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挣扎无果,只得努力直起脖颈跟她平视,用眼神震慑她。这个坏小孩,居然趁他闭眼的时候捣乱!
“放开我!”
眉头紧皱,眼神凶一点。——他以往都这么训学生,很有成效。
可到了她这里根本没用。
陆钦游扬起一个餍足的笑容,双眼眯起,眼神说不上几分单纯。吃一堑长一智,一见陆钦游露出这种表情,他就知道自己完蛋了。
“不许啃我!更不许咬我!”
她没有回答,五指拢住他的颈向下滑落,像一把刃,一点点撬开蚌壳,势必将滑嫩的蚌肉吞进肚去。
很快,谢无奕的双眼染上一层薄雾,袅袅地望着她。
他终是经受不住,示弱般靠向她的肩头,喘息道:“停下……好不好?不要欺负病人。”话间,他却心猿意马地抚住她的脸颊,像是安抚,又像是劝诱。
任谁都觉得,蚌肉已经唾手可得。
可陆钦游是什么人?她偏偏停下了。
温度触之即分,谢无奕才意识到她将自己放回床上,尽管窘态百出,他很快恢复了那副处变不惊的模样。
只是那双卡布里蓝还黏着她的眉宇。
陆钦游撩起眼帘,锋芒尽显的眼睛映射昏沉的日光,竟让他一瞬刺痛,不得已避开她的目光。
他竟然忘了,太阳还没有落山。
谢无奕垂下头去,一手撑在身后,留着滞留针的那只手好端端的放在腿上。眼睛还在隐隐作痛,他真应该斥责虹膜里稀薄的黑色素,如此见不得光。还有该死的腰,被她搂住就不受控地发软,腿根也是,那里也是……
他光顾着训斥这些可怜见的家伙,忘了对面还坐着一个虎视眈眈的小孩。
陆钦游跪在一寸之外,不冷不淡地问:“我停下了,奖励呢?”
“什么?”他眨了三下眼睛,才明白她是在要奖励。“奖励……奖励一个抱抱?”他轻笑起来,伸开双臂。
陆钦游一点点向他靠近,像只狩猎的野兽。她将他的半身抵在床板,膝盖顶住他的腿根,毫不费力地再次压制住他。这一次,是他自愿。
他呼吸一滞。
……原来,自己是主动张开双腿的吗?
他这样做,跟邀请有什么区别?一直以来,难道都是他在劝诱她吗?
谢无奕急忙解释:“你别误会,我不是那个意思。我绝对没有——”
“我知道。”她垂下头,他并不知道衣领早就被解开一颗扣子,风光一览无余。在他的胸前,一颗银制七芒星正闪闪发光,此前她从未发现他戴着项链。她很意外,这是女款,更意外的是,它与他如此相称。
她勾出那条项链,堂而皇之地将他的秘密展示出来。换作旁人,绝对不会有这个机会。
“所以,是我僭越。”
她捧起七芒星,珍重地落下一个吻。
谢无奕僵住了,那一刻,他觉得那不是一颗饰品。
是他,被她形同宝物般捧在手心,接受了一个爱意盈盈的吻。
“我不会把你一个人丢在这里,如果你觉得过意不去,那我就再送你一朵玫瑰,你愧疚一天,我就再送你一朵,直到玫瑰长满病房,你可以心安理得接受我的照顾为止。”
她环住他的腰,托起那只完好的手,明明是如此具有侵略性的姿势,却让她看起来形同骑士。
在谢无奕的前半生里,从未有一个人像她这样牵起他的手,拥他入怀,也从未有一个人向她这样不厌其烦地诉说爱意。
鼻尖一酸,他好想哭,又不想在陆钦游面前落泪。
一只手掌盖住他的眼睛,让他拥有哭泣的权利。眼泪就那样落下来,长长的、长长的划过他的脸颊,如此顺畅。
“哭吧,谢长官。”她莞尔,“我也会陪着你的。”
谢无奕就这么被她抱在怀里,疼痛飞走了,烦心事飞走了,什么都飞走了,只有他们依偎一起。
原谅积攒了那么多年的眼泪,只要几秒钟就能流完啊。
“小尾巴。”
“嗯?”
他笑笑,近乎梦呓:“如果能早一点遇到你就好了……”
陆钦游没有回答,静静等他睡去。这些天里他的眉头一直紧锁,应当是在昏迷中也不得安宁,她想让他睡个好觉。
他的呼吸渐稳,嘴角还扬着一抹笑意。
“谢长官,你的梦里有我吗?”她轻点着他的唇角,动作轻快,就像在弹黑白琴键。不过很快,那只手就原形毕露,贪恋地摩挲他的唇瓣,渴望撬开唇齿,灌入他的深处。
她长吐一口浊气,双臂将他紧紧锁住,明知道睡梦中的谢无奕不会反抗,可她就是忍不住要把他融于骨血。
“对不起,我实在忍不住了。”她的脸颊贴住他的脖颈,每蹭一下,都觉得那是在亲吻。情难自己,她埋在他的颈窝,彻底不动了。
她回想起谢无奕那声柔到骨子里的“停下”,不自觉又将他抱得更紧。
“嗯……”
一声短促的气音从他的喉间呼出,声音极轻,她怀疑自己听错了,将头埋回去,安心地嗅着他的香气。
忽而,又是一声喘音,轻如鹅毛,扫过她的心田。
——痒。
痒得很。
她故技重施,这次听到一声曲里拐弯、带着钩子的声音。
“在撒娇吗?”她笑笑,“还是像刚刚一样在等我吻你?”
她解开他的衣领,在他的肩胛骨处留下一个牙印,这个位置他发现不了,即便发现又能如何?
