只能看到刀锋的寒光,却看不清她的身影。很快,斗兽场内以罗莎为中心汇聚成小型风暴。

处于风暴中心的罗莎不以为意,还若无其事地哼歌。“连异能都没有就敢上角斗场?胆子真大。”她一个响指,空中赫然出现一个漩涡,将陆钦游的半身卷入其中!

令罗莎意外的是,陆钦游的反应速度简直是令人发指,仿佛不是看到了危险再避开,而是提前预知了危险进行闪避。

预知危险是优秀的战士的必修课,越快的反应速度说明战斗天赋就越高。她盯着半空中再次杀来的陆钦游,咧嘴笑道:“你的天赋高得可怕啊。”

一道白光闪过,罗莎的侧脸留下一道深深的伤痕。她擦去侧脸的血迹,表情认真起来,手指正冲陆钦游的方向。“让我想想把你扭成什么形状?”

空间骤然收缩,陆钦游感到一股猛力将自己吸入漩涡之中,即便她以最快速度闪避,大腿也还是被啃去一块。她单膝成地,以刀支地再次站起,她的眼中并没有对强大的敌人的恐惧,只有对胜利的渴望。

如她所说,她一定要赢。

卡夫卡突然激动:“兔子!我发现……她的……念……”嘶嘶两声后,他的声音彻底消失。

“卡夫卡?”她以为通信设备出现故障,下意识抵住耳机,想听清他到底在说什么。然而,这种行为在战斗中极为危险。

卡夫卡的声音再次传出:“快躲开!她的意念可以——”

罗莎冲至她的身前,附耳道:“专心点,你的对手可是A级Alpha。”她的速度快到根本无法看清!

陆钦游拼尽全力闪躲,一股回旋的气流擦身而过,差点把斗兽场的结界凿出一个大洞。这一击要是落在人身上,只怕会变成一滩肉泥。

这个Alpha居然是A级,那可是仅次于S级Alpha的存在!

无线电信号被罗莎切断,无法与指挥室交流。陆钦游果断摘掉通讯设备,仔细观察对手的一举一动。

罗莎饶有兴味地看向她,问道:“我听说过你是米迦勒的走狗?那如果我告诉你,他和你想象中的那个完美的上将形象完全不一样,你会怎么想?”

“你什么意思?”她看向倒计时,比赛时间还剩十五分钟。

结界隔绝声音,不会有人知道她们的谈话。

“米迦勒——家族禁忌。”罗莎一只手在脖子前一横,“说了可是会掉脑袋的。我只是道听途说,也从不敢声张。反正我一会儿要把你杀了,你知道也没什么。”

家族?她看向她的头发,被染成五颜六色的长发隐约现出红色。一个答案浮出水面,她真正的名字叫做罗莎·里斯曼。

里斯曼家族,帝国的统治者,站在第一联邦的金字塔尖,整个帝国匍匐在他们脚下。红发是他们的家族象征,骨子里流淌着傲慢与嗜血。

罗莎并不急于结束比赛,在她眼中把这个堪称劲爆的消息告诉陆钦游才是最有意思的事。在得知谢无奕的真面目后,她会是什么表情?

她特意附在陆钦游的耳朵旁边,用只有她们能听见的音量问:“你一定很好奇他为什么能爬上那个位置吧?明明只是第三联邦的上将,却能够与殿下齐名。”看着脸色发白的陆钦游,她提示道,“你想想,他长着一张怎样的脸?”

陆钦游听出她的话外之音,眼神瞬间凶狠起来,白光一闪,猎人短刀当即嵌入罗莎的胸膛。她掐住罗莎的喉咙,力度大到简直要把她的脖子活活捏碎!

罗莎反倒更加兴奋:“这就生气了?你还没听到更炸裂的呢。你猜他们称呼你的米迦勒上将什么?”

“——谁都可以奴役的共奴。”她夸张地做着口型,故意刺激陆钦游,“他们说帝国之心是个漂亮的卑劣的谁都可以奴役的贱奴。”

第22章

陆钦游仿佛被一道巨雷击中, 全身的血液凝固下来。顷刻,她的五脏六腑彻底爆开,直挺挺倒在血泊之中。

“信念崩塌了?发现他的真实嘴脸之后悔不当初了?怎样, 我听说你不是最崇拜他了吗?继续当他的舔狗啊。”

五脏六腑升起一股剧烈的疼痛,她知道是罗莎在作祟。稀薄的空气宛若毒蛇扼住她的喉咙,眼前景象愈加模糊。

陆钦游用尽最后的力气看向谢无奕, 对方依旧端坐在那, 姿态挺拔, 就像一尊精心雕刻的大理石塑像。镜头正聚焦于他, 他不能露出任何过于外显的表情,只是眼中闪过一丝担忧的神色。

她回想起一年前考核训练的时候,无论他们训练多晚, 谢无奕总是会一直陪着他们,即便他们总缠着他问东问西, 他最多也只是会笑着骂两句, 把他们想知道的一并告诉他们。在他们面前,谢无奕永远是那个可以依赖的后盾,无论在外闯了多大的祸,只要有他在就一定能摆平,若是受了天大的委屈, 他也一定是那个第一个站出来的人。

能记住每一个学生的异能的人是他, 关心每一个人的安全、赛前特意送来恢复剂的人是他, 被众人簇拥着高高举起的人也是他。明明那么好的一个人,凭什么被他们说得如此不堪?

