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章
经此一事, 简秾与家属区的很多小孩儿的关系突飞猛进,不管家里的大人怎么说,他们对简秾却没什么防备了。
有时候简秾懒得出去和他们玩, 他们还主动上门来找。
就是每次和简秾的踢毽子比赛一直没赢过,让这些小孩很是郁闷,一直嚷嚷着总有一天会打败她的。
几天下来, 就连部分大人也没觉得简秾有多可怕了, 甚至还有人试着和她说话,见她也没有随地拿刀大小砍, 倒是惹了不少心地比较软的人念叨她真可怜,这个年纪却成了傻子。
不过也有一些人见简秾傻了吧唧的样子,就想着套她的话, 并且都集中在简常平是不是很坏以及姚家赔的那五百块钱上面。
甚至还有人想骗简秾从家里拿钱, 反倒被简秾缠上白吃白喝了许多东西没却还不能生气,所以再也不敢看她傻就算计了。
总的来说,什么情况都有,但是她想要探听有关姚家的事却没什么进展。
这几天, 田喜光也连续去找了桂南区街道那边的人, 也和程家那边沟通了。
一开始,程家那边一直油盐不进,即便他说了简秾现在拿刀随便砍人的事儿, 那边也有恃无恐。
直到他想到程家现如今就两个孩子,却一个都没下乡, 属实不符合现下的政策, 便拿着这个错处直接找到了桂南区街道,那边的态度瞬间就软了。
没办法,政策就是政策, 就连上面的领导家里的孩子都不能幸免,至少也必须要有一个下乡,就更别说其他人了。
之前,程家想办法给程云鸿弄到了工作,他上面又有那么点关系,所以就民不举官不究,街道这边自然也就当不知道这回事儿,但现在孙红巾那边摆明了不罢休,还正好打在他们的七寸上,他们不得不认怂。
桂南区街道这边只好陪着笑脸先稳住田喜光,然后转头就让程家要么自己找人把这件事彻底捂死,要么就把工作让出来,暂时先堵住孙红巾他们的嘴,免得她们一时气不顺真的往上举报了。
届时,就不仅仅是程云鸿要下乡了,整个程家也要吃挂落,而他们这些负责知青下乡的直接责任人也要挨批评。
所以,街道办的人就直接对程朱明他们说:“下乡是国家的政策,这事儿肯定没办法捂住,所以我还是建议你们满足孙红巾的条件,把程云鸿的工作让出来。”
可距离正式下乡时间已经只剩半个月了,一旦工作让了出来,他们又如何在这么短的时间里给程云鸿找到一份新的工作躲避下乡。
这简直就是一个死结。
程家怎么也没想到这事儿还有风水轮流转的一天。
气的程云鸿在家里发了好大的脾气,砸了不少东西,嘴上更是没少骂简秾她们,嚷嚷着要弄死她们!
蒋曼绮也一直急得团团转,频繁缠着程朱明想办法。
程朱明从小到老都是万事不管的性子,说的好听点就是大少爷脾气,不乐意管,说的难听点,就是啥也不是,啥也不会。
所以眼下这情况,他也没办法。
他烦躁地甩开蒋曼绮的手,骂道:“现在你们知道着急了,之前你怎么不好好管管他,让他到处惹事儿,还嘲讽别人要下乡,这下好了,谁都救不了他。”
“那我不管,我的鸿崽绝对不能下乡!”蒋曼绮一把拽住程云鸿的胳膊撒泼,“实在不行,你就去求求那位,毕竟这些年要不是你帮他做了那么多的事,他也不可能……”
“你给我闭嘴!”蒋曼绮的话还没说完,就被程朱明大声打断,“你找死吗?”
蒋曼绮被程朱明吼了一跳。
她比程朱明小了许多岁,这些年在他身边也算养尊处优,很少有被这么对待过,当下就来了脾气。
可是她刚要发泄就撞见了程朱明眼底的警告,顿时一个激灵,要出口的话全都被咽了回去。
“那到底要怎么办嘛?”蒋曼绮扯着一条真丝手绢擦眼泪,“那乡下到底过的什么日子你又不是不知道,你难道就想看着鸿崽儿在乡下吃苦受罪吗?”
“更何况这下乡后就没见有回来的,难不成你也想看着鸿崽儿一辈子呆在乡下,再也回不来了吗?”蒋曼绮边哭,还边捶着程朱明的胸口。
“那你叫我怎么办,我一不能公然和眼下的政策叫板,二不能替他下乡,我能有什么办法。”程朱明被纠缠的烦了,甩开了蒋曼绮的手。
“我看你就是不愿意想办法,毕竟你儿子女儿一大堆,反正也不差我的鸿崽儿,所以才不在乎他下乡受罪!”蒋曼绮顿时又开始哭哭啼啼起来,“我就这么两个孩子,要是鸿崽下乡了,你叫我怎么活啊!”
程朱明被吵的脑瓜子嗡嗡的,就径直站了起来,想要先离开这里出去透透气。
可是刚起身,就看到小梅竟然也在现场。
思及之前说过的话,他顿时脸色大变,冲着小梅怒吼道:“你怎么在这儿,谁叫你过来的,给我滚回你该待的地方去!”
正在收拾满地狼藉的小梅吓了个哆嗦,手中才扶到一半的椅子轰然倒地,将一块碎掉的瓷碗砸成碎屑,甚至还有一片直直射向她的眼睛。
小梅下意识偏头闭上了眼睛,但还是被碎屑溅到,流出了殷红的血色。
这一幕并没有引起程朱明一家任何同情之类的反应,他们反倒心疼起椅子道:“笨手笨脚的,真不知道请你过来是干什么的,还不赶紧给我滚!”