谢无奕睡着,没有意识。
她完全可以咬住他的腺体,将犬牙深深嵌入那块皮肤。可就在马上就要咬下时,她却停住了。
“我在等你主动吻向我的那一天。”
如此说着,她将他缓缓放置床上,掖好被角。
她会等到的。
陆钦游俯下身,吻过他眉眼。
****************
翌日,陆钦游早早起床,给他办理出院手续。她劝他再待几天休养,他偏不,奕一分一秒都不想在医院多待。
他找她要来自己的终端,拨通李奇的电话。她走之前刚拨过去,回来时两人还在交谈。陆钦游没曾想他们能交谈这么长时间,本想着回避,被谢无奕叫住。
“没什么不能听的,回来。”
她依言回到病房,熟稔地打开小冰箱,端出一盆草莓。谢无奕明面上不说喜欢,见到草莓的那一刻眼睛倏然一亮。
陆钦游一边洗草莓,一边回味他的表情,嘴角渐渐上扬。
“维纳斯拍卖会?那不就是私奴交易所么,去那里做什么?”面前多出一盆草莓,谢无奕那严肃的表情缓和几分,先挑几个最红最大的递给陆钦游,然后捡小一点的送进嘴里。
“你还记得我们安插在泰维科技的人吗?最后一件“倪克斯”拍卖品就是他,我需要你带人将他从第一联邦秘密接回。”李奇说。
“据研究分析,二十四日前所斩杀的虫兽「怪诞」与此前所有虫兽不同,体内含有大量未知物质,浓度高于一般虫兽。我趁第一联邦回收它的晶体之前,派人取到了3毫升血液样本,需要与线人芦田的情报作比对。”
“怪不得你现在才有所动作。”谢无奕不咸不淡地说,又递给陆钦游一颗大草莓。她没接走,就着他的手啃下,这就变成了他在喂她。
她眨眨眼,无辜的大眼睛忽闪忽闪。
谢无奕扬起眉头,把剩下的半颗草莓往前一抵,等她叼住,报复般捏住她的脸颊。她也不甘示弱,往他腕上啃了一口。
他触电般收回手。
“……你说什么?再说一遍。”他认真听着,耳朵却染上一抹可疑的红。
李奇轻叹一声:“我说,这只虫兽死后会散播一种物质,与其体内的物质有极高的相似性,但还是需要泰维科技的相关数据。”
谢无奕接道:“也就是说,这个线人十分重要。”
李奇:“没错。根据情报,泰维科技负责人韦德会在拍卖会露面,我打算一箭双雕。A队潜入拍卖会内部,解救线人。B队假扮贵宾进入拍卖会,在接应A队的同时,也要套出这个人背后的股东。”
“你想怎么套?”谢无奕往嘴里丢了一颗草莓。
“美人计。”李奇神秘道。
半晌后,陆钦游看到谢无奕红温了。
“凭什么让我一个A去演Omega?!”
第57章
她看向他, 谢无奕的表情仍是愤愤不平。好一个O装A装O啊,她想。
李奇不好意思道:“韦德是个好色之徒,喜欢丧偶带娃的Omega, 所以就委屈你演个O,演一演。”
“老子不干!”谢无奕意识到陆钦游还在身边,轻咳两声, 努力平复心情, “就非得是我?”
“泰维科技是个跨联邦公司, 公司内部结构复杂, 眼线众多,韦德又是个精明的商人,一般人鲜少能让他路出马脚, 除了你,我还真找不到第二个最佳人选。为了联邦的未来, 为了百姓的美好生活……”
“行了, ”谢无奕没好气地打断他,“我去就是了。”
李奇又道:“对了,还需要一个配合你演戏的人。你要演一个趋炎附势的Omega,为了钱嫁给快要老死的豪门,另一个人要演豪门未来的继承人, 你们之间有地下恋情……”
他听着听着拳头硬了。
“所以, 你确定人选了吗?”
“确定个屁!你让老子……你让我找谁去?”
李奇开始出馊主意:“阿丽莎吧, 你俩这么多年队友肯定……”他话未说完,被对面挂了。“……有默契。”
谢无奕摁灭屏幕, 十分头痛地揉着太阳穴。
“谢长官,发生什么事了吗?”她问。
他把事情给陆钦游复述一遍,讲到自己要演Omega时语气突然强烈。“所以, 你觉得谁比较合适?”
她想了一会,摇摇头:“你觉得呢?”
“我?”他偏过头,“我不知道。反正我不想和阿丽莎演,更不想和剩下的人演。”
还剩下谁自不必说。
陆钦游却装听不懂:“是么?这样的话,任务是不是就完不成了?如果你不想演Omega的话,就让我来演吧。”
“绝对不行。”他双手环胸,眼神分外严肃,“谁知道那个变态会做出什么?你绝对不能演Omega。”
“哦。”她故意拖长语调,“那你的意思是?”
谢无奕的眼神飘忽一瞬,又摆出一副理所当然的模样:“你陪我演。”
“我不想演。”陆钦游向来都是越想要什么,就表现得越不想要,要等他主动递过来,她才会接住。
他没想到她会拒绝,声音越来越小:“不演就不演。”他扣着手指,怎么也想不明白,“明明之前还那么……现在一点也不……”
她不觉好笑,“谢长官,你在对我说话吗?我快听不到你的声音了。”
“我说,不演就不演。”他看着她,嘴巴瘪瘪,“那我就去找别人。”
“你想找谁?”她反而从容起来,托着腮听他讲话。
“反正是别人。”他垂下眼睫,淡淡道,“随便一个军官,呼延单也行。”
“我演。”
谢无奕转过头去,看到一只怒火中烧的兔子。他失笑,抬起下巴问:“不是不想陪合我吗?”
“我故意的。”她诚实道,“只是想听你再选择一次我而已。”
这下,倒换成谢无奕哑然。
见他不说话,她又道:“我愿意。”
一句没头没尾的“我愿意”,很容易让人联想到婚礼的誓词。她只看到,谢无奕眨眼的频率更快了。
半晌,他回答:“好。”
行动开始,本次行动代号为:赠美玉。
赠以美玉,收之血魂。显而易见,这玩的是一出美人计。
谢无奕看向镜子里的自己,多要不满有多不满。为了更好地伪装,他戴上了仿真人皮面具,这张脸更为妖艳动人,跟他平日里完全不是一个风格。
“啧,给我脸上刷的什么玩意。”他拿起化妆台上的粉底液,半天研究不出个所以然。
“队长,别动。”未都原手执眉笔,用小拇指定住他的脸颊。
“能不弄吗?”
未都原很抱歉:“不能。”
谢无奕又骂了一句李奇。
“队长,你没有耳洞,我帮你带耳夹吧。”
谢无奕不明白耳夹是什么东西,起先被它吓了一跳:“你确定要夹到耳垂上?我不弄!”
未都原犯难:“队长,不戴珍珠耳夹的话会显得你的颈部很空旷,而且珍珠和你的衣服也很适配。”
谢无奕坐在镜前,穿着一身白色深v西装,绸缎在白炽灯下闪着珍珠般的光泽,深v真丝衬衫,微透设计,肤色作称。敞露的领口露出精致的锁骨,特意抹了闪粉,头发也亮晶晶的,就像一只洋娃娃。
可这只洋娃娃脾气很大,谁也劝不动。
“就不戴,怎么着?”
未都原没辙:“队长,请别为难我了……”
“还是我来吧。”
谢无奕转过头去,陆钦游西装革履,眉眼凌厉,只是站在那便将名门二字诠释得淋漓尽致。她挑了个好位置,一排化妆镜都照不到她,连谢无奕都没发现她是什么时候来的。
她接过珍珠耳夹地给他夹上一只,低眉顺目,动作轻柔。年轻的掌权人,藐视一切,却对笼中雀温柔之至。
“疼吗?”她问。
再回神时,他的耳边多了一颗珍珠。
“不疼。”他回答。
“还有一只。”她一勾手指,“头转过来。”
他竟丝毫没有察觉她语气里的僭越,驯顺地转过头去,抬起眼睛打量她。仅这一眼,便让她连一个小小的珍珠耳夹都拿不稳了。
陆钦游从不说脏话,但在刚刚差点脱口而出。
他今天美得不像话,从头到脚都美得不像话。
谢无奕发现她的异样,故意炫耀似的挑起眉头:“小尾巴,你刚刚在看什么呢?”
