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章
气氛一旦不对, 尽管他们双方都在尽力保持着表面的平和,想要装作不在乎之前的小尴尬,但越是这样, 就越容易回想。
偶尔不小心的对视或者肩膀触碰,都叫他们彼此不自在。
又一次和程开进不小心碰到了肩膀,并且两人都同时顿住后, 简秾烦了。
她把面前的相册往前一推, 侧过身盯住程开进的眼睛。
程开进还在为刚刚的肩膀接触有些不自然,见简秾猛然这样, 以为她生气了,顿时更不知所措,手脚都不知道该怎么放了。
他缓缓上移目光和简秾对视, 简秾沉默的样子让他又有些害怕。
他头一回和女性这样亲密接触, 根本不知道该给予怎样的回应才是最合适且有效的,只能垂着眼睫抱歉道:“对不起,我不是……”
“我们能亲一下吗?”简秾根本就没等他说完,直白地表示了自己此刻的念头。
一直这么尴尬着也不是回事儿, 他们也不可能把刚刚的事忘掉, 那不如从根源下手,亲到不尴尬不就行了。
意外触碰之前,她确实没想过和程开进发展的这么快, 但之后这段时间的不自然和折磨,反倒叫她不停回忆刚刚的意外触碰, 对他的□□产生了想法。
简秾盯着完全傻眼愣住的程开进, 把自己的想法坦白给他,目光依旧精准地捕捉着他的眼神,“能亲吗?”
程开进那平日里能一心二用的大脑此刻完全炸开了花, 井井有条的思绪彻底乱了。
他对上简秾那双漂亮的琥珀色眼睛,异常清晰地感受到自己的心跳在加快,耳边所有的动静都消失,只余下“咕咚、咕咚”的快速心跳声。
以及他自己的声音。
“……能。”
可他们谁都没有动。
程开进还在看着简秾,目光从她的眼里划过,一一触碰上她的眉毛、鼻梁,两颊,最后才缓缓落在她红艳艳的双唇之上。
刚刚意外触碰上之后,他就想亲的唇上。
程开进的喉结再次滚动,缓缓抬起还在不受控制微微颤抖的手,伸向简秾的后脑和脸颊,捧住,落下一枚极为清浅却又让人格外不满意的触碰。
视线再次胶着的瞬间,两人都从彼此的眼中看见了还想要继续的渴望。
彼此的心跳和呼吸声在两人之间及其狭窄的距离鼓动着,空气再次焦灼起来。
简秾看着只要稍微抬抬下巴就能触碰到的那张天生笑唇,选择遵从自己的本心,轻抬下巴,贴了上去。
程开进还算克制的眼神收缩,双手再次用力将人搂紧,也选择遵从自己内心的渴望。
中途,他甚至觉得屁股下面的椅子碍事,站起来将它踢开,整个人再度倾身,将简秾困在她的那张椅子上。
时间似乎也没有过去很久,但是透过窗户照射进来的阳光却悄然落后了一大步。
这段感受不到流逝的时间里,两个新手都在这场因为意外而衍生出来的亲密接触中学会了亲吻。
尤其是程开进。
不知是不是他彻底放开了,还是这样的接触点燃了他内心压抑的火,到了后面,他甚至直接把简秾搂在了怀里,落在她后腰处的手非常用力往里压,完全的亲密无间。
直到感受到简秾的推拒后,他才难耐地在她唇上啄了两下,捧着她的脑袋微微后移,脸颊贴着她的鬓角轻摩。
急促的喘息声还在耳边,昭示着他们此刻的不平静。
程开进将人按在自己的肩膀上,闭着眼睛深呼吸一会儿,才揉了揉她的后脑,将不知道何时被他圈的只能可怜挤在椅子角落里的简秾扶起来,还顺手揉了揉她的腰,哑着嗓子问道:“身上难受吗?有没有哪儿硌到?”
简秾摇头,带动脸颊在他的掌心蹭了蹭了,他掌心的茧子摩挲的脸颊有些麻麻的。
刺激的心里也跟着微微发颤。
简秾拿下他的手,深呼吸,压下内心的颤动,随便找了个话题,“你现在还会不自在吗?”
程开进很诚实的摇头。
过了心里那一关后,他现在看简秾已经不再是未婚妻的状态,他把她完完全全当成了妻子。
对于妻子,自然是怎么亲近怎么来。
简秾也是差不多的心态,跟着摇摇头,“我也是,所以我就说这样肯定有用。”
是有用,但是也出格了。
尤其是他。
他比简秾大十岁,她年纪小,有些奇思妙想无所谓,但他不应该那么不受控的。
毕竟他们还只是商定了婚期,没有真的结合在一起。
中途一旦发生任何的意外,他们这种超出范围的亲近对简秾来说都不是好事。
程开进内心鄙视着自己,可行动上却再次将简秾搂在了怀里。
那姿势,完全就是一回生二回熟。
默默抱了会儿后,他才贴着简秾的耳边问道:“还要继续看照片吗?”
简秾点头,“要。”
程开进扶着她的腰让她坐下,长腿勾过自己的椅子,非常自然地和简秾并排靠在一起,将被简秾推远的相册拿回来摆在两人的中间,“我继续讲给你听。”
简秾点头,趴在桌面上听程开进将每一张老照片背后的故事娓娓道来。
中间感觉坐姿不舒服的时候,她还会换个方向,或者拽过程开进的胳膊,枕在上面。
后来,程开进干脆直接搂住她的肩膀,让她把重量完全靠在自己身上,但又被她嫌弃太热,只抱了一会儿就分开了。
那一秒,程开进内心还颇为遗憾。
时间缓缓流逝,原本从窗台照进来的太阳光线不知道什么时候快要消失殆尽,可他们连一本相册都没有看完。
程开进看着窗外开始西斜的太阳,对着简秾说:“不早了,你晚饭想回家吃还是在饭店吃?”
简秾也扭头看了下外面的天空,“回家吃吧,不然肯定会被我妈唠叨,我们去我家做饭。”
“好。”程开进已经在简秾家吃了很多天的晚饭,并没有任何不好意思的情绪,只是道:“那我们顺路买点菜回去。”
简秾点头,想了想,又好奇问道:“你会做饭吗?”
