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以,说这么一大通,他奶奶是催生孩子来了。
叶怀章不上当,拿起西装外套,往外走。
“我话没说完呢。”
“还有什么事?”
“下周一你去深圳签约,不是要去两天吗?但最后一杯合卺酒不能不喝。既然你回不来,那就让宝翎跟着你去,合卺酒你们在那边酒店喝。”关老太君拍了拍孙儿的手臂,“喝完,你努努力,让奶奶早点抱上曾孙。有了孩子,你们的婚姻,也更牢固。”
叶怀章站在沙发背后,轻声说:“需要用孩子来绑定的婚姻,不要也罢。我不想我和宝翎,是我爸和我妈那样的关系。”
关老太君瞬间噤声。
从奶奶房间出来,走到楼梯口,遇见叶宝翎从外婆家回来。
叶宝翎看见他,先问:“怎么样?我让你办的事,你没忘记吧?”
叶怀章怎么可能忘记:“有两家公司给你选,都是港通供应商,你只需要挂名,不用去上班。”
“哪两家公司?”
“晚点董建会跟你沟通。”
看来他贵人事忙,事情没忘记,但公司名字没记住。
叶宝翎也不难为他,忙说好。
叶怀章把下周要她陪着一起去深圳的事说了,“两天,你能请假吗?”
叶宝翎现在是两个部门两边跑,她反而好请假。
但她微微一笑,有意为难:“不好请假。”
叶怀章瞥她一眼,她想要做的事,他相信她肯定有办法。
他说:“带你去吃好吃的。”
“有什么好吃的?”
深圳不是美食荒漠吗?
叶怀章:“之前去一家店吃的烤乳鸽和姜葱炒鸭都很好吃,还有一家店的白切鸡,骨髓见红,鲜甜多汁,吃一次想两次。”
叶宝翎控制住向往的表情。
叶怀章继续诱惑,“还有山水豆腐花,在这里绝对吃不到的毛血旺……我们口味相似,我喜欢的,你应该也喜欢。”
叶宝翎礼貌笑道:“我考虑一下。”
那就是答应了。
她快步往前走,趁他不注意,才快速咽下口水。
她想吃超好吃的白切鸡!
回到房间,没多久接到了董建的电话。
董建提供的两家公司,有一家进出口贸易公司恰好在利华大厦旁边,非常方便,她就选了这家贸易公司。
之前的电视剧看完了,最近上的乡土剧因为造景太假,导致叶宝翎没办法入戏。
她不是一个非常恋旧的人。
很多人会带着怀旧的滤镜看以前的电视剧,说以前的电视剧好看,她不会。
她连连打了个两个呵欠,侧头问正在看书的叶怀章:“睡吧?”
这话在叶怀章看来,有邀请的意思。
毕竟她昨晚没等到他。
他合上杂志,问:“还是开着电视做?”
这是她的癖好,似乎有电视声作为遮掩,可以稍微放肆一些。
她提醒睡觉本没有其他意思,但他积极,她也不矫情,乐得享受。
说话间,他已经俯身过来,解开睡袍带子,捧着饱满的柔软轻轻啜了口。
她轻唤了一声,腰不由得往上顶。
电视声太小了,根本遮掩不住。
叶宝翎伸手去找电视机遥控器,在床头柜摸了好一会儿,才抓住遥控,把音量调大了些。
他手往下,很快找准了位置。
他慢慢积累出经验来了,知道怎么行动,她会更舒服。
表情和声音不会骗人。
没多久,潺潺溪流奔涌而出,在她渐渐忘怀之时,他用力幢了进去。
那种被全方位包裹挤压的冲击,让他缓了好一阵才缓和过来。
电视声音忽然变响,是电视剧中间插播的壮骨广告,听着略诡异。
但她此时已经顾不上调音量。
因为他正薅准了前上方的某个点位,持之以恒,来回拉锯,精准幢击。
原本清澈透明的溪水,慢慢磨成奶白色的浆。
关键时候,叶宝翎手指扣着电视机遥控器,按键都快被她扣下来了。
直到天花板放出烟火,燃烧出漫天烟花,她才歇了下来。
也不知道为什么,明明都是他在用力,她却累得要死要活的。
或者这算是力的反作用。
他花多少力气幢击,同等的,她就需要花多少力气承受。
所以每次事毕,她就什么都不想理,任由他清理摆布。
然后沉沉睡去。
睡一觉醒来,她睁开眼,发现叶怀章已经穿好衣服,在戴手表。
而窗外,天还没完全亮。
“你那么早去哪儿?”
“今天澳门有个奠基仪式,我要早点过去。”
叶宝翎继续把头埋在枕头里,她腰酸的厉害,不由埋怨:“下次别那么用力,腰酸死了。”
“说明你最近缺少锻炼。”
这点叶宝翎不承认,就是他太用力了。
叶怀章看着她那刚睡醒,粉扑扑的脸和脖子,眼神平静挪开。
“我爷爷日记本里那个伏羲八卦图,我大概有想法了。晚上你早点回来,我们下去探一探。”
叶宝翎坐起身:“你解密了?”
“不一定。试了才知道。”他又瞥她一眼,“时间还早,你睡吧。”
叶宝翎却睡不着了。
她早早去公司干活,下午四点多就把活儿全部干完。
到点所有人都还在加班的时候,她挎上包就溜了。
在老三房吃的晚饭,吃完饭,她借口有点感冒,先回房休息。
现在陈玉兰白天在启元上班,一般没什么事,她就直接回家,不再跟着过来这边。
所以没人督促叶宝翎练拳,她回房后就不会有其他人来打扰。
难得今天叶怀章没被其他公务缠身,准时回来。
两人同时在衣帽间换衣服。
“走吧。”叶宝翎穿上球鞋,准备拿其他家伙。
叶怀章早就备好了工具放在镜子前,拿上工具,两人快速来到酒窖。
上次他带了折叠梯子下来,他爬上梯子,把蓄电池照明灯打开。
酒窖里瞬间亮堂了。
“怎么操作?”她等着听他指挥。
叶怀章拿出自己画的伏羲八卦图,站在门口。
“在我爷爷日记里,有两个很重要的卦象出现在了他记录密码那一页的最底下。就是这两个。”
叶宝翎凑前去看,看到了和。
她不懂。
“这两个是八卦当中的巽卦和坎卦……”
“然后呢?”
叶怀章指着前面的空地,“酒架原本摆放的位置是三列四排总共12个点位,你假设六个点位算作一个卦象,这里就刚好是两个卦象。”
“你的意思,左边两排组成了巽,右边这两排是坎?”