她的眼神躲到哪,他就追到哪,她觉得自己快要溺死在他的眼神里,深吸一口气,当机立断给他戴上另一只。
他吃痛,不满地皱起眉头。
她扬眉笑道:“没什么。”
谢无奕不再搭理她,转过身去打理领口。这种精心包装的美柔化了他平日里锋利的一部分,让他像一朵毫无攻击性的白莲花。
一部分灯光被她遮住,只有一丁点的白光映在他的发间,让她有一瞬间觉得,是自己把他养得这么漂亮。
而她隐于人潮之后,随时准备斩下那些图谋不轨之人的头颅。
谢无奕把通讯器递给她,点了点耳朵里的通讯器,“记得听指挥。”
“好,知道了。”
坐在价值八位数的黑色桥车上,她感受不到任何颠簸,也听不到任何杂音,这个四方空间几乎把她与外界隔绝,因此车内的任何动静都格外明显。
她转过头,谢无奕正望着她,眼里些许落寞。
“怎么了?”她笑着问。
“我在想,如果你出身显赫,是不是会比现在更幸福。”他理了理她的领带,笑道,“你现在像个年少有为的商圈大鳄。”
她摇摇头,认真地看向他:“我已经找到最想要的生活了。何况不义而富且贵,于我如浮云嘛。”
谢无奕笑笑不说话。
“我需要怎么配合你?”她并不真诚地说。
“明面上你是我的继女,但为了丰富我的人设,你需要跟我演一段地下恋情。就像这样。”他抬起手掌,故意勾起小拇指,一副邀请的态度。
她看向谢无奕,对方眼尾的闪片在星空顶下熠熠生辉,就像眼泪。她伸出小拇指,却被人无情打掉。
“记住,是演一段地下恋情。”
她扬眉道:“明白了,我的监护人。”
帝东大厦铺着一条红地毯,豪车停在门口,立刻有两位侍者前来迎接。陆钦游先行下车,绕到另一边为谢无奕打开车门,她学着网上教授的商务礼仪,用手掌贴住车门避免他会撞到头。
谢无奕蹭过她的手掌,丢下一句轻飘飘的调侃。“戏也不必做得这么足吧?”
她伸了伸掌,好痒。
“先生,请您出示邀请函。”
谢无奕不慌不忙地拿出邀请函,两指夹住,堪称轻佻地递给对方。对方接过,仔细地检查。
这封邀请函是技术部门伪造的,不能让他久看。谢无奕故意往前一凑,双眼紧盯住对方,“看够了吗?先生。”
他衣领上的Omega万能信息素十分受用,对方明显眼神呆滞,恍然回神:“请进。”
谢无奕冷哼一声,从对方手中拿回邀请函,往前走去。那人眼睛不老实地黏在他身上,咽了咽口水,转头对上一双令人不寒而栗的眼睛。
那人一个激灵,急忙低下头去,手向内伸。“请进,大人。”
陆钦游看着谢无奕明显放慢的步调,在此之前他们接受了并不怎么专业的培训,礼仪指导说谢无奕走路太像军人,让他走慢点,还说Omega走路的精髓在于小幅度扭腰。于是谢无奕的走姿就成了现在这样,不过还是跟一般的O有很大区别。
“A队,我们已经潜入拍卖会内部。”
阿丽莎的声音响起:“A队收到。卡夫卡已经扮成服务生走入内场,我和雪莉在后厨准备接应,线人被关在舞池之后的笼子里,笼子有密码,需要技术部门破译。二楼有十来个带枪的Alpha,还有一个神秘大佬迟迟没有露面。”
“那人很可能是韦德,我会盯着他的。”谢无奕被路过的Alpha一撞,那人搭讪的方式太过拙劣,说要一杯香槟作赔礼。
“fuck off.”他凶那人一眼。
Alpha反而更心动了,捂住心口道:“oh,so hot.”
“真是不容易啊老谢。”阿丽莎憋着笑调侃。
“去你的。”他见人还黏着他不走,也不能施展拳脚,缓缓向后退去。他看到站在一边的陆钦游,示意她帮忙。
陆钦游不为所动,只是静静地看着他。
要替他解围吗?万一她实在收不住失手把那人杀了,计划可就泡汤了。
她好整以暇地倚着墙面,眼神微眯,丝毫没有出手的打算。
谢无奕彻底恼了,提膝一顶,狠狠撞向Alpha的命根子,扬长离去。陆钦游慢悠悠地跟在他身后。
他切断通讯,问道:“为什么不帮我?”
“想看你炸毛。”她自然道,不经意间碰过他后腰的流苏坠饰。
“哈?”
语气很凶,看起来真的生气了。她笑笑:“对不起,下次不敢了。”
拍卖会正式开始之前,来宾们会戴上面具在舞池中央跳舞。达官显贵最爱这种浪漫的仪式感,深情地望向对方的双眼,握着对方的手,揩对方的油。
谢无奕拿过一支香槟,特意用酒过耳根,目的就是让那些鼻子跟狗一样灵的Alpha闻见自己身上的酒味,醉酒的Omega对他们来说更是令人垂涎欲滴的猎物。
“死乌龟还缩在壳里,老子倒是要看看你什么时候才会露面。”他脱下外套,交给一旁的侍从,“小尾巴,交际舞会吗?”
她点点头,任务前的礼仪课特意学过。
“舞步呢?”她现在是“Alpha”,Alpha是不可能会跳女步的。她平静地看着他,似乎是想逼出一个答案。
他捏紧拳头,几乎一字一顿道:“这次我跳女步。”
这次?也不知是留了个心眼,还是单纯嘴硬。她走上前,单手背在身后,一手向他伸去,微微颔首。“请问,您愿意和我跳一支舞吗?”
“别说废话。”他直接抓住她的手腕,向舞池中央拽去,强硬得不像一个Omega。“抬手,牵住我,搂我腰,转圈。往左,往后,别老看我,再转圈。松手,牵住,转回来,贴着我,搂住我的腰。”
在某个暴躁Omega的“指挥交通”下,一支舞结束。她抓住琴音的尾巴,揽住他的腰向前一倾。
谢无奕恼她乱来,轻轻嗔她一眼。
她将他揽回身侧,用身体将他圈起来,在旁人的眼中,这就是Alpha警告所有人的信号。
“你别……”谢无奕气息乱了,双手还搭在她的肩膀,又被她拦腰捞过。
她护住他的后颈,眼神冷冷盯向他的背后,倾耳道:“谢长官,鱼上钩了。”
第58章
韦德站在二楼栏杆处, 向他点头致意。
谢无奕迎上那人赤裸的眼神,强忍着恶心冲他一笑。对方读懂美人的心思,转身不见。
谢无奕找了一个安静的雅座, 灯光昏暗,交响乐娓娓道来,四周时不时响起几声低笑, 很适合约会, 或者围猎。
酒侍从托盘拿出一杯, 轻置桌上, 很明显这是韦德的见面礼。
“队长,接下来怎么做?”
