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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章

清堂街3号和1号之间距离不过百余米, 叶宝翎直接走路过去很容易被发现。

所以她还是坐车先回了顾家。

顾家众人上班的上班,上学的上学,家里只有外婆和佣人在。

自从二表妹开始执行改革, 顾家伙食比以往有了很大的改善,今日早餐是牛奶西多士和煎蛋。

吃了早餐后, 叶宝翎上二楼,躺在沙发上跟外婆聊天。

顾老太戴着老花眼镜钉扣子,“我听曼儿说, 你前两天痛经差点去医院了?”

“嗯。痛死我了。”

“你跟叶怀章没圆房啊?”

“没有。”

“那你上次骗我说你们很和谐。”

“谁骗你了?没圆房就不能很和谐?婆婆你这思想不行。”叶宝翎转过身,看着外婆,想起曼儿说过的话,不由问:“我跟他圆房就不会痛经了?”

“我做姑娘的时候, 也痛经, 痛的死去活来, 跟生孩子的阵痛差不多。你妈妈也是。我们结婚就都不痛了。以前不是跟你说过吗?”

这不科学。

她听说过怀孕生子后会缓解痛经的,没听说圆房也可以。

不过想想这是剧本世界,没有什么不可能的事。

她打了个呵欠, 笑道:“那我应该早点结婚。”

顾老太放下针线:“现在也不晚。曼儿找了好几篇叶怀章的采访给我看,他这个人跟你爸不一样, 有远见,很有自己的想法,做事也果断, 不是那种花花公子。杂志上介绍他在国外投资的项目,每年赚的钱,比他们在港城赚的还要多!你啊,跟他早点生个孩子,牢牢抓住自己的男人, 舒舒服服做个富太太,比什么都强。”

叶宝翎忍不住吐槽:“婆婆,你以前不是教我要自食其力吗?怎么口风说变就变?你的指导思想能不能坚定一点?”

“我没指导思想,你们能过上好日子,就是我的指导思想。你和叶怀章领了证,已经是生米煮成熟饭,那就不要再翻锅重煮。”

叶宝翎:“用孩子来绑住男人是最不靠谱的。你看我妈绑住我爸了吗?不管男人女人,要想活得好,关键还是要靠自己,靠自己的脑子。”

让自己成为自己的靠山,那才是上上策。

顾老太就是对自家孙女的脑子没信心,她起身走到床边,翻箱倒柜找东西。

“你找什么?”叶宝翎走前去看要不要帮忙。

“你帮我把柜子上的箱子搬下来。”

叶宝翎搬下箱子,顾老太打开柜门,从柜里拿出一个不大的方盒,打开方盒,里面放着一些文书和符纸,她在最底下抽出一本旧书。

顾老太把旧书递给叶宝翎,“你脑子靠不靠得住,我不好打击你的信心,但你长得好看,就比很多女人强。要懂得把握住机会。”

“什么呀?”叶宝翎翻开那小破书,才看一页,忍不住想看第二页,忽然意识到外婆就站在跟前,她赶紧合上。

顾老太放低了声音:“以前新娘出嫁压箱底的《枕边书》。”

“我不需要。你还是留着给曼儿她们吧。”

没吃过猪肉,她还没见过猪跑?

小黄片她还是看过不少的。

“你需要。”顾老太一把夺过《枕边书》,走到沙发边,塞进了她的手提包里。

叶宝翎:“……”

“把箱笼放回去。”

叶宝翎乖乖把箱子给摞回去,都不重,她单手可以拎起来。

顾老太说:“你小的时候,你舅舅抓过螳螂给你玩,你记得吧?”

“嗯。”叶宝翎不知道原主记不记得,只含糊应了一声,问:“怎么说到螳螂去了?”

“我那天听广播上说,母螳螂在饿极了的情况下,它会在交配的时候吃掉公螳螂。别这样看着我。你婆婆信佛的,我不是要教唆你做什么不好的事。我只是想告诉你,女人为了生存,表面上可以依附男人,但凡事要留一手,必要时候,一定要狠。这跟我之前跟你说的,凡事要靠自己,是不矛盾的。能不能掌控好一个男人,也得靠自己。掌握好了,他就是你的利器,掌握不好,那就是你本事不够。”

好像……有点道理。

适合很多传统女人,但不适合叶宝翎。

叶宝翎并不想跟外婆辩论,她颇为不解地看着老太太:“婆婆你这一套怎么没教会我妈呢?”

“因为你婆婆以前也不懂。”顾老太叹了一声,“我也不懂教小孩,不懂怎么做个好父母,只会惯着宠着他们,只会让他们心要向善,我也教你们要做个善良的人,是自己的要争取,不是自己的,一分不要贪。但是这个世界,只有善良是不够的。人善被人欺,马善被人骑啊。”

她也是顾家破产之后,年老了,吃了足够多的苦,才成长的。

虽然祖孙俩的观念不尽相同,但不影响她们聊得很愉快。

十点半左右,叶宝翎坐计程车来到清堂街一号。

非常巧合的是,今天给她开门的还是琴姐。

上次叶宝翎从老长房离开的时候,偷偷给琴姐塞了点钱,让她记得万一家里有什么大事,给她打电话。

琴姐给叶宝翎打过两次电话,但都不是什么大事。

她是拿了钱不好意思,总想着帮上忙。

琴姐看见叶宝翎很是意外:“大小姐,没想到你今天回来得那么早。”

“还早吗?”

“比往年早。大小姐你就是太过不争不抢了……”琴姐也不好明着多说,不争不抢最后是要吃大亏的。

叶宝翎面对如此“褒奖”,也不辩驳,只笑问:“那能怎么办呢?”

“以后要多回来。”正说着,琴姐喊了一声,“阿青!”

一个平头青年从花园那边过来了。

“这是我儿子阿青,阿青,快叫大小姐。”

“大小姐。”

叶宝翎微笑着点了点头:“琴姐你儿子那么大了。”

“快二十了。”琴姐吩咐阿青,“二太太娘家那边送了礼物来,放在前面客厅,有一份是给大少爷的,你赶紧送去。”

等阿青离开,琴姐才说:“他去年开始跟在大少爷身边打杂。”

叶宝翎笑道:“挺好的。”

“还是你母亲在的时候好,你母亲会体恤我们这些下人。大少爷么……哎,能有份安稳工作就不错了。”琴姐不好跟大小姐诉苦,就没多说。

看得出来,她现在对老东家并不满意。

琴姐陪叶宝翎走了一段,还没进大门,就被人叫走了。

清堂街一号由三栋别墅组成,主楼是熙和堂,她爷爷和叔叔一家住这里。

西侧的兰亭居则是住着三叔公一家。

东边的盛月楼比较小,她父亲继母等居住。

期间绿荫环绕,夏季正是花木繁茂,鲜花着锦之时,连着后面的大花园一直往东延绵到清堂街3号。

再往北则是一座不高的山,山上的高大乔木郁郁葱葱,跟清堂街外围一圈热闹的中心街市形成鲜明对比。

叶宝翎上次来,借口找堂弟借书,偷偷在熙和堂逛了一圈,大概摸清了楼上楼下的构造。

她爷爷住熙和堂三楼,今天老爷子生日,她回来肯定要第一时间去给他拜寿。

所以她进了熙和堂径直上楼,在二楼楼梯口遇见了她二叔和二婶。

“二叔二婶……”

叶恺斯看见她便笑着打招呼:“宝翎,你今年回来得挺准时。没拖到开席才来。”

叶宝翎笑着不承认:“我每年都很准时的,好吧?二婶,你用的什么面霜?整个人白得发光。”

二婶梁美云微微得意地摸了摸下颌正要说话,叶恺斯直接戳穿她:“粉抹太多了,吓死人。”

“你懂什么?我就抹了一点粉底。”梁美云牵过叶宝翎的手,一起往楼上走,“宝翎你这妆面化的可以啊,谁帮你化的?”

