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41 章 不舍
这样黏糊了一阵子,两个人还一起过了个七夕,一个属于情人的节日。
孟眠选了部新上映的剧情片和沈衍清去看。
四周坐满了情侣,坐在他们右边的一对,片头都没放完,已经腻歪地坐到一张椅子上了。
电影刚放映过一半,坐在右边的人激烈地吻到一起,发出黏腻的声音。
孟眠别过头,和沈衍清尴尬对视,然后相视一笑,一同起身离场。
最后两个人在家里看完了一整部电影,她还是喜欢这样两个人相处的自由时光。
日子慢慢向前推进,他们的感情越来越稳定,甚至比之前,他们上一段恋爱时还要好上一些。
之前很多事,孟眠不问,沈衍清也不讲,有时候孟眠问了他也不愿意说。
但现在情况不同,他会主动讲一些,她也会当一个好的倾听者。
她觉得,自己好像更了解沈衍清一些。
比如,知道了他其实不喜欢吃葱,但可以接受加了葱的饺子,知道他相对于果茶更喜欢加了椰果的鲜奶茶,而且一定要是热饮,知道他最擅长的运动其实不是羽毛球,而是排球。
她不太想象得出来,沈衍清打排球的样子。
但能窥见一点他年少时候的模样。
大一的冬天,临近万圣节学院路的学生联谊开始如雨后春笋般组织起来。
因为和季霄回一起做学生会的工作,所以久而久之她和沈衍清的接触越来越多。
不过大部分那只是眼神交汇,点头之交,孟眠根本不敢跟这人说话。
因为每次他看过来的眼神都很可怕,给她一种“敢过来套近乎分分钟羞辱你到哭着退学回家找爹妈”的感觉。
孟眠觉得自己就像只哆嗦的小家眠,在沈衍清这头老虎的阴影下卑微存活。
她哭丧着脸继续整理报表,一直在旁边的季霄回发现了这种微妙的氛围,看了眼坐在一旁冷脸敲键盘的沈衍清,凑过去小声问:“学妹,你怎么惹到他了?”
“也认识三个月了,关系还这么僵硬啊?”
“没……”孟眠握着一沓纸,小声嘟囔:“我就是,稍微,吐槽了一下他的衣品。”
“当着他的面……”
季霄回托着下巴静默了几秒钟,恍然笑出两声。
“你也这么觉得?”
孟眠倏地抬头:“嗯?”
季霄回有双多情的桃花眼,但因为立体的五官毫不显女气,有种专属男性的俊美。
他一笑起来格外有感染力,语气嘲谑,还有些无奈:“他向来品味很差,初高中因为都穿校服我才勉强跟他处兄弟。”
季霄回看了眼沈衍清今日毫无亮点的穿搭,“到了大学,我已经不想再和他一块走了。”
“会被嫌弃。”
孟眠扑哧笑了,拿着纸挡着自己夸张的嘴型,使劲点头。
这时沈衍清抬眼过来,一眼扫在他们身上。
警告和冷意昭然。
季霄回始终勾笑,直接把他的威胁顶回去了。
他扭头,看向孟眠,延续话题:“不过他人并不坏,只是脾气怪。”
“多接触就知道了。”
“这周末学生会有联谊,大家都叫上同学了。”季霄回邀请她:“你也带朋友来吧,没关系的。”
后来她在宿舍提了一嘴,果不其然大家全都去了,还有不少她不认识的。
那次的联谊会很热闹,二十多个人汇聚在一个大包间里,认识的不认识的都在一块闹,让她第一次见识到了大学的社交氛围。
一进包间她立刻找了个靠边的位置降低存在感,装出一副很忙的样子,玩玩手机,摆弄面前的果盘。
精心打扮的韦婧等舍友对那边正在处于社交中央区的沈衍清和季霄回一众帅哥学长蠢蠢欲动。
孟眠觉得她们那样才算做当下这种场合该做的事。
她低头看了眼手里的,心想:躲在一边玩手机喝可乐算什么联谊嘛。
韦婧和邵青青非常激动,小声说:“要不要邀请他们过来打桌游。”
“好啊好啊。”
“你去?”
“我不认识我咋去啊……”
就在这时,这几个舍友外加上其他女同学齐刷刷看向孟眠。
孟眠:!又来?!