小梅头也不抬就往自己的房间走,连脸上的血都不敢抬手去擦。
直到回到房间,她才拿起挂在门后面一块碎了一角的镜子,检查自己的眼睛。
幸运的是因为她闭上了眼,所以眼睛没伤到,但是从上眼皮到眼角划出了很深的口子。
小梅对着镜子看了看自己这张粗糙黝黑的脸,又看看眼皮上的伤口,没忍住红了眼眶。
但很快,她又吸了吸鼻子,把眼泪憋回去,开始忍着痛处理伤口。
外面客厅。
程朱明在骂完小梅后又冲着程云鸿兄弟俩没好气道:“你们还留在这儿干啥,没事儿干了是吧!”
程云鸿不乐意道:“那我的事儿怎么办,难不成就这么算了?”
“你还有脸问,要不是你到处惹是生非,哪有现在这么多乱七八糟的麻烦!”程朱明瞪眼,“你知不知道一旦你没下乡的事儿被举报了,我们全家都要跟着你遭殃!”
“我又没想到会这样……”程云鸿还有些不服气,甚至觉得很委屈,但是触及程朱明眼底的不耐烦以及蒋曼绮的示意后,便把余下的话憋了回去。
可心里还是越想越气。
气简秾她们竟然敢威胁他,还想要他的工作,恨不能现在就出现在简秾面前,报了这个仇!
倒是一直没出声的程云升忽然开口,“其实也不是没办法。”
“什么办法?”其他人异口同声,眼光也直勾勾地盯着他看。
程云升就道:“简家那边既然要工作,那就给他们……”
“什么?不行!”话还没说完,就被程云鸿暴躁的声音打断,“工作给他们了,我怎么办?我不还是要下乡!我是绝对不会同意的!”
“你觉得现在还有你说同意或者不同意的资格吗?”程云升不耐烦地看着动不动就惹事生非的程云鸿,这次要不是要祸及全家,他真的懒得管他。
程云升道:“你要是不同意,那这事儿就算了,当我没开过这个口。”
“你又和你哥胡闹什么啊!”蒋曼绮不轻不重地拍了程云鸿一下,“你哥难道还能害你吗?先听他把话说完。”
说着,又冲着程云升道:“升崽,虽然你弟性子急了点,但这工作要是让出去了,再想找工作就不可能了,你难道还知道什么工作消息?”
“没有。”程云升摇头,然后反问道:“我记得小梅的户口暂时落在家里对吧。”
“对啊。”蒋曼绮点头。
程云升就道:“那就让小梅下乡,这样家里就有了一个下乡的名额,名义上也能说得过去,然后再给程云鸿开张病例,暂缓他下乡的时间,趁着这个时间再想办法给他安排份工作。”
“这倒是个主意唉!”蒋曼绮瞬间转悲为喜,眉飞色舞道:“这样一来,所有的问题都解决了,鸿崽儿也不用下乡受苦了。”
程朱明想到小梅刚刚在现场的事儿。
虽然他及时制止了蒋曼绮,但若是被有心人知道,免不了会多做联想,所以就算小梅是乡下来的没有文化的村姑,脑子看着也不灵光,但为了防患于未然,还是将她远远送走为好。
但是他远没有蒋曼绮那么激动,“可她是临时户口,这能行吗?”
“怎么不能行,不过就是改一下户口的事儿,又不会真的占用城里的定量,街道那边肯定能答应下来,现在的问题是怎么要小梅答应下来。”说着,程云升看了眼紧闭着的佣人房。
桂南区这边有很多“小梅”。
她们对外的统一身份都是家里的远房亲戚,因为老家条件实在困难,过不下去了,所以过来投奔或者是城里的所谓亲戚将人接过来暂时养着。
但实际上这些“小梅”都是家里的佣人,双方打着亲戚的名号进行雇佣交易。
等过个几年,这些小梅给家里赚够了钱,也到了必须嫁人的年纪,双方就会终止交易,一个离开,再也不出现在城里,另外一家则继续请下一个“小梅”。
所以想要小梅下乡,那就要先说通小梅,然后再说通小梅的家人才行。
不过她们既然能出来做工,那无非也就是图钱而已。
“……就是不知道要多少才能堵住他们的嘴了。”程云升道。
一听到要花一大笔钱,程朱明和蒋曼绮同时皱紧了眉。
“他们不能狮子大开口吧?”蒋曼绮急急忙忙道。
“如果你们不想程云鸿下乡的话,就算被狮子大开口,那这笔钱也得花。”程云升就说。
蒋曼绮叹气,程朱明直接一锤定音,“也没别的办法了,就这么办,你去和小梅还有她家里谈,户口的事我来想办法。”
就这样,这家人轻而易举地决定了一个小女孩的命运,一点也没有考虑她下乡后会不会吃苦,会不会受罪。
他们甚至还为有了解决办法而高兴不已,一点也不觉得这样做有什么不对。
很快,这件事就如他们所想的那样发展了。
小梅的父母用一千块钱彻底买断了与小梅的血缘关系,并直接对外宣称她死了,给她消了户。
小梅这边完美收官,但是程家人还是挨到快要下乡的时候才恋恋不舍地将工作的名额补偿给了简秾。
那是国营新卫机械厂宣传科干事的名额。
国营新卫机械厂除了进行一些民用的机械设备的生产和研发外,还涉及了一些军工、航天相关的装置设备的生产,是实打实的万人大厂。
而且它还有有自己的代号——国营3583厂。
所以不管是他们自己人还是整个南丰市的人,都习惯性叫它3583厂。
里面的工人也被称为3583的人。
可以说整个南丰市的人都以有这么一个厂为荣,所有人都挤破头想要进这个厂工作。
这个厂里的任何一名职工也都以自己能在3583厂工作而骄傲,哪怕是眼下最喜欢拿个眉眼高低的国营饭店的员工和百货商店的售货员都不会对这个厂的工人来个眉眼高低。
“竟然是3583的工作名额,怪不得田喜光那么努力耸动我给你找对象,让你赶紧嫁人呢,说不定他早就知道程云鸿的工作是这个,所以一早就瞄上了!”孙红巾震惊之余还不忘记骂了田喜光两句。
然后继续道:“秾芽儿,这可是3583厂的工作,咱们得自己留着,说什么也不能让出去或者卖了,不然那就真成了傻子了。”
简秾却很冷静,“可是后天就是这一批知青离开的时间了,我总不能正好卡着这个点好了吧。”