“我自己随便化的。”

梁美云不信,但她也懒得深究。

以前她跟大嫂顾敏的关系很一般,大嫂生了女儿,她生的儿子,她总觉得大嫂妒忌自己,两人有话也说不到一块去。

后来大哥大嫂离婚,大伯哥火速娶了郑君妮,郑君妮是带着肚子嫁进来的,没几个月就生了儿子,虽然郑君妮情商高,脾气性格都比顾敏好,但梁美云却又嫌弃其出身低、为人不真实,反而想念起了以前的大嫂来。

梁美云小声探听:“听说你跟吕家的小儿子在谈恋爱?”

“没有。目前阶段还是普通朋友。”

“连二婶你也要保密?”

叶宝翎笑道:“我哪里敢啊,真的是普通朋友。”

梁美云打量了叶宝翎一眼,她有小半年没见叶宝翎,感觉变化不小,说话自在自信多了。

她更相信她是谈恋爱了。

来到三楼,客厅和小偏厅都坐满了人。

叶琦祖坐在客厅跟宾客聊天,左边坐着的是她三叔公叶琦宗和他儿子等人,右边几个她不认识。

见有人进来,老爷子抬头扫了一眼,看是叶宝翎,他目光没停留,而是侧耳听旁人说话。

叶宝翎走前去,她没想什么特别有巧思的寿词,毕竟老登不配,只道:“孙女祝爷爷福如东海,寿比南山。”

叶琦祖微微点了点头,却是对旁边的人说:“这些传言,传着传着就可能成真了。”

拜寿的叶宝翎就这样被晾在了一边。

难怪原主会害怕回老长房,内心不够强大,确实很容易窒息内耗,甚至抑郁。

幸好叶宝翎是老江湖,她不在乎。

瞥见林忠一个人坐在客厅角落里,便过去打招呼。

“忠叔。”

林忠正拿着钢笔在小本子上写着什么,他抬头发现是叶宝翎,忙笑问:“我这个礼拜一直在忙,也没看见你,你开始上班了吗?”

“嗯,他们把我安排到后勤部去了。”

“为什么?”

叶宝翎没告状,只道:“我也不知道为什么,反正我是去学习的,先去后勤部熟悉一下环境也不错。”

“你倒是沉得住气。”林忠合上本子,把钢笔别在西装口袋里,“怎么样?还习惯吗?”

“还行,正在适应期。”

“有没有需要我帮忙的?要不要帮你调个你想去的部门?”

“暂时不用。如果有需要的话,我再去找忠叔。”

林忠笑着点头:“有事随时找我,不要受委屈。”

有人过来找林忠,叶宝翎往偏厅走去,他们家小辈都聚在偏厅打扑克聊天。

只有四个人在打桥牌,其他或是围观,或是坐在一旁聊天。

打牌的是有叶宝馨、二叔家的儿子叶宝顺和三叔公家的两个孙辈。

叶宝翎走前来,聊天的人都没抬头,只有大姑家的表姐黄锦云朝她招手,“宝翎,坐这里。”

听见声音,叶宝馨这才看过来,她主动笑问:“宝翎你打桥牌吗?你打的话,让给你打。”

刚想拒绝,叶宝翎就听叶宝顺说:“她哪里会打,你别害我输钱。”

这个叶宝顺是叶老爷子的命根宝贝男孙,大学还没毕业,吊儿郎当的样子,还没完全定性。

叶宝馨当然知道叶宝翎不会打桥牌,她也就随口一问,以示大方。

自小,她母亲给她的教育就是,在外面要让着叶宝翎,要做给叶家的人看,不管她心底愿不愿意。

虽然她很抵触,很厌烦,却也不得不顺从。

叶宝翎哪里知道人家心里活动这么多,她坐在黄锦云旁边,表面是看人打牌,实际旁听隔壁客厅里,大人们的聊天。

这些有身份有地位的人,平时在外面都喜欢板着脸,处理事务也是一本正经,高高在上,但私下跟亲戚朋友聊天,也跟外面街市上普通老百姓无异。

“内地经济起得来,大鹏港口肯定能成,但是想要投资,风险太大。社会主义经济始终没见谁成功的,西欧那么富有,但东欧那些国家,一个比一个穷,也没见他们能起来。”

“叶老,你们老三房会不会投资大鹏港口?”

叶琦祖:“前期投资几十亿,不是小数目,我肯定要劝他们谨慎点。”

叶宝翎很无语,只希望她爷爷多操心操心自己的产业,少管老三房的事。

接着听见他们闲聊最近火热的股市,前面没听见什么有用的信息,直到其中一个人说了件趣事。

“最近股市行情这么好,嘉明股份的股价创新低,光头刘像无头苍蝇,找人算命,说他命中缺火,要在名字里补火,那算命先生建议他改名。不止他自己要改名字,连股票名字也要改,你们知道嘉明实业要改成什么吗?”

“改成什么?”

“热辣辣。”

众人哄笑,有年纪大的没听懂,旁人小声解释,“‘热辣辣’这三个字的五行都属火。”

“真要改成热辣辣啊?”

“不知道。要改也是八九月份的事了。”

叶宝翎先是诧异,随之是惊喜,她之前翻看财经晚报上的股市当日收盘报价表,想找“热辣辣”的股票代码,找了好几次都没找到,她以为对方还没上市,原来是改名了。

未来的热辣辣现在叫嘉明股份。

热辣辣是10月股灾前最爆火的股票,9月份一个月就涨了22倍的妖股。

吕天佑就是追高这只股票,巨亏离场。

所以,想要埋伏就要在9月之前入场。

这比金子还可爱的消息,让叶宝翎今天替原主受的委屈,都值了。

她继续认真听着,热辣辣是87年股灾的三大妖股之一。

9月份热辣辣爆火,10月份是另外两个妖股大涨特涨,她现在也还没找到另外两支妖股的股票代码。

不过接下来,他们没再聊股市,而是聊别的事去了。

三叔公家的孙女叶乐妍端了一小碟蝴蝶酥过来,“你们吃Palmier吗?”