她从不觉得追随这样的一个人是件值得羞愧的事。

若谁胆敢冒犯他, 那她就让他们去死。

罗莎愈加肆无忌惮地喊道:“喂,怎么不说话?我猜你还有最后一口气,应该能听见吧。我说——米迦勒是个……”

她的声音戛然而止, 一截肋骨横穿她的喉咙,森白的人骨淌过鲜血,一滴滴落在斗兽场上。

“你……”罗莎不可思议地看着那摊血水,就在刹那之间,身后猛然袭来一股巨大的杀气,劈头盖脸地浇了下来!

只听一声令人头皮发麻的撕裂声,陆钦游直接卸下她的左臂,喷溅而出的鲜血溅到她的侧脸,让她看起来更为可怕。

罗莎僵硬地转过头去,对上一双阴鸷的满含杀意的眼睛。身为A级Alpha,她本应用自己暴虐的信息素压制并未分化的陆钦游,而此时她却陷入一股莫大的恐慌。

咫尺距离,罗莎能清楚地看到陆钦游眼中那片黑暗的幽洞,足以吞噬一切的深渊将她吸入其中,抬眼望去,只能看见天幕之中一双双漆黑的眼睛。

直觉告诉她,她惹了不该惹的人。然而意识到这一切的时候,早已为时已晚。

陆钦游紧紧握住那截被自己残忍掰断的肋骨,向更深处捅去。

“不、不……”罗莎试图从恐惧的漩涡中脱身,一股小型气流在她掌心汇聚,可还未成型时就被陆钦游一把攥住手腕。

罗莎完全不能动弹,腕骨被人一点点捏碎的声音如此渗人,而令她更毛骨悚然的是陆钦游冷静的声音。

“你的异能是意念操控,通过意念对对手造成实际伤害。”她冷冷地盯着罗莎,仿佛已经看穿了她的心思,“残害对手,对谢长官出言不逊,新账旧账一起算。”

血光一闪,斗兽场外响起一声冲天的呐喊。

“比赛结束!双方平局!”

捡回一条命的罗莎崩溃大哭,被Angle其余三人连拖带拽地关进医疗舱。陆钦游失血过多跪倒在地,拒绝了医疗舱治疗,只是看向谢无奕的方向。

就在她想要刺穿罗莎的心脏的前一秒,哨声吹响,她原本可以跟其他人一样佯装来不及收手,可在那一刻,她还是作罢。

输就是输,赢就是赢,她不允许自己违反规则。

只是她没有赢。

而谢无奕只是淡淡地摇了摇头,向她投以一个肯定的眼神,嘴角勾起一个不那么轻松的弧度,笑容分外勉强。

可在陆钦游眼里,这便够了。

目送陆钦游离开赛场后,他垂下眼帘,微微叹了一口气,转身离开。就在这时,他察觉到一道目光。

他抬眸,犀利的眼神直直地锁定某个方向。

黑夜,殿内,谢无奕的脸被监控紧紧锁定,电子屏幕方好映现他的抬眸。男人一手托着下巴,冷冷地盯着屏幕,眼神如蟒蛇般紧紧扼住他的喉咙。电子屏幕的光线打在他的下半张脸,那颇具棱角的下颌线在深夜之中倏然一亮,锐利到切割光影。

男人微微一笑,即便这样一个细微的动作也能让人感到危险。他颇为愉悦地欣赏着屏幕中的那人满含愤恨的目光,仿佛他不是在表达愤怒,而是在取悦自己一般。男人的手指一下下地点着膝尖,一个浑身赤.裸的Omega正颤抖地跪在他面前,感受到男人的笑音忽而一抖。

一道自上而下的目光凛冽如刀,剜去Omega的双瞳,被炽火烧穿的眼眶涌出鲜血,Omega痛苦地蜷起身体,然而被割掉舌头只能发出呜呜的哭声。

男人十分不满Omega毁了清净,五指紧扣住他的的头颅,只听如同地狱鬼煞一般的尖叫,猩红的火舌瞬间将Omega吞没。顷刻之后,他连尸骨都没有留下。

他盯着屏幕中的谢无奕,玩味道:“你的傲气还能持续多久呢,米迦勒?”

****************

陆钦游满身血污地坐在战备室,忍痛给自己打了一针恢复剂。她稳住呼吸,坚定道:“下一场比赛按照计划仍由我指挥,上场队员立刻准备。”

其他队员离开战备室,留给陆钦游调整的时间。陆钦游许久才从盛怒之中回过神来,后知后觉自己伤得多么严重。多亏了肾上腺素,她不然她也没法在那种情况下反击罗莎。

她闭上眼睛,靠着墙缓神,谢无奕的笑容仍在她脑海中挥之不去,她能看出他在为了安慰自己而苦笑,也能看出他眼底的心疼。可在无人知晓的地方,他是不是背负着常人难以想象的痛苦?