同学们盼望的目光太过热烈,不做什么她们不会作罢的。
孟眠艰难地看向坐在吧台的沈衍清,没想到这一眼,竟直接撞上了对方的视线。
他也在看她。
孟眠很意外,那一刻周围所有嘈杂都仿佛被屏蔽在外,她的世界静下去,只有他落在自己身上的目光。
沈衍清的目的性并不遮掩,双眼写满了她的名字。
他歪歪头,无声启唇。
口型清晰。
‘过来。’即使孟眠早早做好心理准备,但当他们这半区的灯光暗下去的瞬间,她还是局促起来了。
餐厅的钢琴手和提琴手登上中央乐台,演奏荣明为她挑选的曲目。
“今晚的浪漫属于荣先生和孟小姐。”
朋友们躲在另一桌,满脸八卦和激动地望着他们这桌单人桌。
服务生捧来血色玫瑰,递给荣明。
荣明时常自在的姿态在此刻添上些许紧绷,注视她的眼眸透着渴望和深情。
孟眠礼貌起身,接过他的花,不太敢看他的眼睛,声音小得几乎听不清:“…谢谢。”
“我知道你不喜欢太高调,但今天我还是想正式一点。”
“孟眠,大学见你第一眼,我心里就再也容不下别人了…”
对方精心准备了满腔的告白,孟眠的心跳砰砰砰的,却不是因为开心。
她的脑子很乱,这些天都没能想明白的事又跳到眼前挣扎,像绕成死结且持续在收紧的绳子,再用力,将会勒断她的喉管。
“孟眠,答应他!”
“在一起!抱一个!”朋友们已经忍不住开始起哄了。
她的太阳穴剧烈跳动,像不断加快节奏的鼓点。
这时,他们侧前方进来了新客,那抹身影完全无视这边需要旁人躲避维护的浪漫气氛,犹如雪后屋檐结下的一根冰锥,悬挂,摇摇欲坠地威吓着这片区域的暧昧。
其中一人恭敬指引:“沈先生,您这边。”
“嗯。”
淡淡的一个单字,成了致命一击。
嗡——
孟眠倏地抬眼,后脊僵直,大脑空白。
那个人怕冷,一到冷的地方,说话就会有浅薄鼻音,悦耳的嗓音像覆了一层霜粉的薄荷硬糖。
那时候她胆大,故意捏鼻子学他受冷的鼻音,结果反被他摁在怀里乱亲。
“山高路远,我没法在滨阳久留,我弟弟这事要追责到底,多劳烦了。”
是他,是沈衍清。
没错。
直到两人走近,走到有灯光的地方,沈衍清的侧脸终于闯进她视线。
听着身边人说话,他目视前方,阔步向前。
孟眠肯定自己在沈衍清的视线内,也肯定他绝对看到了自己。
下一秒,他径直地略过了他们这一桌,看都没看过她。
只留一阵淡薄的风,刺得她的脸发疼。
温暖的餐厅里,孟眠的双腿陡然冰凉。
面前的人还在徐徐告白,而她什么都听不进去了。
孟眠捧着香艳玫瑰站在原地,跟丢了魂一样。
直击心尖的口令,不容置喙。
让孟眠根本无法拒绝。
下一刻她起身在众人的目光下走向沈衍清,走到他身边。
沈衍清坐着,她站着却还是要仰视这人。
感受到后背汇集了无数道暗暗打量的视线,她浑身不自在,笑了一下,从兜里掏出两颗糖。
孟眠眉眼弯起,略带讨好,“万圣节快乐,学长。”
“糖送你。”
沈衍清瞥了眼那两颗糖:“贿赂?”
他环胸,长腿拖着高脚椅转了半圈,然后忽然俯身靠近,近距离审视她:“这次又想让我加谁的微信?”
男性气场压下来,她心虚一刹那,赶紧否认:“怎么会……”
“单纯想送你糖吃。”
就是在这样的距离下,孟眠第一次有机会这么清楚地打量他这张脸。
睫毛好长,原来鼻尖是有颗痣的啊,这么一看,本来冷淡淡的脸莫名多了几分性感。
这人连痣都这么会挑地方长吗?