“而3583这样的大厂招人应该也不是那么随便的,不论程家到底用了什么办法拿到的这个名额,现在他们把这个工作让给了我,不代表3583厂就能看得上我。”
“这么大的厂,里面的关系肯定弯弯绕绕,要是有人知道了工作的事儿,想要把这个工作弄到自己手里,那随便找个我不符合的借口就能让我的名额不作数,到时候这个工作也就白要了。”
“我想程家人之所以这么晚才把工作叫出来,或许就是想让我们没办法赶在这个名额正式生效前处理好,想看我们笑话呢。”说着,简秾冷笑了下,“所以我们现在要做的不是把这个名额攥手里,而是如何利用这个名额来个利益最大化。”
简秾的话像是一盆冷水兜头浇在孙红巾她们身上,让她们兴奋到发热的脑袋渐渐冷静了下来。
“你说的也对。”孙红巾的眉心皱的很紧,眼底一片沉重,“早知道程云鸿的工作是3583厂的宣传干事,当初就不必你装失忆了,也免了现在天天要在外面装疯卖傻。”
简秾:“……”
“我要是不装失忆把这件事闹的很严重,我们又怎么从程家手里弄到这个工作名额。”
孙红巾:“…… 那倒也是。”
是她一时间情绪极速上下,魔怔了。
“但不用你现在急急忙忙找对象是真的。”孙红巾又补了句。
简秾又:“……”
虽然她也同意3583的工作很好,很让人心动,但她装傻在先,这也是没办法的事儿。
况且她想把程开进搞到手可不单纯为了不下乡。
但这些没法和孙红巾说,简秾眼珠子一转,就道:“妈,现在除了抓紧时间处理好这个工作外,还要想一想田喜光给我安排的相亲这事儿要怎么解决。”
一句话,就叫脑海中思绪繁杂的孙红巾瞬间回到了正轨上。
这些天,田喜光除了找程家那边磨工作的事情外,还时不时凑到孙红巾的身边说最近又有哪些男的进入了他给简秾准备的相亲对象汇总名单里面,明里暗里示意孙红巾赶紧给简秾相亲。
孙红巾本来就对简秾招人入赘这件事不太感冒,加上之后又被她急赤白脸说了一大堆,知道她也不愿意,便对那些愿意入赘的男人更不感冒了。
不过如今工作还没到手,还要田喜光去做中间人,所以她也没露口风,只说现在不看,回头再说。
田喜光也没强求,可一旦有了新人选,他还是会过来。
如今工作的名额已经到手了,田喜光也该现一现他的狐狸尾巴,来说工作的事儿以及催她们赶紧相亲了。
后者还好说。
可只要一想到这么好的工作让到田喜光这种一肚子弯弯绕绕,说话从来不讲重点的人手里,孙红巾就觉得难受。
可时间太紧了,她们确实把不住这个名额,孙红巾只能遗憾和她们商量道:“你们觉得这个工作应该卖多少钱合适?”
简丛云想了下,“至少1500块打底,毕竟是3583厂的工作,还不是普通工人,是行政级别,市场价就没有低于1500块的。”
“不过田喜光那么盘算这份工作,我们绝对不能这么便宜卖他,至少得让他出出血,要不开他2000块吧,到时候他肯定还会再还还价,但不管怎么说,肯定会比1500高,我们也是赚的。”
孙红巾想了想,觉得可行,就点了点头,“行,那到时候就开2000块。”
“为什么要卖呢,我刚才说了利益最大话,所以卖了多不划算,应该换。”简秾却有着不一样的打算。
“换?”孙红巾她们看过来,“这我们一时半会儿怎么换?找谁换啊?”
简秾看向简丛云,“二姐,你还记得我之前住院的病房里有个说话特别难听的老头吗?”
这简丛云记得太清楚了。
“记得啊,怎么了?”她问。
简秾道:“我有一次听见他们聊天,那个老头儿的儿子好像就是3583厂的一个车间主任。”
“你的意思是找他换。”孙红巾她们立马反应过来。
“是找他当中间人帮忙,毕竟他对3583厂内部的情况最熟,3583厂里肯定也有盯着这个位置的,让他牵个线,我们用这个工作换一个普通的,还能顺便拿一笔补偿金,再然后就是妈你的活了。”
简秾看向孙红巾,孙红巾快速反应过来,“市里很多人都想进3583上班,我正好这两年一直在打听你工作的事儿,知道不少情况,我可以再把这个工作卖了。”
“还是换。”简秾继续摇头,“一直把这份工作换成适合我这种傻子干的那种,然后再卖给田喜光。”
“毕竟这份工作他出了力,要是真把他甩了,他肯定记恨在心,万一因此背后算计咱们,得不偿失,所以我们的工作只能卖给他。”
简秾笑道:“但他现在还没有暴露自己的真实目的,而妈你问程家要工作到目的是为了我这个傻子,所以把3583的好工作换成普通的才是正理,到那时,田喜光不仅还要出钱买这份工作,甚至连生气的理由都没有。”
“这样一来,我们卖工作赚一笔,中间换工作肯定还能再赚一笔,说不定还能给妈你攒几个人情,更能坑田喜光一把,这不比直接把工作卖给他划算多了。”
孙红巾她们完全没想到还能这样操作,简直叹为观止。
然后一致决定就按照简秾说的来。
简丛云主动道:“那我去3583厂找人,当初那老头没少说你傻,也没少故意逗你,他儿子一直挺抱歉这件事,所以我去肯定能说动他帮忙还不用欠他人情。”
孙红巾就道:“那我就把我之前了解的消息重新整理一遍,然后再去找那些人摸摸底。”
“那我呢?那我呢?”简丛昕也想参与进来。
“这件事暂时用不到你帮忙,你就老老实实在家就好了。”简秾摸了下简丛昕的脑袋,才又说:
“田喜光想要这个工作的目的肯定不是为了自己,大概率是为了他老婆,而他老婆的情况和我差不多,应该也没办法进3583,但他现在知道了3583的工作,兴许也已经有了用这份工作换一个普通的,然后再赚一笔的打算了,所以未免夜长梦多,这事儿必须得在明天一天全部办好,你们没问题吧?”