谢无奕抿一口酒:“等他过来。”
韦德踱步而来,先是仔细欣赏一番谢无奕, 目光在他和陆钦游之间流转。
“o meet you tonight, beauty.”(今夜幸会, 美人。)
“Good evening, Mr. Wade。”
谢无奕本想与他握手,谁知韦德牵过他的手,做吻手礼。
谢无奕不满,但并未表现出来。
韦德揩油成功,用英语致歉:“请原谅我的无礼, 我从未见过如此惊艳的容颜。”
吹你x呢。谢无奕面上保持优雅, 英文介绍道:“这是我的女儿。”
“你看起来不像她的父亲。”韦德直截了当地说, 胆大地贴住他的手掌,这话放在谢无奕的耳朵里就是赤裸裸的挑衅。
“stepmother?”韦德的指尖划过他的手背。
陆钦游把一切都看在眼里, 面上波澜不惊,心底已是跨过红线边缘,警铃狂响。
谢无奕不客气地打掉韦德的手, 眯着眼笑道:“我并不来自赫拉会。”
赫拉会,实际上就是一群丧偶失势的Omega为找下家而成立的组织,互相提供名门的桃色情报,他们不求爱情,只为金钱权力。
韦德看着自己被谢无奕狠狠打过的手,轻佻笑道:“危险,似乎是美人独有的宗教。你越是想靠近他,就越会被他的刺割伤。我猜,你的丈夫刚刚去世,无依无靠,身边只有一个女儿,今夜打扮得如此美丽是为了……投奔我?”
我投奔你大爷。谢无奕真想把他牙给踢碎,碍于他是目标人物忍了又忍。韦德不怕死地又往前凑,目光就要探进他的领口。
陆钦游目光一暗,险些发作。
谢无奕第二次打掉他的手,这次不留一丝情面。他解开一颗扣子,将本就深v的领口敞露得更多,裸露的皮肤在灯光下形同白玉,让韦德咽了咽口水。
“韦德先生,你可能不太清楚我属于谁。”他按照计划,故意将手贴住陆钦游的脸颊,扬头去啄她的嘴唇,动作可谓是千娇百媚。
而她则顺理成章地扮演保护伞的角色,配合这朵寻求庇护的白莲。
陆钦游一手揽住他的腰,手指陷入绸缎,抓实那块软肉,另一手护在他的颈边,凸起血管的手掌仿佛能爆发掐断Omega脖颈的力量。她没有拢实谢无奕,身体的阴影却全然将他笼罩其间,若鸟笼,又如城墙。
即便韦德没有直面她的眼神,也能感受到那股狂暴的掌控欲。他听说过许多名门轶事,甚至亲历,但从未见过如此明目张胆的一对,而且双方都很得意。
陆钦游注意到韦德探究的目光,刻意将谢无奕又往自己怀里一揽。忽然放大的卡布里蓝写满惊诧,倒映着她的笑容。
她微微垂头,嘴唇靠近他半厘米。唇齿之间,玫瑰花香。
谢无奕的惊诧只维持了半秒,便顺从地唇送近半分,只是并未碰上。她没有舍得闭眼,垂眸看着他发颤的睫毛,只是还没有机会去问,这到底是逢场作戏,还是情难自已。
事实告诉她是前者。
可偏偏,她觉察到他的气息乱了。
谢无奕的演技一绝。他轻喘着,装模作样地擦了擦唇。“现在我们可以谈正事了吗?韦德先生?”
韦德识相地转换话题:“您找我是为了?”
“你也知道,我是为了钱才来的。我对你的着手经营的……”他做几个口型,“很感兴趣。”
“所以?”韦德的眼神变得危险起来。
谢无奕身向前倾,手指点点桌面,“我想入股。”
韦德就像听到什么笑话,大笑起来:“你认真的吗?这位夫人?”这是赤裸裸的挑衅,他觉得一个Omega没有资格上谈判桌。
陆钦游平静道:“韦德先生,你在十年之间从一个珠宝商转行成为软件公司的老板,并在反虫兽安保系统行业做到了垄断,你得罪的人恐怕要比想要合作的人更多吧?”来之前李奇对他做过背调,陆钦游浏览一遍记牢所有信息,为的就是眼下这种情况。
韦德不得不对这个不显山露水的女“Alpha”重视起来:“你到底是谁?”
哪知对方只回答他六个字:“你还不配知道。”
掷地有声,没人胆敢怀疑她话里的真假。韦德哑口无言。
“考虑好了?”谢无奕不给他过多思考的机会,“我们保你很容易,只要你肯让出一点利益。”
“这个一点,怕不是一点吧?”韦德话里有话。
陆钦游道:“水能载舟亦能覆舟,贪字走在前面,你已经骑虎难下了。”
谢无奕向她投去欣赏的目光,见韦德动摇,逼道:“事情已经走漏风声,你不可能还跟他们待在一条船上。”谈话点到为止,否则便会打草惊蛇。
“如有必要,这是我的名片。”他两指夹住假名片,纳米级定位芯片藏匿其中,等韦德伸手来拿,他又勾回手指,嗤笑一声,“如果你想泡我,得更有钱才行。”
韦德恼火又窝囊地接过名片,不甘心地打量谢无奕。一位年轻酒侍,或者说是卡夫卡拍了拍韦德的肩膀,笑道:“先生,拍卖会已经开始了,请随我来。”
待韦德走后,谢无奕和陆钦游绕开人群,准备接应。
“A组进度如何?”
雪莉:“阿丽莎他们接到了人质。三分钟内,我们会从后走廊离开,需要你们帮忙开路。”
谢无奕事先看过大厦的地图,直奔向走廊。接应已经抵达门口,技术部门开启信号干扰,五分钟内监控不会记录他们的行动。
谢无奕终于能大施拳脚,转了转肩周,咬牙道:“今天应该算我工伤。”
陆钦游不由分说地拉起他的手,用手帕擦净他的手背。
“怎么?”
她淡淡道:“他碰了你的手,我很不高兴。”
“一会沾上了别人的血,你是不是又要生气?”他笑笑,翻身一拳抡倒赶来的守卫。
“那是当然。”陆钦游拧断了另一个守卫的脖子。
一分钟后,走廊的守卫都除干净了。谢无奕绕开一众尸体,摁住通讯器:“A组,后走廊安全。”
他晃了晃脑袋,身形有些不稳。
她上前一步,只是刚靠近,她就很明显地感受到不对劲——他的身体在抖。
“不用管我,你先走。”他摘下通讯设备,踉踉跄跄走进杂物间,关上了门。
陆钦游站在一堆死尸之间,静静看着那扇紧闭的门。思索后,她平静道:“B组出现突发情况,队长情况不对,你们先撤,我带他回去。”说罢,她也切断了通讯。
陆钦游从容走向那扇门,拧开门把手。
——他还是和以前一样不爱锁门。
“队长,你还好吗?”她踏入杂物间,顺手锁门。
谢无奕倚着一堆杂物,窗户洒下一团月光,照在他无力垂下的手上。他勉强睁开双眼,含着雾气的眼睛正望向她,双颊薄红,锁骨映着盈盈柔光,整个人美得像月光雕成的玉。
这位玉做的美人见了她,竟有些不安:“……你来做什么?不是说了不要管我?”