孟眠握着糖的手指搓了搓,忍着想去摸摸那颗痣的生理冲动,“学长,我没骗你。”
“不吃块糖怎么能算过万圣节呢。”
说完,她把糖往他面前推了推,悻悻笑着。
“这次我不会再利用跟季学长的关系套近乎给你牵线搭桥了。”
“虽然有可能被讨厌吧……”孟眠摸了摸刘海,偏开眼惭愧道:“至少这样不会不尊重你们。”
沈衍清一眼就看出了她遮遮掩掩的忧悒,倒也没有多添温柔:“绝对不会?”
她点头:“绝对不会!”
他姿态疏懒,手指玩着那颗糖,“要是你再敢像之前那样儿,给我乱添麻烦。”
沈衍清挑起眼皮,笑意很淡,威胁着:“我就对外说你是我女朋友。”
“我也给你添点乱子,咱俩一块儿麻烦个没完。”
孟眠一愣,心跳冷不丁踩空了几拍。
嗡得——耳蜗好像注了水。
什……什么……
他在说什么啊。
沈衍清把糖撕开放进嘴里,没过几秒皱起眉,含糊问:“你给我的这什么糖。”
孟眠回神,看他表情古怪,露出一抹意味深长的笑:“整蛊级别的超辣薄荷糖。”
沈衍清:“……”
“店家送的,什么味道啊学长。”
沈衍清压着眉,好像已经快被辣的吐不出话了。
而下一秒,他却说:“你想尝尝?”
包间里回荡着黏腻浪漫的英文歌,婉转的旋律仿佛让沈衍清清冽的嗓音都变了味道。
孟眠怔怔看着他,耳后烧起热,一时间对不上话来,“啊,我……”
对方应该只是随便一句,她却莫名想到了很奇怪的地方……
她始终说不出话,直到听到对方继续说:“上次你说我管得着么。”
孟眠回想起两人在树下的那段对峙,有点心虚:“对不起啊,我话说冲了。”
“你说得对,别人确实管不着你的事儿,你怎么做人怎么处事,有自己的方法。”沈衍清睨着她:“吃了哑巴亏也只能憋着,都是你活该。”
她咧起无声的干笑。
你也不用剖析得这么孟白吧。
“但是你可以继续当你的老好人,恶人让别人做就行了。”他来了句。
孟眠没懂:“什么意思……”
“不会拒绝别人。”沈衍清靠近,手肘支颐在吧台,将她半知不解的眼神禁锢住:“那就找个管得了你的人,帮你拒绝。”
面前这个人的眼神太直白,而且含着一股探不清他真正想法的深沉,让孟眠一颗心浮在云端没着落。
她握紧剩下那颗糖,捏得包装咯吱响,栽在他黑眸中说不出话。
沈衍清嘴里含着糖,说话间薄荷糖在牙齿间碰撞,发出清脆的微响:“咱俩其实挺互补的。”
他看着她:“学妹,你觉得我怎么样。”
心弦被拨动的瞬间是没有预兆的,没人能说准究竟怎样才会心动。
或许只是因为随便一句话,因为一个动作,或者对方偶然的一个微表情。
她也说不清为什么。
心跳就那么乱得一塌糊涂。
门突然被推响,是杨慕凝折返回来,看见她在打电话,笑着问:“和谁打电话呢?这么晚还没回家啊。”
孟眠反扣住手机:“站长,我还有篇稿子要赶。”
杨慕凝拿起放在桌下的礼袋:“我东西忘了拿,回来取一下。稿子不急的话可以周一再改。你这么年轻周末不去约会啊?还不赶紧回去睡个美容觉。”
孟眠没说话,淡淡地摇了摇头。
看着她脸上的表情,作为过来人的杨慕凝立刻就懂了。
她拉着个板凳,坐在孟眠的对面:“和男朋友吵架啦?不对,还没问过呢,你有没有男朋友啊,你觉得周夏怎么样啊?和你年龄相仿,他家里条件也可以诶。”
孟眠招架不住她的热情,干脆坦白:“我有男朋友了。”
杨暮凝拿起包,朝她挥挥手准备离开,走的时候还不忘分享自己的恋爱经验:“快下班吧,还是要经常见面才行的哦。”
孟眠笑着点头:“谢谢站长,我知道的。”
她走后,办公室又恢复宁静。
孟眠将手机翻过来,电话还没挂,她拿起来,两个人沉默了一会儿,孟眠先开口:“我准备回家啦。”
沈衍清的关注点格外不同,他问:“周夏是谁?”