她那时没有痛觉,没有意识,一心只想把口出狂言的罗莎杀了,未曾想到自己能爆发出那样恐怖的力量。

那股深埋的力量隐约在她体内涌动,她又看到了那个黑影。她不知道自己为何总是无法控制自己,但也不自觉后怕。倘若她无法控制住自己,到那时,有谁能安抚那样狂暴的她?

断臂重生,她强忍着骨头深处的骚痒,逼迫自己投入接下来的战斗之中。

第五场,她选择派小夫。

陆钦游紧张地盯着赛场的情况,因失血过多她的嘴唇发白,胳膊也在微微颤抖,但这些她已经顾不得自己了,如果本局比赛赫利厄斯方输了,那么他们将会面临平局的结果,这在先前的赛事中绝无仅有,没人知道到底是分数平摊还是加赛一场。

她不能再失误了,绝对不能。

此时,斗兽场的灯光全部暗下来,一束灯光打向小夫对面。一个身材高大,一头红发的Alpha站在斗兽场正中,抬头之时,帝国皇家军校的所有人都振臂高呼。

“尼禄!尼禄!尼禄!”

在震天吼声之中,陆钦游惊讶得不能言语。那居然是尼禄·里斯曼,传说中DN99死神部队「战神」塞拉尔之子!她没有在资料册里看到他的名字,他绝对是临时被调上来的!

尼禄·里斯曼,与罗莎不同,他是真正的、有名有姓的里斯曼家族成员。

尼禄走向小夫,面无表情地站在小夫对面,身体形成的阴影完全将小夫淹没,明明他什么都没有做,却让小夫感到一种莫名的恐惧。

——对死亡的恐惧。

那可是A+级Alpha,而小夫只是一个C级残次品Alpha。

即便隔着一层玻璃和结界,陆钦游也能感受到自尼禄身上散发的恐怖威压,他与先前那四个Alpha全然不同,沉静,冷漠,喜怒不显,双瞳折射着对血的渴望。她清楚地意识到尼禄将会完成一场惨无人道的杀戮。

“小夫,从现在开始,你要全然听从我的指挥,相信我的决策。”她用力压低声音,让自己听起来足够可靠,“我向你保证,荣耀属于赫利厄斯。”

听到这话,原本慌张的小夫也冷静下来:“荣耀属于赫利厄斯。”

尼禄漫不经心地向前走去,眼神之轻蔑宛若在审视一只蝼蚁。下一秒,小夫的胳膊被五根狭长的白骨刺穿。

「锯链」——尼禄全身的骨头可以变为利器,就像一串疯狂转动的电锯。

小夫向后躲去,可他没有想到尼禄竟然早早就闪至他的身后。那柄带有链条的白骨刃尚未碰到他的皮肤就已经豁开一个巨口,血色与银色交缠,支取小夫首级!

陆钦游猛然冲出指挥室,大喊道:“中止比赛!对方武器违规!”她冲至斗兽场上,用尽全力破开结界,试图制止尼禄。

尼禄被她的喊声分心,没有割下小夫的头。

“尼禄的武器有两种赋能,不符合赛事规则!我请求终止比赛!”裁判并未理会她的话,陆钦游当机立断将结界器一脚踩烂,救下小夫。

尼禄见到手的猎物逃走,恼羞成怒地杀向陆钦游,白骨刃直接将她的猎人短刀砍作两半!

“也好,杀不了他,杀你也行。”尼禄双臂破开锯链一般的森森白骨,以不可抵挡之速向她杀去!Alpha的信息素对一切低等级的人具有天然压制,她根本无法从如此猛烈的压制中逃脱。

“胆子很大啊,敢动我的人。”

陆钦游只觉身侧袭来一阵清风,一个高挑的身影挡在她的面前,身姿挺拔,身形清瘦,脚下正是尼禄的脸。

“谢长官!”

谢无奕回过头,轻声问:“怎么样,还好吗?”

她点头,一股暖意涌上胸膛。

尼禄自知不可能伤到谢无奕一根毫毛,被当众踩在脚底的愤怒让他狂暴起来:“你们不要欺人太甚!米迦勒,你……”话未说完,他感到一股阴寒自脊骨涌来,抬头看去,正冲谢无奕蔑视的眼神。

谢无奕高高在上地睥睨着他,黑色军裤紧紧包裹着他的长腿,让其看起来如同猎食的眼镜王蛇,紧咬猎物毫不松口。那双铮亮的靴面踩在尼禄的脸上,稍有玩味地来回碾动,既危险又美如毒蝎。

“还轮不到你来对老子这么说话。”他用力踩住尼禄的颧骨,“仔细想想,到底是你的爵位高还是我的爵位高?”

帝国之心,帝国唯一特封贵族。除了凯拉大帝与亲王、王储之外,最至高无上的贵族。纵使尼禄再多不服,有这一句话在也不敢再嚣张。

谢无奕一句“滚”,便让他夹着尾巴爬起来,要多狼狈有多狼狈。

第23章

众人分外解气:“让你再嘚瑟!我们可是有谢长官撑腰!”

