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章
事情就这么虎头蛇尾的结束了。
简常平虽然嘴上说的好听, 但到底受了伤,还是先回简家那边处理伤口去了。
简丛昕吃完饭后没多会儿就要去上课。
走之前,她有些担忧地看着简秾道:“三姐, 我们真看着简常平住进来啊,我可太烦他了,甚至我每次看见他都想打死他!”
简秾摸了摸她的脑袋, “他毕竟是我们血缘上的亲爹, 这是没办法的事儿,谁也阻拦不了, 所以不如放他进来,我倒要看看他到底打的什么主意。”
简丛昕撇撇嘴,“那好吧, 那我不在家的时候, 你一个人小心点啊!”
她小大人一样的安慰让简秾没忍住又捏了捏她的小脸蛋,“放心吧,你姐不傻,这次不管简常平想干什么, 我非得叫他吃够教训。”
简丛昕这才忧心忡忡地走了。
简常平还要上班, 这时候肯定不会过来,简秾便关上门,先收了简常平遗留在院子里的自行车, 坑他一把再说。
而后,她进到自己的出租屋里, 想着孙红巾之前用开水烫姚家人的事, 她烧了一大桶开水留着以防万一。
然后又把防狼电击棒找出来充上电,才开始洗衣裳。
这个金手指自得到后,她用的最多的就是洗衣机和烘干机了。
把该收拾的都收拾好了, 甚至还磨了刀后,她才像往常一样出门溜达。
但今天,她特意没锁院门,还给留了一条缝。
现在是六月份,天气已经非常热了,蝉鸣声不绝于耳,吵的人心烦意乱。
家属区有不少没工作的家属便三三两两地聚在一些树荫下边打毛衣或者纳鞋底,边闲聊一些最近火热的八卦。
看到简秾后,有的人想起来她中午发疯砍人的模样,顿时心口一紧。
但是也有人大着胆子喊了她一声,“秾芽儿,你又出来玩啦,过来坐会儿啊,这地儿风大,凉快!”
简秾顺着声音看过去,见那块地方确实有很大的阴凉,四周又有不少树,且人也很多,便慢吞吞走过去,坐在她们边上。
开口喊简秾的那个立马就对其他人说:“咋样,我就说秾芽儿不是那种随便发疯的人,你们就是爱胡思乱想,中午肯定是她爸惹她了,对吧?”
说着,她还撞了撞简秾的胳膊,“中午的时候是不是你爸惹你了?”
简秾点点头,“坏蛋!偷东西!”
那人立马得意起来,“看吧,我就说就是简常平不是东西,才不是我们秾芽儿故意砍他的,对吧?”
“对!”简秾又点了点头。
其他人看简秾这会儿情绪还真挺稳定的,也就放心了,便开始围着她又像往常一样问东问西,企图打听点什么出来。
简秾依旧是那副愿答的答,不愿答的不答,就装没听见或者听不懂。
有的人见问不出来什么,想了想,眼珠子一转,对着简秾说:“秾芽儿,你知道你妈给你搞了份工作的事吗?”
简秾这回听见了,扭过头来看她一眼,点点头,“知道,妈说,上班。”
“上班很累的,每天要起来很早,要干很多很多的活,不能再出来玩了,你还想上班吗?”
那工作本来就打算卖,简秾便顺势皱起了脸,似乎不信的样子道:“妈说,赚钱,吃肉。”
那人继续道:“你还是小孩儿,不用自己赚钱也能吃肉啊,你妈的工资特别高,够你每天吃肉都吃不完呢,不用你上班的。”
简秾就皱眉,一脸没有很听懂的模样。
“真的,不信你问她们,她们都知道你妈的工资特别高。”那人见状,又指着其他人让简秾去求证。
也不用简秾开口,其他人就自发点头说:“你妈的工资确实高,她一个月工资顶我家那口子俩月呢。”
“你还说呢,她一个月工资顶我家儿子三个月的,真是人比人气死人。”
“你们还没算简丛云的工资呢,简丛云是三级工,每月固定工资48元,比很多男人都高,就这娘俩,一个月净赚146块,一个月就算花46块,还能余100呢,你们说孙红巾这些年到底攒了多少钱,有5000块吗?”说话这人想起了姚家的事儿,便又道:“上次姚家想讹孙红巾5000块,你们说这5000块孙红巾能拿得出来吗?”
眼看着话题越来越跑偏,最先打主意的那人就道:“盘算这些干啥,不管孙红巾有没有5000块,难不成你们还能指望她能分你们点?”
那必然不可能啊。
白话孙红巾到底存了多少钱的几人回神,又重新忙了起来,打毛衣的重新低下头数着针数,纳鞋底的把针尖往脑袋上擦了擦,手上顶针用力,银色的针尖便穿透厚厚的鞋底,被她拽着将粗粗的棉线扯了出来,还用力紧了紧鞋底。
就这也没耽误她们继续和简秾说孙红巾有钱。
特别有钱。
那酸味儿,简秾都觉得辣眼睛。
开始那人就对着简秾又说:“听见了吧,我可没骗你,你们家有钱着呢,不用你这样的小孩儿去赚钱,所以你不用上班,上班太累了。”
都听出来她这话是什么意思的众人又开始你一言我一语的附和起来。
简秾佯装想了想,傻愣愣问道:“什么,不累?”
“那肯定是嫁人啊,嫁人最不累了。嫁人后每天什么都不用干,还能天天玩天天吃肉呢。”
这些天,足够药厂的人把田喜光纠缠孙红巾卖工作的事打听的清清楚楚。
尤其在知道他父母那边曾经打听过一些年轻男性入赘消息的事后,不少人心思就跟着活泛了。
田喜光都行,为什么她们不行?
要是她们能把简秾给嫁出去,说不定孙红巾那工作就能卖给她们呢。
那人就说:“秾芽儿啊,我告诉你嫁人特别好玩,所以我给你找个男人嫁过去,让他照顾你,每天都陪你玩好不好啊?”
简秾当即脸色一变,从包里掏出菜刀指着说话那位,“妈说嫁人都是坏蛋!”