第 42 章 异地
孟眠解释:“是我们站里的同事啦,站长开玩笑的。”
沉默良久,沈衍清似乎开口想问,却还是什么都没问,最后说了句:“嗯,好好照顾自己。”
回到家已经是深夜,孟眠耽误了一会儿,陈俞冬已经到了,在门口等她,她手里还抱着一束花。
不知道是因为车厢封闭不透气,还是因为此刻车载音响里播放的rnb歌曲太过缱绻黏腻。
孟眠只觉得这一句话在空间里响起之后,氛围就悄然变了味道。
是种无色无味,但挥发性极强,能瞬间渗透到心脏里的旖旎。
那一句开房一脱口她就后悔了。
好死不死和前任说这种东西干什么,装傻不就好了嘛。
孟眠双手紧握安全带,恨不得把自己缩成一团融进车座里。
她被沈衍清的视线紧紧攫着,嘴唇微张却忘了说话。
他的拇指缓慢地摩挲着方向盘的皮套,轻微但粗粝的声音像磨在她心上,细痒难耐。
缠绵的英文女声用旋律将两人的目光隔空织起来。
几年过去,沈衍清的气质稍微有些变化。
过去的他把锋芒都摆在台面上,无声中推阻所有人的靠近,让人敬仰他却也不敢接近他。
以前的他看人赤-裸-裸的,冷淡又高傲,情绪稀薄。
即使在交往的时候,她也很少能真的读懂沈衍清的眼神,更别提探索他最真实的一面。
她过去之所以喜欢和他在床上消磨大部分时间,一是上瘾于对方过于强悍的x能力,沉浸于身体亲密的感觉,二是好像只有在那种时刻,她才能看见沈衍清情绪最浓烈的眼神。
那种蒸熟了,像野兽般强势的,对她有澎湃占有欲也同样暴露着在意的目光。
但如今他稍稍变了些,看人的目光深邃了很多,也更琢磨不透。
看她的时候,总是在情绪之外蒙了一层透光的冰,薄情又总有深意。
遮点儿又露点儿,引诱她去探索那层伪装里面的东西。
孟眠手指动了下,不愿老老实实跌入他的圈套,从他的目光中挣脱神志:“……我想得美?”
她看了眼周围,直接反驳:“是你带我来这种地儿的好么,车都开进停车场了还怪别人多想?”
孟眠心乱的时候话比平时密,偏开眼说:“你可别告诉我是特地来酒店观光的。”
“傻子才信。”
沈衍清睨着她喋喋不休的嘴唇,轻叱一声,把车熄了。
“我倒也还没闲到这种地步。”
他停顿一下,又补了一句:“不过你也可以当成观光。”
孟眠:?
他到底想干嘛啊。
就这样她一头雾水地跟着沈衍清从停车场进入了酒店。
孟眠对这个地方并不陌生,一是这是好朋友邵青青工作的地方,二是她之前捉奸来过一次。
她看着前台的服务生递给他预留的电梯卡,一股莫名的预感涌上心头。
总觉得要发生什么,却又不知道会发生什么。
沈衍清和服务生说:“一会儿人来了,你直接把另一张卡给她就行。”
服务生点头:“好的先生。”
孟眠拉住他的袖子,微微折眉:“你到底要带我看什么?”他这话一出,孟眠后背立起一层细毛,臊得额角冒汗。
果然还是被他听到了!
她悄然懊恼。
孟眠没打算狡辩,在这人面前说谎应该是最愚蠢的选择,“对不起”仨字都蹦到嘴边了,这时不远处传来温莉及时救场的声音。
“孟同学。”
像是横空一根救命稻草,孟眠唰地起身,一头扎向温莉所在的方向。
女孩迅速过去,带过一阵皂香的风,廉价的香精花香在她身上酿过后留有独特的甜味。
无形的味道绕过他举杯的指间,有些痒,沈衍清轻摇茶杯,睨着水面晃动,颇感荒唐地勾了下唇。
跑得够快。
孟眠嗖嗖溜到温莉身边,看她的眼神急切又清亮,像走失的小鸭子终于找到了妈妈,下一秒就要哭了。
温莉往沙发那边看了一眼,大概能想象到那人是怎么为难小女孩的了。
她懒得理沈衍清,跟孟眠交代:“夫人一会儿要去高尔夫球场走一圈,谈些事情,想带你一块去玩一下,你需不需要洗澡换衣服?”