黄锦云怕胖,摇手:“我刚吃了蛋糕。”

叶宝翎倒没客气:“来一块。”

问了一圈都没人捧场的乐妍开心地坐到了叶宝翎身旁:“这个很好吃。”

叶宝翎夸赞:“酥香松脆,甜度也恰到好处。”

黄锦云见叶宝翎吃得那么香,忍不住道:“那我也来一块吧。”

“给。”乐妍忙递给她一块。

乐妍想问宝翎最近在忙什么,话到嘴边,还是忍住没问。

她知道叶宝翎平时窝在外婆家,没有工作,没有社交,哪儿都不去,问了也只让叶宝翎难堪而已。

所以话题也只能围绕着眼前的这块饼干展开:“我之前去学做Palmier,怎么做都没上海饭店的好吃。”

叶宝翎笑道:“我手笨,我也学不会。”

黄锦云:“我朋友认识上海饭店的糕点师,你们想要学的话,我可以帮你们联系。”

“真的?会不会很麻烦?我手笨我怕把老师给惹毛了。”完全没兴趣的叶宝翎,什么话题都能跟人聊得滋滋有味。

乐妍:“我也笨,我们可以结伴去学。”

三个女人围绕着做糕点和化妆等话题慢慢聊开了。

此时牌桌上也在聊八卦。

乐妍的姐姐乐琼边打牌边小声道:“你们有看见叶怀章了吗?乐妍前几天碰见他了,说是瘦了好多,是吧乐妍?”

乐妍应了一声:“也没有,瘦得恰到好处。”

黄锦云小声问:“叶怀章真被绑架了?”

有人“嘘”了一声,“我们自家说说就好,千万别传出去。”

“他这次被绑架好久才放回来,会不会落下什么心理疾病?”

“很难说。据说被绑架折磨过的人,很容易心理变态,对谁都不信任。”

乐妍又给叶宝翎递了块饼干:“我看他状态挺好,气色也好,不像有心理疾病。”

叶宝馨也赞同:“他那种人,内心强大,我相信他不会轻易被情绪困扰的。”

见叶宝馨夸赞叶怀章,叶宝顺忍不住吐槽:“不就是大学校友吗?说得好像你跟他很熟似的。”

叶宝馨:“熟不熟悉跟你有什么关系,你真是。”

这两人能平和地互相揶揄,倒比较像亲姐弟。

乐琼继续八卦:“哎,五叔婆给他娶妻冲喜的事,你们有听说吧?”

有人呵了一声:“不知道娶了什么女人回来,叶怀章表面看着风光,其实也可怜。”

“可怜什么啊?一回来就跟那女人签协议离婚了。那女的豪门梦碎,但也不吃亏,拿走一大笔钱。”

乐妍来了兴趣,她直接把一盘蝴蝶酥塞叶宝翎手上,问叶乐琼:“二姐你听谁说的?”

叶宝馨也抬起头问:“真离婚了?”

“叶怀章是谁啊?就一个普通女人,能栓得住他?肯定离了。”

“也对。”乐妍回头问,“锦云姐,宝翎姐,你们见过叶怀章吧?”

黄锦云:“见过几面,我认识他,他不认识我。”

叶宝翎也尴尬笑了笑:“不熟。”

乐妍:“我们也不熟,就每年大年初二祭祖,见上一次。偶尔在外面见到了,最多打声招呼。”

原主母亲是大年初二生日,所以每逢祭祖,叶宝翎都不参与。

她是女孩,回不回来祭祖,叶琦祖也不在乎。

所以,她跟叶怀章以前能见到的机会极少。

乐琼打趣道:“祭祖的时候,他站在前面,腰杆笔直,跟宝顺完全不一样的。帅的无边了。”

被吐槽的叶宝顺很无语:“叶乐琼,别忘了,你姓叶,人家再帅再好看,你没机会。”

“切。说说也不行啊?说说就是对人家有意思?你可真有意思。”叶乐琼这人是直脾气,怼回去马上又笑了,“我们这一桌,也就宝馨有机会。”

叶宝馨压着眉头,有些不高兴了,“什么呀,我也是姓叶的。”

“哎呀,开玩笑嘛。哎,今天是二伯爷大生日,叶怀章会来拜寿吧?”

“谁知道呢。”

叶宝馨说:“他每年都会来给爷爷拜寿,只是不吃饭,你们没看见而已。”

“等会儿谁看见了,说一声,我倒要看看他是不是真瘦了。”

叶宝翎听得很无语。

不过是个男人,至于么?

一张扑克牌掉落在叶宝翎面前,是叶宝顺的,他侧头看过来,也不叫姐姐,只说:“捡一下。”

叶宝翎假装没听见,懒得理他。

叶宝顺抬高了声音:“哎,捡一下,听不见吗?”

叶宝翎这才朝他看去:“你跟谁说话?”

“跟你。”

“我是谁啊?我是‘哎’吗?你自己不会捡?”

叶宝顺瞬间涨红了脸,以前叶宝翎从来不敢这么跟他说话的。

牌桌周围瞬间安静了。

为了缓解气氛,乐妍赶紧捡起纸牌递给叶宝顺,叶宝顺不接,只梗着脖子盯着叶宝翎。

叶宝翎咔咔吃着饼干,就是不搭理。

叶宝顺气得脖子都粗了。

那么多人在场,叶宝馨不敢起哄,她生怕事情闹大了,自己跟着遭殃,便提醒:“爷爷那边有客人呢……快打牌。”

乐妍直接把牌扣在了牌桌上。

乐琼说他:“宝顺你是不是瞧不起我妹?我妹妹给你捡了纸牌你还不乐意?”

周围其他人再一打岔,叶宝顺最后也只能小事化了。

刚好叶恺民夫妇来了,叶宝翎得过去打招呼,也离开了小偏厅。

叶恺民看见女儿,第一句就是:“等吕天佑来了,你陪他一起去见爷爷。”

“哦。”叶宝翎并不打算陪着吕天佑见有爷爷,但她不直接反对,以免引起叶恺民的强势干涉。

中午是中式围餐,请了港城最好的酒楼来做寿宴。

在一楼客厅摆了三桌,菜品丰盛,味道绝佳,叶宝翎不管闲事,专心干饭。

饭后,午休的午休,打麻将的打麻将,聊天的聊天。

叶家大宅三栋楼,房间甚多,但没有一间是独属于叶宝翎的,她想休息却没地方可去。

幸好她脸皮厚,善于周旋,跟乐妍和黄锦云聊成了朋友。

她们喜欢叶宝翎化的妆面,叶宝翎便给她们补妆,然后一起玩波子棋,度过了一个无聊的下午。

晚上是自助餐酒会,熙和堂一楼大厅有舞池,后花园有表演和自助餐。

老三房的人陆陆续续来拜了寿,也陆陆续续走了。

叶宝翎一直呆在二楼小客厅靠窗的位置,吕天佑一来,她便看见了。

“吕天佑!”她叫了一声,并招手让他上楼来。

在楼梯口碰见后,两人走到二楼小偏厅聊天。

“你直接上去跟我爷爷拜寿,我爷爷问起我来,你就说还没看见我,你下楼找我去。反正我们尽量避免一起出现,免得长辈们做文章。”

吕天佑点头表示配合,“放心,我绝对不会给你惹麻烦。”

“我也怕给你惹麻烦。”

“哪里啊,是你不给我机会?”