谁也没想到她竟然随身带着菜刀,原本带着算计和希冀的脸瞬间惨白。
尤其被她用刀指着的那个,两腿一软,不自觉抖了下,上半身顿时无法保持平衡,后仰着摔倒在地,脑袋还磕在了粗糙的树干上,剌出好大一片破皮伤,红彤彤的,看上去尤为吓人。
但此刻却没有人关注她的伤口,都在惊恐地盯着简秾手中的菜刀,生怕她下一秒就要暴起砍人。
有的胆小的已经开始往外跑了,还是最开始和简秾搭话并喊她过来坐的那位中年妇女白着脸咽了咽口水,对着简秾道:“秾芽儿啊,你王姨和你开玩笑的,不给你介绍男人,也不让你嫁人,她就是胡说八道的,我叫她给你道歉,你把刀收起来好不好?”
简秾就歪着脑袋看了看她,又看了看还四仰八叉躺在地上倒腾四肢的那位王姨,皱眉瞪着她。
手上刚磨过的寒光凛凛的菜刀再次朝她指过去,“坏蛋!想害我!砍死她!”
还在扑腾着想要爬起来的那位王姨浑身再次一软,又重新摔了回去,脑袋再一次撞在树干上,撞的她头晕眼花,眼泪都疼出来了。
可她也不敢耽搁,手脚再次用力想要爬起来,就怕晚上一秒半秒的会被简秾这傻子砍死。
最先说话这位见她这样,弯腰拽了她一把,将她拉起来,“说你呢,还不赶紧给秾芽儿道歉!”
这位王姨哪还能听得进去话,当下就挣脱那人的手要跑。
结果才转身,又被拽了回来。
“肖翠云,你他娘的拽着我干啥,没看见这傻子拿着刀要杀我了吗?”这位王姨大吼大叫,双手用力扯着肖翠兰的手,试图挣脱她。
虽然肖翠云年纪比王姨大,但是力气也比她大。
她拽着王姨道:“本来就是你居心不良,你要是不道歉,难道等着秾芽儿以后见你一次拿刀砍你一次吗?”
王姨扑腾的手脚霎那间停了下来,被恐惧占据的大脑也渐渐有理智回归。
可面对着一看就很锋利的刀刃,想做到镇定也难。
这位王姨只能抖着嗓子磕磕绊绊和简秾道了歉。
简秾依旧拿刀对着她,也不让开地方,就那么一直盯着,盯着那王姨又开始发抖,生怕下一秒就要血溅当场。
肖翠云也怕啊。
但简秾是她开口喊过来的。
虽然是王秀萍自己多嘴想要算计简秾,但她要真被简秾给砍了,自己也讨不了好。
她只能更加用力地拽着王秀萍让她继续道歉。
王秀萍又不得不道了三回歉,就差跪下了,简秾的表情才略有些回缓。
肖翠云见状又开始小心翼翼地劝简秾好一会儿,才让她把刀收起来。
肖翠云这才松了口气,手下一松,一直被她拽着的王秀萍第三次摔在了地上,依旧好巧不巧撞到了脑袋上的伤口。
肖翠云:“……”
她只能当没看见一样,不然绝对要被王秀萍给讹上。
简秾也对她没有半点心疼,反而还踢了她两脚,将她赶了出去,还不许她以后再过来玩。
王秀萍气的瞪眼,可想到简秾随身带着的刀,最终愤愤走了。
简秾又重新坐下去自顾自地玩着。
肖翠云见她又恢复了正常,想了想,还是大着胆子坐了下来。
她试探着问简秾,“秾芽儿,你妈说要是有人给你介绍对象,让你嫁人的就是坏蛋是吗?”
简秾点头,“坏蛋!”
“那要是有人问你要工作,也是坏蛋了?”她继续。
简秾还是点头,“坏蛋!不给!砍死他!”
要说肖翠云对简秾那个工作名额没想法是不可能的。
但是在听到简秾的回答后,想着她连简常平都砍,她就彻底放弃了心里那点念头。
没了想法,她说话也轻松了很多,甚至还点点头道:“你妈告诉你的是对的,不管是问你工作的人还是说给你介绍对象的,都是坏蛋,她们说的话你不要信。”
简秾歪头看她,好一会儿后说:“你是好人。”
肖翠云笑了,心想她哪是啥好人,她就是知道自己没指望了,所以才愿意说两句真话。
以及顺便给别人添点堵。
但谁不喜欢夸奖,尤其她这样傻的,毕竟一听就很真实。
于是,肖翠云干脆又和她多说了些女人不要那么早嫁人以及工作才是女人的底气,不管是婚前还是婚后等等,倒是叫简秾对这个只有一点眼熟,没什么过深印象的肖翠云真的有了些好印象。
她们俩倒是聊的开心了,四周那些没走远,但也没敢凑过来的就有些心塞了。
心想你肖翠云没事儿和一个傻子聊那么火热干啥,还不如直接把她哄走算了,不然搞得他们都不敢过去,只能在外面晒大太阳。
可若是让他们就此走了,他们又不太舍得这边的热闹,只能一大撮人挤在一小片的阴凉里,一边小声说着话,一边看看依旧聊得火热的简秾俩人。
又过了许久,他们见简秾真的没再发疯,才有人试着慢慢凑过来。
渐渐的,这边也恢复了正常的热闹。
事情的变故出现在快要吃晚饭的时候。
那时候,很多大人都回家做晚饭去了,有不少放学早的小孩儿正在和简秾一起玩踢毽子游戏。
听到有人撕心裂肺大吼大叫的时候,正在逗小孩儿的简秾脚下一顿,没有及时接到毽子,第一次出现了失误。
那群小孩儿倒是没注意到远处的骚乱,满心都是简秾这个大魔王竟然首次失败的喜悦。
他们围在简秾身边连蹦带跳,呜呜啦啦地表达着打败简秾的振奋,并向她放豪言接下来还会继续打败她的。
简秾已经听出了那声音是简常平那个渣滓发出来的,想来他肯定已经发现他的宝贝自行车不见了,顿时心里一乐。
这还只是开始。
要是简常平真想趁着眼下的机会干点什么的话,自然会有更狠的等着他。
想完这些,简秾也不再关注简常平如何,反正他等下总要找过来。
她拿着毽子和那群叽叽喳喳的小孩儿说:“再来!打败你们!”