叶怀章拿出准备好的指北针,站在门口对了一下方位,“不,反过来,左边是坎,右边是巽。假如我们走到里面去,从里往外看,确实是,左为巽,右为坎。”
他们走到里面,把十二个点位分成了两组之后,她自然而然把它们看成了和。
叶宝翎脑子转的很快:“我们试着找缺口,左边巽卦最底下那条线中间缺口位置是关键,右边坎卦,一上一下中间缺口位置也是关键。”
有点道理。
“试试。”
他们很快找到了三个缺口对应的三块地砖,表面看起来,三块地砖和旁边其他地砖并没有什么不同之处。
这三块地砖隔的比较远,不可能是同时按下。
一定有顺序。
叶宝翎按照从门口往里走的顺序按了一遍,没有动静。
叶怀章:“按照卦象算,巽六、坎七,巽在前,坎在后。”
“但是坎卦有上下两个缺口,也就是两块砖,要先按哪个?”
“你看这个八卦图,从‘巽’往‘坎’走的话,八卦本身有倾斜角度,它是先出现坎下,之后才出现坎上。”
两人迅速达成统一,依照顺序用力按“巽下”、“坎下”和“坎上”对应的地砖。
叶怀章负责去按地砖,当按完最后一块“坎上”时,坎上那块地砖明显往下陷落了一点点。
Bingo!
两人惊喜地互相看了一眼,然后看向周围地面,除了“坎上”那块砖往下陷落之外,其他地方没有任何的变化。
既然坎上有变化,那说明他们这分析思路是对的。
怎么周围没有任何的变化呢?
叶宝翎并不气馁,她建议:“要不,顺序换一下?”
叶怀章低头看着纸上的八卦图思索着。
叶宝翎站起身,四周墙面扫了一圈,她发现左前方角落的墙上多了条什么东西。
“你看。”
西北角墙上多了一条不是很明显的黑色曲线。
她走前去,拿着手电筒细照,这不是黑色曲线,这是墙上的一条凹凸有致的裂缝。
裂痕的现状很像墙砖拼接的曲线。
所以他们刚才的方法是对的!
墙角前面还有红酒架挡着,两人合力把酒架抬走,往里推开墙壁,一道砖墙大门被打开,灯光照过去——
只见里面是一条青砖隧道!
第39章
酒窖西北角的墙上往里打开, 是一道门。
叶宝翎原以为酒窖的另外一个大门会像三楼密室那样,拉起地板,里面有楼梯。
没想到开关确实是在地板砖上, 而看起来完全没有裂痕的墙壁,竟能打开一扇门。
门外是一条幽深的青砖隧道。
“我先去看看。”叶怀章拿着手电筒, 试探着往里走去。
叶宝翎在后面等了会儿,她见叶怀章的手电筒左右两边来回照着,不由得也跟着走出来,
原来青砖隧道就像一条马路似的,只是从酒窖门前经过。
左右两头的隧道,不知道哪里是头,哪里是尾。
酒窖门口有条石头做的横梁倒在地上, 看样子, 像是新倒下来没多久的。
叶宝翎想起之前她用力推酒窖大铁门时, 听见那声“咚”的闷响,很有可能就是这石头横梁倒下来的声音。
她担心道:“安全吗?会不会塌呀?”
如果塌了,他们岂不是要葬身于此?
那真是生同衾死同椁了。
“我们应该不至于这么倒霉。”叶怀章手电筒的灯光在青砖上划过, “这条青砖隧道每隔一段距离就有石头做的横梁,倒一两条横梁不至于会倒塌。”
叶宝翎打量着这些青砖, 完全没有苔藓,没想到地下能这么干爽,“这里应该建了有好几十年了吧?”
“如果连我奶奶都不知道的话, 那至少有五十年以上。”
“这是干什么用的?”
叶怀章判断:“往左边走,也就是东边,应该是我们叶家大花园,一路过去是老二房和老长房;右边走,不知道是通往哪里。”
叶宝翎想起老长房二楼书房那个密室, 不禁问:“会通到各房大宅楼下吗?”
很有可能的。
“走走看看。”叶怀章往左边走去。
青砖隧道比想象中的长,走了两三百米,都没发现其他出入口的痕迹。
而且这不是一条直线,有些地方拐弯很明显。
叶宝翎:“好像已经走过老长房的位置了。”
“按照距离来说,我们已经离开老长房大宅至少五十米以上。”叶怀章手里拿着指北针,“我们在往银蛇山方向走。”
怎么会往银蛇山方向走呢?
诡异!
隧道里,有一些青砖已经脱落,掉在地上,砸成了小砖块。
有段路连着两三条横梁都倒下来,半面青砖倒塌,泥土洒落到路上,被老鼠之类的小动物带到到处都是。
蜘蛛网在隧道顶横行,地板上还有落叶。
很多想法从叶宝翎脑里挤了出来:“会不会是日本侵略时期,留下来的防空避难隧道?”
叶怀章摇头:“日本攻打香港只用了十多天,民间私人想要临时挖这么长的避难隧道根本来不及。”
但是,除了防控避难之外,叶宝翎实在想不通这里能用来做什么。
而且这条隧道这么长,远超他们想象。
由于精神高度紧张,叶宝翎有点累了,“走了不止一公里了吧?怎么感觉没尽头。”
“我们好像在绕着大花园走。”
叶怀章刚说完,他们看到了不远处的砖墙上,出现了一个向外敞开的砖门。
两人不由得加快了脚步。
还没到跟前,他们就发现了不对劲。
果然,那道门是酒窖通出来的门,是他们刚刚走出来的地方。
他们绕了一圈回到了原点。
叶怀章拿出他之前画伏羲八卦图的纸笔,快速画了一个环状椭圆形,就像一个田径场。
“你看,这条隧道就是这样的,从这边出发,经过老二房、老长房,之后往北走,来到了银蛇山,在银蛇山的外围绕过来,经过了方家和龚家大宅,回到了我们这里。”
叶宝翎点头:“按道理,老二房和我们老长房应该也有入口,只是入口关闭之后,看上去就是一面普通的砖墙,很难发现入口所在。”
叶怀章打量着酒窖出入口这道砖墙门,他想看看砖墙合上后的效果。
“你进去把门关上,我看看关闭后,是怎样的。等会儿你在里面给我开门。”
叶宝翎狡黠一笑,“你不怕我把你关在隧道不给你开门?”
“……”
“再把酒窖外面的铁门一锁。到时候你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
叶怀章被她逗笑了,“你呢?”