“会一点。”程开进将简秾拉起来,见她的衣服有些皱,唇色也有些过分的重,眼中闪过一抹不自然以及懊恼,“去洗漱间整理一下吧。”
他低声说与简秾听。
简秾意识到什么,瞬间想到孙红巾要是发现后的场面,也有些不自在了。
她赶紧往洗漱间跑。
程开进也整了整衣服,到了楼下的洗漱间。
几个小孩儿不知道何时玩累了,现在都四仰八叉地睡在地板上。
程开进匆匆的脚步顿住,走过去看见他们脑门上还带着汗水后,才稍微放心,转身去了洗漱间。
洗手池上方的大镜子清晰地向他展示着他此刻的状态,和他眼里的简秾也不遑多让。
尤其是那双唇,总叫他不由自主地回想起之前的亲密无间以及更加……
程开进暗骂自己不要脸,拧开水龙头放了半盆水,将脸直接埋进去反复冷静了几次,才彻底把那些不应该出现的念头压在了心里最深处。
他抹掉脸上的水,见胸前的衣服都湿了,干脆上楼重新换了一件。
简秾还在洗漱间里没出来。
他在门口与她说了声在楼下等她,便去叫几个睡着的小孩儿。
睡眼朦胧的小孩儿被叫醒后还有些不开心,等听到程开进说去买菜回家做饭后,纷纷精神起来。
尤其孙红梅的三个孩子一点也不怕生地喊程开进:“三姐夫,等下我们吃啥啊?能买肉吗?我还想吃肉!”
话才说出口,就被孙丛昕挨个敲了一下,“你们饿死鬼投胎啊,中午吃了那么多肉了,晚上咋还想吃!”
“谁不喜欢吃肉啊。”那仨孩子也毫不避讳地表达着自己对肉食地渴望,也没在乎孙丛昕敲他们脑门的动作,只顾着“嘿嘿”笑着盯着程开进。
程开机早就因为他们一句“三姐夫”而心花怒放,便点点头,“这个时间不一定有肉卖,不过我们可以在国营饭店打点带回去吃。”
孙红梅家里的三个孩子都是和孙丛昕差不多的年纪,一个比她大,一个和她同岁,另一个比她小一点点,都是正淘气的年纪。
听到程开进答应了,原地蹦跶起来,“我就知道三姐夫最好了,从今天起,我就只认你一个三姐夫!”
程开进:“……”
刚到楼梯口准备下楼到简秾:“……”
“你们本来就只有我一个三姐夫。”程开进站起来在年纪最大的葛望华后脑上轻轻拍了下,听到简秾下楼的动静,扭头看着她。
直到她走近了,他的目光在她略湿的两鬓以及领口看了看,最后又落在她的唇上。
唇色还是有些红,但比之前好多了。
还有孩子在,程开进没多说什么,只对着几个小孩儿道:“你们先去洗把脸,然后我们就出门。”
几个小孩儿争先恐后往洗漱间跑,叽叽喳喳地抢着洗脸。
简秾看着程开进的新衬衫,问他:“换衣服了?”
程开进点头,目光在简秾唇上一扫而过,落在她的衣领上,说:“等下去百货商店给你买两身衣服吧,这样你之后也可以换……”
话说到这儿,他忽然意识到今天这出意外也仅仅是意外,之后他和简秾大概也没这样能亲密接触的机会了,除非他们结婚并住一起后。
但没想到简秾径直点头答应了,还朝他伸手道:“不过你是不是应该把钥匙给我一份,这样我白天还可以过来把家里收拾收拾。”
这套房子本来就要过户给简秾,程开进早就准备好了钥匙,当下便直接拿给了她。
“本来就是你的房子,你随便玩,但打扫就不用了。”他低声说着,心里却隐隐期待起之后白天也能见到简秾的场面。
他甚至打算中午回来一趟,就是不知道简秾他们中午会不会在。
简秾想了下说:“你这里只有煤炉,做饭不方便,我……”
“我从厂里食堂打饭回来。”程开进没等简秾说完就主动给出解决办法,目光隐隐期待。
“好吧,那暂时先这样决定了,不过我得回去和我妈商量下。”简秾先应了下来,见程开进又有些紧张,便笑道:“但我想孙红巾同志应该不会拒绝的,毕竟他们几个真的好吵。”
简秾朝洗漱间努努嘴,“正好我带他们过来帮我干活,消耗消耗他们的精力。”
程开进的视线循着简秾一起看过去,听着那群小屁孩叽叽喳喳的动静,点点头,“这个可以,顶多我回头多买点肉犒劳犒劳他们。”
葛望华几个完全不知道外面这两位已经帮他们决定了接下来这段时间的工作,从洗漱间出来后就急吼吼冲程开进道:“三姐夫,我们洗好了,快走吧。”
程开进看着他们脸上还在往下滴水,眉心跳了跳,找了条毛巾递给他们,“先把脸上的水擦干净。”
葛望华几个“嘿嘿”一笑,大半小子也没什么形象的观念,随便用毛巾在脸上抹了遍,都没有擦干净就把毛巾递给了下一位。
直到递给孙丛昕的时候,被她嫌弃推开,翻着白眼道:“我们早就把脸擦干了,你以为都和你们仨一样呢。”
葛望华几个见孙丛昕他们仨确实都收拾好了也不在意,扭头盯着程开进催促。
程开进接过毛巾挂好,才带着几个跟屁虫小孩儿出门。
简秾走在最后面盯着葛望华仨的背影,“哼”笑了下。
这可是她的房子。
以后这群臭小子肯定还会经常过来玩。
可照着他们这种大条的神经,要是不加以管控的话,还不知道能把房子折腾成什么样呢。
果然,叫这几个臭小子干活真的一点也没安排错,总的让他们明白没有一顿肉是能白吃的。
到了外面,简秾最后锁上门。
程开进已经约过人力三轮车了,推着自行车陪几个孩子边等边问道:“你们有愿意坐自行车的吗?”
自行车是稀罕物,
若是平时,葛望华他们肯定抢着坐,但今天有人力三轮车,他们便纷纷摇头。
就连严文元在思考了两秒后,也摇摇头,打算和他小姨一起坐三轮车。
程开进最后看向简秾,“那你陪他们坐三轮车,我骑自行车跟着。”
简秾道:“我坐你的后座。”
“啊?”程开进顿住。
倒不是他不愿意,但眼下男女同乘有些招眼,除非是夫妻,一般很少会这样。
简秾才不在意,主动坐上后座,“反正都要结婚了。”
更何况和小孩儿挤在一起多热,根本就没有后座舒服凉快。
简秾不在意,程开进也不再说什么,心里反而有些开心。
等三轮车载着几个咋咋唬唬的孩子走的时候,他才撩开长腿轻轻踩着自行车,不紧不慢地跟在三轮车的后面。
正是农历七月,傍晚的太阳依旧灼人,但好在有程开进挡着,简秾晒不到多少,又有晚风相伴,简秾有些舒服的眯了眯眼。
“程开进。”她在后面轻轻喊他。
程开进踩着自行车的脚步微顿,身体微微侧过,扭头用余光看她一眼,“怎么了?”