“是我们打败你才对!”小孩们不服气,个个摩拳擦掌。
就在简秾再一次把面前这群小孩儿踢的快要哭出来的时候,简常平总算找过来了。
他身边还跟着不少看热闹的人,保卫科的也在。
实际上,李卫国心里完全就是日了狗了的操蛋感。
这才刚过了一个下午而已,简家竟然又出事儿了。
但他们保卫科日常巡逻,家属区这边最近也着重看了,也没见到什么小偷小摸,简常平的自行车怎么就能没见了呢?
虽然简秾傻不愣登的,但没办法,只有她一个人在家,他们只能问她。
简秾:“……”
听不懂。就是听不懂。
简常平都快要疯了。
他那辆自行车是凤凰牌的,是除了大金鹿自行车外最好的牌子。
大金鹿从来都不对外售卖,只专供政府单位的公职人员才能拿着特批的条子去买,也就是说凤凰自行车是眼下普通人能买到的最好的自行车。
而整个联合制药厂里也没有几辆凤凰牌自行车,所以拥有这样一辆自行车一直以来都是他最骄傲的事。
当初为了买这辆自行车,他前前后后花了四百多块钱,是他一年的工资了。
现在倒好,一个错眼就不见了。
简常平看着还在嘻嘻哈哈和小孩儿踢毽子完的简秾就气不打一出来,完全忘了她随时拿刀砍人的疯劲儿,径直冲上前去撵走那些小孩儿,又把毽子一脚踢老远,冲着简秾嘶吼,“我问你话呢,我的自行车呢?你把我自行车弄哪儿去了?”
快快乐乐的简秾脸色骤变,再次从书包里掏出了她的菜刀,刀口直指简常平,“坏蛋!砍死你!”
她举刀就要砍下去。
简常平完全没想到简秾竟然随身带着菜刀,被怒意充斥的大脑瞬间拉响一级警报,腿比脑子快,转身就跑。
到了一定安全距离后,他才再次吼道:“谁让你随身带着刀的!”
简秾才不理,继续追着他跑。
这对便宜父女又在家属区开启了一场他逃她杀,他屁滚尿流的画面。
早早被简秾拿刀撵走的王秀萍见到这样的场面,顿时阴阳怪气道:“真是个疯子,动不动就拿刀砍人,这样的人怎么还能叫她住在家属区,万一哪天疯劲儿上来,见人就砍咋办?”
简秾很好地回答了这个问题。
连带着她一起满家属院追杀起来。
王秀萍和简常平俩人嗷嗷乱叫,只能尽量往人多的地方窜,以为这样就能阻挡一二。
一开始,确实吓到了一些看热闹的。
可见到简秾只认准了他们俩,别的一概不管,他们就放心了,甚至还有人故意绊简常平,气的简常平不断破口大骂,昔日的好形象彻底消失殆尽,成了众人眼中的黑心肝。
这边倒是热闹非凡,但保卫科的人就很麻爪了。
他们撵不走看热闹的,又不敢对简秾下手,只能暗骂简常平他们没事儿找事儿,明知道简秾是个傻的,还非要招惹她。
直到放学回来的简丛云开口,才算制止住这样鸡飞狗跳的场面。
听到竟然是简常平的自行车不见了,简丛昕第一时间“哈哈”笑了起来,“活该!”
简常平怒目而视,“小兔崽子你说什么呢?”
简丛昕叱他,“我是小兔崽子,你就是老兔崽子!”
围观的人群顿时哄笑开来。
他们现在已经不再相信简常平的人设,因此见他这样骂简丛昕,不仅没觉得不适,反而还有一种果然如此的感觉。
他们冲着简常平指指点点,简常平愤而怒骂他们多管闲事,甚至还质问是不是他们当中的人偷了他的自行车。
这下算是捅了马蜂窝了,事件直接升级为简常平和家属区这些人的矛盾,有些脾气火爆的,就差撸着袖子动手了。
这年月偷东西可是重罪,随便一点都要判个好几年。
像凤凰自行车这种高价值的物件,要是碰到风声紧的时候,说不定都能直接进法场。
谁乐意给自己头上戴上这样帽子。
听着他们你一言我一语地骂着简常平,简丛昕圆溜溜的眼珠子动了动,走到了简秾的身边,拉住了她的手,仰头看她。
简秾也握着她的手捏了捏,借着装菜刀的功夫,小声说了她偷摸把简常平的自行车藏起来的事儿,并让她谨记不记得简常平中午骑自行车回来的事儿。
简丛昕顿时乐了。
她就说简常平的自行车好端端的怎么会被偷呢。
她甚至还担心过家里的其他东西会不会也被偷了,现在算是彻底放松了。
要不是场合不对,简丛昕都能直接笑出来,然后问简秾到底把简常平的自行车藏哪儿了才让他这么半天都没找到。
但是记起简秾的嘱托,知道她肯定是要坑简常平,简丛昕还是忍住了。
一直到李卫国带人艰难地把简常平从家属区那些人的手里解救下来,并且严肃批评了他没有证据不许胡说八道后,才勉强叫家属区的人消了些怒火。
而后,李卫国一边叫人维持现场秩序,一边开始处理自行车被偷一案。
但简秾和简丛昕都异口同声表示不记得简常平骑自行车回来,也没在家里看见他的自行车,肖翠云等和简秾一起坐了一下午的也表示简秾一直和他们坐一起,这事儿肯定和她没关系,简常平中午根本就没有骑自行车回来,是他贼喊捉贼成了所有人公认的事实。
他们甚至还自发脑补出简常平搞这一出就是为了能将这事儿栽赃给简秾她们姐妹俩,然后叫孙红巾回来后赔偿他,说白了还是为了算计孙红巾的钱和简秾的工作。
不得不说,逻辑上完美闭环了。
至于曾经看见简常平骑自行车回来的人,更是直接闭口不谈。
再说了,万一简常平之后又偷摸将自行车骑走了呢?