“我?我回去哭哭啼啼跟着所有人寻找你的下落。”说着她画风一变,“最后遍寻不见,没办法,只好向法院申请判你死亡,而我,作为你的寡妇,只能勉为其难继承你的遗产。”
叶怀章白她一眼:“你这梦做的挺美,你信不信……”
他话没说完,她就把酒窖砖墙门给关上了。
独留叶怀章一个人在隧道里。
他倒没多想,仔细打量着刚刚关上的青砖门,跟墙面完美契合,青砖缝隙是用灰白色黏土填的缝,每条缝隙看上去几乎都一样。
但他知道这里有门,所以还是能看出细微的差别。
门与砖墙之间的灰白色黏土,有一条几不可查的小缝隙。
观察完毕,他轻轻敲了敲砖门,声音很闷,他担心里面很可能听不见。
直接拿碎砖敲墙。
等了好一会儿,还不见叶宝翎来开门,他下意识脑子快速过了一遍,他手上有什么?
一把刀、一把手电筒、一个本子、一支笔……
而酒窖内的叶宝翎等了大概一分钟,就按照之前他们开门的顺序,按下了对应的地砖。
可按下地砖后,砖门却毫无动静,那条裂缝并没有出现。
她又重复了一遍动作,还是没有动静。
她有些慌了。
不会真把叶怀章关里面出不来了吧?
叶怀章在里面敲墙催她开门了,叶宝翎赶紧又重复操作了两遍,结果都无效。
叶宝翎瘫坐在地上,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没关系,大不了上去呼叫人来救援。
有了保底方案之后,她稍微平静了些。
重新捋了一遍思路。
得出的结论是:刚才能把砖门打开的关键不止是按下了那三块卦象对应的地砖。
她回想着他们进来酒窖后的一系列动作。
想起她曾经从外往里按过那三块砖……
她站起来,照着之前的动作,从外往里按那三块砖,之后再反过来,按巽下、坎下和坎上。
当用力按坎上时,坎上的砖往下沉了一点。
她惊喜抬头,发现墙角的裂痕再次出现了。
果然!
刚才是错有错着,正确开门的顺序是:反过来按一遍对应地砖之后,再正过来按一次。
叶宝翎快步走前去推开门,想着怎么也要跟他解释一下,她不是真的要谋杀亲夫,结果推开门一看,叶怀章不在门口。
青砖隧道里,死一般的寂静,空空如也,没有人。
“怀章!叶怀章!”她叫了两声,但没人回应。
她大声冲着隧道喊:“叶怀章!”
喊完不久,听见左边隧道有声音传来。
是叶怀章的声音,距离有点远,听不清他在说什么。
她把酒窖砖门敞开,用石头顶着,然后快步往老二房的方向走去。
一直走到老长房大宅的位置,才发现叶怀章蹲在墙边研究着什么。
“你吓死我了。”
叶怀章没抬头,微微笑着嘲讽:“不是打算做寡妇了吗?”
“……”
叶宝翎回怼他:“信不信我回头真关门走人。”
他不信。
他把她伺候的那么舒服,她舍得?
叶怀章抬头招呼她,“你来看。”
叶宝翎蹲下,“看什么?这里有门?”
她还是聪明的。
叶怀章道:“对,你看这道砖缝之间的黏土,只粘住了右边的砖,左边这里应该是门。”
那条缝隙比头发丝还细,但确实是有缝隙。
“怎么打开呢?”
叶怀章摇头:“不知道。不确定隧道里面有没有开关。”
“如果这里确定有门的话,里面肯定有开关能打开。”
两人同时想到了熙和堂二楼书房那个密室。
叶宝翎说:“我下周末就要搬回老长房住,我回去想想办法。”
两人不知道解密这些机关有什么用。
但人的好奇心,让他们不可能就此停手。
叶怀章用刀在地砖上刻了一个不起眼的印记,免得下次来还要重新寻找地方。
往回走的路上,叶宝翎把酒窖开启密码有误的事跟他说了。
叶怀章少不得夸奖她:“幸好你聪明,不然我真要用刀挖墙了。”
“不敢当。刚还阴阳怪气嘲讽我想当寡妇呢。”
“不是你自己说想当寡妇吗?”
“我有这么做吗?”
“……”
他转移话题,“今天太累了,周末我来把这些横梁收拾修缮一下。还有那些葡萄酒,也都尽量归位。”
看来,这地下隧道暂时只能当做他们小两口的游乐场了。
但他们都相信,这隧道肯定有秘密。
叶宝翎:“你爷爷能把密码记在日记本里,他肯定是知道这个酒窖和地下隧道的。我爷爷呢?他跟你爷爷是同代人,年龄相仿,我爷爷不可能不知道吧?”
叶怀章点头:“应该也知道。你爷爷是我们老叶家的当家人,他知道的肯定多。”
可惜叶宝翎是个孙女,叶琦祖就算知道什么家族秘密也不可能告诉她。
只能另外想办法。
在酒窖里收拾了一会儿,叶宝翎先回去洗澡,半小时后,叶怀章才从地窖上来,两人差不多两点才睡。
接下来两天,叶怀章还是忙于公务,叶宝翎有时间的时候,自己下酒窖,收拾红酒架子,等他回来后,两人再把东西一一归位。
三个开关地砖就在酒架底下,以后不用挪用酒架,也能按得到位置。
而叶宝翎在产品部这几天,跟同事相处都比较融洽。
产品部有两个副经理。
一个陆保华,很好说话,也很好沟通。
一个许诚平,要求比较严,天天虎着脸不爱说笑,有点讨人嫌,但跟叶宝翎目前没什么交集,所以也还好。
周五产品发布会,大家一早陆陆续续前往酒店。
新品发布会在全港最豪华的丽华酒店一楼宴会厅举行。
今天叶清堂出席发布会的最高领导是林忠,叶家其他人都不会出席。
所以叶宝翎可以光明正大地忙前忙后。
发布会开始前,彩排的时候,出了一个小小的插曲。
高丽珍负责保管的录像带不见了。
这饼录像带是他们新拍摄的产品广告,要在发布会上播放。
负责发布会的许诚平和市场部戴经理,急得像热锅上的蚂蚁。
这个发布会请了那么多媒体记者和代理商,不能出这种低级错误。
最关键的还是上头领导知道有这条广告,到时候钱花了,但广告没播出来,他们都是要担责的。
许诚平单手叉腰,“你快回想一下,把录像带放哪儿了?会不会是落在车上没拿下来?”
高丽珍蜡黄着脸,紧张得摇头:“我明明放进包里的,我不记得了。”
“不记得?”
许诚平气得想要摔东西,但忍住了。
陆保华拍了拍许诚平,他安抚着众人,又让高丽珍好好再回想一下,录像带究竟放哪儿了。
叶宝翎刚好进来搬东西,听见说不见了录像带,她想起早上出门前,在高丽珍桌上看见过一饼录像带。
她问:“你那录像带是不是蓝色的?”