她蹲下身去,替他理过凌乱的发。“发生了什么事?”
他咬紧牙关:“那个王八蛋韦德不知什么时候在酒里下了诱导剂,让我的易感期提前到了。”
“易感期啊。”她反复咀嚼这几个字,思索他是怎么面部红心不跳地讲出来的,“需不需要我帮你?”
谢无奕一听反倒恼了:“帮我?易感期的Alpha很危险,你懂不懂明哲保身?不要轻易靠近易感期的Alpha,要好好保护自己……”
那张漂亮的唇开开合合,她根本什么都没听见,只是静静地看着他。事到如今,这个人居然还在嘴硬。如果她现在冲过去钳住他的双腕将他扑倒在身下,他连挣脱的力气都没有。
她不懂明哲保身,她只知道引火自焚。
“我怎样做才能让你好受一点?”她倾身耳语,温热的吐息打在他的颈窝,撩起对方一阵战栗。
他听懂她的暗示,双耳烧红。“标记一次还不够,又要在这里乱来?”
“这话是什么意思?”她没有分化,怎么可能标记他?
谢无奕反倒不说话了,把头别向另一边。
“回答我。”她平静道,“不然我不会放你走的。”
他紧咬下唇,被逼急的谢长官也会咬人,用眼神咬了她一口。
“你是笨蛋吗,小尾巴?”
她坦言:“我是笨蛋。”
谢无奕:“……”
“撕我衣领,把我的腿抵到墙上,啃了我整整两次。除了你还能有谁?”他心有余悸。
不说是责备的语气,也多少有些嗔怪。
她倒不急于发起攻势,优哉游哉地观察他的表情:“哥哥?”
那声“哥哥”钻进他的耳朵,竟让他心底一痒。
“我们还有两分钟的时间。”她并没有离开的意味,反而直勾勾地盯着他的双眼。清澈的琥珀色瞳仁没有掺杂任何情欲,好像只是单纯地提示他时间紧迫,而那股散发着强烈掌控欲的气息却逼得他无路可退。
他动摇了,再一次的。
谢无奕垂下眼睫,盯着她的唇瓣不说话。就是这片刻的沉默,让她得到默许,往他脸颊上啃了一口。
他一个激灵。“你——”
“谢长官,你的脸好像刚烙好的鲜花饼,香香的,软软的,冒着热气。”
“不可以这样做。”他如此说着,脸却是红的。
“因为我们在偷情?”她握住他的双手,再一次地舔过那片发烫的皮肤,牙齿一点点地嵌入他的腺体,这一次,她尽可能地学着一个真正的Alpha安抚他。
谢无奕浑身一颤,不经意间抖落一丝叹息。
他们的确在偷情,他想,以至于他都忘了,献出腺体是比献出嘴唇更亲密的事。
陆钦游静静地看着他,脑中记下他每一个动作和神态。她的推演能力很好,能清楚地算出他反应强烈与否的计算公式。循序渐进地向腺体靠近,舌尖画点或者画线,他会稍作满意地松开手,来回摩挲她的侧脸和脖颈。——这是谢无奕自己都未曾察觉的、属于omega的原始欲望。
“满意了?”她舔过晶莹的唇,看着怀里宛如濒死的人。
谢无奕没有回答,双眼迷离,领口大开,锁骨处的黑痣宛若宣纸一点墨,看起来很好亲。他的腰完全是软的,隔着一层布料在她掌心颤动,绸缎拓形,勾勒出他的腿部线条,就算两只手环过也绰绰有余。现在,这双腿缠在她的腰上,舍不得离开。
尽管气氛适合,但时间不允许她再大胆下去。
“还能站起来吗,哥哥?”
答案不言而喻,谢无奕又羞又恼,可又不肯冲她瞪眼。好看的眉心蹙成一团,卡布里蓝眯成一条小缝,说不上侧目,但也不能形容为直视。
在陆钦游眼里,这就是撒娇。
“腿软的话,我抱你走吧?”她将他打横抱起,大踏步向门外走去。手掌感受到一丝微凉,原来他的西装背后开缝,怪不得一路上都是侧目盯着他的人。
喉咙发紧,她舔过后槽牙,尝到了血腥味。
“放、放开,我自己能走……”说着说着,他自己倒是先露了怯,像木棍一样僵硬地缩在她怀里。
她将人往上一抱,笑道:“放松点,哥哥,装成o就要有o的样子。”
第59章
最后她还是遵从谢无奕的意愿, 没有大张旗鼓地抱着他出门。她简单地向老李头汇报情况,没有跟阿丽莎他们一起乘坐军车回去,而是打了一辆AO友好的专属隔离车, 司机是Bate,且后座有挡板相隔,十分安全。
谢无奕舒了口气, 放松地闭上眼睛。
她握住他的手, 发现他的温度烫得惊人。
仿佛不用睁眼也能知道她在想什么, 他的嘴唇开开合合, 吐出一声沙哑的“我没事”。
尾音缱绻,是他独有的温柔。
她用指腹轻轻地摩挲他的手背。他的手指修长白皙,手掌偏薄, 掌缘有几道微凸的疤痕,但不影响形状很漂亮。那些人也真是瞎, Alpha怎么可能长着这样一双白净的手?
肩膀处感受到一股柔柔的暖意, 她偏过头,谢无奕正靠着她的肩膀,脸颊轻轻蹭过肩头,不知在呢喃什么。
“睡着了?”她轻轻道,得不到回应, 她又抓起他的手, 跟抛小猫的爪子似的来回晃, “嗯?哥哥?”
“别动。”谢无奕轻轻道,“借我靠一会。”
哼, 傲娇鬼。
她的谢长官是傲娇鬼。
陆钦游没再闹他,让他安心地靠着自己歇息。这一回,她也算是狐假虎威当了大佬, 从感觉上来说,不错,倒不是喜欢虚与委蛇的奉承,而是实权在握、能够开疆拓土的勃勃野心,以及,能够护他身前。
她是个野心家,给她10分资源,她能做到100分。从学生时代便是如此,现在更甚。她不想只做一个士兵,她要向上爬,爬到金字塔尖,直到可以与他并肩为止。
甚至,超越他。
他的头一晃,她伸手托住他的头,缓缓放置腿面。
“安心睡吧。”她抚过他的睡颜,将手搭在他的腰际。
谢无奕是在一阵晃晃悠悠里醒来的,恍惚中,有人把他抱到床上。床榻软绵绵的,被子很香,他不自觉又昏睡过去。
即使在睡梦中他也紧锁眉头,呼吸不顺,像是做了一个噩梦。
“之前,你也这么难受吗?”