反正丢的也不是他们的自行车,他们乐的看热闹。
李卫国心里其实有点疑问,但是介于他现在看见简常平就烦,且其他人的猜测也不是没道理,他就不太想查了。
左右这事儿要么是简常平贼喊捉贼,要么是家属院的人干的,不可能是外面的人进来,也不会涉及到厂里的一些安全问题,没必要给自己找麻烦。
李卫国直接把这事儿直接定性成简常平贼喊捉贼,还警告他别闹了,不然就请他去保卫科的审讯室坐坐。
简常平有苦说不出,只能认下这个闷亏。
但饶是这样,他竟然还愿意留下来,依旧美其名曰照顾简秾她们姐妹。
在场的所有人:“……”
和中午一样,简常平打着亲爹的旗号,他们实在不好管,只能在心里骂简常平实在不要脸,难怪孙红巾她们每次看见他都喊打喊杀的。
这要是换成她们一天天面对这样的男人,她们也遭不住啊。
这一刻,很多女性自发把自己带入孙红巾的立场,瞬间可怜她了。
还在火车上晃荡,心里担心简秾她们的孙红巾丝毫不知道自己的名声又回暖一大截。
这边的简秾和简丛昕姐妹俩也因此得到了不少人可怜的眼神。
肖翠云这些同理心比较强的,还偷摸把两姐妹拉到一边,教她们最近防着点简常平,别被他算计了。
简秾她们自然会防备,但一周过去了,简常平竟然什么动静都没有,反而好好在众人面前表演了一回。
他也不管别人怎么看他,先一脸真诚地为那天因为丢了自行车而口不择言的事向家属院的人道了歉,然后又每天殷勤地花大价钱从食堂大张旗鼓打肉菜回家投喂简秾她们,好像他真的是个慈父一样。
别说家属院的人了,就连简丛昕都有点懵,实在搞不明白他到底想干嘛。
“三姐,简常平该不会是疯了吧?”简丛昕小小的脑袋大大的疑惑。
简秾的眉眼却越来越冷冽。
她细细地给简丛昕讲了家属区最近又有人开始为简常平说话的声音,道:“他越是这样,只能表示他想干的事儿越大。”
“那他到底想干啥啊?”
简秾:“我也等着呢。”
简秾没等太久,又过两天,家里就迎来了几个不应该出现的人。
是姚家的人。
姚家的意思是他们一家深刻认识到了自己之前的错误,所以再次来给简秾她们道歉。
简常平就做主接待了他们,并和他们达成了友好的解决,表示既然他们已经认识到了错误,这段时间也没少遭罪,他做主这件事就算是翻篇了,不会再追究他们的过错。
然后双方还在家里和谐友好地喝了起来。
姚家的上门自然引起了保卫科的注意,但是人家是来道歉的,又不是来喊打喊杀的,他们的立场也不能干什么,更不可能把姚家的人撵出去,不然回头被举报他们保卫科多事,肯定要吃上面领导挂落。
可要是彻底放心,也是没的,所以就一直不远不近地守在附近,想着万一有什么事儿,也好赶紧进去支援。
简家的院子还有堂屋都灯火通明。
简常平和姚家的几个男人不停你来我往划拳喝酒,劝吃劝喝,好不热闹。
屋里的简丛昕听着外面的动静,心里更是不安。
不由得抓紧了简秾的手,“三姐,你说他们到底想干什么啊?”
想干什么?
简秾大致已经能猜出来了。
她有金手指傍身,倒是不怕,但怕等下伤到简丛昕,或者让她看到不该看的,到时候不好解释。
她四下看了圈,喊简丛昕一起把原本放在衣柜上头用来装被子的箱子抬下来。
然后把被子拿出来塞进衣柜里,接着把简丛昕往里面一塞,道:“你等下就躲里面,不要出声,等事情解决了,我放你出来。”
“三姐!”简丛昕抓住了简秾的手腕,“我最会打架了,我可以帮你。”
简秾不容拒绝地将简丛昕塞了进去,还从外面上了锁。
外面又热闹了几分钟,声音才渐渐低了下来。
接下来的动静不出简秾所料,简常平喝醉了,趴在桌子上呼呼大睡,姚家的人装模作样喊不醒他,便你一言我一语地表示要回去了,下次再来找简常平喝酒。
但其实并没有往外走的脚步声。
反倒是她的房门有了异动。
简秾就等着钓鱼呢,所以并没有从里面插上插销,门就这么出乎他们意料的开了,里面虽然没开灯,但是隐约能看见床上鼓着一大一小两个人影。
门口的姚家人对视一眼,姚金生对着姚水生说:“你能拿下吧?”
姚水生摩拳擦掌,笑的恶心,“放心吧,上次是因为这个贱人拿刀控制住了根宝,我们只能投鼠忌器,现在她手里可没有刀,还睡着了,我还能收拾不了她!”
姚家其他人一想也是,便叮嘱他赶紧动手,机会只有这一次。
李碧芬更是啐道:“等过了今晚,这个贱人不想嫁也要嫁过来了,看我到时候怎么收拾她!”
“行了,以后的事以后再说。”姚金生拽她一把,又催姚水生赶紧进去,还叫他千万小心点,别翻了船。
等姚水生进了门后,他们还贴心地从外面关住,又继续装模作样地和简常平告别,叽叽喳喳着往外走。
但还是在简秾门口站了会儿,听见里面没什么异动,才真的挪动脚步。
简秾屋里。
姚水生一时间找不到拉灯的线,便借着窗外路灯照进来的融融黄色光线来到了床边。
“贱人,为了你,可叫老子花了不少钱才让简常平松口,这下子总算叫你落到老子手里了,看老子怎么教训你还有这个小杂种……”他骂骂咧咧去掀床上的被单,原本以为定然能在床上看到人,却没想到里面除了枕头,什么都没有。
正疑惑的时候,就感觉浑身一麻,直接不省人事。
简秾没有紧接着下一步,而是把早就准备好的开水弄出来,然后才打开箱子,放出了简丛昕。
她先一步捂住简丛昕的嘴巴,快速告诉了她简常平和姚家人要做的事。
简丛昕在箱子里面也听到了,又恨又怕,红着眼睛咬牙切齿道:“我要把他们都打死!”