“是蓝色的,你看见了?”高丽珍满怀希望得抓住了叶宝翎的手。
其他人也都看过来。
叶宝翎:“在公司,你办公桌上,一堆文件压着。”
许诚平看向其他人:“打电话叫办公室的人马上去找,找到了送过来。”
“其他人不是去工厂,就是在这里,办公室这个点应该只有阳叔在……”
负责仓管的阳叔做事向来不靠谱。
果然打电话回去,阳叔确实帮忙找到了录像带,但他不愿意送过来,怕送错地方,或者送超时了要担责任。
许诚平只能向叶宝翎求救:“阿琳,你们后勤部有车比较方便,能不能让后勤部的同事送一下?”
叶宝翎赶紧去协调,最后是王思敏坐车送过来的。
卡在发布会开始的前10分钟才送到。
发布会马上开始,公司领导和几个重要嘉宾抵达会场。
叶宝翎和王思敏站在角落,她一眼看到了跟林忠一起进来的叶恺申。
她吓得赶紧用文件夹遮住了半边脸。
不是没有叶家人吗?怎么叶恺申跑来了。
齐毓秀和曲总等听见领导来了,都出去迎接。
站在一旁看热闹的王思敏小声跟叶宝翎八卦:“你看,我们齐经理又在跟叶总假装不熟。”
刚说完,王思敏又道:“哎,齐经理好像在找你。”
叶宝翎偷瞄了一眼,发现齐毓秀真往她们这边走过来了,想躲都来不及。
齐毓秀:“阿琳,今天新闻稿你这里有吧?”
“有啊。”叶宝翎侧了侧身,从文件袋里抽出一份新闻稿递给齐毓秀。
齐毓秀瞄了眼,说:“关于总公司这部分的介绍,叶总说要改一下,走吧,你跟我一起去跟叶总沟通,听听叶总是什么意思,改好了才能往外发。”
这不是品牌部的活吗?
叶宝翎知道齐毓秀想要抢功,但她不能直说。
情急之下,她“嘶”了一声,捂着肚子弯下腰:“齐经理,我好像吃坏东西了,刚才就有点不舒服,一直硬挺着。我得赶紧去趟厕所,思敏,你帮下忙。等会儿要改什么内容,你记下来跟我说。”
说着,她把本子和笔都塞到王思敏手上。
她戏好,齐毓秀见她直不起腰,样子挺难受的,赶紧说:“你快去吧,洗手间你知道在哪儿吗?”
“知道。”叶宝翎丢下她们,逃也似的,溜了。
在厕所里蹲了至少一刻钟,听着宴会厅传来的背景音乐声,她知道发布会已经进行到领导致辞环节,她这才溜回宴会厅,躲到了后台。
发布会也就40分钟,活动一结束,领导们就陪着嘉宾先撤了。
刚好市场部的同事阿珍找叶宝翎帮忙一起接待南洋几个国家和地区的代理商,她就跟着假装很忙的样子,跟几个代理商聊接下来的行程安排。
市场部同事为什么找她帮忙,因为她英语好、长得好看、应变能力强、南洋那边的产品说明书又都是她准备的,所以大家有什么事,都愿意找她。
王思敏终于找了过来,“宝琳,我一直在找你。”
“我也在找你。这边事情多,被卡住了。”
王思敏把本子递给叶宝翎,“你怎么样了?好点了吗?”
“现在没事了。”
“哎,你是不是故意把机会让给我的?”
哈?
叶宝翎还没来记得反问,王思敏又说:“我这次应变能力还行,齐经理挺满意的。”
叶宝翎笑道:“她满意了,保卫科负责人的位置,不就是你的了吗?”
王思敏扬眉:“今天没白来。”
正在这个时候,齐毓秀也挤过来了,她把叶宝翎单独叫到一边说话。
“你跟着一起接待南洋代理商吗?”
“是啊,市场部同事叫着一起的。”
齐毓秀压低了声音:“这倒是个机会。本来代理商合同都是一年一签的,但市场部这次跟南洋代理商直接续签两年。我们怀疑里面有什么猫腻。下周一市场部要跟南洋几个代理商联谊,他们估计会叫上你,你探一探,看看能不能探到一些消息。”
叶宝翎明白了,齐毓秀怀疑市场部负责人收了代理商的好处。
叶清堂凉茶市场部总监应该是林忠的人,叶恺申这是想断林忠的派系。
可她下周一计划好了要请假跟叶怀章去深圳的。
这可怎么办好?
但齐毓秀说的这次机会,她不想浪费。
搞乱叶清堂现有格局,是她的短期目标,为了自己,她也得上。
得想想办法。
“秀姐,我知道了。那我等会儿尽量跟市场部的人搞好关系。”
齐毓秀对于叶宝翎很有信心,她嘱咐:“周一联谊会注意点安全,尽量少喝酒,时刻保持清醒。”
“明白。”
等齐毓秀和王思敏离开,叶宝翎陪着领导们招待众代理商在酒店用餐,快两点才回到公司。
回去产品部办公室,她就发现高丽珍的座位空了,蓉姐跟她说,高丽珍被刷去后勤部,但后勤不收,她今天下午干脆请假回家去了。
“她这一路,从秘书处到宣传,从宣传到产品,从我们产品部再分配去了后勤……”
从29楼一路降级。
“听说之前还挺正常的,后来不知道怎么回事,整个人畏畏缩缩,精神颓靡,好像得了什么大病。”
因为不了解,叶宝翎不好评价什么。
下午开总结大会,产品部的总监曲争鸣做总结。
曲争鸣是一头非常利落的短发,虽然只有三十多岁,但做事非常老练。
以叶宝翎多年看人的眼光来判断,曲争鸣至少人品要比齐毓秀好。
“这次虽然算是圆满成功,但其中的问题很多,特别是广告录像带没有备份,这事非常可怕。万一顾宝琳没看见那饼录像带落在办公室呢?万一来不及送到酒店呢?都是问题……”
许诚平检讨:“我的责任,本来想把最轻松的事安排给高丽珍的,没想到还是出了差错。”
“这确实算是你的责任。”
曲争鸣话锋一转,说:“幸好我们这次找来了后勤部的救兵顾宝琳,也感谢后勤部割爱。宝琳作为新员工,有很多值得大家学习的地方……”
曲总监一通夸奖之后,陆保华带头鼓掌。
表扬得有点过了,这非常惹仇恨,叶宝翎笑道:“我只是恰好看见了那饼录像带,后勤部的同事又愿意配合,其实跟大家比,我今天并没做什么。我是顾宝琳,很高兴来到产品部,很多流程我都不熟,以后还要麻烦大家多带带我。”
本来对叶宝翎有点妒忌的同事,听她这么一说,也都愿意给她面子,鼓掌起哄。
最后,曲争鸣说:“下周一还有一个跟南洋代理商的联谊,我们这边去除了我、陆保华和许诚平之外,还要再来一人,能喝酒的跟我去。谁想去的,请举手。”
产品部不像市场部,平时出去应酬的少,大家都没兴趣。
叶宝翎没举手,因为市场部阿珍已经邀请她了,所以她现在没必要表现的太积极。
免得被怀疑,毕竟她是跨部门调来的。
曲争鸣环顾了一圈,“没人啊……贺嘉怡!”