简丛云和孙红巾纷纷点头,并表示明天继续请假,不上班了。
第27章
田喜光的反应确实在简秾的预料之内。
就连吴雪娟得知程家赔偿的工作竟然是3583厂的后, 也瞬间升起了把这个工作拿下,不给田喜福,而是自己顶上的想法。
田喜光就说:“3583厂毕竟涉及一部分军工制造, 哪是那么容易进的,所以你就别想了,当务之急是赶紧从孙红巾的手里把这个工作买下来, 然后换一个普通工作给喜福, 顺便还能拿到一笔补偿金,所以这事儿半点都不能拖, 你赶紧看一下家里还有多少钱?”
吴雪娟对家里的大小事门亲,直接道:“除了日常花销的那部分,这些年总共就存下了1000块钱。”
“这份工作打底也要1500块, 这肯定不够, 这样,你明天一早先去银行把家里的钱都取出来,然后立刻去找爸妈他们……”才说到这儿,田喜光就话锋一转, 道:“算了, 也别等明天了,咱们今晚就去爸妈家,看看他们能拿多少出来, 明天一早你再去银行把家里的存款取出来,我一上班就去找孙红巾, 商量跟她买工作的事儿。”
眼看着家底马上就要掏空, 原本还因为工作的事很兴奋的吴雪娟骤然沉默了下来。
正在收拾东西准备趁夜出门的田喜光停下了动作,拧眉看她,“你咋了?”
吴雪娟说:“这笔钱咱们可以拿, 但我要和你先说好,是借给喜福的,他将来要还的,不然我宁愿看这个工作泡汤也绝不同意出这笔钱。”
田喜光道:“你放心,我会和他们说清楚的,毕竟我还有三个儿子要养。”
又顿了下,他继续:“更何况,后续和人换工作还能拿到补偿金,要是能多转几次手,说不定还能一分不花就能给喜福把工作弄到手,所以你就别担心了,我不会吃亏的。”
“真的?”吴雪娟又惊又喜。
田喜福道:“不能完全保证,但家里的这笔钱只是暂时取出来用,只要换工作的事一完成,这笔钱就能立马回来,所以你就别多想了。”
“这样还差不多。”吴雪娟总算松了口气,和田喜光一起稍微收拾了下,然后和三个孩子说了声,让他们等下自己睡觉后,便推着自行车消失在茫茫的夜色当中。
到田家的时候,他们早就吃过饭了,一家三口正坐在堂屋糊火柴盒。
现在的灯泡瓦数不怎么亮,晕晕的黄色调光线叫年纪都很大了的田家二老不得不眯着眼睛,把脑袋垂的很低才能看清楚。
他们的耳朵也不怎么好了,还是田喜福先听到门外的动静。
他撑着桌子站起来,一瘸一拐要去开门。
这番动静总算惊动了边上的二老,田母眯着眼睛看过去道:“咋了?”
田喜福:“好像是大哥大嫂他们过来了。”
“那我去开门,你就别动了,坐着吧。”田母赶紧站起来,又揉了揉发花的眼睛,快步走到门口开了门。
见真是他们,便赶紧让开身,等他们都进来后,才一边关门一边问道:“咋这个点过来了,你们吃饭了吗?锅里还剩一点馍馍……”
“吃了。”田喜光拉住要去厨房的田母,快速把事情说了遍。
三人同时大喜,只眨眼间,原本沉闷昏黄的空间因为这个好消息而变得透亮起来。
田父最先反应过来,抖着手说:“这些年我和你妈还存了点钱,原本想着给喜福娶媳妇用的,现在我就去找给你。”
“对!对!我帮你爸一起去找,免得他有落下的。”田母也连连应声,跟在了田父的身后进了卧室。
田喜福也总算反应了过来,一时间也不知道该如何表达自己,只能不停随地搓着手,“我……大哥……我……”
“你先别激动,这事儿总归还没有完全落定,而且3583厂也不是你能进去的……”他又把其中的利害关系和自己的打算和田喜福说了。
田喜福也赶紧表示道:“我明白,我也没想着能进那样的单位,我……我就是没想到我还能有工作的一天。”
田喜光拍了拍他,又拉着他安慰了会儿。
说话间,田家二老把这些年家里的存款都找了出来。
“……我和你妈没啥本事,前些年才把家里的欠帐都平了,这几年也就存了680块,其中多数还是你补贴我们的,全都在这儿了……”老两口颤颤巍巍地把钱交到田喜光的手上,等他查完了,才担忧问道:“那工作那么好,咱们能买下来吗?”
田喜光就说自己会尽力。
这边的田家因为即将到手的工作而一夜翻来覆去,几乎所有人都没有睡好。
一大早的,吴雪娟就去取钱去了,而田喜光也早早去了药厂,也没去厂办,就在药工组那边等着孙红巾。
可是他左等右等,等到正式上班时间都过了很久,所有人都来了,也没等到孙红巾露面。
田喜光眉心打成一束,心里有种不好的预感。
他走进药工组喊了人问道:“孙师傅呢,怎么没看见她啊?”