“行了, 赶紧回去。”谢无奕嗔道,周围人立刻遵命。他没有赶走陆钦游,而是转过身来仔细地打量一番, 确定她没有受伤后微微松了口气。

她对上谢无奕的眼神,这一次格外坚定。

谢无奕一扬下巴,“刀断了?”

她顺着他的眼神看去, 手里的猎人短刀早已断成两截。

“不用担心武器的事, 一会带你去武器库。”他歪过头, 又把头歪向另一边, 发现她的头不动但眼睛一直盯着他看,“你在看什么呢?”

“我……”她的眼神恍惚一瞬,“没有。”

谢无奕没能看出长大的小孩的心事, 只当她在走神。

陆钦游莫名察觉到一股恐慌,恐慌正冲谢无奕。一团地狱之火如海啸涌来, 她下意识挡住谢无奕, 而真正回过神时,却发现自己被他护在怀中。

谢无奕松开了环住她的肩膀的手,将她护在身后。

火海将他们围在其中,炽热之息灼烤一切,扭曲的空间流淌过星星火屑。陆钦游不自觉向他靠近, 就像寻求大树庇护的飞鸟。

帝国军校皇家的所有学生全部跪倒在地, 向火海深处致以崇高的敬意。这跪不是臣服的跪, 而是惧怖的跪,忌惮的跪, 若不毕恭毕敬则会死无葬身之地的跪。

明明没有任何人出现,远隔千里的威压却在告知所有生灵,「那位」已然来到。

“殿下……”尼禄惊恐地看着自火海深处现出一抹黑影, 愈行愈近,死亡如约而至。

在黑影掠过的那一刻,尼禄全身爆开一团血火,地狱恶灵的狞笑声响彻斗兽场,即便如此他也不敢出声,唯恐被灌满水银撸下整张人皮!

谢无奕的表情尤为暴戾,是她从未见过的愤怒。她看向那个被尊称为“殿下” 的男人,即便造受着再多压迫,也不由得对他产生极大的敌意。

达米安自地狱火焰中走来,如血的长发,阴鸷的笑容,还有那不容置疑的权野君威,都将不可一世四字展现得淋漓尽致。他的脖颈正中纹着堕落天使路西法,红翼魔王手执利剑,于烈焰间怒视众人。这便是达米安·里斯曼,传说中的「恶魔之子」。

路西法,堕落的拂晓之星从不臣服,以复仇之身潜入伊甸园,禁果啃食,罪、病、死覆盖大地,末日审判降临失乐园。

在《太阳手记》中,他最终被“似神者”天使长米迦勒所打败。

火焰渐高,将他们与外界全然隔绝,赛场已然变为人间炼狱。饶是离火焰五米开外的陆钦游都能感受到热浪带来的窒息感,更何况是火焰中心的谢无奕。

达米安站定于谢无奕面前,高大的身形投射下的阴影全然将他吞没,饶是谢无奕这般高挑的人也必须仰起头来才能对上他的目光。而他只需要稍垂眼帘,就能看到他隐于领口若隐若现的后颈,纤薄若翼的腰线和挺翘饱满的臀尖。

他舔了舔唇,舌尖破开的血腥充斥着整个口腔。“Digno de ser el corazón del imperio.”(不愧是帝国之心)

一道锐利如锋的目光瞬间割伤了他的眼睛,达米安却选择忽略那道致命的目光,凝视着对方维纳斯一般的肩颈线条,仿佛他只需要微微用力,就能掐断这脆弱的脖颈。最后,他才将目光聚焦到那双锐利的最具冲击力的眼睛。

在这个角度,谢无奕永远是棱角锋利的执剑者,杀机四伏,野心暗如潮涌。他从不掩饰内心的想法,一切敌意都能从那双蓝色眼眸中望个彻底。而他却不得不向他臣服,故作从容地欠身行礼。

这不是人人平等的时代,一切正义都要向权力低头。

“殿下。”谢无奕垂下高傲的头颅,一手护于胸前,姿态优雅不失风度,仿佛他才是那个真正的上位者。

没有他的应允,任何人不得擅自起身。达米安玩味地盯着他因垂头而露出的后颈,没并有开口的打算。他最欣赏这个时刻的谢无奕,不可一世之人不得不矮下身段,怀揣着无上荣光,却等待他的一句垂怜。

达米安走向前去,附耳道:“P-u-t-a.”