迷迷糊糊,有人抬起他的手,用毛巾擦拭一遍。
一只手伸向他的领口,他不理会,将头埋进软枕里,说了声“不要”。
无奈的笑音响起,尾音愉悦。
“哥哥,装睡不对哦。”
谢无奕睁开眼,陌生的环境告诉他,自己并非躺在自家卧室。
这是陆钦游的卧室。
还没来得及斥责她怎么能把一个成年男性带进卧室,一条热乎乎的毛巾就擦过他的胳膊,让他一怔。
她解释:“我没有门禁权限,只能带你回自己家了。这间屋子我没有住过,你放心就好。”
“那也不能随便把Alpha带回家。”
她知道他是在担心自己,笑着应了下来,说自己下次一定小心。
“你出了好多汗,我帮你擦,还是你自己来?”
谢无奕没有犹豫:“我自己来。”
水温正好,毛巾也是新的,长绒棉用料,沾着热水擦过皮肤,就像被小狗的舌头舔了一下。水盆放在她脚边,离他有些距离,需要爬过去半米才能够到。
而陆钦游就坐在床边,挡住他去路,却笑眯眯地看着他。
“帮我。”
她不说话。
他只得把毛巾递过去,轻轻道:“帮帮我。”
陆钦游这才满意,帮他沾热水。
“坏蛋。”
她撩开眼帘,锐利的锋芒霎时从眸心射出,而嘴角偏偏扬起一个玩味的弧度。
“没事。”他淡淡说道。
简单擦过身体,他舒服了些,可身上这件衣服还湿漉漉的,穿着难受。
“没有多余的睡衣,麻烦你将就一下。”她将毛巾递给他,“如果你不介意穿睡裙,我倒是有件新的。”
“不用了。”他也不是多矫情的人,这点难受劲能忍过去。
陆钦游看着他解开扣子,擦过脖颈的薄汗,途径腺体时动作很轻,但还是勉为其难地倒吸一口凉气,猛然夹住双腿,垂下头不说话了。
“蹭到了?”她接过毛巾丢到水盆里,扶住他摇摇欲坠的身体。
他轻喘着,腿根在打抖,却还是强撑说道:“我没事。”
眼眶滴血,下唇也咬出血色,整个人就像蒸熟的虾米,她不用靠近也能感受到他的体温烫得惊人。
没事?未必吧。
她盯着他的脸,后知后觉他还没有卸去那层假面,而头发上那些零零星星的闪粉,悉数落在他的锁骨周围。
“真是粗心。”她想。
也不知是忘了头顶的装饰,还是在故意诱她犯错。
“我帮你卸妆吧。”她坐得近些,谢无奕也退得更后。
他蜷缩起来,两腿挡在身前,试图抵御什么。
“别靠近我。”
——快要崩溃的声息。
却让她起了兴致。
“为什么?”她倾身,直直望向他的眼底。卡布里蓝迎着跃迁流光,夜风涌动,让他眸心一颤。
“……没有。”
她又问:“没有是为什么?”
谢无奕咬住下唇不回答,逼问一个发热期的Omega和酷刑有什么区别?也就只有她,能比联邦执法部的刑讯逼供更残忍。
“抱歉,我只是好奇。”若在逼他,只怕会把他的脾气给逼出来,陆钦游以退为进,直接上手帮他一点点撕掉假面。未都原为了改变他的骨相,特意在上妆前敷了一层肤蜡,这倒方便卸妆。
他没办法,只得仰起头来任她动作。
陆钦游神色认真,动作轻而缓,就像考古学家小心地擦掉历史遗迹的尘埃,最后惊叹地看着珍宝本来的模样。
这朵玫瑰,的确是做自己的时候最迷人。
“弄好了。”他提醒道。
这是送客的意思,她却装听不懂。
“我要留在这照顾你。”
“不行。”他斩钉截铁。
“你连坐起来的力气都没有,我怎么能放心得下?”
她说得没错,谢无奕现在都软成一滩春水了,还拿什么来跟她较劲?
可偏偏,谢无奕不是一般的Omega。
他也不知哪来的力气,硬是揽住她的腿弯把人抱走,刚抱起来走到门口,他把她轻轻放下,靠着墙大口喘气。
陆钦游就倚在门边,全程没有使坏,这副淡定从容的神态,倒像是故意欺负他似的。
“谢长官力气的确大得很。”她予以肯定。
谢无奕:“……”
他咬牙扶住墙,将身体挺直几分,一番挣扎后说道:“有没有……脏一点的地方?我……”
脏一点的地方?她皱紧眉头,反问:“这是我为你特意留的房间,放心住下就好。明天一早,你再回家也不迟。”
“不行……”他摇摇头,倔强地向屋外走去。
陆钦游实在看不下去,攥住他的手腕,认真地问:“你需要什么?告诉我就好。”
他别过头,闷闷道:“不要。”
明明之前还跟她那么亲近,现在又变成这副拒人千里之外的模样。陆钦游觉得自己爱上的或许是一只脾气超怪的猫。
她没有让步,反而将他的手腕攥得更紧。“如果我说不呢?”
谢无奕的呼吸彻底乱了,眼睛半阖,难耐地抓着领口,不停地哈气:“放手,我要……解决……”
陆钦游没听清,反问:“解决谁?”
“呃……”他夹紧腿,双眼更是蒙上了一层厚厚的水雾,快要从眼眶中溢出。
向来聪明的大脑居然在此时宕机,她迟钝地问:“韦德?解决他?”
“不是。”他十分难得的害羞起来,双脸都涨红了。“解决……解决……”
她实在听不懂:“什么?”
谢无奕的防线彻底摧垮,整个人抖如筛糠,声音带着一点泣音:“你是不是故意的?”