简秾笑眯眯张口,“没事儿啊,就是想叫你一下。”
程开进:“……”
短暂的愣怔后,程开进也笑了,用力踩动自行车,追上已经离了有一段距离的两辆三轮车。
他们在市中心的百货商店停下,先给几个小孩儿买了点糕点和糖果,然后才带着简秾去买衣服。
今年,市里多了不少的确良制品,也是眼下人们最喜欢最爱买的料子。
售货员见他们这样就知道肯定是未婚夫妻,直接开口推荐的确良布料,但简秾没要。
“这真是好料子,现在很多人抢都抢不到呢,要不是看你们像是要结婚的样子,我都不会拿出来给你们看。”售货员因为好意被拒绝有些不开心。
简秾没管她,目光在所有挂着的衣服上转了圈,指着其中明显麻料的衣裳说:“我要那样的。”
“这是麻料的,特别容易皱,你真要买?”售货员看着简秾指的衣服,觉得她有些没眼光。
但是看她旁边的男人都不在意,便开口问道:“我可和你们说啊,别看这是麻料的,但因为纺的精细,所以价格也不便宜,你们现在买了,回头后悔了可不兴换。”
简秾心想要不是看那麻料纺的好,她还不开这个口,直接买棉的。
“就要这个。”她扭头看向程开进。
程开进便朝售货员说:“就拿麻料的,你们有几种款式和颜色?”
送上门的生意,售货员不可能不做。
更何况,这些麻料衣服自送到百货商店后就不好卖,上面的领导没少催着她们想办法把这批麻料衣服尽快卖出去,所以她平时一般给人推荐的都是这款。
今天要不是看这俩人长得好看,一看就是要结婚的样子,她是真的不会直接拿的确良出来。
结果没想到这俩人和别的不一样,竟然不喜欢的确良,喜欢其他人看不上的麻料衣裳。
虽然心里吐槽,但售货员还是尽职尽责把所有的款式和颜色都拿出来摆开给他们看。
万一他们脑袋一抽,都买了呢。
程开进还真的脑袋发抽,表示每种都要一套,甚至还问她有没有小孩子的。
售货员喜笑颜开,看着围着两人身边转的几个小孩儿,道:“小孩儿衣服不好卖,这种没有小孩儿成衣,但是有男款的,也有布料,你们要吗?”
哪曾想葛望华还有孙丛昕他们都表示不要,葛望华还说:“三姐夫,你别给我买衣服,太不划算了,你还是多买点肉给我吃吧,我喜欢吃肉。”
其他俩小子也点点头,纷纷眼巴巴地看着程开进。
孙丛昕瞪他们一眼,也跟着喊了一声“三姐夫”,然后说:“我们不买衣服,我们小孩子长得快,买衣服买布料都不划算,而且还要布票,太浪费了。”
售货员赶紧表示,“这种麻料的不要布票。”
本来就不好卖,不要布票都卖不掉,要是还要布票,怕是只能一直堆在仓库里吃灰了。
程开进有钱,又不要布票,便大手一挥,买了不少布料,顺便也给自己买了几身和简秾一样同款的衣服。
之后他又带简秾去看鞋。
现在是夏天,最受欢迎的是柜台里各种颜色的塑料凉鞋。
不少人都趴在周围稀罕地看着那些鞋子,就连孙丛昕他们也被吸引了目光。
简秾也就不受控制地跟着多看了两眼。
程开进低声问道:“你多大的码?”
简秾转过身对上他的眼睛,叫他清清楚楚看见自己脸上的强颜欢笑,“你觉得我像是喜欢的样子吗?”
程开进:“……不像。”
简秾不喜欢,但几个小孩儿喜欢,程开进便又给他们一人买了一双鞋,给简秾买了两双皮鞋。
顺便,他又带着简秾去看手表,打算给她挑一款好看的。
程开进见识广泛,对机械类了解的也比较多,最后给简秾挑了两款,一款稍微普通一点多梅花表,另一款是劳力士的潜航表。
简秾有些疑惑,但是看程开进直接做主的样子,也不好开口问,一直等出了百货商店,她才听到程开进解释说:“这款劳力士特别具有收藏价值,既然有幸碰到,就不能错过,顺便给你压箱底。”
他笑着将手表递给简秾。
简秾对奢侈品了解不多,更没怎么研究过,只买过两身西装和一只经典的cf,留着见客户的时候应急,其他时候,她是看都不看这些东西。
因为实在太贵了。
她心疼。
她赚钱也不容易,还想攒钱买房子呢。
她又是个不想背房贷的,因为害怕将来的不可控性,一直想要全款买房,这样才会让她觉得那套房子是自己的,以至于她攒了那么多钱却一直没怎么享受过,日子过的苦巴巴的。
眼看她就要攒够钱了,社保也交够五年,要不是因为房价在跌,她想要再等一等,她早就拥有属于自己的房子了。
却没想房子还没来得及买,她本人就一脚踩到这里来,白苦了那么多年。
想到银行卡里的存款,简秾心里就发苦。
也幸好爸妈知道她的银行卡密码,不至于以后取钱的时候不方便。
程开进却以为她不喜欢,语调都惊慌了两个度,“不喜欢还是觉得我乱花钱?”