简秾制止她,并快速告诉她下一步的打算。
简丛昕是个很能担起事儿的小孩儿,飞快地抹了把眼泪,和简秾分开动了起来。
简秾到外面,同样先用防狼棒电晕不知真睡过去还是假睡过去的简常平,然后将人拽到地上,把他脱在一旁的汗衫丢他的脸上,挡住他的视线,抄起出租屋里的棒球棍狠狠砸上他的双腿膝盖。
这个人渣,既然这么不想当个人,那以后就彻底烂下去算了。
双腿骨头断裂的疼痛叫醒了被电晕的简常平,他根本就来不及反应发生了什么,只凭本能地尖叫起来。
与此同时,在屋里听到动静的简丛昕按照简秾的指示,将早就准备好的开水浇在了姚水生的身上。
被电晕的姚水生也在滚烫开水攻击下清醒,同样发出惨烈的哀嚎。
简秾快步走到屋内,见到满地打滚的姚水生,又提了一瓶开水,直接浇在了他的下半身。
“啊——”
滚烫的开水加身的灼烫感和□□的疼痛叠加,姚水生再次发出更恐怖的嚎叫。
简秾的动作却还没完,将剩下的那点开水都灌进了他的嘴里。
姚水生的惨叫戛然而止,白眼一翻,晕了过去。
简丛昕惊了,“他死了?”
“没死,晕了。”简秾言简意赅,“教你的都记住了吧?”
简丛昕点点头,“记住了。”
简秾便不再开口,而是把早就准备好的绳子拿出来,准备把在地上挺尸的姚水生绑起来。
才绑到一半,一直守在她们家周围的保卫科同志就冲了进来。
时间退回两分钟前。
一直在周围盯着的保卫科同志见姚家人出来后,还以为是他们多心了,姚家人真的只是来道歉的。
他们还商量着说既然姚家人都走了,要不就回去算了。
但是才要和李卫国申请的时候,就听见有人忽然问道:“刚过姚家出来的是几个人,我咋觉得人数不对呢,好像没看见姚水生出来啊?你们看见了吗?”
还在嚷嚷着要赶紧回家的保卫科众人顿时面面相觑,忍不住回忆起来。
可还不等他们回想起来,简秾家里就骤然传来两声惨叫,吓的他们顿时哆嗦了一下。
被厂里特意交代这段时间要着重注意简秾她们家情况的时候,这些保卫科的人其实有些不以为然。
虽然中途因为简常平闹了两次笑话,但依旧让他们觉得自己被大材小用了。
直到此刻,听着简家院子里的惨叫,他们忽然头皮发麻。
可千万别真出什么意外啊!
他们想也不想,拔腿就往里冲,正好撞见简秾脚边放着锃亮的菜刀,正弯腰绑人的场面,而小小的简丛昕则手拿棒槌,目光防备地盯着他们。
“你们想干啥?也想来害我们是吗?我告诉你们,我才不怕呢!”
保卫科的人还没来得及说什么,又听见另一边传来简常平无力地哀号和求救声,“救我……救我……”
保卫科的几人一扭头,简常平竟然躺在地上,双腿裤子已经完全被血迹染红,就连骨头都露出来了。
而他本人脸色惨白,处于要晕不晕的状态。
保卫科的几个人头皮都要炸了。
这时候,简秾已经把姚水生绑好了,高高兴兴地拍了拍手说:“绑好了,可以杀猪了。”
保卫科的几人:“……”
眼瞅着简秾正要捡地上的菜刀,保卫科的人下意识喊了句,“先等一下!”
简秾一脸不解地扭头,皱眉盯着他们,又扭头看向简丛昕问道:“他们,也是,坏蛋?”
凡是坏蛋必然要遭到简秾的追杀,保卫科的人下意识摆手表示他们不是坏蛋,还赶紧和简丛昕说:“你快和你姐说啊,我们不是坏蛋,还有她真不能杀人,这是犯法的!”
简丛昕不理会,简秾又要继续捡刀。
保卫科的人一看这还了得,也不敢多想,七手八脚上前,有的动手拽在地上躺尸的姚水生,有的抬手拦住简秾,也有人直接一脚将地上菜刀踢飞,另外一个飞快捡起来别在自己腰后,并快速后退到门口,生怕被简秾缠上追着他要菜刀。
一通忙乱下来,姚水生伤上加伤,简常平见一直没人来救他,也彻底昏了过去。
保卫科的几人也不敢再耽搁,又赶紧将人往医院送。
刚走到门口,家属区不少听到惨叫声的人刚好赶过来了。
看见眼前这场面,顿时倒吸一口气,连忙问怎么了,发生了啥事儿。
保卫科的哪知道到底发生了什么,只能先逮着一样赶过来的田喜光先看好简家这姐妹俩,并让人去叫刚换班回家吃饭的李卫国过来以及还要通知厂里的几位最高领导。
第32章
保卫科的人才离开, 听到动静,觉得不太对劲的姚家人也折身回来了,想看看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可千万别是姚水生那混不吝一时没收住手, 把简家的傻子给弄死了。
不然全家都要跟着他倒霉。
但要是只伤了人,那就无所谓了。
反正经过今晚这一遭,简家的傻子彻底坏了名声, 就只能嫁他们家, 到时候他们顺势闹一闹,再有简常平在一边敲敲边鼓, 那就是他们自己人的内部矛盾,一切都好解决。
到时候就算孙红巾那泼妇回来了,一切也都尘埃落定。
除非孙红巾不想那傻子好, 否则她就只能打碎牙往肚子咽, 甚至还要求着他们好好善待那傻子。
到那时,还不是他们想怎么样就怎么样!
抱着这样的考量,几人挤在人群里打听,被田喜光带着人困在廊檐下的简秾透过缝隙见到人群中的姚家人, 顿时焦急地站起来要往外冲, 手还不停地指着,“坏蛋!坏蛋来了!杀猪!杀了他们!”
简丛昕和简秾如今配合默契。
见她这样,下意识顺着她手指的方向看过去, 见到是姚家人后,顿时新仇旧恨涌上心头, 愤而大骂道:“姓姚的, 你们还敢回来,我要打死你们!”
她也跟着简秾往外冲,张牙舞爪, 一看就是恨急了的样子。
田喜光的任务是看住简秾她们姐妹俩,怎么敢让她们冲出去。
他刚刚可是看见了,姚水生被烫的不成人形,而她们的亲爹简常平的两条腿也断了。
按照那个伤势,这辈子怕是都站不起来了。
田喜光不晓得简常平的伤到底是怎么回事儿,但姚水生那满身的烫伤一看就是简家这姐妹俩的杰作。
说实话,他心里还是很慌的。
但一来他的职务摆在那儿,不允许他逃避。二来简秾手里没刀,危险性大大降低,所以他才敢亲自带人围着她俩。
现如今这俩姐妹忽然暴起,他自然不能叫她们冲出去,只能一边更加用力让人拦住她们,一边指使着在场的其他人赶紧把姚家人给抓起来。
还在打听的姚家人听见简秾姐妹的声音,一看竟然不是她们出事,那刚刚的惨叫声是谁发出来说?还有保卫科刚刚带走的又是谁?
