才转身,就听见门口有人喊道:“孙同志。”
她回头,就看见一个和家属院大多数人都不在一个图层的年轻女性正挎着筐子,笑意吟吟发看着她。
简秾当即心有所感。
这必然是书中女主了。
她装作不知道的样子问:“你是?”
“我是罗正燃的爱人苏白清,听他说你也跟着过来了,想着你们家里现在什么都没有,也不知道你们开不开火,就送了点自己包的韭菜盒子。”她挎着筐子又走了两步,继续道:“你们要是开火的话,我家里还有些菜米油盐啥的,我回头给你拿点,也省的你自己再去买,走的时候也不好带走。”
简秾本来就对书中女主有些好奇,更何况人家都这么说了,她肯定不能不让人进门。
便赶紧放下手中的盆,走过去打开了院门,笑道:“我听我们家程开进同志说起过你,快请进来。”
苏白清顺势跨进院子,近距离观察她。
苏白清的目光落在简秾的身上,见她眉眼精致,头发乌黑浓密,一双才洗过衣服的手指秾白纤细,手背指节上看不出点什么褶皱的痕迹,明显就是一双没怎么干过活的手。
不像她,虽然看着和简秾的年纪差不多,但因为从小就开始帮家里干活,一双手早就在不知不觉中粗糙了,看着和脸以及年龄一点也不相符。
若是她的手和简秾的手放在一起,不看脸的话,说不定会被人误以为她比简秾大十几岁。
苏白清不住在心里感慨简秾果然是城里养尊处优长大的姑娘,同时也更好奇她怎么会愿意委屈自己嫁给程开进。
但她自然不会明着问,而是笑着把简秾全身上下都夸了一遍,说她是自己从小到大见过的最漂亮的姑娘。
自苏白清过来后,周围的人就不说话了,眼神一直在她们两个身上扫过。
苏白清毕竟和程开进相过亲,简秾又是程开进的现任,有些喜欢胡乱揣测的就忍不住多想,自己在哪儿脑补一些有的没得,目光更是紧盯着两人,不想错过她们任何一人的表情。
简秾又不傻,猜也猜到有些人会想什么。
更何况苏白清是女主,身边本就极品多,总是给她制造一些麻烦和误会。
简秾本就对苏白清没敌意,肯定不会表现任何不喜的情绪,甚至还主动拉着苏白清的手说:“你也漂亮啊,说起来,我还要谢谢你去年过年时候帮忙做的大衣呢,真的非常好看,我穿上的时候,很多人都问我从哪儿买的,说她们也想买。”
说着,简秾就拽着苏白清往屋里走,继续道:“来的时候,我还和程开进提起你,说怎么着也得给你带个礼物当作谢礼,但又不知道你喜欢什么,想来想去也没想好,在火车上碰到罗同志,就和他聊了聊,听他说你喜欢写写画画,就在首都的百货商店买了支钢笔,我还想着晚些时候叫程开进带着我去你家一趟,好拿给你,没想到你倒是先一步过来了,还那么细心送了吃的,真叫我不知道说什么好了。”
不说周围的人因为简秾的一番话有些怔愣,就是苏白清也没想到。
眼神多在简秾脸上停留两秒后,她才回神,笑了下说:“我就是帮忙跑个腿,也没做什么。”
简秾摇头,“我听程开进说了,款式什么的好像是你自己设计的,这可不是没做什么,对了,你等下,我去把钢笔拿出来……”
进了屋,简秾按着苏白清的肩膀让她坐下后就快速找出钢笔,递了过去,“也不值什么钱,所以你可千万别嫌弃啊。”
“怎么会!”苏白清不仅不嫌弃,甚至还有些受宠若惊。
从小到大,她都没有一支完全属于自己的新笔。
婚前,她用的是家中兄姐用过的铅笔、钢笔,婚后,她用的是罗正燃的旧钢笔,就连她自己都忘记给自己买一支新笔。
上辈子,这辈子,这都是她第一次用上新钢笔。
一时间,她都有些不知所措了,只能满脸不好意思地推拒道:“这怎么行,一支钢笔好几块钱呢,我不能要。”
“拿着吧,专门给你挑的,而且也不是什么贵重的东西,你不收才叫我觉得不好意思。”简秾把钢笔塞到苏白清的手里,注意到她看自己的眼神都少了几分打量。
两人又你来我往地客气寒暄几句,简秾才从苏白清后面的话语里听出她的意思,竟然是探究她的底细。
她不动声色地开口道:“过两天就是端午节了,去年我出事的时候就在端午节前几天,说来也是我命大,昏迷好几天竟然还能醒过来,我妈她们当时都做好我可能醒不过来的准备了,我自己现在回想起来也觉得玄乎,感觉像是真死过一次一样。”
“你是去年端午节那段时间出的事啊?”苏白清紧接着问道。
简秾点头,“是啊,当时还失忆了一段时间,什么都想不起来,经常对人喊打喊杀,被人喊了好长时间的傻子,来了这边后也被很多人喊傻子,也不知道是谁嘴那么快,把我的事都传这边来了?”
简秾一脸哭笑不得地样子道:“你应该听到昨天在车上发生的事了吧?”
苏白清还在想简秾出事的时间。
她就是去年端午节那段时间重生的,两个时间这么凑巧,也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她的重生才蝴蝶了简秾的命运。
她上辈子没听说过简秾这个人,更不知晓她和程开进竟然打小就有婚约,想来上辈子的简秾可能没挺过来,所以程开进和她直接才没了后续。
但事实究竟是不是她猜测的这样,她也不敢保证。
她只想确认简秾不是坏人,不会对程开进有影响。
她附和着回应了昨天车上的事情,又和简秾说起家属区很些人喜欢嚼舌根子的事儿,还拿自己的亲生经历证明了几回后,才叹着气道:
“那些人天天在背后嚼舌根子,说我和罗正燃结婚一年了都没怀孕,肯定是我身体有毛病,导致我婆婆他们看我的时候鼻子不是鼻子,眼睛不是眼睛,也不想想这一年里我都没和罗正燃见过几面,我到哪儿去怀孕,也不知道他眼下这个任务到底是什么,要出差多久,你听程工说过吗?”