简秾回神,摇摇头,随便扯了个理由,小声抱怨道:“想抱你,但这是外面,不能抱。”
程开进:“……”
他因为简秾的直白大胆再次耳尖泛红,将手表盒直接塞到简秾手里,顺势小声道:“等没人的时候。”
“好啊。”简秾笑吟吟答应。
之后,他们又去买菜和肉。
食品店里确实没有肉了,但还有鱼。
他们便买了鱼,又从刚刚开门的国营饭店打了一份红烧肉,才回到药厂家属区。
几个小孩儿一进门就被指使着干活,程开进也挽着袖子杀鱼。
简秾把手表还有买来的其他东西都放好后,也跟着准备动手。
但他们把活分完了,简秾想到孙红梅早上送柴火过来的时候还提了半桶白皮子和小虾米过来,就去厨房把这些提了出来。
这种白皮子是那种只有半指长的小鱼,且永远都不会长大,身上没什么刺,随便清洗一下,干锅炕着吃都特别好吃,一点都不腥。
唯一的缺点就是挑水质且没有办法人工养殖,食品店几乎没有卖的,想要吃的话,只能想办法从乡下弄点,或者去黑市看看。
索性她们家有孙红梅这个亲戚,倒时不时能吃到。
简秾自己小时候也经常能吃到,后来工业发展,各种肥料和农药除草剂满天飞,他们村的水塘里就再也捞不出这种白皮子了。
想到记忆里的味道,简秾就有些流口水。
清洗好后,他们俩去厨房忙碌。
主要是程开进在忙。
程开进嘴上说他只会一点,但实际片鱼的动作特别利索,一看就是专门练过。
见简秾好奇盯着他,程开进就解释道:“打铁练出来的。”
简秾了然,一边给程开进打下手,一边看着他利索把所有东西处理好。
轮到小虾米和白条子的时候,简秾忽然想起她第一次听见孙红巾说起程开进以及听到她喊“进崽”时想到的劲仔小鱼的事。
她有些想笑,就凑到程开进的面前,好奇问道:“你会做小鱼干吗?”
程开进点头,“想吃?”
简秾没想到他还真会,就更想笑了。
她点头,“想吃,想吃麻辣味儿的。”
程开进就道:“那等下做点辣的和不辣的,剩下的炕干,留着你们以后煮汤或者炒菜吃。”
“都做了吧,给我们几个当零食。”
程开进笑着指了指油罐里的油,“恐怕不行,油不太够了。”
简秾扒着他的肩膀伸头,发现果然如此。
她遗憾的叹了口气,“那好吧,做一点。”
程开进就说:“我明天带点油过来。”
简秾摆手,“别了,你天天这样,我妈都担心你把家底花光。”
程开进道:“我每个月的油票几乎都用不上,以前大多换给同事了,后来考虑结婚,就攒了一些,来这边之前又和同事换了一些可能用上的票,不用担心不够。”
顿了下,又道:“就算我们婚后在家吃饭,我每个月的油票也够用。”
简秾想到他的高工资,顿时也不纠结了。
“随你吧,不过你这样大手大脚的,不怕我骗你啊?”想到后世男女婚恋上的问题,简秾就没忍住问道。
程开进头也不抬,“你会吗?”
“那可不一定呢。”简秾故意说着反话。
程开进想让简秾先吃上小鱼干,就先炕了一部分,眼下已经拌好料了。
他夹了一筷子送到简秾的嘴边,等简秾吃的时候,才说:“你的名字已经进了我单位政治部的办公桌上,就算是骗我的,也只能一骗到底了。”
简秾对上他含笑的眼,皱了皱鼻子。
“辣吗?”程开进擦掉她嘴角的芝麻,问道。
简秾摇头,“不辣,我想吃再辣一点的。”
“夏天吃太辣不好,容易上火。”虽然这么说,但程开进还是往里面加了一点点辣椒,“不能再多了。”
考虑到还有其他人,简秾没坚持,还喊了在院子里玩的几个小孩儿过来吃小鱼干。
等他们乌泱泱冲进来又端着不辣的小鱼干出去后,简秾才塞了一条进程开进的嘴里,笑着说:“你知道我现在在想什么吗?”
“嗯?”程开进侧眼过来看她。
简秾说:“我在想要不以后不叫你程开进了,叫你小鱼算了。”
“嗯?为什么?”程开进不解。
“进崽。”简秾指了指程开进,他手里的小鱼干,“小鱼。”
“进崽做的小鱼干很好吃,所以我想给它取个名字叫劲仔小鱼,”简秾再也忍不住哈哈哈笑了起来,“那我叫你小鱼有什么不对。”
程开进:“……”
程开进还是不明白这些有什么好笑的,但见她笑的开心,甚至眼角都挤出了晶莹,摇摇头道:“随你吧,你想怎么叫就怎么叫。”
“真让我叫啊?”简秾反而有些不好意思了。
程开进点头,“嗯。”
“那……”简秾语调拉长,凑近看着他,“小鱼?”
“嗯。”程开进应了一声。
“小鱼!”
“嗯。”程开进再次应声。
“小鱼小鱼~”
程开进哭笑不得,给简秾嘴里塞了一条小鱼干,“别喊了,小鱼请你吃小鱼干。”
说完他自己都愣住了,几秒后,实在绷不住笑了。
第52章
程开进的长相是纯粹的好看, 平日里总能感受到他身上那种刻意隐忍的内敛以及隐隐的君子风范。
他和人说话的时候,眉眼总是含着浅淡的笑意,那是刻在他骨子里的礼仪和教养。
对着简秾的时候, 他的表情和动作往往会多一些也更外放,但这样的开怀的笑却是第一次见。
那双本就含情的桃花眼自带潋滟的波光,叫简秾舍不得移开目光。
真是食色性也, 古人诚不欺我。
所以她再度遵循了内心的想法, “我还想亲。”
程开进眼底的笑容微敛,目光注视着她, 瞥见院子没人,快速低头与她交换了一个有点麻辣小鱼干味道的吻。
但一触即分。
简秾不满意,他却用手背盖住她的嘴唇, “不能再继续了, 太明显了。”
“那就说是吃小鱼辣的。”简秾想也不想开口,唇在他的手背上贴了一下。
程开进的呼吸彻底乱了,目光虽然还在克制着,问出来的话却带着明显暗示的意味, “哪种小鱼?”