他们头皮一紧,顾不得多想,转身想跑,却因为人太多一时半会儿没挤动。
又有田喜光这个厂办主任的吩咐在后,姚金生几个顷刻间被围观众人七手八脚地按住了。
田喜光捡起保卫科解开丢在地上的那根原本绑着姚水生的绳子,叫人把姚家人给绑了。
这才转身安抚还在大喊大叫要杀人杀猪刀姐妹俩说:“别吵了,已经帮你们把人给抓住了,他们不会跑了,你们也别闹了。”
简秾是不可能听话的,依旧吵着要把姚家的人都当猪杀了。
田喜光只好转头和才十岁的简丛昕讲道理,“新芽儿,虽然我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儿,但你们一直这么吵闹也没用,因为杀人是犯法的,就算你三姐不懂,但她要是真的杀了人,回头万一被送到精神病院,难道你就不怕吗?”
恨不能将姚家人生吞活剥了的简丛昕听到这里,才不情不愿地停了下来,不是很高兴地盯着田喜光问道:“送精神病院?我才不信呢,万一你只是想算计我三姐的工作怎么办。”
田喜光:“……”
他只是想吓吓简丛昕,叫她让简秾安静会儿而已。
至于工作,他现在已经完全不抱希望了。
但田喜光还是解释道:“我说的是实话,虽然傻子还有精神病人杀人不犯法,但要真的犯了事儿,是有很大可能被送到精神病院关起来的。”
当然这个前提是病人的家属不愿意照顾了,才会被送过去。
但是这点,田喜光没提。
简丛昕果然被吓到了,下意识后退牵住了简秾的手。
简秾稍微用力反握了她一下,简丛昕早就习惯简秾这样的小动作,顿时心里安定下来。
她先当着众人的面安抚简秾两下,等她不叫了,才撇着嘴瞪着田喜光,“反正我不信,再说了,我们才没有杀人,是姚家的人想要害我们!而且姚水生还把我爸的腿给打断了,所以我们才用开水烫他的,他是活该!”
“啥?简常平的腿是姚水生打断的?”
明明是黑沉沉的夜,也是很多人准备休息或者已经休息的时间,但简秾家里却热闹的堪比过年时候的菜市场。
乱糟糟的人群一直在讨论今晚的事件到底是怎么回事儿。
但之前太忙乱,时间又紧凑,简秾她们还被田喜光带人隔绝了,他们什么都没问出来。
现在冷不丁听到简丛云开口,场面再一次热闹起来。
一众人七嘴八舌朝着简丛昕问东问西。
田喜光被吵的头疼,扯着嗓子冲院子里吼了一声,“都给我安静!都吵啥吵,再吵都给我滚回自己家去!”
闹哄哄的人群霎时安静下来。
田喜光才重新调转方向看着简丛昕,“你详细说说到底是咋回事儿?”
简丛昕有简秾的叮嘱,虽然她很不理解为什么简秾叫她把简常平干的事儿隐瞒下来,把所有的过错都推到姚水生的头上,但她还是老老实实照做了。
她先讲了姚家来人道歉以及保卫科的人过来的事,这才提到姚家人在简常平醉倒后做的那些事。
简丛昕“哼”道:“我可不傻,今天的事一看就不对劲,所以我和三姐早就藏起来了,姚水生没找到我们,就气的去把我爸的腿打断了,然后又来找我们,我和三姐又打不过姚水生,就只好用开水烫他了,我们可不是杀人,我们这叫自保,是姚水生还有姚家人想要害我们,要抓也是抓他们才对!”
简丛昕年纪小,在很多人下意识里是不会说谎的年纪。
更何况她在人心中的印象就是脾气大爱打架,但还从来没有人说她会说谎,反观姚水生本就是冲动爱打人的性子,要不然上一个老婆也不会被他打跑。
且国人的意识中也不会想到会有亲生女儿打断亲爹双腿的可能,所以他们下意识就信了简丛昕的话。
甚至就连姚家的几个人也有点信了。
他们心中暗骂姚水生成事不足败事有余,好好的计划又叫他破坏了不说,竟然还叫俩小姑娘给收拾了,现在还要连累了他们。
姚家的几个人赶紧开口表示这些事和他们没关系,都是姚水生一个人干的,妄图能把自己摘出来。
周遭的人却没几个信他们的。
毕竟他们早不来道歉,晚不来道歉,偏生等着孙红巾出差后来和简常平这个明显不被简秾她们待见的亲爹道歉,要说没点儿猫腻,谁会信呐。
更何况他们一家人一起来道歉,其他人从简家离开的时候难道会注意不到少了一个人吗?
糊弄傻子呢!
明显就是故意的。
田喜光也这么说,还叫他们最好老实交代,这样或许还能争取宽大处理。
但姚家人现在咬死了事情是姚水生干的,和他们没关系。
田喜光也不是保卫科的,没有审办查案的权利,便也懒得和他们争执什么,反正自有保卫科的对付他们。
这次可和上一次不一样,这次是真的见血了,姚家的人肯定要进保卫科的审讯室。
药厂的等级虽然比不了一些重工和军工单位,但也仅在这些单位之下。
李卫国这人要是没点真本事,又怎么可能在药厂当保卫科长。
只要进了审讯室,李卫国有的是办法敲开他们的嘴。
田喜光就对简丛昕说:“你继续说,还有别的了吗?”
简丛昕想着简秾的交代,又气哼哼地瞪着姚家的人,“你们别听他们胡说八道,我和三姐都听见他们在门口说话了,他们还说这次之后三姐不嫁也要嫁他们家,还说等三姐一嫁过去就把她打死,就像打死秦彩云一样,然后再对外说她跑了,这样谁都不会想到她其实是死了。他们还说厂里的领导和同事都是蠢货,当初秦彩云的事都没人发现,弄死我三姐肯定也轻轻松松,到时候还能再从厂里面讹一笔钱!”