里面的人回答:“师傅今天请假了。”
“请假了?”田喜光的声音骤然拔高,“为什么请假了?知道她请假干什么去了吗?”
里面的人摇头,“不知道,师傅没说,只说让我们帮她和云姐都请个假,她们今天有事,都来不了。”
“简丛云今天也没来上班?”
里面的人又点头,问道:“田主任,你找师傅她们有啥急事吗?还是有啥要紧的工作?”
田喜光摆摆手,“没事儿,你们忙你们的。”
说完,转身出了药工组,但那颗火热了一整夜的心却沉寂了。
孙红巾和简丛云都在今天请假,很大可能就是在处理工作的事。
是他慢了一步。
他明明就猜到了孙红巾的泼只是表面,内里其实很有城府,就应该想到她肯定也会着急处理这个工作的可能,是他想当然了。
他应该昨天就直接和孙红巾开口的,就算被孙红巾骂上一顿,也比眼下这样抓瞎强。
田喜光越想越后悔,甚至忍不住给了自己一个嘴巴子。
偏偏他也不知道孙红巾她们在哪儿,根本没办法找到她们。
他现在只能寄希望于孙红巾不会直接把工作给卖了,毕竟她要工作也是为了简秾,要是卖了,岂不是白谋划了。
田喜光拉着脸往厂办走,路上连别人打招呼都没注意到。
在办公室坐了会儿后,田喜光心里还是放不下,想着既然是3583厂的工作,不管孙红巾她们干什么,总要去一趟吧,便也请了假,然后骑上自行车往3583厂赶。
但联合药厂和机械厂没什么来往,他在里面自然也没有熟人,那边对于进出的人又管的格外严格,他进不去,只能在厂门口来回踱步。
但是他不知道的是孙红巾她们比他还着急,这不天才刚刚亮起的时候,她和简丛云就分头行动了。
简丛云她们还不知道那老头和他儿子具体叫啥,只知道姓丁。
原本她想着要不去医院问问,但又怕耽搁时间,干脆直接去了3583厂,然后简单描述了下那老头和他儿子的事儿,又说了自己的身份,还给门卫塞了两盒烟,才请动他帮忙去喊了人出来。
丁向荣也没想到这都出院这么久了,当初病房里那傻了都小芽儿家里还能找过来。
他的第一反应就是他那个让他不省心的爹是不是当初还惹了什么他不知道的事儿。
最近厂里有军工项目的生产,他每天都忙的昏天黑地,本就又些精神不济。
现在冷不丁听到这个消息,差点没直接一口气背过去。
丁向荣一时间也顾不得自己脸没洗牙没刷,直接踩着拖鞋就紧赶慢赶往外跑。
那门卫原本只是来说一声,没成想丁向荣还真认识连他名字都说不出来的人。
而且看他那架势,还挺着急。
丁向荣的妻子去世好几年了,这些年一直没有另娶,厂里不少人都盯着他身边的位置,想给他介绍。
这一大早有一个年轻女人来找他,丁向荣又这么着急,门卫难免就有些联想了。
他也跟着跑了起来。
丁向荣见到大门外等着的简丛云的时候,脑海中自动浮现了当初她和自家那不省心的爹吵架的样子,下意识顿住了脚步。
门卫见状,眼睛里的打量更盛,眼珠子来回不停地在丁向荣和门外的简丛云身上扫射。
“丁主任,你咋不走了?”他出声问道:“你不认识啊?”
这一声不仅叫动了停下脚步的丁向荣,也将不停来回踱步的简丛云的目光也吸引了过来。
看见他,简丛云眸光乍喜,往门口走了几步。
丁向荣也走到了门外,舔了下又些干涩的唇,小心翼翼问道:“小同志,你怎么忽然来找我?是有什么事儿吗?”
简丛云点头,“我妹妹的事儿。”
丁向荣心里骤然咯噔一下,还真是因为那个小傻芽儿。
他扯了扯唇角,“这有些说笑了吧,你妹妹都出院那么久了,就算有些什么,也找不到我家老爷子头上吧。”
简丛云:“……”
这人还挺能联想到。
简丛云看了眼依旧在盯着他们打量的门卫,引着他走到一旁,说明来意。
心里一直吊悬着的丁向荣见不是他想的那些事,骤然松了口气。
他这才擦了头上的汗水,声音也轻快起来,“昨天就听说宣传科的那个工作有变动,说接手的是个傻……说接手的人可能不太合适这份工作,厂里不少人都盯着呢,没想到竟然到了你妹妹手里。”
“也幸亏你过来了,我听说厂里面原本打算今天就去核实一下情况,要真是和传言的一样,那这个工作的名额就作废了。”
说着,丁向荣就在心里盘算了一圈,很快锁定了合适的人选,道:“既然你们要换工作,我现在就带你进去。”
也算是为他家那不省心的爹当初一直故意惹那小傻芽儿道歉了。
简丛云也因为丁向荣的一番话脊背发凉。
幸亏简秾昨晚的一番提醒,要不然她们还真守不住这个工作。
简丛云哪还敢耽搁,紧跟着丁向荣往里走。
3583厂管的严。
别的厂进出登记比较简单,但是这里的登记却十分细致,简丛云写了好几分钟才写完。
看见她登记的是药厂职工,还是三级工,丁向荣和那个门卫都略微有些差异。
这么年轻的姑娘就是药厂的三级工,看来也是个有本事的。
丁向荣就开口道:“没想到你竟然是药厂的职工,还是三级工,你这是……家学渊源吧?”