S+级Alpha可怕的信息素正蔓延整个斗兽场,所有人不受控制地栽倒在地,痛苦地捂住后颈。

谢无奕一怔,额间青筋暴起,却依旧维持着那个姿态。缓缓抬眸,鼻子皱起,恨不得剜去他的眼睛。

达米安却被他这幅表情所取悦,仿佛在他眼中谢无奕的愤怒不过是再有趣不过的戏剧罢了。他愈加放肆地贴近他的后颈,就在这时,他发现了一道更为锐利的目光,准确的说是阴冷的杀意。

杀意的源头,来自谢无奕身后的陆钦游。

越是强大的Alpha领地意识就越强,很明显,她把谢无奕划分在自己的领地之内,才会如此愤怒。

达米安颇为讥刺地笑了起来:“你……”

谢无奕一个跨步直接挡在陆钦游身前,截住达米安的去路。他用阿斯加德语回答:“她只是我的一个学生。”

学生?达米安瞥了她一眼,看那个学生的眼神,他以为她是谢无奕养的Alpha。

思及此,他在陆钦游的注视下挑衅般抓过谢无奕的手,优雅地做了吻手礼。果不其然,她的表情瞬间暴怒,他特意用一种挑衅的眼神看向陆钦游,觉察到她的暴怒后松开了手,额头却也被冰冷的枪口抵住。

达米安抬眸,视野里的谢无奕正高昂起头,浓黑的睫羽在白炽灯下拢过一扇阴影,使得他的蓝瞳愈加幽深。

看着这双玻璃蓝眼珠,他想起那只野猫,臣服的姿态,无法驯服的高傲,让他恨不得生啖其肉生饮其血。

双方针锋相对,气氛骤然危险起来。

“殿下。”李奇将军背手而来,踏过冲天火海站至谢无奕身边。作为有从龙之功的开国元老,达米安多少要给他一点薄面。

“My lord.”达米安欠身,丝毫没有刚才的纨绔傲慢。这位优雅的恶魔忽然间换了一种态度,分外礼貌地问候道:“将军进来可好?”

“承蒙大帝之恩,一切都好。”艾德蒙·李奇示意谢无奕收回蓝源手枪,谢无奕紧咬牙关,最后还是把手枪别回腰后。

达米安又简单慰问了第三联邦的近况,在李奇的暗示下,他听出对方希望得到第一联邦的技术支持,轻笑一声:“帝国最强在你们手里,何必寻求什么科技?”

李奇以退为进,以禁地虫兽暴乱多次恐将危害帝国为由,希望与第一联邦达成合作共赢。帝国70%的军事力量都在第一联邦,第三联邦靠近虫兽频发的禁地,临界城常年动乱,内忧外患之下科技发展就成了难题。

达米安并不领情,反而向脚下之人高呼:“帝国光辉照拂你身。”

众人将身体伏得更低,第一联邦军校的人虔诚地喊:“光环独照帝国真理——”

李奇欠身:“恭送殿下——”等火海散去,他才示意众人退下。陆钦游恭敬行礼后离去,临走前留意到谢无奕的眼神。

谢无奕的脸色算不上太好,拳头泛白,怒火并未完全褪去。

李奇摁住他的肩膀,沉声道:“冷静,谢无奕。”

谢无奕压抑怒火,拳头渐渐松开。“圆桌会议提前举行。他们已经察觉到我们的动作,安插在第一联邦军队的人都被除掉,泰维科技的线人也很危险,前不久刚刚枪决安插部队的间谍。”

“第一联邦的势力早已渗透内部。行动正式开始之前,不能轻易挪动泰维科技的线人。”

当你看见一只蟑螂时,说明暗处已经很多了。谢无奕自然明白这个道理:“虫兽已经猖獗到不可控的地步,如果还不能预测他们投放怪物的地点,会有越来越多的人死去。”

虫兽出现悄无声息,唯一能够预测出现地点的只有磁控雷达,从达米安的反应不难看出,第一联邦并不希望他们掌握该技术。他们举步维艰,进,第一联邦这座大山无法撼动,退,自身危亡。

“你还是希望谈判?”李奇意味深长地看着谢无奕,“我们已经没有回头路可走了。主教预言,新生的力量出现在这批血液中,力量比我们想象中的还要强大。”

他并未言语,只是抬腕看一眼腕表,“具体事宜再议。有个学生在等我。”

李奇还没问那个学生是谁,谢无奕已经撩开长腿走了。

彼时的陆钦游坐在战备室里,气压肉眼可见的很低,连卡夫卡都不敢跟她搭话。李萌以为她的刀断了所以很气馁,出语安慰。

“我没事。”铮亮的刀锋闪过陆钦游的面庞,李萌被她眼里的杀气吓了一跳。

“你想杀了那位殿下?……还是尼禄?”李萌被自己的猜测吓到了。

陆钦游擦拭刀锋的动作一顿,面无表情道:“他让谢长官很不高兴。”她收起断掉的短刀,并不想透露过多细节。她虽没有跟谢无奕有语言交流,但通过一个眼神她便明白谢无奕的意思。

她跟众人道别,推开了战备室的门。谢无奕倚在墙壁,见人出来,钥匙在指尖一转,挥手道:“走了。”

她跟在他身后,看到谢无奕心情作好才松了口气。

谢无奕的车停在门口,底座很高,要使劲一蹬才能上去。她发现车门关不上,打算用使更大力气。

“嘿,别硬拉。”谢无奕一摁方向盘底下的按钮,车门自动关闭。

她瞬间涨红了脸。

谢无奕脑袋上架着墨镜,一手扶把,一手拉开手刹,虽然没给她一个眼神,但握把的手不断点着方向盘表明他在等什么。

“长官,您要等人吗?”