泪水涟涟,勾她一魂,竟不觉往前迈了一步。
“放手,我要自wei。”
空气凝滞,静得连呼吸声都听不见。
她的思绪绕过整整一圈,才明白他是什么意思。“就在这里解决,我不介意。”
他摇摇头:“会弄脏的……”
“那不脏,只是正常的生理反应。”她无比认真,因为这是她一直想要告诉他的。“无论对Alpha还是Omega来说,都不必对正常的生理反应而羞愧,这是基因所致,也是人类身为动物的本能。”
多少年了,他都在为发热期的反应而羞愤愤慨,可今天,可现在,有个人告诉他不必如此。她不介意,她能理解,甚至在他最无助的时候提供庇护所。
谢无奕从未想到,自己有一天也会被人如此珍重。
“我不会打扰你,你只要正常解决生理需求就好。床头柜有干净的备用床单,如果你需要抑制剂,我可以现在叫个跑腿。”
他摇摇头。
见他快要站不稳,陆钦游扶住他的胳膊,让他坐回床上。谢无奕缓了一回,借着她的力道躺下,缩在被子里不说话。
“我有一套没拆封的oversize,一会给你放到门口。”她特意补充,“送完衣服之后,我不会再踏入这片区域一步,不必担心。”
这一次门是锁死的,被她自己。
陆钦游将黑色背心和牛仔裤放在门口的落地架,还贴心地准备了一条浴巾,做完一切后,她没有离开,反倒背靠门板,疲惫地闭上双眼。
她已经忍了两个小时二十八分零五秒,零六秒……
衣物摩挲的细碎声、淫靡的水sheng还有微不可察的叹息,捅破一扇“窗户纸”,悉数灌入她的耳朵。
“真是的。”
装什么滥好人,她就是想艹他。
她缩起肩膀,两掌并拢鼻尖,贪恋地回味着他的玫瑰花香。
可是正人君子的人设已经立下,就算是装也得装完。
她迈开步子,第一次在清醒状态下差点踩空。猛然提起的心跳在胸腔狂震,失重般的快感让她误以为自己跌入地下。
隔着一道门,玫瑰花香仍在空中战栗,似在挽留她。
陆钦游无比确信:他需要她,或许是分化之前早早溢出的信息素,或许是那个未来的Alpha。
她清楚地知道,那个日子不远了。
——他彻底坠入她怀中的那一天。
那天夜里,她做了一场奇怪的梦,关于他。
谢无奕躺在床上,均匀地呼吸着,她走入他的房间,吻过他的唇角。他的唇又湿又软,轻轻一咬就会变得无比红润,微微张开,似乎下一秒就会蹦出数落人的话来。
他们相拥,不是以人的形态,而是两条交尾的蛇,鳞片相贴,紧紧缠绕,在对方的身上弯弯曲曲地游动,直到一方先把一方击溃,痉挛地索取一个致命的吻。
“你是我的。”
——她听见自己这么说。
然后,她xx了他。
第60章
陆钦游猛然睁开眼, 透过窗户的日光和鸟鸣告诉她,已是清晨。
她伸开手掌,患得患失地握了握。掐住谢无奕的腰身的肉感那么真实, 她甚至怀疑自己昨夜真的偷偷潜入他的房间。
也不知道他好点没有,她跌回床榻,身体被床垫弹了三弹。这是谢无奕给她选的款, 记忆棉, 护腰护颈椎, 适合还在长身体的小孩。整个房子的各种家具炊具也都是他一手置办, 譬如学习桌,譬如照顾怕黑小孩的智能生物灯。
谢长官对她真的太好了,她很难想象如果他以后有了女儿, 会把女宝宠成什么样。
“叮咚——”闹钟声响,罕见的没有任务。
她从不赖床, 只花了一分钟时间就换好衣服叠好被子, 正想着该给他准备什么早餐,厨房的油烟机开着,提醒她有人已经替她打点好一切。
谢无奕正在跟人通讯,神色认真,却不是为通话内容, 而是巴掌大的夹层吐司。——他刻意早起, 给小孩准备早餐。
“谢长官。”
谢长官在百忙之中匆匆回头, 冲她比了口型:“马上就好。”
陆钦游依言坐在餐桌前,托腮看着他的背影。谢无奕倒是听话地换上那身衣服, 黑色背心完美地勾勒出他的腰线和腰臀比,精瘦的肌肉随着动作小幅度颤动,这就是高弹布料的好处, 可以把握一切细节。拖地裤穿在他身上正好,腰细腿长,一截踝骨露在外面,她一手就能环住。
她将目光缓缓上移,昨天留下的咬痕印在他的后颈,一个低头的动作,好像在故意展示那处不算标记的标记。
“死了?这么快?我以为韦德不会这么快成为弃子。”他将刚做好的夹心吐司递给她。“芦田带来了什么情报?”
那头回答:“正常人类接受大量某种物质后身体严重畸形,体内的能量因这种物质而激素膨胀,脑电波的功能大幅度提升,变成致幻源使人进入麻痹状态。因为在爆发前无法探测,这种物质又被称为「黑暗粒子」。据初步推断,新虫兽「怪诞」死后散播的正是这种物质。”
“通过什么传播?”
“无论何种传播都有可能,黑暗粒子在被观测前处于不可知的叠加状态,我们只能确认它是否存在,无法判断它以怎样的方式存在。”
“我知道了。”切断通讯后,他转身看向还没开动的陆钦游,“不合胃口?”
“没有,你的手艺很好。”因为他没有让她回避,很多信息都进了她的耳朵。她踟蹰一阵,还是问,“不避着我没关系吗?”
“你又不是外人。”他自然地坐在她对面,“床单被单已经洗好烘干,帮你重新铺好了。地面拖过一遍,不过给你买的扫地机器人似乎没用过几回?”
她有些不好意思,习惯了用拖把笤帚,扫地机器人都落灰了。
“你好点了吗?”她问。
谢无奕点点头,指挥她快吃。他鲜少催促她,这么一催,就显得心虚。
“你昨晚在地上过的夜?”
他若无其事地岔开话题:“给我讲讲双缝实验。”
陆钦游:“……”
“光的波粒二象性。观测者影响到了实验结果。使得光近看是粒子,远看是波。”
黑暗粒子远观实体,近看意识,不可监测,不可定义。只有等待打开箱子的一瞬间才能看到结果——一切崩坏的时刻。简单来说就是薛定谔的猫的翻版。
谢无奕没回答,陆钦游也不知道自己解释清楚没有,两人默默地进食。
那颗七芒星随着他的动作时明时暗,就像夜空中的星星。星星一晃,停在原地不动了。
谢无奕很有防范意识地捂住胸口。“能不能不要这么看我?”
好家伙,她倒成流氓了。
“我只是在看你的项链而已。”
他半信半疑:“项链有什么好看的?”
是啊,项链有什么好看?要不是戴在他的颈上,她连一眼都不会多瞧。
“从前没见过你戴过。”谢无奕可不可能买条女款,看来是谁的物件,安安,或者妈妈之类的女性长辈。
“戴了好多年了。”
他对项链的由来闭口不谈,陆钦游也没有逼问下去。
“小尾巴,你的母亲在事故发生之前有没有异常举动?”
陆钦游仔细回忆,如实回答:“没有。如果政府需要我父母的任何物品及证件,或者需要问我任何问题,我都会全程配合。”
谢无奕并不想再提这件事,“小尾巴,告诉你一个好消息。鉴于你在斩杀「怪诞」的出色表现,第三联邦将授予你中尉军衔,恭喜,你升官了。
她有些不敢相信。“……谢谢。”
“要谢就谢自己,是你独自斩杀了怪物的最后形态,做得不错。”他平静道,“此外,七日后王储将在圣殿举行授勋仪式,授予你帝国荣誉奖章。”
“我?帝国荣誉奖章?可是……”一想到要见达米安,她心里就膈应。
“别担心,我会陪你一起。”他又道,“听说你快考试了?”