“当然是你……”
余下的话不管还有没有, 都被弯腰低头的程开进吞进了肚子了。
刚刚破开心理防线,首度开始亲密接触的男女都会下意识渴望更多的身体触碰,有些人甚至绝大多数人都会选择隐忍, 给对方展现更好的一面,以免他们被吓到。
程开进恰恰也是这一类, 但他偏偏遇上了大胆直白的简秾。
他受不了她的火热的眼神和直白的话语, 也无法抵挡内心深处对她的窥探。
因为做饭的缘故,掌心不知道何时被蹭上了油污,他便用手臂将人控在自己的怀里, 越来越用力,呼吸也越来越急促。
外面夕阳西下,有铃铃啷朗的自行车铃声不间断响起,打断刺耳的蝉鸣。
晚风带着悠悠的凉意从门口倏忽而过,也送来下班族们互相热烈打招呼的声音。
吻的正难分难舍的程开进忽然清醒,闭眼推开了简秾。
简秾琥珀色的眼尾氤氲着一抹灼人的红,眼底写满了茫然与问询。
程开进受不了,极速呼吸两下,掏出手绢帮她把嘴角四周擦了擦,按住她的肩膀将她转了个方向,一直推到厨房门外。
在简秾依旧不解的眼神中,他将小鱼干放她手里。
“别招我了,我不是圣人。”说完,主动关上了厨房的门。
经年累月在风雨霜雪侵蚀下的老旧木门“咯吱”一声,将原本联通的空间隔绝成两个世界。
程开进背靠在门后,捂住脸急速喘息一会儿,才慢慢平静下来。
简秾也慢慢冷静下来,坐在厨房门口的廊檐下往嘴里塞了条小鱼干。
“嘶~”
这下是真的有些辣到了。
简秾毫无形象地龇牙咧嘴,放下小鱼干就往屋里跑。
洗脸架子上挂着的镜子清晰倒映出她红到不行的嘴唇。
美色误人啊。
简秾在心里胡乱感慨,拿出自己的洗脸盆接了半盆水,打湿毛巾,敷在全脸上。
孙红巾到家的时候,简秾的脸上已经看不出任何的不对劲,除了嘴唇还有些异常的红这一点。
孙红巾看她一边吸溜着嘴巴一边叼着小鱼干不停吃吃吃,又注意到她红艳艳的嘴唇,本能以为她是被辣的,没忍住皱眉,“大夏天的,你吃那么辣干啥?等下也不怕上火,回头有你遭罪的时候。”
简秾脸上堆起笑,“好吃。”
“好吃你也不能这个吃法吧,你看看你这样子……”孙红巾教训的话还没说完,紧闭着的厨房门就打开了。
“孙姨。”程开进站在门口朝着孙红巾抱歉道:“是我没把控好量,辣椒放多了。”
孙红巾看着嘴唇也有些红的程开进,狐疑道:“你也被辣到了?”
程开进点头,“我不经常做饭,所以有些把控不住调味品的量,也不知道今晚的饭合不合你们的胃口。”
孙红巾的注意力瞬间被转移,径直往厨房里走,“是你做的饭啊?”
程开进双手扣着放在身前,含笑点头,“孙姨,您要不先尝尝看味道怎么样?”
孙红巾还真没想到程开进会做饭。
虽然还没尝味道,但是光凭他愿意下厨房并且看着每道菜的品相都不错这一点,孙红巾就已经非常满意了。
这年月,有几个男人愿意往厨房钻的?
别看那些自诩老爷们的男人的工资不高,但是却最会拿乔摆架子,整天在家把自己当大爷,全等着家里的女人伺候,就连酱油瓶子倒了都不会扶一下,还要美其名曰那不是男人该干的活。
更别说那些确实能养家的男人了,大多数更是在家里呼风唤雨、说一不二。
像程开进这种有文化又有能耐的男人本就凤毛麟角,还愿意下厨房做饭的,孙红巾目前就见过他这一个。
孙红巾对他的印象再度拔高,满意的不得了。
虽然心里这么想,但孙红巾面上却对着程开进道:“你平时工作那么忙,好不容易休息一天,忙着做饭干啥啊,不够累的。”
然后又看向站在门口的简秾,佯怒教训道:“你也是,就知道坐在门口吃,不知道进来帮忙啊?”
简秾和程开进对视一眼,目光都不由自主地在对方的唇上多停留了两秒。
简秾觉得有些怪。
她被程开进赶出来之前,他的嘴唇明明还没有这么红。
但她此刻也来不及细想,便收回视线,对着孙红巾道:“你未来女婿想要在你面前表现一下,强行把我赶出来的,我能有什么办法。”
孙红巾:“……”
她暗暗瞪简秾一眼,瞎说什么大实话。
程开进却接话道:“秾芽儿还有新芽儿、望华他们几个孩子都帮忙了,我只是最后把菜做熟而已。”
孙丛昕他们已经听到孙红巾回来的动静了,纷纷从屋里跑出来,手上抓着小鱼干,嘴里也没能停下来,一边吃一边给孙红巾点头说:“我们帮忙洗菜了!”
孙红巾一看这么多小屁孩围着自己叽叽喳喳就头疼,赶紧撵他们走,“行行行,你们洗菜了,你们辛苦了,都赶紧给我出去,围在厨房里干啥,不够挤的。”
葛望华几个“嘿嘿”一笑,走到门口扒拉着门框往里看,目光恋恋不舍地落在那堆菜品上,“大姨,那我们啥时候开饭啊?”
“等你们二姐回来。”
葛望华他们这才注意到孙丛云不在,连忙张望一圈,“二姐呢?咋还没回来啊?我们都等不及要吃饭了。”
“给你们买汽水去了。”孙红巾没好气地乜斜他们,几个小孩儿也不在意她的嫌弃,反而纷纷欢呼着去接孙丛云,一溜烟就跑没了。
跑的最慢的严朝颜跟不上,在后面嗷嗷叫着等等她,然后就被年纪最大的葛望华夹起来,快速进入到第一梯队。
“我的妈!”孙红巾深吸一口气,冲着他们跑没的方向摇摇头,“一个新芽儿就够闹腾的了,现在又多了他们三个,怪不得你们小姨张口闭口都是嫌弃望华他们,实在太吵了。”
简秾就看了程开进一眼,趁机说:“那我从明天开始带他们去小……去你未来女婿家收拾房子,顺便让你清静清静?”
孙红巾没多想,“行啊,正好你也没啥事儿,进崽又忙,不能啥都光靠他收拾,那是你们俩以后的家,你也得上上心,你带着望华他们去帮帮忙挺好的。”
“那我们中午就不回来吃饭了。”简秾又道:“现在那么热,中午这一来一回都不够我们折腾的,不然下午我都不想动了。”
孙红巾一听简秾这种懒汉发言又开始瞪她,示意她注意点形象。
然后才说:“行吧,那你早上走的时候记得从家里带点柴火还有米面粮油啥的,我看那边也没多少东西。”
“好。”简秾又看了程开进一眼,微挑眉,意思“搞定”。
程开进的心口被她忽闪的眼睫撩到,有种酥酥麻麻的痒意往四肢百骸传达。
他攥了下手,垂下浓密的眼睫,也掩下眼底的热烈以及想要触碰她的冲动。
“那我就不客气了。”他笑着看向孙红巾,“刚好我也一直担心不能在婚前把房子收拾出来。”
孙红巾道:“你有啥客气的,尽管使唤他们去。”
“好,我听您的。”程开进又笑了下,拿双筷子递给孙红巾,“孙姨,您尝尝看味道怎么样?要是不行的话,我再回道锅。”
“品相看着都不错,味道肯定也没问题,回锅干啥。”孙红巾嘴上这么说,但手上还是实诚地尝了每道菜。
很快,她很赞许地点头,两眼放光道:“你这手艺很好啊,哪有啥问题,你这孩子真是的,这么谦虚干啥。”
“我尝尝。”简秾也被勾起了好奇心。
孙红巾正要把筷子递给简秾,就看见程开进已经非常自然地夹了一筷子鱼片放到简秾的嘴边,简秾也面不改色地张嘴吞了下去。
孙红巾:“……”
她眨眨眼,觉得自己今天回家的方式不对。
这俩……啥时候这么亲密了?