富家女贺嘉怡忙摆手说:“曲总,我礼拜一有事。宝琳应该可以,她今天不是帮市场部招待了代理商吗?”
曲争鸣看向叶宝翎:“你能喝吗?”
叶宝翎谦虚道:“我能喝一点,不是太能喝。”
实则千杯不醉。
曲争鸣:“那你跟我们一起去?”
叶宝翎笑得大方:“看曲总你的安排。”
曲争鸣最喜欢这样的员工了,她高兴道:“那就这么定下来了。顾宝琳跟我们去喝倒这批代理商。”
叶宝翎嘴角微微上扬,她是上司眼中的完美下属。
承和居三楼衣帽间里,睡觉之前,叶宝翎不忘给观音大士换上新鲜的贡品。
她半躺在床上看怀旧电影,叶怀章擦干头发,从浴室出来,他提醒:“礼拜一你跟我去深圳,要不要带上你那个邻居。”
就是陈玉兰。
正在琢磨着怎么跟叶怀章商量的叶宝翎抬头,讨好似的笑了笑,“老公,跟你商量件事。”
“什么事?”
“下周一我可能没办法跟你一起出发了,不过我可以赶在罗湖口岸关闭前过关。”
叶怀章微微蹙眉:“请不到假?”
不是。
“是啊。新换了部门,领导说我前段时间刚请假学车,现在又请,太不像话。”叶宝翎谎报军情。
“万一没赶上怎么办?”
“不会。保证能赶上。”
“周一晚上到深圳,那周二呢?”
“周二还不知道,能请到假就玩一天,不能请就一大早通关回来上班。”
叶怀章显然不高兴,他已经安排好两人的行程了,“你是不是压根没请假?”
心虚的叶宝翎收起笑容,声音马上盖过他,“为了你们家所谓的冲喜仪式,我下班陪客户喝完酒,第一时间冲关过深圳,你以为我不辛苦?你要是不高兴,我不伺候了!你以为你的事业是事业,我的不是?”
叶怀章:“我不是这个意思。”
“你就是这个意思。是不是觉得你们老三房很厉害很把炮,打心底看不起我们老长房,是吧?”
是。
还不止一点。
叶怀章不承认,“不是。你跟老长房那些人……”
“你且等着。”
老长房和老三房在商业上唯一有竞争的产业就是黄金珠宝。
“我苏满珠宝迟早有一天要干趴你的格致珠宝!!!”叶宝翎虚张声势,岔开话题。
没理变有理。
干趴格致珠宝这种事,叶宝翎也就图个嘴爽,她目前的计划里,还没有老三房什么事,她的目标只有老长房。
但未来的事,谁知道呢?
叶怀章也不相信她能办到,在他眼里,叶宝翎根本没机会掌控苏满珠宝,更别说用苏满珠宝打败格致了。
但他怕她生气后,不来深圳跟他汇合,那这四十多天的坚持就功亏一篑了,他忙转了个话题:“给你准备好白切鸡,你周一下班早点来。”
白切鸡啊……
“看我心情。”她假装不为所动地应了一声。
他终究还是让了一步,“我让董建安排好车接送。还有,不要喝酒,你上司要是真的敢逼你陪客户喝酒,我就找人去你们公司闹。”
叶宝翎白他一眼:“你敢?睡觉。”
关掉电视,她侧身向里不搭理他了。
她明天要去一趟老长房,下周末她要搬回老长房去,明天要先解决一个问题,那就是回去住哪儿?
叶宝翎不想跟叶恺民一家住盛月楼。
住盛月楼没前途,她想住熙和堂,住到二楼书房隔壁去。
得想想办法。
第40章
老长房大宅的主楼是熙和堂。
按照叶家长子继承制的传统, 应该是叶恺民跟着叶琦祖住熙和堂才对。
但叶恺民和顾敏结婚十多年都没生出儿子来,长子一家便早早被叶琦祖安排单独住到了盛月楼里。
留下次子叶恺斯一家三口住在熙和堂二楼。
某种意义上,叶恺斯早就是叶琦祖认定的接班人。
当然, 只要叶琦祖没死,最后怎么发展都还有很大的变数。
叶恺民离婚又再婚, 生下的男孩智力有问题,在别人眼里,他已经被判出局了。
谁知郑君妮老蚌生珠, 又怀了个男胎,棋局有变,鹿死谁手还不一定。
但是,无论再怎么变化, 众人眼里, 这一切的一切, 都跟大小姐叶宝翎是没有关系的。
叶宝翎身为孙女,对老长房最大的价值,就是联姻嫁个好婆家。
所以, 叶宝翎只要能嫁得好,她的人生才有翻盘的可能, 只要还有翻盘的可能,家里人对她的态度,都还不至于太差。
包括她爷爷她爸爸她二叔还有其他人等。
这就是一个非常现实的问题。
哪怕他们之间是骨肉至亲的关系。
叶宝翎站在熙和堂门口, 这老楼跟承和居一样,都有大几十年的历史了。
门口有佣人正在往外抬旧电视机,后面跟着叶宝顺。
叶宝顺瞄见堂姐,忙一闪,躲到了电视机另外一侧去, 自从“抓奸”事件被看了光屁股,他每次都躲着叶宝翎走。
这不刚好遇见了吗?
叶宝翎偏不让他如意,她大声喊他:“宝顺!你这是去哪儿呀?”
叶宝顺无奈吸了口气,使出十二分力气,才勉强挤出了笑容,回转身,态度比他爷爷生日时好了几百倍:“大姐!听说你要搬回来住?”
叶宝翎笑着点头:“是啊,欢迎吗?”
“这也是你家,哪里能轮到我欢迎还是不欢迎。家里房间大把,大姐你可以挑间风景好的。”说完叶宝顺想走。
叶宝翎偏不让他走,追着问:“去哪儿呀?”
“不去哪儿,随便走走。”
“我朋友跟我说,那天在岚桂坊Lumiere Noir酒吧好像看见你了……”
叶宝顺心中一惊,立刻停住脚步,有点语无伦次地问:“哪天啊?这个……上个礼拜吗?”