苏白清叹着气,一副忧愁的模样,“这要是他一直出差,我一直不怀孕,肯定要被家属院这些喜欢嚼舌根子的唾沫星子淹死,我那婆婆一家更不给我好脸色看了。”
若是旁人,可能以为苏白清这是在抱怨,顺便找男人上司的老婆打听一下工作进度,好为后面的怀孕生孩子做准备。
但简秾听出来这是在变相探听自己有没有打听过程开进他们工作的事。
简秾就摇摇头道:“没有哎,因为结婚的时候程开进就说了他的工作有部分需要保密,所以我从来都没问过他工作的事,也没有去过3583厂,每天几乎都还待在我妈工作的药厂,因为俩孩子的户口现在随我,都还在我们药厂里面,也在药厂那边上学,我的主要精力都放在那边了。”
她还给出建议道:“你可以问问罗同志,要真是需要很长时间的话,可以跟他去我们南丰市生活。”
苏白清昨天也问过罗正燃有没有在单位里见过简秾,罗正燃说没有。
如今简秾也是一样的回答,苏白清的一颗心就安定了许多。
如果简秾的命运真是因为她而被蝴蝶,不是坏人,那就再好不过了。
“恐怕不行。”苏白清摇头解释道:“罗正燃走后,我想着平时也没什么事儿,就想办法弄了点菌种回来,喊了一些亲朋好友种蘑菇,去年试水的效果还不错,今年有不少人都跟着我一起种了,眼下也快到蘑菇收获的时候了,我不可能抛下这么一大摊子跟着他出差……”
简秾就只当不知道般安慰苏白清几句,又和她聊起她工作上的事,夸她是厉害能干。
提到自己现在干的事,苏白清就两眼放光,滔滔不绝地讲述着种蘑菇的各种注意事项,明显比之前真心多了。
一直到程开进进家门,她才恍然发现时间都到中午了。
她赶忙站起来说:“你看我,一说起这些就忘了时间,程工都回来了,罗正燃肯定也到家了,我就不耽搁了,回头再来找你聊天。”
“好啊。”简秾笑着送她。
刚走到门口,苏白清的余光瞥到还放在地上没有晾晒的胸衣,停下了脚步。
几秒钟后,她把简秾拉到一边,看着盆里一堆胸衣小声问道:“你从哪里买的那么多文胸?这些都是你自己穿的?”
简秾看出了她眼底的疑惑以及渴望,便解释道:“给你买钢笔的时候发现首都的百货商店有卖的,想着家里女人多,便多买了点,打算洗干净后给家里人分一分。”
“那这么说这些是新的,”苏白清又迟疑一瞬,才问道:“有多的吗?我想和你匀两件。”
“有,你等下。”简秾回头看向程开进说:“你先去买饭吧,但别买多了,早上的我还没吃。”
程开进:“……”
果然被他猜中了。
他看了简秾一眼,到底没说什么,而是快速去厨房看了眼,就拿着饭盒出门了。
简秾这才端着门口的盆到屋里,对着苏白清说:“你自己挑两件,我去找东西给你遮一下。”
没多会儿,她进屋找了张牛皮纸袋子出来,见苏白清已经拿了两件在手,就道:“要不要多拿几件,我买的挺多的。”
苏白清摇摇头,“这些就够了。”
简秾也没强求,帮她把胸衣用牛皮纸袋装好后,才把抄下来的纸条递给她说:“这是首都百货商店卖胸衣的服务员的联系方式,你要是想买,可以给她写信……”
把当时的情况说了,苏白清立刻喜笑颜开地接下了简秾手上的纸条。
她想到的不仅是以后买胸衣方便多了,要是有机会的话,说不定还能把他们这里的蘑菇或者往后种植的其他蔬菜卖到首都去。
这么想着,她也笑着把这种期盼和简秾讲了,还道:“你觉得我能成功吗?”
简秾就说:“有志者事竟成,你可以现在就先和她联系,先从普通的生意关系慢慢发展,说不定她回头还真能帮上忙呢。”
苏白清也是这么想的,还道:“我打算现在就给她写信,先从买内衣开始,你帮我在信里提一下吧,我担心她不会相信我。”
简秾点头,“行啊,那我下午就把信写好,你要寄信的时候过来找我拿就是了。”
苏白清也是敢想敢干的性子,立马就说:“那我下午再来找你,到时候我把这两件衣服的钱给你还是还你两件衣服?”
想了想,又说:“我还是给你钱吧,毕竟信件一来一回可能要个把月,也不知道你们能不能在这儿待这么久。”
简秾自然要客气道:“不用了,衣服你拿着穿就是。”
“那不行,一码归一码,我怎么能白拿你的东西,说好了,我下午来给你送钱,顺便一起去寄信。”苏白清说完就将两件湿漉漉的胸衣放在挎过来的篮子里面,急匆匆走了。
虽然她现在依旧挺烦罗正燃,但也不好真不回家,不然肯定要被她那婆婆一家逮着机会说坏话。
她每天忙死了,真没功夫天天和他们吵架。
苏白清刚走不久,程开进就提着饭盒回来了。
“苏白清走了?”他见简秾坐在桌前,放下餐盒问道。
简秾点点头,“走了。”
“她来找你干什么?”程开进又去厨房拿碗筷,把饭盒里面的饭菜盛出来放好,才看着简秾说:“还专门把我支走了。”
简秾就冲还放在盆里的胸衣努努嘴,“给我们送了点韭菜盒子,见到我洗了那些,顺势问我哪儿买的,我匀了两件给她,顺便把那位服务员的联系方式也给她了。”
程开进:“……”
见他这样,简秾顿时“哼”了一声,斜乜他,“现在倒是不好意思了,昨晚你可不是这样的。”
昨晚的视觉冲击犹在眼前,但看简秾的神色,程开进不敢回嘴,只道:“这些要晒吗?我去晒。”
简秾也没继续为难他,只道:“你等下找根绳子拴在窗户下面,这些就放屋里晾着,放外面肯定会被人说。”
程开进说好。
饭后,他麻利地洗了碗筷,才找了绳子出来拴好,擦干净,然后把胸衣一件件晾上去。
回到屋后,他以为简秾在休息,没想到她竟然在写信,也没禁止他看,便走过去瞟了一眼,见依旧是和胸衣有关的内容,又默默出去了。
等到一碗红糖红枣茶煮好,简秾已经写好信,准备午睡了。
程开进把糖水放在她手边,“先喝点这个再睡。”
简秾瞥一眼,“现在知道给我补气血了。”
程开进:“……”
“是我的错。”他把糖水放在简秾的嘴边,低声哄道:“不烫了,你喝点。”
简秾就着他的手喝了几口糖水,又吃了几颗红枣就摇头表示不要了。
程开进解决剩余的,放下碗后说:“我把事情都汇报上去了,下午,高副院他们会找你了解情况,你等下跟我一起去上班。”
“这么快啊。”简秾没了别的心思,只道:“你的那些领导们信了吗?”