简丛云也没瞒着,“算是吧,我从小跟着我妈学的,她是我们药厂的七级药工。”
“七级药工!”丁向荣和那门卫异口同声。
这年月,不管哪个工种想要升到高级都不容易,尤其以七级工和八级工最难。
其中药工又稍微有些特殊,因为药关乎人的生命健康,所以能评上七、八级药工的更加凤毛麟角。
而据他们所知,整个南州省也只有一位七级药工。
即便他们是人人艳羡的3583厂的职工,但在七级药工面前,还是要保持敬重。
更何况人活在世就会生病,家里将来万一有需要用药的地方,认识这么一个人总归是件好事。
就连一开始东想西想的门卫都没敢再用那些意味深长地眼睛盯着简丛云看了,那些本来还想打趣的话也都咽回了肚子里。
他就听见丁向荣又好奇问道:“之前市里开会,听说你们药厂和医院打算开发新的药品,你妈妈既然是七级药工,那这事儿是不是她主要负责啊?”
简丛云点点头又摇摇头,“有关于药材方面的需要我妈负责带人处理,余下的研发和生产就是其他部门的工作了。”
“那也很厉害了……”
两人便这样随意聊着往厂区里走去。
之后,简丛云便在丁向荣的帮助下联系到合适的人选,并且快速完成了换工作事宜。
等简丛云离开3583厂等时候,那边才刚开始上班,所以田喜光不仅仅是晚了一步,而是一整天都没见到人。
等他垂头丧气地往家赶的时候,简丛云和孙红巾早就超额完成任务,并且带了一大沓钞票回来。
简秾数了数,“1850块,这么多啊!”
孙红巾和简丛云也没想到能赚这么多。
两人的眼睛都在冒光。
简丛云道:“你知道光3583厂内部就换了多少钱吗?”
“多少?”简秾问。
简丛云比划了个手势,“1600块。”
然后把在3583厂的事情一说,看着简秾道:“幸亏有你,不然别说这些钱了,就连这个工作都保不住。”
“不过我们赶的时间巧,3583厂里又有很多人在打这个工作的主意,竞争就大了,和我们换工作的人怕自己争不过别人,为了确保万无一失,二话没说,直接补了800块差价,当场就办了。”
“另外800是妈找的为了进3583厂工作的人补的,那人也是差不多的想法,毕竟3583的工资最高、待遇最好,又很难进,他怕错过这个村就没这个店了。”简丛云笑的见牙不见眼,“剩下的250就是普通工作换的了。”
简秾也笑了,“这两边差距也太大了吧。”
“谁说不是呢。”孙红巾也在咋舌,“不过这只能证明还是3583厂的工作值钱。幸亏你昨天说了,要不然我们直接卖就太亏了,而且也不一定能买到1850块。”
“但现在我们不仅还有一个工作,而且还到手了这么一大笔钱,简直就是血赚。”
现在有钱也花不了多少,所以简秾对这笔钱也是看过就算了,而是比较感兴趣工作的事,就问道:“妈,你最后换了什么工作。”
孙红巾把条子拿给她看,“是回收站的工作。”
很多小说里面都有主角到回收站找到大量没人认出来的宝贝的情节,但实际上这时候因为物资紧缺,对任何资源都利用的很彻底,所以回收站和后世那种乱糟糟的也不一样,而是有专门的废品回收公司专门管理,在城市的大大小小的地方都设置了废品回收站点,甚至还有一些流动的回收站点回收居民手中的废品。
之后,站点里面的工作人员会将这些废品专门分门别类,好方便之后再次回收利用以支援国家的工农业生产。
当然了,这种情况在八十年代后就出现了变化,那时候的废品回收站确实促成了很多人意外发财。
甚至从九十年代开始就出现了名噪一时的“扒拉族”,也就是捡破烂大军。
简秾记得自己曾在报纸上看过那些“扒拉族”一年能从垃圾里捡走30亿的新闻。
也是自那时候开始,她再也没有随便丢垃圾,而是养成了攒的习惯,然后再找时间统一卖掉。
虽然钱不多,但也算聊胜于无吧。
可眼下来说,这还是一份工资不高、没什么技术含量,同样也没什么油水但又需要足够的细致和耐心的工作。
也确实是一个很好很符合简秾的工作。
但不管怎么说,这是一份工作,也是一份这时候的人眼中能传家的铁饭碗。
简秾就笑了,“也不知道田喜光还会不会要这个工作。”
孙红巾撇嘴,“他不要才好呢,他要的话,我还要便宜,要是卖给别的人,我还能再多收点。”
那确实。
也是在这时,她们正在说的曹操到了。
孙红巾示意简秾她们把钱还有工作收好,然后才开门放田喜光进来。
“田主任,你咋又来了?”孙红巾皱着眉道:“我不是和你说了,我家秾芽儿暂时不相亲吗?”
田喜光今天白等了一天,心里一直七上八下,眼下属实没别的心思了,只想尽快知道工作的事儿。
他用力揉了把脸,才挤出一抹还是有些难看的笑,道:“孙师傅你误会了,我今天来不是为了秾芽儿相亲的事儿。”
“那你来干啥?除了这事儿,我家也没别的和你有关系了吧。”孙红巾只要一想到田喜光一直在打工作的主意就生气。
虽然她们已经决定最后这份工作还是优先卖他,但是这也不妨碍她故意装不知道,噎死他。
田喜光果然被堵的有些微鲠,但他毕竟是老油子了,很快调整好心态,又笑着和孙红巾扯了起来。
等听到他真的在打听工作,孙红巾就把脸一拉,气急败坏道:“我还当你之前为什么那么好心呢,原来是想算计工作,你想的美!”