“给你机会,你敢不敢要?”

不敢。

吕天佑笑着转移话题,“你那位小女朋友怎么没一起来。”

“我敢吗?我要是带女朋友回来,我爷爷准轰我出门。”

此时小偏厅转角处,吊梢眼阿凤刚才看到大小姐和吕家少爷一路走向偏厅时,她悄悄跟了过来,本以为能看到两人打得火热的场面,谁想听到了更为劲爆的内容。

她赶紧转身离开。

叶宝翎也敏锐,听见有刻意放轻的脚步声,忙转过身来,刚好看见阿凤离开的背影。

阿凤去花园找到郑君妮,添油加醋把事情说了一遍。

郑君妮很诧异,她没想到叶宝翎会喜欢女的?

这件事不好处理。

如果直接去告诉叶恺民,叶恺民说不定会为了女儿和叶家的名声,偷偷把事情压过去了。

郑君妮想到了叶宝顺,随之计上心头。

“宝顺在哪儿?”

“他刚才陪着老太爷跟客人聊天,现在好像去盛月楼找宝馨小姐去了。”

郑君妮附耳跟阿凤说了几句,随后快步往盛月楼走去。

二楼窗户边站着的叶宝翎,看着花园里的郑君妮抚着肚子,急匆匆往后走,

而不远处的大门口,叶怀章的车开进了老长房大宅的地库。

第22章

夏日的七点, 天还没全黑。

来叶家贺寿的宾客很多已经到了。

郑君妮绕过人多的地方,回到了盛月楼,走楼梯慢慢往三楼走。

她这肚子, 月份大了,走得慢。

走到三楼刚好碰见叶宝顺和叶宝馨要去熙和堂打桌球。

叶宝馨:“妈咪, 你走那么急找谁?”

郑君妮轻声埋怨:“我找你们呢,一直呆在这上面做什么,下去陪客人。”

“你让人来叫我们就好啦, 何必自己上来。”叶宝馨来挽妈妈的手。

“没事,医生让我多爬楼。”

说着三个人往楼下走去。

才走了几步,听见急匆匆的脚步声,阿凤跑上来了, “太太……”

“什么事?”

阿凤欲言又止, 郑君妮略显不耐烦道:“有话就快说, 支支吾吾的干什么?大少爷又不是外人。”

本来对她们的谈话完全没兴趣的叶宝顺,由不得顿住了脚步。

“那个……我刚才看见大小姐和那个吕家的少爷……”阿凤把声音压的很低。

叶宝顺听见是跟叶宝翎有关的消息,立马扭头看过来。

郑君妮关切问:“大小姐和吕家少爷怎么了?”

阿凤急切切地说:“他们在假装交往, 吕少爷还说大小姐有女朋友,是个同性恋, 他还帮大小姐打掩护,他……”

郑君妮赶紧打断她:“这话可不能乱说。”

“没乱说,我亲耳听见他们在熙和堂二楼小偏厅说的。”

“还有其他人听见了吗?”

“没有, 就我听见了。”

叶宝馨不是很相信:“我看宝翎不像同性恋啊,我在美国大学见过的女同性恋,表现出来的样子,跟她完全不一样。”

郑君妮想跟女儿暗示,让她少说话, 但当着叶宝顺的面,又不好表现出来。

叶宝顺不以为然,上午叶宝翎当众落他脸的事,他气到现在都还没消呢。

叶宝顺道:“同性恋还会在自己额头上写‘我是同性恋’这样的字眼?我看她最近变了,肯定是受同性恋影响。”

郑君妮摆了摆手,故意道:“好了好了,这件事到此为止,都不许说出去。”

怎么可能?

叶宝顺没答应,噔噔噔噔下楼去了。

他回到熙和堂,上楼,刚好在二楼楼梯口遇见了叶宝翎,他冷冰冰瞥了她一眼,眼神像看怪物似的,满满都是嫌弃。

也没打招呼,径直上楼去了。

爷爷在三楼客厅,来拜寿的客人络绎不绝,而吕天佑和他父亲也在,他们在聊叶清堂上市的事。

他只能站在爷爷身旁,等待机会上前说话。

叶恺斯见儿子直直走进来,似乎有急事的样子,忙走过来轻声问他:“干什么?”

“我找爷爷有事。”

“什么事先跟我说。”

叶宝顺怕他爸帮着叶宝翎息事宁人,他偏不说,“我要先告诉爷爷。”

叶恺斯瞪了他一眼,咬着牙小声道:“造反了你?”

“不是。爷爷关心的事,你不关心。”言外之意,与你无关。

刚好吕天佑父子先下楼去了,叶宝顺忙挤到爷爷身旁,附耳小声说:“爷爷,我有重要的事汇报,跟叶宝翎有关系的。”

叶琦祖看着孙儿,疑惑问道:“什么事?”

“去书房说。”

叶琦祖见宝顺很是严肃的模样,心里不免犯嘀咕,他站起身,先往书房走去。

叶宝顺跟在爷爷身后进了书房,叶恺斯也跟着进来了。

关上房门,叶琦祖先道:“宝顺,你以后要注意,宝翎是你堂大姐,不管怎样,你都不能直呼其名,要懂规矩,知道吗?”

“知道,我刚才太着急了,怕爷爷你听不懂,才直呼大姐名字的。”

“什么事?说吧。”

叶宝顺把刚才阿凤说的话,添油加醋告诉了叶琦祖。

老爷子听闻后很是震惊,“这事不能胡说,有没有证据?”

“你把阿凤叫过来一问就知道了。”

“这算什么证据?”

叶琦祖看向叶恺斯,叶恺斯说:“我跟你一样,也才知道这件事。臭小子不愿意先告诉我。爸你别着急,今天你生日,等客人走了我们再处理。晚上把宝翎留下来,细细盘问,女孩喜欢女孩没什么,直接斩断关系就好了。”

笃笃笃!

有人敲门。

站在最外面的叶恺斯去开了门,门外是他大哥叶恺民。

刚才他老婆已经把事情告诉他了。

他知道叶宝顺会来找老爷子告状,便急匆匆赶过来。

“爸。”

叶琦祖冷哼一声,“你养的好女儿!你说吧,要怎么处理?”

叶恺民白了他弟弟叶恺斯一眼。

叶恺斯知道他大哥肯定以为是他故意把事情闹大的,忙澄清:“小孩子的事,不用那么惊慌。最好是低调处理,晚上问清楚她是什么情况先。”

叶恺民:“宝翎是我女儿,我对她还是了解的。她不可能喜欢女人,她八成是想故意气我……”

老爷子没耐心听他啰嗦,“我问你,你要怎么处理?”