“信。”程开进笑着看着简秾的眼睛,“领导们都清楚我和程朱明的关系,我又故意吊了他半年多,他们也第一时间怀疑他找我的目的不纯,再有你录到的那些内容佐证,足以说明他可能所图甚大,已经重视起来了。”
“等找你沟通了解过后,他们肯定会有所行动,要不了多久,南丰市的那些脏乱糟污的东西都会被拔除,我们再也不用面对那些糟心事了。”说着,他把简秾抱在了怀里。
自从遇见她后,他只觉得所有久别的幸运都吻了上来,他的生活也一天比一天幸福,一天比一天畅快,马上迎来黎明,再无黑暗。
第74章
两人又聊了会儿, 就午睡了。
简秾通常中午都不会睡很长,但醒的时候,程开进也已经起来了。
看见她睁眼, 就说:“醒了,喝点水醒醒神。”
说着,就将简秾扶了起来, 把已经凉的差不多的温开水送到她的嘴边。
简秾就着他的手喝了几口, 才揉了揉脖子说:“是不是该走了?”
“不急。”程开进道:“我现在不用赶工,我们去晚点也没关系。”
简秾在他说话的时候看了下时间, 都快一点半了。
她掀开被单下床,快速往卫生间走去,“那也不能真的太晚, 会让领导印象不好。我先去洗把脸, 然后换身衣服,就和你出门。”
毕竟是要见程开进的领导,还是要精神一些,身上的家居服不合适出现在正式的会面场合。
程开进就看着她手脚麻利地洗脸刷牙, 梳头换衣裳。
简秾被他看的有些摸不着头脑, 扣上最后一颗扣子后,没忍住上下打量了一下自己,问道:“怎么了?我现在这样有什么不合适的吗?”
程开进的单位在山里, 现在也不是最热的伏天,早晚的时候还有些凉滋滋的, 不少老人和小孩儿在早晚还穿外套呢。
她虽然没有穿的多正式, 但是白衬衫、黑裤子,略微有一些跟的皮鞋,是这个年月很多女性工作者的惯常装扮, 简秾并没有觉得有什么出格的地方。
“还是你的领导们不喜欢看女同志穿成这样?”但有些男领导确实会拿有色眼镜看人,简秾没忍住多问了一句。
“不是,很好看也很正式,我只是从来没有见过你这么快速的时候。”程开进摇摇头,然后指着手表上的时间说:“刚刚一点半,你一共就花了3分钟的时间。”
简秾定睛一看,还真是一点半。
她心想,看来自己多年当牛马养成的习惯真是深入骨髓,都懒了一年了也没有丝毫的退步。
想当年,她五分钟时间能搞定起床到出门上班的整套洗漱、化妆以及穿搭,现在她连妆都不用化,三分钟也不算短了。
“这不是赶时间么,肯定不能磨磨叽叽。”简秾就道:“再说了,来之前就知道要见你的领导们,这套穿搭也早在心里想好了,自然不需要纠结。”
“还是你觉得我平时太懒了,嫌弃我?”简秾忽然瞪他。
程开进举手在胸前,哭笑不得,“当然不是,只是你这样让我觉得好像看见你之后上学和上班的样子,我本来工作就忙,你要是也忙起来后,我们往后待在一起的时间可能就更少了。”
程开进的脸上带着些许的遗憾和失落。
简秾乜斜他,“怎么,不想让我上学和上班?”
程开进摇头,“随你的心意。”
简秾就道:“我这人虽然没什么大的能力,估计也不可能像你这样为国家做大贡献,但事业还是要有的,不然在往后漫长的岁月里,我说不定会因为太过于无所事事,最终变成早上那些闲的没事儿,来围观我什么时候起床的人一样,变成我最不喜欢的样子。”
“围观你起床?”程开进皱眉。
简秾就把早上的事说了,摇摇头道:“他们兴许也没什么恶意,但实在是日子这么日复一日年复一年,没什么奔头也没什么乐趣,可不就逮着一些新鲜事儿当乐子看,来调剂自己的生活。”
所以简秾是不可能不工作的。
她还问道:“秋季开学前,这个案子能有结果吗?”
程开进收回心神,回应她的问题,摇头道,“应该没那么快。”
“不管能不能有结果,我在这个案子里应该算是立功了吧,有这样一份功劳在,到时候就不用你私下帮我了,让你们单位的领导给我些推荐信怎么样?”简秾看向程开进询问道。
程开进看她,“可以是可以,但你确定你要用你的功劳还推荐信?”
简秾点头,“确定。”
这年月的外语专科学校真的又红又专,各方面的审查都很严格,就怕有人学了外语就心向国外或者和外国人接触后被资本主义的炮弹腐蚀了,所以时常要接受一些思想汇报和其他方面的审查。
程开进虽然已经说了能让她直接读外语专科学校,但他走的路子定然没有拿着这种重量级单位的推荐信去上学来的有底气。
为了安全,当然是走正规官方路径最合适。
程开进也想到这些,就点点头说:“那我回头和高副院他们说一声。”
简秾就笑:“那我等你的好消息。”
说话间,两人已经出了门。
简秾四下看了下,又道:“我答应苏白清一起和她去寄信,但现在没办法履行了,我的先去她家一趟,和她解释一下,免得她误会。”
“我带你去。”程开进为简秾带路,朝着罗正燃家走。
到的时候,苏白清正在锁门准备去找简秾。
见到简秾过来,她十分惊喜,却没想到简秾说下午有事儿。
看见程开进也在边上,苏白清虽然不清楚是什么事儿,但估计应该不是小事儿,便接过简秾递过来的信纸道:“那我自己去寄,回头我再找你聊天。”
简秾笑着说好。
程开进等她们俩说完后,就载着简秾往单位去。
从家属院到程开进工作的地方有段距离,骑车花费了半个小时才到。
好在这边大概考虑到了员工的出行问题,所以专门修了条家属院到工作去的水泥路,一路上都没怎么颠簸。
到了门口后,简秾就看到了荷枪实弹的小战士身姿笔挺地在门口站岗。
看见他们的时候,也只是眼神动了动,身上却是纹丝不动。
等程开进推着自行车靠近后,小战士握枪的手伸出来,“同志,请出示证件!”