她以前咋没发现呢?
还来不及细想,就看见简秾比着大拇指夸赞道:“好吃!真的特别好吃!”
“那以后有空,我就做饭。”程开进嗓音含笑。
简秾点头,“上道。”
唯一的围观者孙红巾:“……”
不知道为什么,她总觉得有点撑的慌。
孙红巾干脆没眼看,扭过头去。
见到一旁桌案上还放着一小碗红艳艳的小鱼干,她捡了一条放嘴里尝了尝,顿时被辣的五官乱飞。
“这怎么这么辣!”孙红巾直接把小鱼干吐了出来,从水缸里舀了一瓢水出去漱口。
简秾惊讶地看看孙红巾,又看看案板上的小鱼干,忍不住用眼神询问程开进。
程开进对上她的眼神,轻咳一声,压低声音道:“就是你想的那样。”
简秾:“……”
还挺……周到。
“所以你的嘴是后来又吃了真辣的,才……”简秾点着自己的嘴巴。
程开进点头。
怪不得呢。
简秾有些好奇程开进特意调出来圆谎的这一份小鱼干有多辣,就拿了一条准备尝尝。
孙红巾刚漱好口就看见这一幕,眼皮子忽然一跳,“你嘴巴都那样了,还吃啊?”
简秾已经将小鱼干塞到了嘴里,虽然一开始嘴唇被刺激到,着实让她有些不舒服,但很快那股麻辣鲜香的味道从嘴里蔓延开,是她最喜欢的辣度。
“好吃!”她眉开眼笑地冲着程开进表达肯定,“特别好吃,太符合我的口味了,要是再多点麻就好了,又麻又辣才叫香!”
程开进是按照自己能接受的最大辣度做的,原本想着简秾他们吃不了也没关系,他带走就是了,不会浪费。
但是他没想到简秾竟然也能接受这个辣度,并且还特别喜欢。
他的眉眼间再度盈满笑意,又一次无比感慨他和简秾的契合度。
“那我明天再去买点花椒。”他垂着眼看简秾。
“行啊。”简秾点头,想了下又道:“其实还可以做成那种甜辣口味的,又甜又辣,肯定也好吃。”
程开进:“那我回头试试看。”
站在门口的孙红巾:“……”
“还吃呢!”她没好气地冲两人身上一人拍了一巴掌,“看看你们的嘴都辣成啥样了,都不许给我吃了!”
孙红巾把那碗辣的她差点翻白眼的小鱼干收起来,一边说一边还忍不住吸溜被辣出来的口水,“都多大的人了,吃东西也没个定数,辣成这个鬼样子,还说好吃,回头上火了你们就知道遭罪了……”
简秾和程开进默默看着孙红巾暴躁的身影,对视一眼,都看见了彼此眼中压抑的笑意,但是谁都没敢说话。
他们默默把菜端到堂屋的八仙桌上摆放好。
刚忙的差不多,一群叽叽喳喳的小屁孩围着孙丛云回来了。
小屁孩们眼里只有香喷喷的饭菜,一股脑往饭桌上挤,又被程开进和简秾喊着去洗手。
孙丛云擦干手进屋,看见桌子上还摆了满满一搪瓷大杯的清火药茶,好奇问道:“谁上火了?”
孙红巾没好气指着外面的程开进和简秾,把事情一说,道:“我估摸着肯定是秾芽儿挑的头,不然按照进崽的手艺,估计不能做的那么辣,还说啥他没把控住量,他真是太随秾芽儿了,我现在都不敢想他俩结婚后要是没人管着,一个劲随秾芽儿乱来,这日子会过成啥样。”
孙丛云:“……”
“你看你,他俩好了你也说,他俩不好你还说,你到底是想让他们好还是不好。”孙丛云劝她,“不就是吃点辣的,上火就上火了,大不了喝点药茶,又不是啥大事儿,你非要这么念念叨叨的,要是打扰了程开进的兴致,他以后啥也不干了呢。”
孙红巾:“……”
孙红巾若有所思,“你的意思是我不应该多嘴?”
“他俩这是一个愿打一个愿挨,你管那么多干啥,只要他们过的开心不就行了。”孙丛云又道:“你说他们俩商量着啥东西好吃商量的好好的,你忽然黑着脸把两人骂一顿,知道的是你担心他们,不知道的还以为你嫌弃呢,要是程开进再小心眼点,回头肯定要和秾芽儿闹。”
“就算一次没事两次没事儿,你养成这种不管啥事儿都想管一脚的习惯,总有一天得让他们俩中间有隔阂,所以这种不值一提的小事儿,你就当没看见就行了,你说你非要多一嘴干嘛?”
“所以是我做错了?”孙红巾惴惴不安,拽着孙丛云的袖口有些不知所措,“我就是想着辣的吃多了不好还伤胃,我没想那么多。”
“我知道。”孙丛云安抚地拍了拍她的肩膀,“秾芽儿他们肯定也知道,他们也不会责怪你,但我还是想让你注意一下。”
“再说了,你不是也很讨厌那种不管啥事儿都要插一脚的长辈吗?”既然简秾和程开进能处好,孙丛云也高兴,便打算把孙红巾这个总是时时刻刻不忘记多操心的毛病劝住,“你想想你以前刚结婚的时候总是被简家人指指点点,看你干啥都不习惯的样子,你不也很生气。”
“那不一样,他们那是故意找茬儿!”孙红巾下意识接话,但很快又反应过来道:“虽然简家人是真找茬,但你说的也对,我要是真的事事都管着,说不定程开进也会以为我多管闲事,回头再对秾芽儿有意见。”
“对喽,就是这个理。”孙丛云在孙红巾肩膀上捏了两把,又指了指外面正在帮简秾擦脸上不知道什么时候沾上的水珠的程开进,“你看他们这样多好。”
“你说你要是看不惯他们俩这样,非要站他们面前把他们骂一顿,你叫他们怎么想?”