虽然这些话不全是姚家人说的,但是三姐和她分析了,这些事姚家人做得出来。
所以简丛昕说的时候特别真情实感,瞪着姚家人的时候也是一副恨不能吃了他们的模样。
她咬牙切齿,“秦彩云就是他们说的那个和野男人跑了的媳妇吧?怪不得我妈上次说他们天天喊打喊杀,私下里肯定杀过人,看来我妈猜对了!”
田喜光的头皮也开始炸了。
他甚至都来不及和周遭的其他人一样对着姚家人生气骂他是蠢货这事儿。
因为孙红巾之前就提醒过他这件事,那会儿他虽然答应了帮她和李卫国说一说,但他本身没把这件事当回事儿,虽然和李卫国提了一嘴,但是心里和李卫国他们认定的一样,觉得孙红巾这是在故意给姚家人找麻烦。
谁知道现在竟然又听到这件事。
还是从他们口中直接说出来的。
“他们真的这么说了?”他没回答简丛昕的问题,反而问道。
简丛昕撇嘴,不高兴了,“你啥意思,你是觉得我在说瞎话?”
“三姐,那些坏蛋是说了那些话了对吧?”简丛昕冲着简秾求证。
简秾点头。
她虽然不喊打喊杀了,但依旧盯着被捆起来的姚家人龇牙咧嘴,“坏蛋,要杀我,杀了你们!杀猪吃肉!”
喊着喊着,她又激动起来,“杀猪!找刀杀猪!”
她开始上下左右不停在身上翻找,想要找到自己的菜刀。
田喜光本身就没这么觉得简丛昕在说谎,他就是太震撼了,顺便为自己前段时间的不上心后悔。
若秦彩云的事儿是真的,别说他了,保卫科的那些人也都要脱一层皮。
现在见简秾这小傻子也嚷嚷着姚家的人要杀她,他更是再信不过了。
他可不敢叫简秾再激动起来,赶紧让简丛昕安抚住她。
等简秾好不容易冷静下来后,田喜光才擦了擦满脑袋的汗,心有余悸。
略微平复几秒钟后,他才继续问道:“那他们还有说别的吗?”
简丛昕摇头,“谁敢听他们多说啊,他们说的越多,时间就拖的越长,我和三姐不就越危险,我们又不傻,所以趁姚水生一个不注意,立刻用开水泼了他。”
田喜光被怼了一句也不在意,现在满脑子都是这下完了。
姚家人却不愿意认下这件事,在叽叽喳喳的人群中大吼他们才没有说那些话。
可是相比较简丛昕,在场的没有一个愿意相信他们。
就在这时,李卫国终于现身了。
他也没想到自己只是回去吃了顿晚饭就出了这么大的事儿,眼下他也顾不及其他,甚至连医院都还没去,先来了这边。
他也没兴趣搭理其他人七嘴八舌的好奇心,直接问到底是什么情况。
田喜光作为在场的负责人,自然站出来把刚刚了解过的信息和自己过来时候看见的情况和李卫国交代了一遍。
尤其是关于秦彩云的事,被他着重提了。
李卫国整个人也不好了。
他此刻的心理活动和田喜光之前一模一样。
两个难兄难弟对视一眼,都看见了彼此眼里的苦涩。
李卫国甚至还在心里狠狠“艸”了一声,叉着腰来回踱步两圈,又挠了挠没什么头发的头皮,才对田喜光说:“你先看好这姐妹俩,我先带姚家的人回保卫科审问。”
田喜光刚要点头,就听见简丛昕道:“为什么要看着我们,我们又没有犯罪!”
“没人说你们犯罪了。”田喜光赶忙安抚简丛昕,“但你家里今天发生这么大的事儿,姚水生和你爸都受了伤,厂里肯定要调查,你们俩当然也要配合了,但你们年纪还小,李科长这是怕再出意外,所以才让我带着人看着你们,其实就是照顾你们的意思。”
“再说了,李科长要是认为你们犯罪了,会把你们和姚家人一起带回保卫科审讯,而不是让你们继续待在家里,所以你别紧张,我们是照顾你们不是要关着你们。”
简丛昕瘪着嘴,但因为简秾没什么表示,所以也就没说什么了。
李卫国来也匆匆去也匆匆。
他这边前脚刚走,以江玉林为首的厂里的大领导们后脚就过来了。
还是和刚才差不多的流程,等了解的差不多后,厂里的领导又指了妇联主任带着几个妇女同志留下来专门照顾简秾她们,便也急匆匆地走了。
他们先去医院看了下情况。
姚水生和简常平的伤都很重。
前者还好,只是严重烫伤以及嗓子彻底坏了,这辈子都说不出话了。
但总的来说伤好以后还能保有正常的生活能力,就是可能面目可憎了些,可后者就不一样了,后者的腿骨是粉碎性骨折,以现有的手段是治不了的。
“也就是说简常平以后再也站不起来了?”厂里的领导问。
“医生是这么说的。”医生还在急救室帮简常平处理腿部的伤口,回答的是先送简常平他们来医院的保卫科同志。
“简常平有没有说过什么?”厂里的领导又问。
保卫科的同志摇头,“我们到的时候,他已经出了很多血,只发出两声求救就直接昏过去了,到现在都还没醒。姚水生更是在我们到之前就被烫的昏迷了过去,我们怕他们俩出事,就赶紧送医院了,所以具体发生了什么还不清楚。”
厂里领导只能让保卫科的人继续留在这儿,又紧赶慢赶回厂里的保卫科找李卫国问余下的情况。
李卫国现在心里全是秦彩云的事儿。
他是真没想到孙红巾那泼妇的提醒是真心的,这会儿心里快后悔死了。
他更没想到简丛昕小小年纪会说瞎话,所以根本没管姚家人是如何大吵大闹他们是清白的,直接动了手段。
姚家的人平时撒泼耍横算计看似很厉害,甚至还叫保卫科和厂办都曾经吃过大亏。
但那是因为他们当时被姚家用媳妇跑了拿捏住了,厂里又不想事情闹大,才出面安抚了他们。
可真的面对李卫国等一众保卫科的手段后,所有人都没坚持多久就全撂了。
厂里领导们过来的时候,正巧赶上姚家人在招供。
李卫国等一众保卫科的人心里同时咯噔一下,但也只能硬着头皮继续。
厂里的领导就一直站在一边看着整场审讯,一直到姚家人那边彻底问不出什么后,他们才接过李卫国等人手中的笔录仔细看了会儿。
厂里的领导在简秾家的时候就知道了这里面还有秦彩云的事儿,又亲眼见证了姚家人的招供,本来就不是很好看的脸色更加难看几分。
“我记得姚家上次去孙红巾家里闹事儿的时候,孙红巾就说过秦彩云可能被他们杀了的事儿是吧?你们当时就没放在心上,想过查一查?”