程开进掏出自己的证件递给小战士,一并还有简秾的特批出入证明。
小战士其实认识程开进,但还是一板一眼地对了下他的证件以及简秾的特批证明,确认无误后,才将证件还给程开进,敬了个礼道:“证明无误,请到门岗处登记。”
“谢谢。”程开进带着简秾到门岗处,也就是第二道审查口处去登记。
登记完后,又走了几分钟,到了第三道审查口。
三道审查程序都走完后,才算真正进了程开进的单位。
而第一回遇到这样场面的简秾也吁了口气。
程开进有些担心看她,“吓到了?”
简秾看着里面扛着枪巡逻的队伍以及每隔一段距离就会出现的岗亭,微笑:“你现在不要和我说话,不然我怕我按不下自己的好奇心,想问点什么。”
程开进:“……”
程开进听话闭嘴,安静地带着简秾到了接待室。
简秾以前只是道听途说,或者从影视作品以及纪录片里看到相关的场面,亲身经历还是第一回。
以至于她本来还有些松散的心神全部都提了起来。
她一路上目不斜视,到了接待室后也老老实实坐着,绝对不东张西望。
但她其实不知道的是她目前所在的接待室也不是程开进他们真正工作的地方,真正核心的地方还在里面,这里还在外围。
在接待室没坐几分钟,程开进就被叫走了,只留下简秾一个人。
她猜想或许是那些领导们想看她的反应,依旧乖乖坐着,就差把手背在身后当小学生了。
也不知道过了多久,她觉得屁股都坐疼了都时候,门才终于被推开,有几个人走了进来。
简秾在听到门开的“嘎吱”声后抬头,除了之前有过一面之缘的高副院外,其余人都没见过,但有男有女,有年纪大的也有年轻的。
就是没有程开进。
简秾站了起来,看着他们。
高副院冲着简秾笑了下,摆摆手说:“小孙同志对吧,别紧张,坐坐坐。”
简秾也回以一笑,等他们都坐下后,才跟着坐下。
全员落定以后,依旧是高副院先开的口,“小孙同志,你应该知道我们找你来是为了什么吧?”
简秾点头,“知道。”
“那你就先说说看吧。”
简秾一愣。
她以为会是他们问,她回答,没想到竟然让她自己说。
她沉吟了一会儿,道:“我也不知道该从什么时候说起,如果几位领导不嫌弃我啰嗦的话,我就从事情的最开始,也就是我和程云鸿的恩怨说起?”
高副院依旧那副乐呵呵的样子,“行啊,你说。”
简秾点点头,又垂眼思索几秒,开始了讲述。
这一路过来,她虽然隐瞒了一些事,但是大多数都是真实的,没什么不能讲的。
更何况姚家的案子早就盖棺定论,除了她们母女几个,就连程开进都不知道当初是她打断了简常平的腿。
至于利用录音笔这事儿更没什么好担心的,因为有收录机遮掩,且程开进也只知道后面一份录音,上一份录音只有她一个人知道,所以更不会有人知道是她偷偷把那份录音文件放在简常平家里让他和程云鸿一家狗咬狗,她也不会说出去。
至于她装傻这事儿,毕竟涉及到下乡,她不想被人说思想有问题,所以提前和程开进对好了口供,说是姚家案子的刺激后就想起来了,但因为当时的案子,让她不敢立刻恢复,怕被人说闲话,所以只好继续装傻一段时间。
女人的名声确实很重要,简秾一时间不想面对那些闲言碎语,选择继续装傻充愣也是可以理解的,这一关也很好过了。
再者,她毕竟是揭发人,不是罪犯。
高副院一行虽然很严肃,问的一些问题也很犀利,但也不可能真把简秾当犯人审问,所以总的来说,这场谈话虽然时间久了点,也叫人神情一直紧绷着,倒也没出什么大问题。
直到最后,里面唯一的女性开口问道:“那你觉得我们现在应该怎么做?”
“啊?”简秾真愣了,“问我?”
那位女同志点点头,“对,问你。”
简秾对上她灼灼的目光,觉得不能不回答这个问题,就垂眸思索了一会儿,道:“如果是我说话,我可能会选择先控制住程云鸿和程云升两兄弟,程云鸿没脑子又莽撞,程云升自私,为了自保,他们说不定会吐露点什么,还有从小梅,就是程家之前的保姆入手。”
“她们这些人应该是有圈子的,她能到程家当保姆,肯定是身边有这样的人,通过她,兴许不用惊动南丰市那边就能找到程家以前的保姆,说不定能了解到一些情况……然后就是直接把所有人都控制住,再慢慢调查了。”说到这儿,简秾笑了下,“我能想到的就只有这么多了。”
那位女同志点点头,又和其他人对视一眼,最后示意高副院,高副院就对着简秾说:“好,那今天的谈话就到这里,先谢谢小孙同志为我们提供的这些帮助,你再坐会儿,我去叫开进过来接你。”
“谢谢。”简秾微微弯腰颔首。
直到所有人都走出去后,她才重新坐下,悄悄长吁了口气。
又过了会儿,程开进才过来,还带着一杯温开水。
“先喝点水。”他把被子拧开放在简秾的手上。
简秾确实说的口干舌燥,咕嘟咕嘟喝了大半杯后,才仰头冲着程开进皱脸道:“吓死我了!”
这屋里面有面玻璃,不知道是不是单面的,但这并不妨碍简秾在程开进面前表演道:“你看我的手,全都是汗,早知道我就不跟着你过来了。”
程开进想摸摸简秾的脑袋,但想着不合适,就改为掏出手绢帮她擦手心里的汗,低声道:“没事儿了,他们就是例行了解情况,毕竟这事儿太大了,不能随意下定论。”
简秾重重地呼出一口气,“反正我不管了,我知道的都说了,现在程云鸿也被发配到东北的农场,简常平也没了,我再也不用忧心他们会继续害我,我一个普通人,能做的都做了。”
程开进不知道简秾有做戏的成分在,还真当她吓到了,终是没忍住揉了揉她的脑袋,“没事了,接下来的是就交给单位,不用我们再操心,我先送你回去。”
“那你等下还回来上班吗?”简秾仰头看他,双手紧紧拽着他干燥的手掌。
程开进摇头,“今天就不了。”
“那我们快走吧,我不想在这儿待了,我想回去。”简秾站起来就拽着程开进往外走。
程开进拧好水壶,跟在她身边。
等到两人都离开后,那面镜子后面的几人才陆续离开,讨论起程开进和简秾以及他们今天上报的问题。
简秾自然不知道这一出,但等出了程开进他们单位的大门后,才真的松了口气。
她默不作声地坐在自行车后座上,想着他们接下来要是不再找自己的话,那这事儿在她这儿就算是真的过了,以后就不用管了。
回到家,程开进就一直陪着简秾说话,没有再提那些糟心的事儿。
第二天一大早,程开进正常起来。
刚从食堂打完饭回来的时候,就看见苏白清站在他们家门口。
他问道:“你来找小孙?”