说着,伸手一推,把田喜光撵了出去。
还放言他要不走,就别怪她不客气。
被堵在门外的田喜光还能怎么办,只能不停在外敲门,让孙红巾先让他进去,把话说清楚。
然后,简秾她们就看着孙红巾在晾了他一会儿后才一脸不愉地重新打开门让田喜光进来。
之后,两人一个拉着脸,一个陪着笑又在院子里说了许久,孙红巾才勉强告诉他已经把工作换掉了。
“换掉了?换成了什么?”猜测成真,田喜光下意识拔高了声音。
孙红巾就说了,然后道:“你就别想了,这工作是我专门给秾芽儿挑的,这活她能做。”
3583厂的工作竟然换成了废品收购站的工作,这其中的落差又叫田喜光哑巴了很久。
但想着这工作也行,田喜福不仅能做,还能和人换一下,换到他家附近的收购站,这样还不用田喜福来回奔波了。
田喜光只能继续舔着脸劝说孙红巾。
孙红巾自然油盐不进,再次脸色不虞地把田喜光撵了出去。
这也是她们之前商量好的。
毕竟她们也总得装装样子,不能让外人摸到底线。
更何况这工作要是太容易得到,岂不是显得她们家这群泼妇太好算计了。
甚至之后的好几天,孙红巾都没有搭理田喜光。
另一边。
田喜光只能垂头丧气地回了家。
今天的这场意外又叫原本满心期盼的田家的氛围再次一沉。
直到又过了两天,孙红巾收到了程开进的回信。
程开进不仅寄了信过来,随信件一起的还有一大包风干羊肉以及一沓钱和票。
信件中,程开进感谢了孙红巾对俩小孩的惦记和照顾,说他们非常喜欢她寄过去的衣服和吃食,但同时也表示了这样太让她破费,所以寄了一些钱和票过来。
至于简秾因程云鸿受伤失意一事,他也表示了非常大的歉意,另外寄了两千块当作补偿,至于孙红巾问的脑科专家的事,他表示自己没有认识的,但是已经在托人打听了,要是有消息,会第一时间告诉她,请她留个可以直接联系的电话,方便之后沟通。
再就是孙红巾在信里提到的他一个人照顾俩孩子不方便,要是可以的话还是找个人成家帮衬一把的回应。
程开进非常诚实的在信中说了他目前确实有结婚的打算以及提出的条件,大约是他那边一直没找到合适的,既然孙红巾问了,他就拜托孙红巾若是有认识觉得合适的,也可以帮他介绍一下。
看到这些的孙红巾当场脸就绿了。
她把信纸往桌子上一拍,沉声道:“不行,这个程开进绝对不能嫁!我们换人,换别的人!田喜光不是准备了很多名单吗,就先从他准备的那些人里面挑!”
简秾将信纸捡起来又细细看了一遍。
程开进的字迹漂亮又凌厉,字与字之间的间距也都一致,看上去和打印出来的都没什么区别。
让简秾这个写字很丑的很有好感。
她抖了抖手上的信纸,开始劝孙红巾。
第28章
“妈, 你想想我们一开始联系程开进的目的是什么,是为了我不下乡的事儿。”简秾提醒孙红巾,“不下乡的办法就两种, 嫁人或者工作。”
“眼下我们两者都差不多攥在手了,”简秾伸出一双拳头放在孙红巾面前,再次和她剖析了眼下她不能立即工作的现实以及婚嫁的困境, 道:“我记得你一开始对程开进都不怎么上心, 后来忽然着急,有时候还在家里念叨‘也不知道他有没有收到信, 啥时候能回信’,不也是因为他是我目前甚至未来唯一最好的选择嘛。”
“我当然明白,可他不要小孩!这个绝对不行, 这是原则问题!”孙红巾不为所动, “这不就等于让你过去当保姆帮他把外甥外甥女养大嘛!他们一家有血缘关系,所以他程开进不要孩子也无所谓,不担心将来的养老问题,但你不一样, 你和那俩孩子没关系, 你将来老了,你怎么办?”
“好些亲生的都不孝顺呢,难不成你还能指望那俩完全没血缘关系的孩子将来孝顺你?”孙红巾喋喋道:“你别忘了你前段时间还在说田喜光的三个儿子将来也不一定给他养老, 现在事到了你头上,你竟然觉得没事儿?”
“我才多大你就开始想我的养老问题了。”简秾就笑, “而且你一边说亲生的都不一定给父母养老, 一边又说那俩孩子将来会给程开进这个舅舅养老,万一那俩孩子也不给程开进养老呢,毕竟也不是他亲生的。”
“你不会真的伤了脑子了吧, 都这个时候了,你还能笑出来,这事儿有啥好笑的?”孙红巾拉着脸,手指头不停地戳着她的脑袋,“我和你说正经的,你给我稳重点。”
“平时看你挺聪明的,尤其田喜光算计咱们工作这事儿全靠你想到了,但怎么非要在这事儿上犯糊涂呢。”孙红巾皱着眉,一副看傻子一样地盯着她,“不管咋说人都要老,老了以后就的靠自己的孩子或者血缘亲人,程开进老了以后总归还有一对外甥托底,你要是不生孩子,你就一点指望都没有。”
简丛云也跟着点头说:“要求女方不能生小孩这一点确实不行,这样你太吃亏了。”
甚至就连简丛昕也点点头表示认同。
简秾还是笑,“首先,我想嫁他的主要目的还是为了不下乡,其次,我今年才十八岁,就算再过十年,我也才二十八岁,那时候他的外甥外甥女也都能自理了,我要是实在和他过不下去了,我也能离婚再嫁再生孩子。”
“而且相比较嫁给他后不能生孩子这一点,我更看重的是他的学历以及工作还有他本人的能力。”简秾抛出来另一个叫孙红巾她们没办法反对的理由。
“妈你曾说过程开进是研究生,在西北大学当老师,如果我嫁他,我就能跟着他继续读书,将来或许还能通过他的资源和人脉推荐上大学,那时候,我最差也会分配到企事业单位工作,好一点的话,还能进到机关部门,只要我之后的工作中不出问题,就算我将来老了后没孩子,国家也能给我养老,所以生孩子和养老这事儿不是我们眼下的重点,重点是我们趁着其他人还没有想到这些优势,和你们一样觉得程开进开的条件简直就是异想天开的时候,先把他攥在手里!”