叶恺民在来的路上就想好了,他道:“我马上跟她聊,今晚就对外公布她和吕天佑的恋爱关系。”

有人敲门,老爷子的随从阿兴进来说:“老爷,老三房的大少爷来了。”

听说叶怀章来了,叶琦祖赶紧道:“请他进来。”

随后回头对大儿子说:“你先跟她聊,别去跟吕家人沟通。如果不行,今晚干脆让他们生米煮成熟饭。”

“什么生米煮成熟饭?”

这么愚蠢的反问让叶琦祖很是恼火,“用用脑子!”

叶宝顺反应倒快,他插话道:“都不用聊,聊了还会打草惊蛇,不如直接生米煮成熟饭。也不让吕家人提前知道。”

叶恺斯骂自家儿子:“去去去,没你说话的份。脑子里装的什么玩意。”

叶宝顺不理他爸,只对叶恺民说:“大伯,我可以帮你。我朋友有药。”

“叶宝顺!你闭嘴!”叶恺斯扯着叶宝顺出去了。

出门就遇见叶怀章和他的助理,不免热情打招呼,“怀章!好久不见你了。”

叶怀章向来不喜欢老长房的人,但表面功夫他还是做足的。

“凯斯叔,好久不见。”抬头看见岳丈,叶怀章免不了微微点了点头,“凯民叔。”

兄弟俩对叶怀章都很热情,毕竟老长房日显颓势,而老三房近年来是越做越大,跟黎家并驾齐驱,轮流坐庄港城首富。

人都是向钱看的,很现实。

从书房出来,叶恺民很是恼火,如果可以,他现在就想把女儿打一顿,收拾明白,嫁去吕家。

屋里屋外,楼上楼下,都是人。

客人还有客人带来的随从,挤挤挨挨,三两成群在聊天说话。

叶宝翎上了三楼,沿着走廊来到小起坐间,她父亲站在窗前,手里叼着烟。

“爸你找我。”

叶恺民回过头来,他压住心头的怒火,尽量平静地说:“我刚才看到吕天佑了,他自己一个人去见了你爷爷,你怎么没跟他一起去?”

叶宝翎:“他先去见了爷爷,我才看见他。”

“你撒谎!吕天佑一来就去二楼见你,你以为这么多人,这么多眼睛,会没人看见?”叶恺民盯着女儿,他把烟灰弹在烟灰缸上。

叶宝翎低着头不说话了。

“你们聊什么了?”

“就随便聊了几句闲谈。”

“只聊了几句闲谈?那为什么不敢直接说,反而要撒谎骗我?”

“我怕你说我。”

“说你什么?”

“没什么。”叶宝翎微微咬唇,声音低的不能再低。

心虚!

叶恺民在女儿眼中仿佛看到了心虚。

阿凤说的话都是真的。

真是完蛋了!

不用再问。

再问下去,反而不好处理了。

他把烟头直接拧在烟灰缸上:“行了,行了,你也别解释了。女大不中留,你有你的世界,你的想法,我不管了。今晚招呼好吕天佑,表现好点,别在你爷爷生日的这天惹他老人家生气。”

“哦。”叶宝翎应了一声,“没什么事,我出去了。”

叶恺民挥了挥手,懒得说话。

出了门,叶宝翎神色略变,她提手看了眼手表,差不多八点了。

往外下楼到了客厅,刚好碰见了关老太君和杨品娴,以及陪同的郑君妮梁美云妯娌。

要在往年,叶宝翎给爷爷拜完寿吃了午饭就走了,根本没机会遇见她们。

叶宝翎转身从另外一个方向离开。

但还是被梁美云看见了,梁美云大声喊她:“宝翎!宝翎!”

叶宝翎无奈顿住脚步,笑着转过身,“二婶。”

“快来,这是五叔婆,这是你杨伯母。”

“五叔婆好,杨伯母好。”

梁美云拉过叶宝翎,“我大哥的大女儿,宝翎。你们之前没见过吧?”

关老太君微笑着真心夸赞自家的孙媳妇:“这孩子长得真好。”

郑君妮笑着谦虚道:“宝翎自小腼腆,五婶你不要见怪。”

关老太君可不这么认为:“多落落大方呀,我们叶家的姑娘就没有不好的。”

大家站着聊了几句,因为有其他人过来打招呼,叶宝翎才找到机会溜走。

她在外面花园找到了吕天佑,“我爸让我来招呼好你。”

两人一起吃自助餐,看表演,聊最近的股市。

八点整,叶恺民代表叶家老长房在台上致辞感谢前来贺寿的宾客。

八点半切了蛋糕,之后是舞会。

九点吕天佑打算离场,恰在这时,叶宝顺出现了。

“大姐,不介绍一下你男朋友吗?”

叶宝翎难得给他好脸色:“是朋友,不是男朋友。吕天佑,英保证券的基金经理。我堂弟叶宝顺,之前在美国留学,今年转回港大,明年毕业。”

吕天佑伸手道:“幸会!”

叶宝顺也难得一本正经:“我是不是可以跟着你买基金?”

“当然。我不止可以帮你买基金,还可以帮你理财。基金、股市还有其他理财相关的问题,你随时可以找我。”

吕天佑开始吹牛自己最近帮谁谁谁赚了多少钱。

叶宝顺似乎很有兴趣:“改天介绍我妈给你认识,她那边有富太太团,你带着她们横扫港城股市,肯定所向披靡。”

顶级豪门富太太团?

吕天佑整个神情都舒展了,“说好了,一言为定。”

“一言为定。今天我妈比较忙,改天我们详细聊。”

叶宝翎看见叶怀章也在花园一角跟人聊天喝酒,旁边围了一堆人。

他也往她这边瞥了眼,夫妻俩假装不熟,没打招呼。

聊了一会儿,叶宝顺建议:“这里人太多,我们到里面喝一杯。”

叶宝顺拉上叶宝翎,“走啊,一起。”

放平时,叶宝翎肯定不会跟着去。

但今天不一样,她要陪他们玩到底。

他们在一楼大厅角落聊天,服务生给他们一人端来一杯酒,叶宝翎没喝,就他们两个喝。

发现叶宝翎不喝酒而且很谨慎,叶宝顺也不好为难。

后来多了几个公子千金聚在一起玩,叶宝顺建议:“要不我们去打桌球?”

叶宝翎说:“我不会玩。”

叶宝顺:“不需要会,很简单,一打就上手。”

“一打就输是吧?”