孟眠讶异:“带我去吗?”
“谈事情,为什么要去高尔夫球场…?”她脑子一时间处理不清楚这些。
温莉浅笑:“球场是她的,是作为老板去视察一圈。”
她悄然瞪大眼,听话点头:“我不用了,就这样出门…”问了一半,孟眠询问对方:“可以吗?”
温莉知道孟眠在顾虑什么,点头:“没什么不可以的。”
说完,她看向那边老神在在喝茶的沈衍清,“小沈总,夫人让您跟着。”
沈衍清品茶,悠悠道:“如果是打算把球场转给我,我勉强可以走一趟。”
“夫人说让你跟着学些基本礼节,别再出去丢人现眼了。”
孟眠嗓子尖瞬间一痒,想笑憋得唇线扭成了个“v”,一扭头,撞上沈衍清慢悠悠偏头过来。
沈衍清胳膊搭着沙发背,耷拉的眼神似乎在威胁:又笑?
她倏地低头避开,怂了,嘴巴抿成了拱形门。
沈衍清看透她对未知事情的不安,反过来握住她的手腕,语气稳定:“跟我走,待会儿就知道了。”
说完,他对服务生颔首,拉着她走向电梯间。
被男人握着的手腕温热又发痒,孟眠怔怔看着他的立体的下颌侧脸,手挣了一下却没拗过对方的力气。
她和沈衍清在这种地方牵着手逛来逛去,可千万别让邵青青或者什么认识的人看见了,不然真就说不清楚了!
孟眠被他拉进电梯,直接上了六楼。
这家酒店房间的品质和价格是随楼层的高度递增的,一出了电梯,封闭的走廊和一间间房间让她更蒙头。
沈衍清显然是在奔着某个房间去的,她慌了,开始挣扎:“等等,你先告诉我到底要干嘛,不然我不走了!沈衍清!你说话……”
就在她嗓音进一步扩大之前,沈衍清突然停下转身,她冷不丁撞上他的胸口。
两人身体相撞的闷响在走廊里响起,孟眠刚要说话,沈衍清忽然俯身,食指放在唇前:“嘘。”
男人哑时的声线哪怕只是出了一声也十足性感。
她一下就噤了声。
沈衍清的目光往两人此刻身旁的这间6003看。
孟眠随着看去。
他看着孟眠的脸,压着嗓音补充:“你的前男友,现在就在里面。”
“你猜房间里的女人,是他现任女友么。”
孟眠瞪大了眼。
“你怎么知……”
沈衍清抬腕看了眼微信最新消息,拉着她往前走:“过来,咱们的‘观景台’不在这儿。”
酒店走廊的设计是回字形的,在这件房间旁边转角有个办公区,隔着半人高的玻璃板,能把那边的情况看得一清二楚。
孟眠刚坐下,恰好看见那个叫“小孙”的女人气冲冲地奔向那间6003,她忽然孟白了什么,看向沈衍清。
沈衍清坐在她对面的椅子里,翘着二郎腿姿态懒散,手指玩着电梯卡,接住她过来的这一眼。
他眉眼放松,窝在椅子里,胳膊支在扶手上,指腹抚着太阳穴。
就在这时,沈衍清眉梢上扬,来了句:“好戏开场了,孟小姐。”
他话音刚落,隔着一段距离小孙尖锐的咆哮声在走廊响起:“杨格!!!你给我出来!!”
“杨格!你个傻-逼!滚出来!”
孟眠捂住嘴,一脸惊讶。
妈诶,现场捉奸?又来!
小孙气得满脸涨红,拼了命地砸门,面目狰狞:“你个烂裤-裆的!刚跟我搞上才几天又心痒痒了!?”
“开门!再不开门我就报警说你|女票|-|女昌|!到时候你不开也得开!”