“就上个礼拜,好像还不止你一个人。”
叶宝顺心想完蛋了,正想着怎么回答才好,叶宝翎却快速切换了话题:“二楼是不是有蛮多风景不错的房间?”
见叶宝翎主动换话题,叶宝顺想都不想,忙说:“有好几个房间风景都不错。”
“是吗?别出去随便走走了,陪我去看看。”叶宝翎拽他进屋,一起上楼。
进屋遇见二婶梁美云在跟管家殷姐说话,老长房是梁美云在管家,平时琐碎事情比较多,她是能不管就不管。
见他们姐弟进来,梁美云难得心情好,问他们:“怎么一起回来了?”
叶宝翎笑道:“我下周不是要搬回来住吗?宝顺想陪我上楼看看哪间房合适。”
梁美云已经把熙和堂看成了自己的地盘,不由警惕心起,“你不住盛月楼?”
叶宝翎小声跟梁美云撒娇:“我去那边住,碍别人的眼。”
不敢说住这边是碍自己眼的梁美云连忙笑道,“哎哟,我知道的。反正熙和堂二楼三楼都大把房间,你随便选。”
“好呀,谢谢二婶。宝顺有推荐的,我们先上去看看。”
看着儿子陪着叶宝翎上楼,梁美云总觉得怪怪的,自家儿子什么时候跟他堂姐关系这么好了?
不过叶宝翎要真嫁给了龚家,那她当然希望叶宝翎跟自家关系更好,免得被那个小三上位的女人捡了便宜。
叶宝翎和叶宝顺在二楼走了一圈,最后走进了书房右边的卧室。
这个卧室有卫浴,有衣帽间,进门还有个小小的起居室,自成套房。
她知道这是准备给叶宝顺结婚的房间。
站在窗户前,看着远处的银蛇山,叶宝翎说:“这个房间风景是真好……”
叶宝顺刚想说这是爷爷指定给他未来要居住的房间。
但叶宝翎话锋一转,又问:“哎,那天在Lumiere Noir酒吧,跟你一起喝酒的人是谁啊?”
叶宝顺紧张地假装没听见,他说:“这房间风景是最好,可以看花园和山景,大姐你要选这个吗?”
“这个房间?”
“对啊。”
叶宝翎微微蹙眉:“有点太大了……”
“这是套间,住着舒服,相信我。”叶宝顺怕她再提酒吧的事,主动给她介绍房间里的各种功能。
最后,叶宝翎笑着莞尔:“被你成功说服了。确实挺好的。”
为了降低对方的戒备心,她强调:“反正我只是小住,我在这儿住不了多长时间。”
“你就算长住也没问题。”
……
梁美云终究还是放心不下,她跟着上了二楼。
在二楼找了一圈,才循声在书房旁边的房间找到了他们。
“二婶,我就住这个房间了。宝顺推荐的。”
梁美云当即拉下脸,这是去年老爷子特意让人重新装修好的卧室,是准备给叶宝顺作为婚房用的。
她刚想说什么,结果被儿子拉到一旁。
叶宝顺小声说:“给她住,她住不了几天,以后把床换掉就好。”
梁美云不理解:“你怎么突然对她这么好?”
叶宝顺:“她以后是要嫁给龚嘉华的,如果这次能收买她,让她偏向我们,不是挺好的吗?又不用付出什么。”
梁美云没想到儿子脑子竟然还能想到这些,多少有些欣慰。
想想叶宝翎确实住不了多久,便笑着转身:“宝顺变了,终于知道谁才是自己的亲姐妹。这是给他准备的婚房,他都愿意让给姐姐先住,他长大了。”
叶宝翎假装惊讶不知情:“这是给宝顺准备的婚房啊?我都不知道。宝顺,你在姐姐心里,突然变得无比高大伟岸还帅气。”
这一通夸奖下来,叶宝顺想要扬起的眉毛都有点压不住了。
赞美是人类最可怕的武器。
搞定了房间的事,叶宝翎担心被老爷子知道了,不让她住这个房间,当天就拿走了钥匙,她准备让萍姐提前搬她的各种物品先摆到这房间里来,把房间霸占了再说。
走之前在大厅遇见兴叔。
“大小姐,你的新车下个礼拜能到,你这边驾照拿到了吗?要不要我帮忙?”
叶宝翎的驾照已经取回来了,她说:“驾照已经拿到了,谢谢兴叔。车等我下礼拜回来开。”
“好的。”兴叔笑着送她出门。
没多久,郑君妮就听说了叶宝翎打算住到熙和堂的事。
她难免心里不舒服,中午连饭都没吃。
叶恺民问她为什么不吃饭,她说:“心口实在是闷。”
“又怎么了?”
“自古后妈难当,我自问对宝翎跟对宝馨是一样的疼爱,但怎么就捂不热她的心呢?”说着郑君妮擦了擦眼角,“十多年了,好不容易愿意回来住,我都让人早早给她收拾好房间了,她连来看都不看一眼。”
叶恺民现在也捉摸不透他这女儿的心思,以前躲着她爷爷,躲着熙和堂,现在么,竟然主动住到那边去,真是变天了。
他宽慰老婆,“你啊,别管这些小事,宝翎住到熙和堂没什么不好的,她的婚事老爷子要做主,住那边合适。”
郑君妮冷哼一声:“就怕她这种自小没主意的,容易被梁美云给拉拢了去。”
“不至于。我才是她亲爸!前一阵梁美云故意找她麻烦,你以为她真没脑子,不知道啊。你现在第一要紧的事,是照顾好自己和你肚子里的儿子。以后这份家产,我们是分大头还是小头,就看你肚子争不争气了。”
郑君妮轻抚肚皮,她又擦了擦实在没有眼泪的眼角,没再说什么。
整个周末,叶怀章都在忙大鹏港口投资的事,周六还忙里偷闲,下酒窖把青砖洞口的横梁给架了回去。
因为叶宝翎不怎么搭理他,这个周末他们原本要完成的份额,没完成。
星期一早上六点多,叶怀章就起床出发去深圳。
出发前,他给她留了一张纸条,把那边的酒店联系人电话写下了。
万一中间出什么差错,董建没接到她,也不至于联系不到人。
叶宝翎在产品部忙了一上午,下午又组织保洁科开会,初步完成了部门奖惩制度。
有惩罚也有奖励,奖励从哪儿来?从纸皮钱上出。
不需要很多,但只要奖罚分明,就能调动大家的积极性。
两个新组长也很能帮忙,现在这两人已经成为叶宝翎的心腹,基本上能做到指哪儿打哪儿。
当然,叶宝翎不会亏待她们。
这边开完会,回到产品部办公室,她要把今天带去联谊会的资料复印出来。
高丽珍这两天正常上班了。
但没什么人理会她,许诚平也没给她安排新的工作,她无所事事的总想帮别人做点简单的事。
叶宝翎见她可怜兮兮的,便让她帮忙一起复印。
快五点,陆保华过来招呼她准备出发去联谊会,他笑着安慰高丽珍:“你不用老这么紧张兮兮的,你越这样,许诚平越不敢给你安排工作。自信点。”
高丽珍尴尬笑了笑,“谢谢陆经理。”
“阿琳,准备走了。我去开车。”
联谊会在一家高级西餐厅举行,市场部同事基本上全员到齐,产品部和品牌部各来了四个人支援。
为了哄这些南洋代理商多拿货多囤货,完成业绩,市场部领导们可谓使出了浑身解数,喝酒唱歌跳舞猜拳讲烂笑话……
叶宝翎刚接触这一行,她并不算太懂,便小声问陆保华:“这些代理商不是求着想要签多几年的代理商合同吗?怎么这会儿,市场部哄他们像哄皇帝似的?”