“不赌钱。走吧走吧,别扫兴。”

二楼有台球室,他们组队3V3。

叶宝翎叶宝顺和吕天佑一组,叶乐琼和另外两个女孩一组。

叶宝顺豪爽道:“不赌钱,输了喝酒。”

大家都没意见。

叶乐琼不止会玩桥牌,还很会玩桌球,她跟她的朋友们是所向披靡。

而叶宝翎这边就弱太多了。

吕天佑平平无奇,叶宝翎完全不会就是来凑数的,叶宝顺看着精明实则是个傻子,结果大比分落后。

第一局输了喝酒,一盘三杯酒端了上来,一人一杯威士忌。

叶宝翎倒是爽快,半杯酒一饮而尽。

众人鼓掌,叶乐琼笑道:“看不出来,宝翎是能喝酒的。”

吕天佑和叶宝顺则轻轻碰杯,愿赌服输,各自喝了杯中酒。

第二局还是他们输了,三个人又各喝了一杯。

叶宝翎喝完后,说:“最后一局,再输我们可不玩了。”

恰在这时,叶怀章进来了。

跟他一起来的是他的发小,龚家大少爷龚嘉华。

叶乐琼她们组的女孩子们看见叶怀章进来,眼睛都亮了。

“是叶怀章!”有人轻声说了一句。

叶宝翎也很诧异,怎么那么巧?

叶怀章仿佛不认识她似的,进来跟她完全没有眼神交流。

龚嘉华和叶乐琼是中学同学,他一进来便说:“你们躲这儿玩桌球,怎么不叫上我?”

叶乐琼笑道:“你们这些大人物都在谈大事,我怎么敢带坏你。”

龚嘉华手痒:“我也要来玩一份。”

“单你来不行,缺一人。”

龚嘉华看向叶怀章:“打一局?”

“来吧。”叶怀章倒也爽快。

众人惊喜。

龚嘉华听说叶乐琼她们已经赢了两局,便说要跟她们一组。

叶乐琼她们想要叶怀章,嫌弃道:“你今天看着没有赢的面相,怀章哥,要不要来我们这一组?”

“今天打牌嘉华输了钱,我让一让他。”叶怀章已经脱掉外套,只穿着衬衫和夹克。

知道叶怀章要跟自己组队,吕天佑高兴地手都抖了,今天这个生日宴,来得值。

只有叶宝顺不高兴,他隐隐觉得,叶怀章要来坏他的好事。

果然,吕天佑一改颓势,一上场就占据领先优势,先下一城。

接下来叶宝翎作为新手,突然运气爆棚,前半段竟然碾压了龚嘉华,可惜后面“发挥失常”,第二回合还是输了。

而龚嘉华跟她打完一圈后,眼睛就停在了叶宝翎身上。

这个女孩长得好看,还很有意思。

他站在一旁小声跟叶怀章说:“你这个堂妹不错。”

叶怀章白了他一眼,没搭理。

第三回合比赛结束,叶宝顺是一如既往输给了对面的女孩。

幸好叶怀章狂风扫落叶,力压叶乐琼,赢了第四回合。

最后第五回合定输赢,对方派龚嘉华出战,输惨了的叶宝顺主动要求应战,想要扳回面子。

叶怀章扫他一眼,不同意:“我来。”

吕天佑也说:“让怀章来!”

叶宝顺没办法只能让步。

比赛开始,前面喝了酒,已经有多少醉意的吕天佑站在一旁观战,前所未有的紧张。

叶宝顺站在一旁也很紧张地盯着。

但他们心态完全相反,一个是想赢,一个是想输。

对,叶宝顺想输。

因为第三局他已经让人准备好了,在吕天佑和叶宝翎喝的酒里,加点东西。

如果他们这组赢了,是不用喝酒的,那今晚白折腾,他不甘心。

只有叶宝翎心态最好,她吃瓜看戏,坐山观虎斗,谁输谁赢,她都无所谓。

因为剧本大结局已经写好。

第五回合没有想象中的激烈战斗,叶怀章很快结束了战役,打赢了龚嘉华。

当八号球进入球袋,吕天佑直接跳了起来。

“快,给他们上酒。”

叶乐琼爽朗笑道:“喝就喝,我本来也口渴了。”

佣人端上四杯酒,他们还碰了一下杯,输球喝出了赢球的气势。

叶宝顺不甘心:“再来一局吧?”

“不玩了。快十一点了。”

“我还约了人唱K。”

龚嘉华也道:“我也要回家,晚上我爸找我有事。”

见没人响应,叶宝顺又道:“那我们最后碰一杯,下次再聚。”

叶怀章拒绝:“我们赢了,不喝酒。”

叶宝翎却跟他唱反调似的,支持叶宝顺,“散场前喝一杯,跟输赢无关。”

“可以可以!喝一杯。”

众人响应。

叶怀章挤到叶宝翎身边,两人站在外围,他小声提醒:“别喝。”

“放心喝。”叶宝翎轻声回他。

叶怀章压低了嗓子,不得不告诉她:“他们很可能给你下药了。”

他刚才去叶琦祖书房时,恰好听见了叶宝顺说要给叶宝翎下药的事。

以为她会被吓坏的叶怀章并没有看到自己想象中的画面。

她只把手放在鼻子下遮掩着嘴唇,声音压到极低:“我的人已经把药换了。可以喝。”

叶怀章诧异看向叶宝翎,他老婆……有手段啊,看来,完全不需要他帮忙。

原来刚才叶宝翎看见郑君妮急匆匆回盛月楼,她就去找了琴姐。

直接给了琴姐2000元,让她儿子阿青帮忙盯着郑君妮的一举一动。

阿青本来就在叶宝顺身边打杂,所以后面他们商量下药的事,他也偷偷听见了。

知道桌球要玩三局,前面两局叶宝顺故意输球,让叶宝翎和吕天佑喝多点酒,有点醉意了,第三局才下药。

两个佣人用托盘各端了四杯酒上来。

叶宝顺先把其中一杯酒递给了叶宝翎:“女士优先。”

随后又给叶怀章和吕天佑各端了一杯酒。

叶宝顺举起酒杯:“来,干了这杯酒,祝我爷爷长命百岁!祝我们永远快乐!”

众人举杯,喝下了最后这杯酒。

吕天佑有点醉了,他只小酌了一口。

一直盯着他的叶宝顺自己清空了的酒杯倒了过来:“天佑哥,你看看我的酒杯,我都喝完了,你可不能耍赖。你看看怀章哥,你看看我姐,他们都喝了。你必须要喝完。”

吕天佑没办法只能一口闷完。

喝完酒,有事的先走了。

叶宝翎,吕天佑和叶宝顺都坐在沙发上聊天,他们今晚喝得最多,都有点醉醺醺的了。

叶怀章则站在旁边卷衬衣袖子,而屋里有四五个佣人,正看着他们。

“怀章少爷,你有事的话,可以先走,这里我们会照顾。”

叶怀章拿着外套出去了。

等叶怀章离开,叶宝顺迷迷瞪瞪地睁开眼,他喉咙热辣辣的,浑身开始难受。

“阿福阿贵,送吕少爷去隔壁客房休息,还有大小姐。你送完他们,等会回来送我回房。我醉的难受。”

阿福阿贵把吕天佑和叶宝翎送去了隔壁房。

回来发现叶宝顺不见了。

他们也没多想,以为他自己回房去了。

而隔壁房,叶怀章把叶宝顺扛过来扔在了床上,吕天佑已经难受得要脱衣服。

叶宝翎在洗手间洗了把脸出来,看见叶怀章,她诧异地小声问:“阿青呢?”