他礼貌微笑:“我在等某人系安全带。”

汽车途径军区门口,守卫并没有要求停车,反而躬身行礼,目送车辆离去。

她透过车窗向外望去,空轨行于空中,形形色色的飞行器侧行而飞,她从未体验过飞在空中的感觉,好奇地仰头看去。

谢无奕见小孩新奇的眼神,将第二模式打开。下一秒,四个车轮收于底座,原本地面行驶的汽车赫然变成一架飞行器。

谢无奕降下车窗,任由她探出头去看脚下的车水马龙。

陆钦游闭上双眼感受迎面吹来的疾风,心情也随着白云扬了起来。

片刻,谢无奕缓缓将车窗摇了上去。“把头探出窗外很危险知不知道?”

陆钦游识相地作认错状:“我知道了,长官。”

三分钟后,第三联邦武器库。

“到了,下车。”谢无奕长腿一迈,自离地半米高的底座跳下。陆钦游落地的时候脚底一麻,快步追上谢无奕的步伐。

她盯着他的背影,思考这个人为什么能走那么快。

第三联邦武器库门前有重兵把守,谢无奕出示军官证,指着陆钦游道:“这是我带过来的小孩。”

在第三联邦,谢无奕的话就是绝对命令,卫兵只好破例让陆钦游进去。

而这一句话放到陆钦游的耳朵里,就是亲疏远近的最好体现。他可以说她是他的下属,学生,可偏偏说的是小孩。

谢无奕忽然停住,她没刹住车,一头撞向他的后身。

要按以前,她只会撞上谢无奕的后背,而现在她长高了,鼻尖刚好撞上他的后颈,好巧不巧,那是腺体的位置。

第24章

谢无奕身形一晃, 险些没有站稳。也幸亏这一撞,他发现眼前的这个“小孩”不再因为一件小事而疯狂道歉,而是沉稳了许多。

陆钦游低下头去, 真诚地道:“对不起,谢长官,我走神了。”

他大人不记小孩过, 并未放在心上。可他不知道的是, 陆钦游正在极力忍耐那股快要爆发的冲动。一年之间, 她都在努力压制内心的狂乱, 原本已经足够沉静,可就是这触之即分的一点点接触都能让她顿时陷入漩涡之中。

冷静,她对自己说, 绝不能在谢长官面前再次失控。

她驯顺地跟上他,默默回味那股气息。

谢无奕用指纹解锁一扇门, 门内一片幽暗, 只有一把长刀在灯光下闪着寒光。他握住刀柄,指尖轻轻抚过刀面,铅灰色刀锋闪过蓝光。

她瞬间认出那是他的赋灵。

谢无奕道:“静刀由赤金锻造而成,刀锋染血变金。这是帝星六队队长刘云川的武器,自他牺牲之后, 静刀就一直存放于第三联邦武器库, 一放就是六年。现在, 我将它交于你,希望你能继承他的遗志, 成为一名伟大的战士。”

陆钦游不可置信地问:“您真的要把它给我吗?可是……”

他挑眉反问:“你要不要?”

要是不拿就彻底没武器了,何况这把刀一定很强。她格外坦诚地说:“我要。谢谢您,谢长官。”

“要谢就谢刘云川。”他抚着静刀, “它身上有我的附灵,我现在就解除。但你不用担心武器违规,用不了多久它就会认你为主。”

她点点头,即便有诸多疑问也没开口。

谢无奕闭上双眼,两指擦着刀锋顺至刀尖,刀锋登时闪出一道金光。静刀身上的那抹蓝色逐渐收回他的掌中,他握住刀柄的前端,冲她道:“过来。”

陆钦游走上前,在他的示意下握住刀柄的后端,手掌相贴,他的温度依旧冷得像冰。

金色能量自她的手中蔓延开来,覆盖住刀身,也紧锁住那抹若隐若现的蓝光。唰的一声,她感受到静刀的力量灌盈全身,她需要彻底压制住这股力量才能彻底将静刀“驯服”。

可惜静刀是匹烈马,颤动着刀身要脱离她的桎梏。

谢无奕帮她握住刀身,提示道:“告诉它,现在你是它的主人。”

陆钦游跟着他念下去:“现在我是你的主人,你将听令于我。旧主已死,你必须向我臣服。”她的手掌被谢无奕紧紧包住,寒冷的气流渗进她的皮肤,竟让她分不清到底是他手掌的温度还是异能。

她抬头,谢无奕垂下的眼帘如蝶之影。

“好了。我的异能应该还有一点点残留,只要你日后冲破它就好。”他松开她的手,向后退了一步。

好奇妙的感觉。她挥动静刀,刀锋破空竟未发出一点声响,怪不得叫做“静”刀。

然而这匹烈马一瞬飞去,谢无奕侧身一躲,静刀深深嵌入墙体,不甘心地在空中振动。

“混小子。”他咬牙走去,抬手一敲静刀,“你什么意思?觉得我抛弃了你?再耍脾气我就把你丢进炼炉里烧成灰!”

静刀登时没了动静,倒真像个被拿捏住的混小子。

陆钦游看到这一幕,回想起刚军训时谢无奕凶人的样子,不觉一笑。

“你笑什么。”谢无奕以为她在笑话自己,“还不快拿自己的武器?”