墨提斯学院毕业考试就在三天之后,部队特例给她放三天假备考。她没打算把三天全耗在复习上,毕竟她有能力全科A。“谢长官,你可不可以陪我一起复习啊?半天时间就够。”
他没听明白:“什么?”
话音未落,上锁的房间响起moto不甘的吼声:“上将!她是故意的——”
她顺水推舟:“你看,moto太吵,会影响到我复习。不是常说‘讲出来才算真会”吗?我把知识点讲给你听,有利于我的复习啊。”
理由或许欠佳,但胜在眼神真诚,且对方容易心软。考虑到近日都是批改几份文件的事,他同意:“你想在哪复习?”
“图书馆吧。”
谢无奕点头:“但是不许跟任何人说我偷偷学数学。”
“喔——”她双手托腮,笑着看向他,“谢长官,你的脸上有点东西。这里。”
谢无奕狐疑地按她所指的位置一抹,根本没有东西。
“有点可爱。”
他:“……”
即使是工作日,第一州图书馆也坐着不少徜徉题海的斗士。第三联邦向来重视科技发展,科研人员福利高待遇好,这才有这么多心向往之的学者。不过碍于局势,人比之前要少。
“要是以前,这个点来别说座位,连书柜旁边的位置都抢不到。”陆钦游笑笑。
谢无奕顺手接过她的书包,放在桌面。“你经常来这里?图书馆离军区可不近。”他刚开完会,面色透着一点疲倦,他本就皮肤白,加上一身干净的白衬衫,日光一照,如庭中白玉。
许久,她都没能挪开视线。
“我更喜欢读纸质书,即使一整日泡在图书馆也不觉得累,反而有种收获满满的幸福。”
他点点头:“我也喜欢。”
他只说喜欢,没说喜欢什么,说者无意听者有心,陆钦游权当他在撒娇。
近日天气也怪得很,明明是七月下旬,都要穿长袖才行。图书馆发闷,她卷起袖口,静下心来写题。谢无奕就坐在她旁边,认真地翻阅她的课本,修长的手指拢过书页,日光照在他的脸上,却映在她的眸心。
又走神了,她默默地划掉进错位的答案。
谢无奕问:“f(x)是什么意思?”
她说:“导数。”
“不知道,教我。”
陆钦游用三十分钟时间从导数的基本公式讲到反三角函数,又推导到微分公式。
“明白了吗?”她问。
谢无奕的表情些许微妙。“……前面会了,后面没听懂。”他吸了吸鼻子,摆出一副不耻下问的虚心态度,“微积分反演法是什么东西?”
陆钦游引用牛顿回忆录中的一段话:“旧世纪1665年初,牛顿发现近似级数的方法,并得到将任何方次的二项式展开为级数的规则;两年中,他已经确立了积分与微分概念并列出了积分表,并把积分法称作流数法的反求法。”
“原来如此。”谢无奕参透微积分的奥妙,“我去找两本书看。”
……其实根本就没听懂吧,谢长官。
她单手托腮,隔空用食指和拇指捏住他的背影,指尖还差半厘米相碰,忽然间,他回过头来。
只是莞尔,如沐春风。
谢无奕发现她在“圈住”自己,配合地垂下头,让自己能够完全缩进她的包围圈。眉头一挑,笑着逗逗小孩。
她眯起眼睛,一点点缩短距离,两指相捏,他的身影也消失不见。她又打开两指,意犹未尽地捏了捏。
原来有一天,她的指腹也可以这样烫。
谢无奕找来两本书:《别做人际交往的那个笨蛋!如何高情商与人交流》和《一分钟看懂时间简史(漫画版)》。
他十分坦然地展示花花绿绿的《时间简史》,卡在相对论那页很久,又开始研究新暴胀模型,“嘶”了好几声。
“你对量子力学很感兴趣?”她问。
谢无奕如实回答:“一般。为了研究黑暗粒子,不得不学习相关知识。”
黑暗粒子有相关的技术部门研究,他学这些,是为了了解专业术语,减少研究员将术语转化为白话的时间,便于沟通。
“我对量子力学很感兴趣,如果你需要的话,我可以当你的顾问。”
“好。”
此后是十秒的沉默,她后悔没抛出别的话题。这时候再往下接就显得刻意,她抿住唇,抬眸向他一瞥。
谢无奕被量子力学的奥妙所吸引,没有察觉到她的目光,陆钦游就大胆地盯着他。图书馆的窗户被人开出一角,清风涌过,顿去一身烦闷。
而他坐在风中,坐在她面前。
陆钦游枕着手臂,整个人趴在桌面,两脚来回晃着。
谢长官那双长腿规矩地蜷在桌下,谁知哪来一只鞋,碰巧撞过他的裤管。他下意识一缩腿,以为自己把腿伸到小孩那去,还有些歉意。
“我往旁边坐坐?”
陆钦游灵光一现:“不如我坐过去吧,这样我们两个人的腿都能伸开。”她虽然比谢无奕矮了一个头,但是一米七还是有的。
他往旁一退,给她让出宽敞的空地。
刚落座的一瞬间,她就被椅子凉得一个激灵。精神一下子提起来,五感飞速运转,呼吸声,口水吞咽的声音,心跳,和玫瑰花香。
她偷瞄一眼谢无奕,对方在看弦理论的虚粒子和反粒子,最后果断打开了《别做……那个笨蛋》。
量子力学果然很难理解吧,谢长官。
眉头皱得那么紧,像一只严肃的阿比猫。
“在想什么?”他问。
再待下去保不齐干出什么蠢事。她决定去趟卫生间,给大脑降降温。
“好,去吧。”他目不转睛地盯着书页,长腿一偏,给她让了条道。手里这本书写得够烂,满页说教,他很难再多看两行。
小尾巴还没回来。
他单手托腮,闭上眼睛迷糊一会儿。
……她还没有回来。
谢无奕一看腕表,也才过去三分钟而已。
摊开的书页被风翻过一页一页,从规整的草稿到数学公式。字如其人,她的字工整规矩,又颇有棱角。
按她的水平,这些题自然能全对吧?他凑过脑袋去看,书页忽而一过,像海鸥振翅般一页页地扫过清风。
他想翻到最初的那一页,纷乱的悸动却戛然而止。
干净的纸张写着一行挺拔潇洒的字:「致从未爱上我的你。」
摆钟响起沉闷的钟声,为一场无言的爱恋缓缓拉开序幕。他不该看下去,却无法将目光挪开半分。
「你偶然闯入了我并不引以为傲的生活。从那天起,我的世界便开始了。①」
「有时,你的一瞥在天空下闪烁。
怨语,风暴,狂怒的气旋。
你穿过我的心没有停驻。②」
「于是我期待着你将坠落的时刻。
——坠入我的怀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