该来的还是来了。
李卫国最后一丝侥幸心理也没了。
他没敢有所隐瞒,主动交代了孙红巾后来还专门找他们调查的事。
厂里领导的脸色再次黑了几分。
“所以你们这段时间调查姚家都调查了什么呀?孙师傅都专门提醒你们不对劲了,结果你们查了一个多月,这么大的事儿却一点也没查出来?”
李卫国只能承认自己的错误。
厂里面现在也没功夫追究李卫国的问题,只说:“你的问题先放一边,以最快的速度把姚家相关的事给我理清楚。”
李卫国他们赶紧点头,但迟疑了一瞬,才问道:“姚家人刚刚还交代了今天的事不仅有简常平的参与,还说是程云鸿撺掇他们干的……”
思及简秾与程云鸿之间的矛盾,李卫国顿了下才说:“虽然姚家人多少有点想要推卸责任的嫌疑,可他们既然提了程云鸿,那就应该不是无的放矢,毕竟他们两家确实有矛盾,可程云鸿不是我们厂的人,我们也没办法去拿人,就更别提审讯了,您几位看这情况……”
江玉林直接开口道:“你们继续审姚家的人,把证据这些做实了,余下的事我来办。”
李卫国赶紧应下,又诚惶诚恐地送走江玉林这些人,才带人继续。
江玉林几人走后也没有回去休息,又去家属区看了下简秾她们姐妹的情况。
姚家人今天干的这事儿万一处理不好,对这俩姐妹后续的名声影响会很大。
这俩一个什么都不懂,另外一个则还小,要是有人私下里说一些乱七八糟的,这两姐妹估计也听不懂,只能白吃亏。
孙红巾是厂里的骨干,又是因公出差,最重要的是简丛云也是因为他们才临时出差,结果这娘俩刚走,留家里的姐妹俩就出了事,要不是简丛昕机灵,他们都不敢想这事儿要是真叫姚家人算计成了会造成什么样的后果以及孙红巾回来后会怎么发疯。
尤其眼下正值新药开发的紧要关头,要是孙红巾因此直接撂挑子不干了才完蛋。
所以再次到简秾她们家里的时候,江玉林等人就着重问了简秾两姐妹眼下的情况以及周围人的反应,让田喜光以及妇联主任一起合作,别叫人说一些乱七八糟的坏了俩孩子的名声。
这俩经常处理的都是日常的琐事,对这种情况并不陌生,立马应下,保证不会让人乱说。
田喜光还道:外面的人都听到了姚水生刚进来就被她们给烫倒了,保卫科的同志也能证明姚家其他人前脚刚走,后脚里面就传来了惨叫声,这个时间也来不及让姚水生做什么。”
正常人当然能明白这些,但就怕有些人心里阴暗,非要在外面嚼舌根子,到那时,他们总不能一个一个去解释吧。
再说了,这种事往往是解释不清楚的。
很多人只会相信自己愿意相信的。
江玉林他们点了这些情况,田喜光看了眼还围在简家院子不愿意走的人,就道:“那要不然借着今晚的事儿临时给厂里的员工以及家属开个大会,一边把事情的经过讲清楚,免得他们乱猜,导致流言四起。另一方面也是借姚家的事先给他们上一上思想政治教育课。”
江玉林觉得可以,便叫田喜光赶紧去办。
昏天黑地的,厂里忽然就响起了紧急开大会的铃声。
除了简秾姐妹俩以及专门留下来照顾她们的几位女同志和保卫科那些忙着审讯的人,其他所有人都出席了。
这场临时大会一直开到很晚,联合制药厂的灯火也一直亮到天光破晓才熄灭。
第33章
这一夜, 所有人都没睡好。
联合制药厂还有一部分员工住在外面,并不晓得昨天晚上发生了什么事情。
但是经历过早几年的运动冲击的他们在进厂的第一时间就感觉到气氛的不对劲。
所有人都本能的绷紧了心里的那根弦,也有人小心翼翼地找熟悉的人悄声问发生了什么。
可有了昨晚的临时大会, 这会儿很多人都噤若寒蝉,根本不敢乱开口,只囫囵解释道:“回头开会的时候你就知道了。”
很快, 众人口中的大会再一次在药厂的会堂开启。
经过一夜的审查, 保卫科不仅厘清了姚家的罪行和证据,还连夜找到了秦彩云的尸体。
天才刚蒙蒙亮, 一夜都没睡的江玉林便带着保卫科交上来的所有证据材料去管委会附近的家属院找了里面的领导汇报工作。
这些年,南丰市的治安一直很好,上一次出现性质这么恶劣的事件还是71年的宋传明强jian案, 所以一经上报, 上面的领导们都被惊动了,几乎都是脸没洗牙没刷就过来了。
经过开会讨论,因为有秦彩云的案件事实摆在那儿,姚家的人也对想要设计侵害简秾的事实供认不讳, 还是很好处理的, 直接就能判了。
但关于另外两个参与着,也就是简常平和程云鸿就不那么好说了。
简常平毕竟是简秾的亲生父亲,且他现在还昏迷着, 至少要等他醒过来,看看他怎么说。
另外还要看一下家属的态度。
如果家属不愿意追究的话, 那简常平最终的判刑结果还要再考量。
程云鸿那边也是差不多, 一样要听听程云鸿的说法,不能光靠姚家人的一面之词来给人定罪。
江玉林见上面的领导们没有直接开口要保程云鸿,还是稍微松了口气。
不管程云鸿这事儿最后到底能不能查出来, 至少这面上算是过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