“那个男孩叫阿青?他扶着叶宝顺出来,看见我就跑了。”

“你怎么知道要把叶宝顺扛到这里来的?”

“我猜的。”

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是叶宝翎的做事准则。

此时叶宝顺也在脱衣服,“好热!丢!好难受。”

明天叶老爷子发现吕天佑睡了叶宝顺会不会气到吐血?

想想那个画面就精彩。

此地不宜久留,叶宝翎回转身,发现叶怀章一头是汗。

“你怎么了?”

叶怀章没说话,他转身出去了。

糟糕,叶怀章的症状跟叶宝顺他们的相似。

四杯酒,阿青不会为了保险,只有她这一杯酒是没下药的吧?

她赶紧追了上去。

出了房门,往外走的时候,听见走廊拐角处有人说话,叶宝翎拉着叶怀章就躲进了旁边的房间。

借着外面的灯光,可以看见屋内的环境,这是间书房。

结果刚进来,说话声就到了门口。

有人要进来。

这书房没地方可藏。

叶怀章此时还算清醒,他拉着她,直接躲到角落的窗帘后面。

书房门打开,有人进来,灯亮了。

“吕天佑和宝翎就在台球房隔壁的客房……”说话的人是叶恺斯。

另外一个是他老婆梁美云。

梁美云说:“我是没想到,宝翎会喜欢女的。说真的,吕天佑吃亏了,宝翎嘛,就那张脸还可以,脑子实在不行。”

叶恺斯怼她:“他吃亏什么?吕家能跟我们做亲家,那是他们祖坟冒烟了!你得派人守着,不要明天一大早让吕天佑跑了。他要是把宝翎睡了,又跑了,我们没办法跟老爷子交待的。”

“知道了。烦死,你大哥也是,非得拉上我们来处理。以后宝翎肯定恨我们。”

“还不是你那好儿子上赶着要帮忙?叶宝顺呢?”

“阿福说他喝醉回房了。”

“臭小子。”

梁美云先出去了,没过多久,叶恺斯也关上门出去。

叶宝翎一动不敢动,因为她旁边那个人,已经热成了火炉,随时能把她给融化。

正想着要怎么办的叶宝翎,忽然听到一声闷闷的呻吟。

完蛋,他不会憋不住了吧?

这地方圆房,那不跟偷情差不多?

第23章

嘀嗒, 嘀嗒,嘀嗒……

墙上的挂钟嘀嗒响着,衬得这周围更安静了。

热。

书房的空调没开, 而旁边火炉的热度正以指数级迅速倍增。

叶宝翎微微往墙角挪了挪位置,以腾出空间, 给叶怀章降降温。

当然,这不会有什么效果。

如果他们现在出去,老长房的人马上就会知道跟吕天佑在一起的是叶宝顺。

那她今晚上的酒白喝了, 努力白费了。

二叔二婶可能还会质疑是不是她和叶怀章把叶宝顺弄去吕天佑房间的。

老长房会世界大战!

爷爷说不定会恨死她让他的宝贝乖孙弄丢了清白。

而她和叶怀章的关系也会因此露馅。

她想要拿到老长房的丑王玦,必定更加困难重重。

所以,无论如何不能出去。

她侧头看他,借着窗外的微弱灯光, 能看到他紧闭双眸, 侧脸连着耳根都泛着滚烫的红。

大滴大滴的汗水自额间滴落, 颈脖上的青筋突突跳跃着。

叶宝翎想起身去门口打开空调遥控,但还没起来,就听见外面传来说话声。

房门再次被打开。

叶宝翎下意识用手捂住了叶怀章的嘴, 生怕他发出半点不适合的声音。

灯光再次亮起。

“今天楼下怎么那么多人守着?”问话的是一个中年男声。

“家门不幸。明天再跟你细说。”说话的是叶恺斯。

叶宝翎捂着叶怀章嘴巴的手,能感受到从他鼻息传来的滚滚热浪。

此时他正盯着她, 满是血丝的眼神,像几天没有进食的饿狼看着鲜嫩的小绵羊。

叶宝翎做了一个“嘘”声的嘴型。

眼睛往下看的时候,刚好看到了顶起的鼓鼓囊囊的小山丘, 很是惹眼。

他快撑不住了。

领带被粗鲁地拽下,手颤抖着去解衬衫纽扣。

但刚进来的两人还在闲聊,显然没有马上要出去的意思。

叶宝翎听见叶恺斯打开抽屉,说:“我们两个是从小一起长大的亲堂兄弟,你跟林忠两人的矛盾, 我肯定是支持你的,但是老爷子更愿意相信外人,一直都非常信任他,我也需要时间慢慢破解。”

跟叶恺斯说话的人应该是三叔公的小儿子叶恺申。

叶恺申现在是叶清堂的董事副总经理,他跟林忠两人是叶清堂总公司的两座山头,平时内斗的非常厉害。

叶怀章支撑不住,缓缓往下坐去。

叶宝翎收回手,赶紧撑住窗帘,以免窗帘有大波动,引起房中二人注意。

终于坐到地毯上的叶怀章,咬着后槽牙,一声不吭,所有的力气都用来抵抗某些意念的疯狂侵袭。

蹲下来后,她的手提包也顺势放到了地上。

看他汗水快滴落到眼睛上,她想拿纸巾给他擦汗。

但现在这个情况实在不适合去翻包,她只能捡起地上的领带,给他把汗擦了擦。

书房里俩男人边聊边抽烟,不知道是谁去打开了收音机,电台在播放着这个年代的流行音乐。

有电台音乐作为掩护,叶宝翎倒松了口气。

她所在的角落,墙角凹进去有个小小的空间,比较适合隐蔽,她去拉叶怀章想让他一起往墙角方向缩。

结果用力过猛,两个人直接撞向护墙板,叶怀章倒还多少有点清醒,他赶紧用力拉住她,叶宝翎也迅速用手撑在护墙板上……

差一点就弄出动静。

两人第一次合作,配合倒挺默契。

但叶宝翎的小心脏还是吓得差点跳出来。

两人挤在角落,时间一秒一秒走得很慢。

叶宝翎微微昂头看着角落的护墙板,她发现这也是巴西黑黄檀的木料,跟他们衣帽间四方空间的护墙板结构非常相似。

东面墙上有两片横向的木块颜色稍浅……

而侧边南墙上对应的位置也有相同的两片木块。

她伸出手,想要同时按下木块,刚碰上木块,她就定住了,万一真有开关怎么办?

叶怀章就在身边,她该怎么跟他解释……

目前躲在这里应该还是安全的,以后再找机会来看看这里是不是也有个密室。

这里看着还算安全,但他并不安全。

如果刚才是70°的热水,现在起码有90°,马上就要沸腾止不住了。

叶宝翎也被烫出一身的汗,她想对他说,忍一忍,坚持住。

但显然这是句废话,一句没有同理心的废话,那还不如不说。

他忽然睁开眼,平日里清峻的眉眼染上几分焦躁,脸上的红不是慢慢晕开的,倒像是猛地被人勒住脖子,从脸颊一直红到了衣领里,连呼吸都带着急促的热气,仿佛下一秒就要炸开。

他转过头,血红的眼,看着她。

叶宝翎下意识想往后缩,但后面根本没地方可缩。

他抓住了她的手,叶宝翎低头一看,发现他手背已经被他自己抓出了血。

下一瞬,他牵着她的手,放在了小帐篷上。

这是要她干活的意思?