在外人面前,他通常会叫简秾小孙。
苏白清点头,看了程开进眼,说:“今明两天是大集会,我们正好要去集市上卖蘑菇,就来问问孙同志要不要一起去集会上玩玩。”
程开进想着简秾昨天被吓到了,今天出去放松放松也好,便颔首道:“你稍等,我去叫她。”
昨晚什么也没干,简秾睡眠质量很好,就没有冲程开进发火。
等听到他说了什么后,便伸了个懒腰,坐起来说:“我去。”
她看向程开进:“我脸上没眼屎这些吧?”
程开进摇头,简秾就随手抓了下头发,走到外面。
苏白清一见到她就笑着把这边每十天都有两天大集会的事说了,简秾自然答应,还和她约好了时间。
之后,她快速洗漱,吃饭,和苏白清一起出门了。
这边单位很人性化,每逢这种大集会,都会派单位的车接送出去赶集的人。
但苏白清他们的东西多,就找了后勤的车帮忙,简秾自然跟着他们坐在后勤的大卡车上,听着他们说着种蘑菇的事,满是对等下赚到钱的期盼。
他们当然也关注简秾,但是有之前车上的传言,以及苏白清也专门嘱咐过他们,所以没人没眼色打听着打听那,反而说起两地的风土人情。
苏白清想起来简秾昨天说她家人在药厂工作的事,就好奇问道:“你们那边的药厂是不是对外收购药材啊,一般都有什么药材比较紧俏值钱?”
简秾听出了言外之意,实话实说道:“这可说不好,要看药厂当前的主要生产任务是什么,不同的药品需要的药材是不一样的,药厂是根据生产任务把所需的药材下发到药工组,然后再由药工组那边确认具体是哪个地区的,不同地方的草药,药性也不一样,一旦出错,药性就会出问题,所以我还真没办法说什么药材比较紧俏。”
“看来是我想多了。”苏白清遗憾叹气,“我还想着我们这边山里也有不少药材,要是能请你帮忙直接卖给你们这些大药厂的话,说不定会比卖给供销社赚钱,没想到这么麻烦。不过也对,药是用来治病救人的,必须要小心谨慎才行。”
简秾就道:“确实是这样,而且那些药材采购回来后还会再经过药工组的筛选和检查,确认无误后才会进行下一步的操作,因为有些人的手艺不行,炮制可能不到位,或者有些药材太相似,收购的人看不出来真假和好坏,我妈就是药工组的负责人,我经常能听到她说有些药材有问题,总之关于药材这方面的每一道工序都很麻烦和细致。”
“最主要的是像我们这些大药厂有自己合作的种植草药的村子以及只会和大的单位订购,因为我们需要的量大,要是和小单位合作,往往没办法保证质量,也会增加追责的成本,所以就算我帮你们牵线,你们这么小的体量,以及在没有办法保证质量的情况下,联合药厂也不会考虑和你们合作的。”
“那看来我们暂时做不了这一行了,还是先把蘑菇种好再说吧。”苏白清只能暂时放弃昨天见过简秾后忽然升起的在林子里种药材的想法。
他们没有门路,药材又是一个必须要小心谨慎对待和照顾的活计,这要是干不成,回头说不定还会影响她眼下刚刚起步的种蘑菇事业。
她上辈子一直围绕着家里那一亩三分地转,已经转够了,这辈子好不容易走出家门,事业也刚刚有起色,还是不要好高骛远了。
简秾却想起了简丛宁去年回家时说起的他们水云县新建了药厂的事儿。
一般来说,像这种小药厂想要买药材也没有大药厂方便,生产的也都是一些基础的药品,难度不大,需要的药材也更加普通一些,所以会对下面的农户进行收购,也不知道她那儿缺不缺药材。
想了想,简秾问道:“你们这里主要产出什么药材?”
苏白清回答:“主要是一些猪苓、天麻、黄金、淫羊藿这些,也有一些比较普通的,我们一般都是从山上挖下来后直接送到药品收购站,也不炮制,我之前想的是要是你能帮忙的话,我就把大家伙在山里挖的药材都搜集起来,一起打包卖给你们药厂,听你说完后,我才知道我想的实在是太浅了。”
苏白清苦笑。
“你只是不了解而已。”简秾摇头,话锋一转,道:“不过我可以帮你问一下我大姐二姐她们那儿需不需要。”
“嗯?”
什么意思?
但是峰回路转,苏白清立刻抓住机会说:“当然可以了,不过你大姐二姐是主要收购药材的吗?”
“不是。”简秾摇头,解释了一下两人的身份和目前正在做的事,道:“我来这边除了跟着程开进认认路外,就是想去看看她们俩。”
“这样吧,你把你们这边的药材给我准备一份,我走的时候带走交给她们,看她们觉得怎么样,需不需要,或者有没有兄弟单位需要。毕竟她们的药厂小,肯定没有联合药厂的规矩大,和你们离的也不远,就算这次合作不成,说不定将来也有合作的机会。”既然苏白清想要带着这边的乡亲们致富,她不介意帮忙牵线搭桥。
要是能成功,既能帮助这些赚钱很困难的农民多项收入,也能帮到简丛宁她们。
苏白清连连点头,“好啊好啊,我回去后就准备。”
车里的人也因为她俩的对话时而紧张皱眉,时而喜笑颜开。
听到这里后,立刻就有人表态道:“那我们回去后就进山挖药材。”
苏白清点头,和她们说起了山里哪儿的药材比较多,这次挖的时候千万要小心,别弄伤了之类的。
他们还自己分了组,有的说她去挖天麻,有的说他去找猪苓,一派井然有序的样子。
简秾见她们这样有计划有奔头,就道:“想要靠药材赚钱,还是需要进行规范化的种植,等我回了药厂后,给你们找点资料寄过来,你们可以结合当地的情况看要不要种植,种什么样的。”
简秾其实还想说可以和孙丛云联系,由她对他们进行指导的话,肯定会更快更准确。
但是她也不清楚孙丛云愿不愿意,便没提前多这个嘴。
苏白清他们哪有不愿意的,当下都挤着笑脸冲简秾连连表示感谢。
简秾摆手,“主要是我打小就不喜欢学这些,说不定我都没有你们认识的药材多,所以真的帮不了你们什么,能做的只有这点了。”
“已经足够了。”苏白清满眼感激,“虽然我昨天和你说想把蘑菇卖到首都,但我知道那很困难,因为我们这里只能种普通品种,卖贵了没人买,卖便宜了又不够本钱,我最近一直再想还能再做点什么,现在你已经帮我指了条明路了。”
简秾:“……”
所以,她该不会把苏白清种蔬菜的事业之路截胡,让她改种药材了吧?