孙红巾:“……那我也不至于那么没眼色。”
不过……好像也没太大的区别。
都是在扫他们的兴。
“算了,我去把那碗小鱼干端出来。”孙红巾又匆匆去了厨房。
简秾慢悠悠晃着严朝颜的小手走进来的时候正好看到孙红巾在摆弄那碗小鱼干。
她十分惊奇地“咦”了一声,“妈,你不是都把这碗小鱼干收起来了吗?怎么又端出来了?”
孙红巾:“……”
孙丛云已经看到了简秾和程开进异于平常的嘴巴。
她没敢想这俩人能在婚前越出这么一大步,便没想歪,而是捻起一条小鱼干帮孙红巾解围道:“妈说你们做了特别辣的小鱼干,我想尝尝有多辣……”
说着,她把小鱼干放进嘴里。
下一秒,同样五官乱飞。
“嘶!”孙丛云痛苦地闭上眼,唯一庆幸的就是自己有心理准备,所以没吃太多,只咬了一小半下来。
她不好意思吐出来,只能快速地把嘴里的小鱼干吞下去,也赶紧去找水漱口。
甚至,她还想自己刚刚可能错怪孙红巾了。
这个能辣死人的程度,确实不是一般人能接受了的。
孙红巾骂他们好像也没骂错。
几个小孩儿见孙丛云这样,倒是升起来好奇心,对着那碗红艳艳的小鱼干跃跃欲试。
几秒钟后,葛望华三兄弟和孙丛云一起排排蹲着漱口,只有孙丛昕一边嘶哈嘶哈,一边不停往嘴里塞小鱼干。
“你不觉得辣?”孙红巾没想到这还有个能坚持的,眼神有些怪异。
孙丛昕吸溜着嘴巴道:“辣啊,但是好吃。”
她伸手还要拿,被孙红巾一巴掌拍掉。
“你才几岁,吃那么辣也不怕吃坏胃,不许吃了!”
孙丛昕瞥瞥孙红巾,见她是认真的,颇有些遗憾地收回手,还把手指都嗦了遍才满足地坐下。
今晚这顿饭,所有的菜都很受欢迎,只有那碗小鱼干几乎让所有人望而却步,只能看着简秾和程开进面不改色地吃下一根又一根。
要不是还谨记孙丛云刚刚的劝说,孙红巾真的忍不住想再次打断他们。
最后只能眼不见心不烦。
饭后,程开进让俩小孩儿和孙丛昕他们继续玩儿,他则和孙红巾商量婚礼的一些准备。
孙红巾这时候才注意到程开进竟然买了那么多东西过来。
一边收拾一边埋怨程开进乱花钱,尤其是给几个小孩儿买的那几双化学凉鞋,真是太浪费了。
等见到简秾手中的两块表后,孙红巾直接不会说话了。
这年月,结婚时能买块上海牌手表就不错了,大多数人买的都是其他牌子的国产表,愿意买梅花牌这种进口表更是少之又少。
还有那啥潜航表,贵的孙红巾眼角直抽抽。
收藏价值啥的,她是不懂,但她知道手里有钱心里才能不慌。
真到了用钱的时候,一块破手表可值不当什么。
尤其是这么贵的手表,就算到时候想拿出去找人换钱都不见得有人愿意要。
这要是她在,她说什么也不能叫程开进这么乱花。
甚至她现在都想叫程开进给退了。
可听着简秾说程开进让她压箱底的解释,又想到孙丛云刚刚劝她的那些话,孙红巾还是把想说的重新咽回肚子里。
说到底,程开进做这些也是为了简秾,她要是总打岔确实挺败好感的。
孙红巾暗暗在心里警示自己,既然简秾和程开进都要结婚了,以后她确实要少管点,别影响了孩子的感情。
但她嘴上还是念叨了程开进两句,让他以后别乱花钱。
但也仅此而已了。
说的差不多了后,程开进就喊两个在院子玩的小孩儿回家。
简秾几个送他们出门。
程开进先和孙红巾告别后,才看着简秾道:“那我明天早上就不送元崽他们俩过来了,省的你带着他们不方便。”
“还是带来吧。因为我早上起不了那么早,你把他俩留家里也不好,”简秾捏捏严朝颜的小脸蛋,“反正我们到时候坐三轮车,也不累,对吧?”
严朝颜也不知道简秾和程开进到底在说什么,但听她问,就脆生生点头,“对!”
“好。”程开进也想多看简秾一眼,便没再拒绝。
等程开进他们走后,简秾就奇怪地看向孙红巾,“妈,我觉得你刚才有些不对劲。”
孙红巾被这没头脑的话搅懵了,上下扫视自己一眼,“我咋不对劲了?”
“你刚才居然都没怎么教育程开进,不对劲。”
孙红巾:“……”
“我以前总教育他?”孙红巾有些心惊肉跳。
“也不算总教育吧,但也总会念叨很多。”
孙红巾下意识捂住心口,“那咋办,他会不会觉得我多管闲事儿啊?”
简秾:“……”
不对劲!太不对劲了!
孙红巾同志什么时候进化了?
简秾看向孙丛云,得到了孙丛云的解释。
简秾立刻冲着孙丛云比大拇指,“通透。”
那些话就算孙丛云现在不说,她也要找机会劝孙红巾。
不说程开进会不会烦总有人在他想干什么的时候管着他,她有时候都不一定能控制住自己不发脾气。
现在孙丛云劝了,孙红巾也愿意听进去,简秾就彻底松了口气。
第53章
孙红巾同志此人虽然提醒自己以后别管简秾两人太多, 但这个只针对他们两人在一起的时候,不针对简秾一人的时候。
所以第二天一大早,她又把想要赖床多睡会儿的简秾叫起来了, 让她趁着早上天不热的时候赶紧收拾收拾,吃了饭就带着小孩儿过去收拾房子。
说那是她以后的家,离他们结婚也没几天了, 要多上点心, 早点过去也能早点收拾出来,免得到结婚那天还没弄好之类吧啦吧啦……
话是对的, 但简秾是真的困,所以就没什么精神。
但几个小屁孩却对于今天还能去程开进那里异常兴奋,早早就围着简秾问啥时候走, 为什么现在不去?