她将静刀归于刀鞘背在身后,亦步亦趋地跟着谢无奕。

他转头不见人,原来是跟在后面。

“怎么老跟人身后?跟个小尾巴似的。”

“小尾巴”听后连忙快走两步,跟他肩并肩往前走。刚上车,她的肚子就咕噜噜叫两声。

“吃过了吗?”他问。

“还没有。”话音刚落,她的肚子又叫唤起来。

他递给她一瓶营养液,“饿了先垫垫。”

她犹豫道:“您忙了这么久也没吃饭吧,还是给您好了。”

谢无奕启动车子,漫不经心道:“Kremastos吃过没有?”

Kremastos借鉴古巴比伦空中花园,建于高台,花草环绕,是一家颇具格调的西式餐厅,当然价格也很美丽。她经常在网上刷到某某名人在那家店打卡的vlog。

“呃、没有,可是……”

“可是什么?又不想花我的钱?还是觉得请你吃一顿饭我就破产了?”

实在是难以招架伶牙俐齿的谢长官,她扁扁嘴:“没有。”

“那就闭上嘴巴喝。”

“可是闭嘴就喝不了……”她乖乖噤声,盘算分几口喝完才好,就在这时她想到一个盲点。

——谢长官居然喝草莓味的营养液?

“傻笑什么?脑袋饿傻了吗?”谢无奕借后视镜看向陆钦游,“呆瓜一个。”

她:求您别再输出了。

过了好一阵,他才低声说:“不好喝就别喝了。”

她咕咚咕咚咽下去,表示自己很爱喝。

谢无奕淡淡一笑。

Kremastos服务生端来一份牛排。谢无奕一扬下巴,示意放到陆钦游面前。

“谢谢。”待服务员离开后,她看向正翻阅光屏的谢无奕,“谢长官,您不吃吗?”

他没回答,陆钦游自觉拿起刀叉切牛排。要分给他一块吗?她瞄了一眼面色不算太好的谢无奕,算了,他会觉得自己莫名其妙吧。

牛排肉质新鲜外焦里嫩,酥香与焦香相辅相成,淋上的黑椒为此徒添一抹椒麻,令人回味无穷。

谢无奕收回光屏,看到她的腮帮子塞得鼓鼓囊囊,低头一看,盘子里的牛排竟然空了。

“你还在长身体,喜欢吃牛肉为什么不多吃?”

“牛肉不是贵一点嘛。”她稀里糊涂地嘟囔,不停地嚼嚼嚼。

谢无奕托着腮,看她的腮帮子一鼓一鼓。“一天天要么吃鸡肉要么吃猪肉,怪不得长得这么瘦。”

她意犹未尽地舔舔唇,“谢长官,我可以再要一份吗?”

他勾起唇角,随意地向后一仰。“管够。”

今夜,新晋大胃王·陆钦游收获六份牛排三份意面的个人最好成绩,打破了该餐厅历史用餐记录。

“吃饱了?”谢无奕双手环胸地站在对面。

她点点头。

他大手一挥,“走了。”

“可是您还没……”

谢无奕点点腕表,“看看几点了?明天不是还有赛前集训吗?”

“团体赛?”

他道:“看、通、知。”

陆钦游如梦初醒地点开终端:【亲爱的赫利厄斯学员,由于个人赛出现意外状况,校方临时决定于后日举行团体赛加赛,获胜方将最后获得三十分。】

她抬起头,对上谢无奕的眼神。

“还不行动?”他一挑眉。

她从座位上弹起,追上他的脚步。

回去路上,谢无奕一言不发,似在思考什么棘手的事。

她想到那位“殿下”,忐忑道:“长官,王储他……”“没有为难你吧”卡在喉咙,被谢无奕打断。

他安慰道:“放心,有我在他不敢拿你们怎么样。”

“我是担心您……”

“我这个人就爱护犊子,谁都管不着。”他单手一个飘移,稳稳当当地把车停在宿舍门口。“行了,回去好好休息,再想比赛的事。”

她没有要下车的意思,欲言又止地看了他一眼。

谢无奕觉得她想要一个肯定,于是说道:“你做得很好。”

“谢谢您,谢长官。”

饶是谢无奕这般钝感力十足的人都被盯得不自在,一碰鼻子。“不过输了也不要气馁。”

“我们会赢的。”

格外认真的语气,仿佛在宣告什么誓言。

谢无奕看着她的背影,感叹道:“小孩长大了啊。”

最终战,赫利厄斯与帝国皇家低年级组各派五人参与团队赛。校方更改比赛规则,赛前穿戴设有计分点的特殊防护服,半小时后综合得分最高的那一队获胜。

——这是谢无奕多次斡旋的结果,他不想让赛场成为屠杀场。

赛前,小夫特意找到陆钦游,向她表达谢意。“当年的事很抱歉,我不该打你那么狠。”他道。

陆钦游回道:“身为队长,保护队员是我的责任。至于当年,我也揍了你一顿,扯平了。”

“谢谢你,真的。”小夫说。

“都多少年的战友了还这么生分。”卡夫卡揽住小夫的肩膀,正想说什么时,忽然什么瞬间噤声,身板挺得笔直。

陆钦游不由得紧张起来。

自长阶之上,镂空的玻璃窗透过炽烈的日光,一抹劲拔精瘦的剪影自上而下,最后站至长阶中央。他背光而立,日光照不到他的面孔,却将他的轮廓铭刻得愈加清晰。

众人右手护于胸前齐刷刷欠身,“谢长官好!”