不过也不重要了,种哪个都是为了赚钱,种药材更赚钱。
典型的例子就是葛家村。
万一苏白清想要药材、蔬菜两手抓呢。
第75章
说话间, 就到了这边的集市。
苏白清告诉简秾,这边叫三角台,是三个镇子的交汇处, 以前为了方便附近的剧名看戏,就在这边修了一座很大的高台,这才有了三角台这个名字。
现在国家不让唱戏了, 但上面下来放电影, 还有一些大型的宣传活动一般都会在这边举行,所以这边大多时候都很热闹。
苏白清还说:“集会这两天也有一些宣传演出活动, 你等下可以看看,还有不少卖吃的的铺位,你等我把东西放好后就带着你去逛逛。”
简秾看着他们带过来的蘑菇, 道:“你不用在这边看着卖蘑菇吗?”
苏白清摇头, “不用,有他们呢。”
其他人赶紧点头,冲着简秾说:“对啊,有我们呢, 孙同志你和苏同志好好玩儿, 不用管我们。”
苏白清拉着简秾就走,解释道:“我也不是因为陪你逛才丢下他们,我每次过来几乎都不会看着摊位, 主要逛逛看看这边有什么比较好卖,或者有没有可以合作的单位, 因为这边的大集很出名, 别的地方也会有人过来参加,说不定就能碰到需要蘑菇的人或者单位。”
简秾没再说什么,和苏白清一起到处逛着。
渐渐的, 倒是叫简秾有种小时候家乡逢会的热闹了。
她看着苏白清认真地看着每一个摊位,要是遇上一些不认识的或者以前没怎么见过的就主动上前聊一聊,也没忘记自己的老主顾,主动问起他们还要不要蘑菇。
一上午,还真让她谈了几个有意向的单子。
直到快中午了,她才回过神,不好意思地看着简秾说:“对不住啊,说好了我带你逛逛,结果把你给忘了,光顾着谈生意去了。”
“没事儿。”简秾摆手,“你做这些也挺有意思的,而且我也没闲着,买了不少东西。”
她甩了下手里的袋子,道:“况且你也不是没管我,这要不是你在,我都听不懂这边的人说什么,被坑了也不知道。”
苏白清见状也笑了下,挽起简秾的手臂道:“下午就清闲多了,我到时候多陪你逛会儿,现在先带你去吃饭,这儿有家羊汤特别鲜,平时都买不到,只有集会才有机会吃到,现在赶紧去,晚了就排不上队了。”
说着,就将简秾拽着走了。
苏白清介绍的这家卖羊汤的摊位边上已经排了长长的队伍,一眼望不到头。
简秾几乎咋舌,“这人也太多了吧?”
苏白清一脸不在意地说:“这算什么,等会儿收摊后人更多。”
“真有那么多人就这么等着?”简秾遥遥看了下前方摊位上空升腾的袅袅白烟,心想这要是在后世,肯定又是一网红打卡点,不知道得有多少人专门跑过来尝这一口。
苏白清也是同样的回答,“因为好吃啊,有些人来集会就是为了这一口。”
“那我高低得尝尝。”原本还有些嫌弃人多的简秾决定留下来。
他们排了一个多小时的队才吃上苏白清嘴里特别好吃的羊汤。
羊汤确实很好吃,但是对吃过很多后世美食,尤其是见识过各种提鲜调味品的简秾来说,这份羊汤的鲜味来源更多的是调味料而不是羊肉本身。
她虽然吃不出来是什么调味料,但还是在苏白清频频冲她问“好吃吧”的时候表示了肯定。
苏白清就道:“他们家的羊汤不仅是附近的独一份,可以说在整个沔川县都是独一份,好多人都明里暗里朝他们打听过到底有什么秘方,他们从来都不说,后来还差点摊上事儿,要不是正好赶上机械厂的选址定在了咱们这边,上面怕出事儿,他们一家早就被那啥了……”
说到最后,苏白清的语言含糊不清,给了简秾一个你自己意会的眼神。
还道:“所以他们一家现在也不去别的地方摆摊了,就只来三角台这边,因为这边距离咱们机械厂不远,他们觉得这边更安全。”
话到这儿,简秾忽然想起了书中好似有过这样一段剧情。
因为听书的时候断断续续,她并不知道完整剧情,只能根据自己听到的大概猜出来机械厂附近有家农户做羊汤的手艺特别好,后来因为秘方让家里出了事,最终,他们和苏白清合作,把秘方让给机械厂,机械厂的领导出面帮忙把事情摆平了。
简秾依稀记得秘方其实就是几种当地的一些动植物做成的调味料,后来机械厂或者说机械厂背后的216所支持苏白清生产这些调味料,并因此获得了大量的科研资金。
想到这儿,简秾眼神动了动。
之前,她虽然猜到这家人的羊汤里加了自制的调味品,但是她并没有打算多说什么,也没有给苏白清建议的打算,怕自己贸然说出一些常见的食材能熬制成调料后会让苏白清起心思或者传出去,影响这家人以后的生意。
毕竟人家和她无冤无仇,可不想害人。
但现在既然知道他们往后的命运,不如顺便帮他们也是帮苏白清一把。
简秾想了想,给苏白清建议道:“种药材是个需要长期投入并且没那么快见到回头钱的行业,而且前期的投入资金以及人力物力都不小,尤其是你们这里没有懂行的人,所有的东西都要从头开始,就必须要花大价钱从外面请人过来做指导和教学,光靠你们种蘑菇的话,恐怕产出和投入不一定能达到平衡,你有没有想过再做点别的?”