简秾被吵的头疼, 满脑子都回荡着孙悟空的“烦死了”。
是以,程开进送俩孩子过来的时候都还没来得及说什么,就被她拽着说:“走走走,赶紧走。”
程开进只来得及和孙红巾她们打了声招呼, 又不得不推着自行车跟着简秾离开。
葛望华他们几个见到俩小孩儿过来后, 就立刻带着他们往药厂门口跑,一路上呜呜哈哈,吸引了不少小孩子过来跟着他们一起跑。
还有人问他们干什么去, 听说他们要出去玩儿,有胆子大的还想跟着一起。
也不知道他们一天天哪来的那么多精神。
程开进看着简秾有些绝望地盯着前面那群小屁孩, 想揉揉她没什么精神的脸, 但这是在外面,人来人往,实在不好做什么。
他只能压下心里的想法, 跟在她身边柔声问道:“没睡好?”
简秾闭眼打了个哈欠,双眼困顿地盯向程开进,委屈巴巴道:“我早上起不来。”
“那要不我晚上和孙姨说一声……”程开进见她这样也有些心疼。
简秾摇头,“算了,这是生活习惯问题,她勤劳惯了,我这人奉行自己舒服为先,这种观念冲突不好调和,只能彼此容纳,只要你以后不嫌弃我早上想多睡会儿就行了。”
她不希望孙红巾念叨程开进,自然也不想程开进去和孙红巾说一些有的没的。
况且孙红巾也不是天天喊她早起,只是偶尔早起也不是不能接受,所以就更没必要了。
程开进握着车把手的手一顿,因她最后那半句话,脑海中不由自主地生出了点幻想。
他早上起床,她还脸颊红扑扑地躺在床上睡的正香,只要自己一回头,就能看见她的身影……
他轻咳一声,让自己别继续想下去,而是摇头道:“我当然不会,你想睡多久都行,我唯一的要求就是不要一直躺在床上,那样对身体不好。”
简秾点点头,没什么精神地拽着程开进的衣摆,继续慢吞吞地走着。
程开进停下脚步,见这边是转弯处,没有旁的人在,他捏住简秾细瘦的手腕轻揉了下,“坐车上,我推着你走?”
简秾摇头,“那样会让我更没精神。”
“那……”程开进还在想要怎么做,简秾也注意到周围没人,仰头索吻,“但我想亲一下,充个电。”
过了一夜,昨天有些红艳的唇恢复了正常的红润,不知道她早上吃了什么还是在嘴巴上涂了什么,柔软的双唇在清晨的阳光下闪着光,诱人深入。
程开进的目光不受控制地落在上面,舍不得移开。
大脑告诉他这是在外面,不合适。
可行动上,他还是选择了低头。
就在要触上的那一瞬间,简秾也想起来昨晚和早上为了养唇都涂了厚厚的唇膜保养,后面她又涂上了她最喜欢的玫瑰味的唇膏。
她赶忙偏头,不能叫程开进亲到了。
这个年月可买不到口红唇膏这类东西,玫瑰也被定义为小布尔乔亚思想,他那么聪明,回头可不好解释。
以为能一亲芳泽的程开进:“……”
简秾“嘻嘻”一笑,“逗你玩的。”
花瓣一样的唇在程开进眼前缓缓展开,他本就微沉的眸底更深。
半秒钟后,他闭着眼吐了口气,哭笑不得地摇头,“走吧。”
“走走走……”简秾主动在后面推搡程开进的后腰。
程开进浑身肌肉微颤,把简秾的手抓了下来。
牵着她走过这个暂时没有人的小弯道后,程开进才松了手。
几个小屁孩早就等在厂区门口了。
见到两人姗姗来迟,他们叽叽喳喳地表达着不满,“三姐、三姐夫,你们也来的太慢了吧,我们都等你们很久了……”
简秾现在还维持着自己对外的傻子人设,不好说话。
程开进走过去拍了下年纪最大葛望华的脑袋,揉了把,说:“等下你看着弟弟妹妹们,别带着他们乱跑,知道吗?”
葛望华拍着胸脯点头,“三姐夫你放心吧,我保证把所有人都安全带到。”
程开进“嗯”了声,掏出两块钱递给葛望华,“中午热的时候就去买几根雪糕,但是一人一天只能吃一根,不能吃太多,能不能做到?”
葛望华眉开眼笑地拿着钱敬了个不是很标准的红小将礼,“保证完成任务。”
程开进这才看向其他人,“等下别再让乱跑了,跟着你们大哥还有三姐,听到了吗?”
几个小孩儿早就因为程开进掏出来的钱两眼放光,这会儿超大声回答:“听到了。”
就连年纪最小的严朝颜因为这两天玩的太疯,跟着其他人学:“听三姐的话。”
所有人:“……”
葛望华一把举起小屁孩严朝颜,大咧咧道:“你个笨蛋,你应该叫舅妈!”
他将严朝颜举到简秾面前,教她,“快,叫舅妈。”
严朝颜小脸迷惑。
姨姨,三姐,舅妈……到底叫啥啊?
她向舅舅求救,舅舅摸着她的脑袋看了眼简秾,笑道:“叫舅妈。”
“舅妈!”严朝颜朝着简秾伸手要抱。
简秾朝她的小脑门上推了下,“不抱。”
小姑娘也不生气,又乖乖抱住了葛望华的脖子。
葛望华正属于半大小子的年纪,吃得多也力气大,双手轻轻一举就把严朝颜举在头顶,骑在了自己的脖子上,“你舅妈前段时间生病了,力气小,我抱你,肯定不会把你落下的!”
小姑娘也不知道听没听见他说的,一直高兴地“咯咯咯”乱笑。
程开进见葛望华抱的稳,没什么压力的样子,才扭过头对着简秾说:“我先走了,中午给你们带饭。”
简秾眨眨眼,这时候才想起来孙红巾一大早就找出来,念叨着让她带上的那些家伙事儿一点都没拿。
估摸着孙红巾同志这会儿肯定在家里说她丢三落四了。
算了,反正也不重要。
程开进骑着自行车离开了,三轮车还没来,简秾他们就等在厂区门口。
有上班的就忍不住盯着他们看,还有一些小声的议论,实在搞不明白程开进为什么要娶简秾,还那么护着她?
不过相较于前段时间的经常大咧咧的讨论以及直接问简秾他们,如今这些人却只会私下里议论了。
简秾他们也没管这些,等三轮车到了后,就坐上车走了,留下一片“天天坐三轮车,真能花钱”之类的讨论。
等到地方后,简秾就指使几个小屁孩干活,消耗他们的精力。
他们来之前就被孙红巾专门叮嘱过,且这年月的小孩儿大都勤快,所以也没有耍赖或者偷懒,反而觉得这种一边打扫一边能从屋里发现一些以前的小玩意儿的活动像是在探宝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