“还是那句话,孩子暂时不重要,因为我再过十年二十年还能生孩子,但是我不能一直十年二十年装傻,浪费光阴吧。又或者找一个什么都比不上程开进,也不能给我带来任何提升和帮助的男人,然后和他生一堆孩子,累死累活过一辈子?”
简秾摊手,“难道后者就比嫁程开进好吗?后者生出来的孩子就一定会孝顺妈?肯定还是程开进更有性价比不是吗?”
至于她本来就不想生小孩这事儿以及程开进还有另一份研究所的工作,暂时就不必说了。
先把眼下这关过了,等将来她再慢慢和孙红巾磨不生孩子这事儿。
本来还气势汹汹的孙红巾因为简秾的这几句话沉默了。
简丛云也在认真思考,“这么一说,确实程开进简直是最好的选择。”
“甚至……”她顿了下,待孙红巾看过来后,才继续道:“甚至我们要是脸皮再厚一点,等秾芽儿上了大学后就和程开进离婚,那也不耽误她几年,总比一辈子耗在没什么用的男人身上好多了。”
孙红巾顿时想到了简常平这个狗东西。
她这一辈子可不就是耗在了他的身上,还因为他名声狼藉,是人人嫌弃的泼妇。
这么一对比,确实程开进好太多了。
但是她毕竟心里还是惦记严怀洧的,就略有些不好意思地开口,“这不太好吧,这不就是纯纯利用他,这说出去也太难听了。”
“那我也给他照顾孩子了啊,我也不是什么都没干啊。”简秾道:“更何况,这些都是我暂时的打算,万一过几年孩子长大了,他又想要小孩儿了呢。”
简秾不了解程开进,且他还死的很早,所以她并不清楚他将来会不会做出改变,又想要小孩儿,但如果他真的变了,她肯定会主动离婚。
不过这些暂时也不用说出来了。
她反倒反问孙红巾她们,“你们见过这世上的男人有几个不愿意要小孩的?”
也是这一句,彻底叫孙红巾的心落了地。
对啊,这世上的男人哪有不愿意有自己的后代的,程开进现在不要,肯定是为了俩外甥能好好长大,等再过个几年,俩孩子能自理了,他肯定会改变想法的。
到那时,简秾也最多30岁,也不影响她生孩子。
孙红巾当即一拍大腿,看向简秾,“那我这就给他回信?”
“回!”简秾斩钉截铁,甚至还催孙红巾道:“以最快的速度回,要是晚了,被人抢先了怎么办。”
孙红巾忙不迭站起来往自己屋里走,拿了笔和信纸出来开始琢磨要怎么回信。
关乎简秾未来的终身大事,就连简丛昕今天都没出去玩,而是一直留家里围在孙红巾身边看着她写信。
中途的时候,田喜光又一次惯例上门,但是却被整绞尽脑汁写信的孙红巾狠狠喷了一顿,只能悻悻离开。
回到家,吴雪娟一看他的神色就知道又没成功。
吴雪娟把饭菜摆上桌,叹气道:“要不然算了吧,毕竟工作这事儿本来就是咱们一厢情愿,这要是换成我有工作,我也不愿意拿出来,更别说秾芽儿现在头顶上还有下乡的事儿压着,她们肯定就更不愿意了。”
田喜光抬头看她,眼底全是落寞与愁苦,“那喜福咋办?”
“还能咋办,就先这样呗。”吴雪娟抿嘴,“反正这日子我都过了这么多年了,也不差啥了。”
田喜光没吭声了,而至不停地用手抓挠着汗津津的头皮。
要是有可能,他也不想这样一直缠着孙红巾,但家里条件实在困难,他是真的没办法。
不论是父母的养老还是田喜福的未来以及三个儿子眼下读书以及生活所需的花销和几年后陆续结婚或者找工作的花销都像一座座大山一样压在他的身上。
孙红巾手里这个工作是他眼下最触手可及的希望。
田喜光实在舍不得放弃,就说:“我再想想办法。”
吴雪娟见他这样,也没再说什么。
另一边,孙红巾删删改改半天,才总算把回信写好。
然后又交给简秾和简丛云看了看,问道:“你们觉得呢?应该没问题吧?”
孙红巾在信里先和程开进客套了一番,也说了从程家要到工作赔偿的事儿,所以会把那两千块钱随信一起寄还给他。
然后顺着工作的事说了下简秾眼下虽然有工作了,但因为她的状态遭到了很多人的算计,尤其把姚家的事说的很仔细,并表达了一个母亲对孩子未来的沉沉担忧。
又提及简秾眼下每天和家属院的小孩子一块玩,完全就是小孩子心性,这样肯定也不能生孩子,所以他要是不介意简秾目前失忆的状况,她倒是愿意把简秾在名义上托付给他。
至于那俩孩子,孙红巾还表示如果他不嫌弃的话,可以送过来,她帮忙一起照顾。
其实就是表达了一种合作关系。
他成为简秾名义上的丈夫,她可以帮他养孩子。
孙红巾道:“这样应该就不会显得我们多上赶着对吧?”
简秾她们才点头,结果孙红巾又说:“可要是他觉得这种合作不合适,拒绝了怎么办?”
简秾不敢说完全不担心,毕竟她都能穿进来,万一程开进的人生轨迹发生变化也是有可能的。
但书中的他直到死的那一刻都没有结婚,所以她还是愿意相信这会儿的程开进还没找到合适的。
简秾就说:“先寄过去再说,越是纠结,反而越有变数。”
这倒也是。
孙红巾就道:“除了那两千块钱,另外的钱和票我原本打算是换成东西再给他寄回去的,但你说的也对,耽搁一天,变数就多一点,我干脆都给他寄回去算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