陆保华解释:“东南亚地区湿热,酷暑时间长,适合喝凉茶,叶清堂凉茶在那边的市场非常大,那边喝我们凉茶的消费者很多,但大部分都是喜欢喝传统纸盒装的凉茶。对于我们新开发的灌装罗汉果凉茶和茉莉花凉茶,目前反响一般,能不能打开市场,还是未知数。代理商不敢多拿货,怕卖不出去。”
叶宝翎点了点头,“那可以给他们配货。”
“什么配货?”
“打个比方,就是拿我们1万件传统凉茶的代理商,必须拿1千件罗汉果和茉莉花凉茶,这就是配货。”
陆保华惊喜道:“你这个想法很好!你怎么想到的?”
叶宝翎也不好说,这在后世很常见。
她只笑了笑:“灵光一闪。”
“下次开会,我把你的这个想法告诉市场部同事。”
叶宝翎思忖着,这倒是个把市场部领导们叫到一起说话的机会,陆保华提完建议,他们如果要商议,说不定会说到一些机密的事。
她建议:“陆经理,你不如现在去提,万一这个办法刚好今天就用得上呢?”
陆保华微微点头:“也对,你在这儿等我,我现在就去跟市场部的人聊。”
叶宝翎看着陆保华把市场部的刘总和两个经理都叫到了阳台芭蕉树下细聊。
叶宝翎假装微醺出去透气,她从另外一个门出了阳台,然后坐在芭蕉叶后的椅子上休息。
同时把手提袋放桌上,打开了手提袋里的小型录音设备。
听陆保华说完建议后,市场部刘总监感叹:“这个想法很有意思,非常绝妙,保华你可以啊!你是怎么想出来的?”
陆保华笑了笑,道:“就是脑子灵光一闪,突然想到的。”
叶宝翎:“……”
这就是所谓的,知人知面不知心了。
陆保华平时看着挺好的一个人,谁能想到,背地里会这般贪功。
不过也正常,职场就是个大染缸,什么人都有。
刘总监有点惋惜地说:“现在临时改可能来不及了,我们回去再详细研究研究,这个政策留待后续用。”
又聊了一会儿,刘总监和陆保华先进去了,留下两个经理说要抽完手上这支烟。
见刘总监进去了,叶宝翎很是失望。
他怎么没留下来跟两位经理再聊一聊她这个绝妙的想法呢?
她还得再想办法刺探军情。
叶宝翎正失望地想要起身,却听见芭蕉树另外一边的人在说话。
“那个陆保华也是个傻子,这么着急把我们叫出来,这个时候说这些有屁用咩。”
如果叶宝翎没听错,说话的是上次负责发布会的戴经理。
留下来跟他一起抽烟的另外一个经理是女的。
女的回答:“人家不是傻,是想领功。”
“也是。他这是给阿刘提供了赚钱的新思路。”
“怎么解?”
“这批南洋代理商续签两年他一家收2万,十几家他到手三十几万。现在再来个配货制度,想让他手松一些,是不是又要另外塞钱?”
“说来说去,都是这老野赚钱。手指缝给我们漏一点点,我们就要感恩戴德了。”
“妖!不想说了,还要进去继续喝酒。”
两人拧灭烟头,走了进去。!!!
非常棒!叶宝翎录到了自己想要的内容。
见人都进去了,她才赶紧关了录音设备,提上手提包也跟进去了。
进去她就被市场部同事阿珍拉着去敬一个马来的代理商,“这人豪爽,他说了,谁能把他喝高兴了,他就跟谁下50万的新品订单。”
代理商平时的订单每年至少大几百万,甚至上千万,但那都是传统凉茶的单。
万事开头难,她们现在的任务就是开新产品的订单。
能有多少是多少。
阿珍跟叶宝翎商量:“我们两个把他磕下来,提成一人一半。”
叶宝翎对提成没太大兴趣,但她今天还没怎么出力,想要找借口离开,必须得做出一点成绩来。
这个马来代理商是华人,会粤语会普通话,跟他聊两句,就知道这是人精。
把他喝高兴了,他也未必会下新品订单。
叶宝翎给阿珍出主意,“喝得高不高兴,全凭他说了算。我们得换个方法。”
“什么方法?”
“你会纸牌魔术吗?”
“不会。怎么了?去跟老板表演魔术?”
叶宝翎把自己的办法和阿珍一说,阿珍想着这也未必能成功,但今晚不能完全没有业绩,那不如试一试。
此时马来代理商周围坐了一圈其他代理商,阿珍想等一等再去,但叶宝翎要赶着过罗湖关,她没时间等。
“走走走,没关系,人多还好玩。”
阿珍只好硬着头皮上了。
她上去,先敬各位老板一杯。
这些老板非得让她一人敬一杯,阿珍笑着不答应:“我喝了你们随意。”
小半杯的洋酒喝了下去。
阿珍才对马来老板说:“林老板,我们来玩个魔术呗。”
“玩什么魔术。”
“猜扑克牌。我猜对了,我要求不高,你在我这儿下10万的订单,我要是没猜对,我喝一杯。”
10万订单是小意思,他本来就有这个计划的,但林老板这滑头没答应:“你要喝三杯。”
“行,我喝三杯。”
阿珍喊侍应拿一副新扑克牌来。
洗完牌,阿珍让林老板随便抽一张牌,“你自己看,不要给我看。”
林老板照做。
阿珍:“然后,你把牌放回牌堆任何一个地方,我都能找出你手里拿的这张牌。”
“我后面不会有镜子吧?”林老板看了一圈周围,发现没问题后,才把纸牌塞进牌堆里。
阿珍再次洗牌,然后从中间抽出一张,“是不是这个?”