但她没干过这种活,手有点哆嗦。

想想他现在变成这幅鬼样子,她有责任,不由得咽了咽喉咙,一咬牙,握了上去。

这不握还好,一握上去,叶怀章仿佛受到了酷刑一般,后槽牙都快咬断了。

汗水大滴大滴往下掉落,估计内心不知道骂了她多少重话。

叶宝翎见他这痛苦的模样,知道自己下手太重,忙轻轻说了声:“对不起。”

然后放轻了力道,手只轻轻研磨,把玩着。

像质地很硬的橡皮玩具。

电台音乐声停了,叶恺斯在调频道,“现在这些歌没几首好听的,跟我们小时候真的不能比。以前的歌多好听。”

赶紧出去吧!叶宝翎心里在怒吼,却又无能为力。

可能力道又过于轻了,隔靴搔痒终究解不了他的劫,他手微微颤抖着把拉链往下拉。

幸好声音不大。

一个奇怪的东西弹跳出来。

刚才隔着衣服没有太大感觉,等真看到了庐山真面目,叶宝翎瞳孔震惊。

借着窗外的灯光,可以清晰看到,遒劲有力的青筋。

没看见的时候还好,等看见了,她真不知道该如何下手。

她以前大学的时候跟着舍友一起观摩过不少国内外的各种尺寸,自诩没吃过猪肉也看过猪跑。

纸上谈兵和实战还是差距太大了。

音乐声再次响起,这次是粤剧。

叶恺申:“听大戏,以前阿爷阿嫲喜欢听,我们不喜欢,现在回过头来,还是大戏好听。”

叶恺斯也感叹:“确实是。”

终于还是握住了未来这一年都将属于她的大玩具,滚烫得吓人,坚硬中手感异常扎实。

仿佛握着个啤酒瓶,上下摇晃着,期待瓶盖打开的一瞬间,气泡喷薄而出。

是不是只要喷薄而出,他就算解脱了?

想想可能是的,她恨不得撸起袖子加油干。

但这比摇啤酒瓶难太多。

她没想到这是个苦力活,无论她怎么卖力摇晃,就是没办法达到他们期待的效果。

气氛音乐也不对,广播里唱起了悲悲切切的《帝女花》。

这个时候,她需要火辣辣的摇滚。

可惜没有。

她有点疲倦了,不小心蹭到了光滑的顶部,叶怀章哪里受得住,他闷闷得叫了一声。

声音不大,但在这戏曲声中,略显突兀。

“你有没有听见有个怪声?”叶恺申听觉比较敏锐。

“有吗?”

“有。”

叶宝翎和叶怀章都吓得不敢动了。

叶怀章此时浑身难受,但不忘在她耳边轻声安抚:“别怕,我们合法夫妻。”

她当然知道他们合法,但她不想暴露。

叶恺申站起身朝窗边走来。

情急之下,叶宝翎伸出双手,使出全身力气同时按向南面护墙板上那两片横向木块。

咔,一声轻轻的闷响。

果然,木板后的墙面往后徐徐打开。

借着窗外微弱的灯光,可以看到里面有一个小小的密室。

叶怀章很是诧异,但也没时间多想,搂着她滚进密室,叶宝翎还不忘拿上自己的手提包,随后快速把护墙板给关了上去。

“你听见没有?刚才又是‘咔’的一声。”叶恺申确定听到了声音,他走到窗前,拉开窗帘,左右细看,却什么都没有。

打开玻璃窗户朝外看,外面不止开了路灯还另外开了场地灯,有四五个佣人还在外面收拾今天宴会的各种物料。

叶恺斯也走过来了,“是不是外面的声音?”

“可能是。真是奇怪了,我刚才听见一个男人的声音,感觉那声音很近。”

“估计是外面不知道谁在说话。”

此时密室里,漆黑一片,伸手不见五指。

两人滚进来的时候,都侧躺着,一动不敢动。

只静静听着外面的动静。

等了好一会儿,外面的说话声小了,叶恺斯两人估计又回到了门口书桌前继续聊天。

小两口这才松了口气。

叶怀章浑身上下比刚才更烫了,她刚才一番努力,非但没有救急,反而像火上添油,让火势更为猛烈。

他一身大汗湿透。

浑身滚烫如烈火烹油。

他轻声问:“你月经走了吗?”

“还没……还没完全干净。”

这是多么绝望的消息。

叶宝翎在地板上摸索了一阵,找到了自己的手提包,从手提包里找到了BP机。

按开BP机,屏幕上微弱的光亮,把周围照得清晰了一些,这是个长条形的密室,跟他们房间衣帽间摆放观音像的密室一模一样。

两边墙上有镶嵌在墙里的木架子,上面没有书,摆了各种小摆件。

叶宝翎也没时间多想,她赶紧拿出纸巾,给他擦汗。

看着他痛不欲生的模样,实在没办法,她那双“干什么都不行”的手再努努力?

他突然一个转身,把她压在了下面,抱着她就啃,似乎这样也能让身体舒服一些。

当然这些都是妄想,他更难受了。

“你把膝盖曲起来。”

正要问干什么,叶怀章已经不管三七二十,把她裙下的右膝曲起,滚烫的热源怼进了膝下腘窝里,随后开始了铿锵有力的伐鼓撞钟。

还能这样?

看来是她见识少了。

但比用她的手好多了,没多久,就听见他闷吭一声,颓然倒了下来。

膝下一片湿哒哒的,叶宝翎有点懵。

她拿出纸巾,把膝盖清理干净,刚想问他怎么样了,结果他又坐了起来,显然药效没那么容易下去,这次轮到了左膝腘窝。

叶宝翎可怜巴巴坐着,看着受苦的腘窝和凶猛的玩具,她大受震惊。

前前后后来来回回起码三四次,她腘窝下娇嫩的肌肤都被磨破了,最后才安静下来。

叶宝翎靠在墙上抵不过睡意,睡了过去。

不知过了多久,她感觉到身旁有动静,猛地坐起来,她按亮手上的BP机屏幕,发现叶怀章已经穿好衣服,又是一副人模狗样的正经样子。

差不多四点了。

对于几个小时前的失态,他的脸上看不出半点的情绪,只轻声说:“外面没动静了,我出去看看。”

他打开密室门先出去了。

叶宝翎收拾好自己,把用过的纸巾全部堆到了角落,她不想弄脏自己的包包,正想出去找个塑料袋,叶怀章回来了。

“楼下守着的人都睡着了。我们尽快走。”他拿了一个纸袋进来,自己把墙角的卫生纸全部装进去,然后牵着她的手一起出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