一提到工作的事,苏白清脸上的轻松不再,也开始发起愁来。
她搅着碗里的羊汤,叹着气道:“刚刚在车上听了你的话后,我就猜到了种药材肯定难,但是我们这地方穷乡僻壤,也没别的能够发展的产业了,就算是难也要做啊,大不了慢慢来吧。”
“还是你有什么好的建议。”又回想了下简秾刚刚说的话,苏白清猛然抬起头问道:“你应该是有什么想法了吧?”
简秾冲着正在熬汤的那家人努努嘴,“那不就是。”
“你说的是他们家的秘方?”苏白清也没第一时间否定,仔细思考了会儿后,才摇摇头道:“那么多人找他们都没用,我就更不行了,他们不会说的。”
简秾就道:“那是因为核心需求没给到位,如果你不仅能给他们一笔买断秘方的费用,还能给他们一家安排工作和高工资呢……”
简秾上辈子本就从事外贸工作,对于商业相关的本就了解不少,很快就把脑海中刚刚构思的东西讲给了苏白清听。
她还道:“我觉得这个的可行性还挺高的,你回家后可以先根据我说的这些写一份策划方案,到时候交给厂里的领导,看他们怎么说。”
苏白清是比旁人多了一世的记忆,但是她上辈子一直围着家里的一亩三分地转,并没有主动向外界汲取过知识,还是后来网络以及短视频的兴起,她每天无所事事,只能靠刷短视频解闷,这才了解了一些东西,又因为实在不想过上辈子那样的生活,才一腔孤勇地带人一起种蘑菇。
但说白了,她的积累并不多,至少简秾刚刚说的那么多专业性的东西都是她不曾触及过,也不是她眼下能想到的。
书中的她也经历过很多坎坷,后来之所以能成功,也是因为她一边干一边学习,跌跌撞撞闯出来的。
此刻,还没有太多做生意经验的苏白清不仅听的异彩连连,更是直接抓住了简秾的手说:“孙同志,你好厉害啊,光听你这么说,我都觉得这事儿一定能成,可你才第一次来这边,更是第一次知道他们家的事儿,你就能想到这么多,你的大脑是怎么长的,我的天……”
苏白清吧啦吧啦好一通,要是闭上眼睛,再把她的声音想的苍老一点,真的和一些上了年纪喜欢唠叨的老太太一模一样。
简秾试着抽了两回手都没抽回来。
直到边上有人催他们道:“你们能不能吃快点,这么多人等着呢,一直在那儿说啥呢,有啥话不能回家说!”
苏白清才回神,冲周围的人抱歉一笑,几口咕嘟完碗里的羊汤。
简秾碗里的羊汤也所剩无几,同样快速喝掉,拿上包赶紧走了。
过了一段距离后,苏白清又拽着简秾的手想要感慨。
简秾赶紧打断道:“这事儿不仅要说服那一家人,你还要想办法说服厂里的那些领导们,或者说是单位里的那些领导们,所以你也别先谢我了,还是先想想策划方案的事儿吧,等方案通过了,你再感谢我也不迟。”
苏白清一想也是,就道:“我现在就想,但我还是头一次做这事儿,我要是有问题,可以问你吗?”
简秾点头,“只要我在这边,你随时来问。”
“好。”苏白清又笑了,但很快又收敛住,一脸可惜和遗憾道:“可惜你不能一直留在这儿,你要是也住在我们家属院该多好,靠你的能力,说不定早就帮到我们了。”
不过她很快又想到要是程开进这辈子不出事的话,肯定还要回来工作,到时候简秾就要过来了,瞬间激动起来。
但她并没有说,怕引起简秾的误会,让她觉得自己想让她到乡下吃苦。
“不过现在也不迟,有了你的这个建议,很快,我们这边就会有一大批人的工作问题能够解决,经济状况也能够改善,等赚了钱,种药材的事说不定也能加快,甚至带动周边整体经济提升……”苏白清越说越兴奋,仿佛已经看见了日后这边经济腾飞的模样。
简秾也没有打断她,一直到她说完后才提醒道:“那你就更要把策划书写好了。”
苏白清点头,忽又想起带简秾逛集市的事,就道:“要不我先陪你逛完集市再说?”
简秾第一时间摇头。
昨天见面的时候还没发现,今天稍微熟悉,尤其她帮忙提了几个建议后,苏白清瞬间变成了话唠模式,实在叫简秾有些吃不消了。
她亲自送苏白清到卖蘑菇的摊位,叫她好好写后,就麻溜儿转身走了。
到了傍晚,很多地方都开始收摊了,简秾才提着大包小包找到了苏白清他们的蘑菇摊位。
摊位上的蘑菇差不多都卖完了,只剩下一些品相不太好的碎蘑菇,他们正在低价处理。
苏白清就叫简秾等一会儿。
太阳快落山的时候,最后一点蘑菇也卖完了,他们快速收拾了摊位,顺着人流的方向往外走。
后勤的车已经在等着了。
见他们过来,司机麻利地帮他们把东西在车厢里放好,叫他们都上车后,才跳下车,到前面驾驶室发动了车子,甩着一路的烟尘往家属院赶。
但到家属院的时候,天色已经完全暗下来了,只有月亮和家属院门口的路灯勉强照亮了眼前这块地方。
简秾一下车就看见了伫立在家属院门口的程开进。
被晃的有些头昏脑胀简秾立刻清明几分,笑着冲他招手,“程开进!”
等他走进后,又道:“你来接我啊,等多久了?”
程开进见她面色不是很好,微微蹙眉,但没说什么,只回答道:“刚过来,没多久。”
简秾也不管他说的真假,只管指挥他道:“正好我买了好多当地的特产,你提着,我提不动了。”
程开进“嗯”了一声,看着简秾脚边的袋子,问道:“这些都是?”
简秾点头,程开进没再说什么,提着麻包袋子到门口的自行车后座上绑好,然后才对简秾说:“回家?”