谢无奕没有回答,此间唯有军靴踩过大理石瓷砖发出的清脆响声。

陆钦游地垂下头,目送那双铮亮的军靴自地面踏过,最后回落到他的背影。依旧是稳健的提跨式走姿,似云如风般轻快迅疾的步伐,只是立在那里便足以证明不容置疑的威信。

他头也不回地撂下一句:“给老子狠狠地打。”

“是!”众人的声音打在墙壁,余音声震。

只要一声令下,这些人甘愿为他去死,更何况只是“赢”这一个要求。

怜悯是上位者的姿态,而她只是狼子野心的信徒。

……

尼禄并未在最终战现身,换了一个替补队员。Angel受挫后战斗力大大下降,罗莎简直怕极了陆钦游,根本不敢跟她正面对决。

哨声一响,陆钦游率先冲去,有静刀加持她的攻击速度和动作连贯性都提升不少,长刀一掠,破空声寂,仿佛杀人于无形。

她的身影如离弦之箭突袭而去,自半空直直劈下!罗莎只见一个阴影袭来,下一秒就失去了意识。

在她的带领下,赫利厄斯方势如破竹,一举打败Angel,拿下比赛。

比赛公示,赫利厄斯军校险胜帝国皇家军校,成为本届大赛冠军。看到赫利厄斯的军旗在斗兽场上空飘扬,陆钦游只觉受再多伤也都值得。

全息屏幕中的谢无奕依旧神色严肃,破风勋章印在胸前,钢铁双翼象征力量与守护,而那颗赤色之心便是所有勇士沸腾的灵魂。

他道:“荣耀属于赫利厄斯。”

陆钦游俯首致礼,右手护于胸前,此刻,全所未有的信念贯穿她的心脏。

第25章

金秋九月的阳光不如春日朦胧, 也不比夏日炽烈,可让人见了便有种怡然自得的惬意。陆钦游猛地一吸气,把清新灌满胸膛, 又缓缓吐出。

卡夫卡一伸懒腰,“明天没课,我可要好好地睡一个大懒觉。”

“就知道睡。你是瞌睡虫啊?”

卡夫卡对手指:“大小姐可不可以陪我打游戏?”

李萌想玩, 但她不说自己想玩, 是勉为其难地陪他打一局。陆钦游对晋级赛还恶意挂机的队友深恶痛绝, 拒绝了卡夫卡。

五分钟后, 电竞室,三人组的键盘声堪比暴雨撞击大地,连火星子都擦出来了。

“吃我一Q!放火燎死你们!”李萌全然陷入癫狂。

“成功下包!”陆钦游猛地一敲键盘, “卡夫卡点X放大招!……赢了!”

卡夫卡大喊:“噢耶!LLKyyds!”

“啥?”李萌2g网。

卡夫卡:“首字母缩写……抑郁地死?”

陆钦游实在佩服他的语言理解能力,仿佛不是人类。

“谁死了?你个乌鸦嘴!”李萌要揍卡夫卡, 被陆钦游止住。

“快看终端!”陆钦游激动地说, “今年年底的禁地围猎入围资格表出了!我们三个都在上面!”

禁地围猎每隔两年举办一次,各联邦派出军校精锐前往禁地外圈的幽蓝森林,猎杀虫兽夺取晶片,与军校大赛如出一辙采用积分制。

李萌大喊:“通知说请于今日13:30前抵达特训楼大厅,过时则自动归为放弃?”

陆钦游想到一个严峻的问题:“现在几点了?”

三秒后, LLK三人组极其狼狈地狂奔向特训楼, 最终卡点踏进大厅。

“老大?”

是胖虎的声音。

陆钦游睁眼一看, 周围大部分都是熟悉面孔,还有唐诗宋词两姐妹, 军校大赛时高年级组组长,只有几个其他军校的学生。

围猎每联邦一共派出三十人,人到齐了。陈铭示意众人注意:“禁地围猎主要分三个队伍, 爆破组20人,指挥组5人,统筹组3人以及两名炊事兵。下面我将宣布分配结果。”

“任鸣鸣。”

蹲在角落的瘦长条女生抬起头,怯懦地答了声“到”。

“任爆破一队队长。”

爆破队是围猎主力,负责猎杀怪物,成为队长更是佼佼者。

卡夫卡反问:“兔子,你觉得你在哪个组?”

“爆破组。”她坚定地回答。

“李萌,任爆破二队队长。”

李萌:耶斯!

“陆钦游。”

“到。”陆钦游紧张地等待陈铭宣布结果,陈铭看着名单惊讶一瞬,重新将眼镜推回鼻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