林老板一看,摇头道:“不是这个!”
“啊?不是这个吗?”
众人起哄:“快喝酒!”
叶宝翎直接给阿珍满上了三杯,“就你这技术,太烂了。喝酒吧。”
阿珍边喝酒边不服气地对叶宝翎:“你行你上啊!”
叶宝翎笑道:“我才不上你的当。”
林老板早就盯着叶宝翎看了好几回了,从发布会开始,他就注意到,这个小姑娘是真漂亮。
林老板主动道:“顾小姐,你要是能猜对我手上的牌,我下20万的订单。猜不对,你也自罚三杯。”
叶宝翎笑着摆手:“我不会!”
阿珍拽她:“不行,你刚才嘲笑我技术烂,你必须来,猜不对你也给我喝。”
“不行。我不会喝酒,我喝不了这么多。”叶宝翎笑着拒绝。
林老板旁边坐着的另外三个代理商跟着起哄,“你要猜对了,我也随20万。”
“我也随!”
“我也来一份”
四个20万,能超额完成任务了。
阿珍忙拉她:“八十万的订单啊,顾宝琳你今天无论如何得试一试,万一成功了呢?你成功了,你就是我祖宗。”
叶宝翎脸都笑僵了,但她依然拒绝:“不行,我真不会。你们这是合起伙来骗我喝酒。”
周围其他人听见动静都已经围过来了。
市场部的人起哄鼓掌,都纷纷说:“宝琳!试一试!宝琳,试一试!”
曲争鸣想着替她解围,同时还要给足代理商面子,她说:“宝翎,你上,输了我替你喝一半的酒。”
叶宝翎终于收起脸上的笑,“既然我们曲总监都发话了,那我勉强试一试。但是20万不行,各位老板,怎么样也得各来50万吧!”
市场部的人起哄的更大声了,“林老板!五十万!林老板!五十万!”
林老板毫不犹豫:“就跟你50万!”
其他几位老板有两个也跟了,剩下一个比较谨慎的,笑着说:“这不是你们的圈套吧?”
市场部的戴经理说:“绝对不可能是圈套。我们是听见阿珍的笑声,才过来凑热闹的。”
阿珍大声道:“我要是有这么好演技,我去选香港小姐了。”
林老板劝那人:“是圈套也认了,演的这么真。50万而已,又不是真的赔了,是下订单买货,你迟早要买的。”
场内的人都跟着起哄。
最后那老板答应:“行行行,跟50万!”
那加起来就是200万!
叶宝翎一咬牙,非常勉强地说:“我就试试吧。”
“一份三杯酒,我们四个人是12杯酒。”
“啊?”叶宝翎当即丢下纸牌,“我不玩了!”
阿珍和其他几个女孩笑着拽她,“不行,必须试一试。”
叶宝翎勉为其难地拿起了扑克牌,洗牌之后,让林老板选一张纸牌。
林老板选好纸牌后,其他三个老板都凑前来看。
叶清堂这边派去看牌的陆保华看完就被人捂住了嘴和眼睛,不让他说话,不让他看。
叶宝翎把纸牌一分为二,林老板把纸牌放回牌堆里,叶宝翎再次洗牌,然后把纸牌反过来,全部摊在了桌上。
叶宝翎问林老板:“哪一张啊?”
林老板笑道:“这应该是我问你才对,顾小姐。”
“你们看一眼嘛!”叶宝翎笑着撒娇道。
四个老板笑着摇头说不看。
叶宝翎喊了一声,“有人看了,有人看了,是不是这张……”
众人屏息静气看过来。
她抽出了梅花7!
只见对面四张脸瞬间垮了下来。
陆保华尖叫着跳起来:“就是梅花七!”
整个餐厅都沸腾了!
其中最高兴的莫过于阿珍,演个戏,就超额完成200万订单!
她抱着叶宝翎亲了一口:“提成你拿大头,我拿小头。”
市场部其他人也非常高兴,今晚上无论如何有交待了。
林老板笑着质疑:“你们这个是不是圈套?”
刚刚从里面包厢出来的刘总监听说提前完成任务,高兴地说:“林老板,愿赌服输!这绝对不是圈套,要不然,我刚才怎么也要来凑这份热闹的。”
“快快,准备合同。”
而叶宝翎被其他人簇拥着,都在问她,是怎么猜出来的。
叶宝翎笑着说:“林老板有手汗,摸过的牌,有汗渍。”
“就这样啊?”
“就这样!”
“你太厉害了!”
其实并不是这样,真正原理非常简单。
叶宝翎把纸牌一分为二,林老板把抽到的梅花7放到她左手牌堆最上面,而她看了一眼右手牌堆最底下的纸牌是红桃K,然后再把右手的牌盖到左手牌堆上。
洗牌的时候注意点,不要洗乱,纸牌反过来后,快速找到红桃K,而红桃K上方的纸牌,就是林老板放进来的梅花7。
她小学就会玩的纸牌魔术小把戏。
骗了所有人。
叶宝翎看了眼手表,已经8点半了,她要赶在罗湖口岸10点关闭前通关。
她去跟曲争鸣告假:“曲总,我有事要先走了。”
刚替公司拿下200万订单,现在叶宝翎想做什么,曲争鸣都会答应,她问:“要不要叫人送你回去?”
“不用,我没喝醉。我朋友在外面等我。”
“行,路上注意安全。明天回到公司再庆功。”
叶宝翎略微一顿,说:“明天我能不能请个假?”
“怎么了?”
“我……我爸重病,住院了。”
她恨不得加一句,快死了。
曲争鸣有些抱歉地说:“你家里有事应该早点告诉我,快回去吧,在医院好好照顾你父亲。”
“谢谢曲总。我先走了。”
叶宝翎一路小跑着来到外面,老三房准备的车已经在路边等着。
她上车后,直奔罗湖口岸。
脑子里忽然出现一个很不文雅的词,以前在电视剧弹幕里看到的。
千里送炮。
虽然没有千里,但应该也有百里了。
啊啊啊啊啊,她怎么会想到这个词,她真是越来越粗俗了。
此时叶怀章刚跟市委的人聊完,等会儿还要跟省委领导继续聊。
他在嘉宾室休息。
董建走过来跟他说:“接到大少奶奶了。”
叶怀章微微颔首,这才放下心来,他问:“白切鸡给她准备好了吗?”
“那位大排档的师傅,我们已经把他请到酒店做好准备,到时候会掐着点开始做。他们说,泡过冰水后,带着一点点余温和血丝的白切鸡最好吃。”
而此时正在通关的叶宝翎心灵感应般,想起了美味的大鸡腿,不争气地咽下了口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