简秾看向自见到程开进后就没再说话,一直盯着他俩看的苏白清几个说:“那我们就先走了。”
苏白清他们回神,赶紧点头,还冲着简秾挥手,“赶紧走吧,别叫程工等了。”
简秾笑了下,三两步跑到程开进的面前,站在路灯下的两人一仰头一低头,也不知道说了什么,而后就见简秾又笑了下,程开进的眉眼也带上了笑。
而后,他侧身让简秾坐上自行车前杠,他自己则等简秾坐好后才放下一直护着她的手,双手把住自行车把手,长腿从后面撩动,载着简秾快速消失在不甚浓黑的夜里。
直到后勤车再次启动的声音响起,苏白清一行才恍然回神。
就听见有人感叹道:“程工开出那样的结婚条件,谁不认为他就没想好好过日子,对女方肯定也不会好,结果谁能想到孙同志只是晚回来一会儿,身边还有我们这么多人在呢,他就不放心过来接人,我结婚十多年了,我家那口子从来都没想过接过我,真是人比人气死人。”
“别说你了,看看我们哪个不是!”也有人示意身边的人互相看看,叹息道:“这下要是传出去,以前嫌弃程工提出来条件的估计要后悔死!都说养儿防老,其实一个好的男人比儿子靠谱多了,可惜我们都没有……”
话都还没说完,就被身边的人肘了一下,冲着苏白清的方向使了个眼色。
前面说话的人才想起来苏白清也和程开进相过亲,顿时面色讪讪。
“那啥,苏……”
正要道歉,就见苏白清摇摇头说:“没事儿,况且我不觉得谁嫁给程开进都能被他这样仔细对待,他这样只是因为那是孙同志,其他谁都不行。”
“那倒也是,孙同志漂亮又有文化,还是城市户口,我一个女的看见了都喜欢,更别说男的了。”
“最重要的是脑子灵光,有本事!”立刻有人接茬,还盯着苏白清身上的书包,满眼好奇道:“苏同志啊,孙同志后来到底又给你出了啥注意啊?你和我们说说呗,我们保证不往外面传!”
其他人的注意力立刻被这句话吸引,目光齐刷刷地投在苏白清的身上,七嘴八舌地表达同款想法。
苏白清可太知道他们的保证有多么的不可信,更不想被人抢了这个主意,抱着书包摇头,“不能给你们说,等事成后,你们就知道了。”
其他人又吧吧吧劝了会儿,见实在说不动,只好转口道:“那到时候事成了,你一定要想着我们啊,毕竟我们可是从一开始都跟着你种蘑菇的,也算是元老了,你可不能忘了我们。”
苏白清点头,“放心吧,只要能成,肯定少不了你们的好处。”
他们这才眉开眼笑,提着东西,说说笑笑消失在黑夜里。
回到家后,其他人开始忙碌一家几口的晚饭。
苏白清根本没搭理罗正燃,随便对付两口,又开始趴在桌子上写策划书。
虽然她记着简秾说过的话,但毕竟是第一次写这种东西,实在有些无从下手。
罗正燃见她回家后也不做饭,就趴在那儿抓耳挠腮,好奇问道:“你干嘛呢?”
苏白清正烦着呢,被罗正燃的声音打扰,又想到门口见到的那一幕,看他更不顺眼了。
尤其想到上辈子就因为他被困在家里一辈子,她就不爽地翻白眼道:“你要是还没吃饭就去食堂吃,或者自己动手,又或者去找你妈也行,反正你妈也天天说我啥也不干,我也不能白担这样的名声,反正别找我,我忙着呢,没时间给你做饭!”
罗正燃一肚子的话都被堵在了喉咙里,半个字都说不出来了。
出差这么久,要说他不想苏白清是不可能的。
但自回家那天听到他母亲骂她后,苏白清就没给他好脸色,他甚至连床都没上去,真是快苦死他了。
罗正燃以为苏白清还在为那天的事生气,就道:“我妈她就那样,我也……”
“你也没办法,毕竟她养你不容易,叫我忍让点,毕竟她年纪大了……”苏白清抢先说出已经听了一辈子的话,再度翻了个白眼,想到上辈子刷到的那些短视频,把手中的本子合上,冷笑学舌:“你妈不容易怪谁?怪我?”
“罗正燃你好歹是读过大学的高级知识分子,你说出这种话你自己不觉得可笑吗?你妈不容易难道是我和你结婚后才不容易的,你妈的所有不容易都是为了你爸,为了你们兄弟姐妹几个,不是为了我这个半路过来的儿媳妇……”
把上辈子在短视频里学的那些话一股脑冲罗正燃骂完后,苏白清心里的怒气不仅没消减下去,反而越烧越旺盛。
她再次骂道:“我自从嫁给你后,我分担了你妈手里多少事她心里有数,她比你没结婚前轻松多了。就这她还不满足,还天天对我挑三拣四,说白了就是看不起我!既然如此,那她当初就别松口啊?我没有把刀架在你们一家的脖子上逼你和我结婚吧?”
“我告诉你罗正燃,我是人,我不是你妈的受气包,这日子你要还想过就去劝你妈,叫她以后少逼逼赖赖,要不我们就离,你再给她选一个她喜欢还能天天包容她不容易的女人,我不伺候了!”
罗正燃都被骂懵了。
好一会儿后,他才反应过来,“不是,我……”
话都还没说完,就被苏白清抬手打断了,“你别再说你那老一套了,我也不想听,真的,你打离婚报告吧。”
之前选择结婚是因为年纪到了,不管是父母还是兄嫂都容不下她一直待在家里当老姑娘。
再次选择罗正燃,是因为觉得好歹熟悉,比陌生的人和家庭好对付。
但她现在要养蘑菇,还有简秾新出的调味品主意甚至还有将来种药材的计划,她已经有了自己的出路,只要这次的策划方案能通过,她的户口肯定能迁到厂里面,再也不需要依附于娘家或者婆家。
她还可以申请分房,到时候,再也没有人说那是他们的房子,让她滚出去。
越想,苏白清越觉得还是事业好。
只有抓住了事业,才能有真正安身立命的根本。
她也不想再和罗正燃浪费时间,抓起桌子上的纸笔只道了一句,“你们单位结婚离婚的程序都挺复杂的,你尽量快点,在你出差前把离婚的事办好吧。”
说完,她就走进卧室并关上了房门,继续对着策划方案抓耳挠腮。
大概是这场吵架刺激到了她,虽然依旧发愁,但磨到半夜后,总算写出了粗略的方案计划。
带着忐忑的心情腾抄一遍,才仔细收好,等着明早去找简秾请教。
之后,她出门烧水洗漱。
罗正燃还在外面坐着,见她出来,立刻站起来道:“苏白清同志,我们谈谈。”
苏白清抬手拒绝,“你要想谈,就去找你妈谈,我这儿只有离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