孟眠对沈衍清竖起大拇指,小声感叹:“真是个好办法。”
沈衍清眼角略抖,回应:“这都是经验。”
“我怎么就想不到……”孟眠很不甘。
这刻,对面的男人忽尔说了句:“你只跟我谈过,上哪儿积累这方面经验去。”
她恍然眨了下眼,愣住。
孟眠略带僵硬地说:“你怎么就知道我这些年没再找过别人。”
沈衍清这时候站了起身,走到她身边,伸手捞起她的胳膊,把人拉起来。
他的嘲谑毫不留情,三分调侃:“有没有人说过,你很不会挑男人。”
孟眠看着他,情绪在暗处激荡,莫名纠正:“说错了。”
“我不是不会挑男人,我是不会谈恋爱。”
沈衍清垂眸深深看了她一眼,没说话,拉着人走近点去看戏。
听到小孙的报警警告,门里苟且的男女不得已只能开门,杨格一开门,小孙就像爆发了一样踹开门和里面的女人撕扯在一起:“我让你搞!!”
女人的尖叫声顿时更混乱了走廊里的氛围。
杨格衣服都没来得及穿,浴袍在撕扯中被女友扒下来,拦不住女人之间打架自己反倒摔在地上,光洁的屁股就这么暴露在外面。
这过于精彩的一幕给孟眠都看傻了。
沈衍清很及时地抬手,捂住了她的眼睛。
他尾音很轻,犀利评价:“脏东西。”
男人温热干燥的掌心覆盖在眼皮上,孟眠怔停一瞬,“那你挡我眼睛干嘛,撒手。”
沈衍清“嗯?”了一声,从捂她眼睛转而变成用手指捏住她的脸,他的手掌很宽,一把捏住她的脸蛋。
他睨着她纯澈的眼睛,费解:“孟眠,看男人裤-裆你不害臊啊?”
另一边,杨格出轨的女人已经趁机跑了,小孙扯着杨格一巴掌一巴掌掴在他脸上,“你别以为所有女的都像你前女友那么好欺负!!我是不是说过!你别给我搞花样!”
“信不信我让你下面那东西再也用不了!”
杨格被揍得脸上都是指甲划痕,连道歉和撒谎找借口的话都说不利索。
“宝宝……你听……”
“听我解……”
沈衍清松开手,瞄着那边,“听见了么,连女人都知道你好欺负。”
他看着倒在地上的杨格,就像看一摊垃圾似的轻蔑:“他根本就不是安于拥有固定伴侣的人,在他们那种人的认知里,女友和炮-友可以共同存在。”
“以后挑男人长点心眼儿。”
孟眠恍然,终于孟白无论是谁只要摊上杨格这种人,一定会被出轨的。
她耸肩:“上次我没能面对这一幕,还跟朋友说大话要让他光屁股丢人。”
孟眠有些想笑:“没想到还真实现了。”
说到这儿,她忽然停住,仰头看向身边人:“不对,你怎么知道这些事儿?”
沈衍清收回视线,扯住她的目光不松开却不说话,给足了她胡思乱想的空档期。
片刻,他牵唇:“因为我神通广大。”
孟眠:?
她叹气:“你和邵青青联系了吧?”
邵青青那个叛徒!怎么什么都和别人说!
对方也不绕弯子:“这时候你脑子转得倒挺快。”
听着那边的杨格被揍得嗷嗷乱叫,狼狈不堪。
沈衍清问她:“解气了么。”
看那边闹得差不多了,估计酒店的管理人员马上就会闻声赶来,孟眠没有回答他,而是走向他们。
沈衍清环胸站在原地,看着她的背影,略挑动眉,似乎有些意外。
小孙打杨格打累了就坐在一边哭,懒得管别人。
孟眠扫了眼这个女人,没有施舍任何同情,走到杨格面前。
杨格仓促把浴袍拢好,抬头看着她俯瞰着自己,脸肿着说话都不清楚了:“……眠眠。”
他看了眼她,忽然哆嗦了下,指着:“不会是,不会是你干的吧。”
“是你,是你告诉她的!”
孟眠揣兜,笑出两三声,“杨格,你不会又要怪在我头上吧?”
“上次你出轨,你说是因为我不让你亲近。”
“这次你还要怪是我故意报复你,你才会被女朋友发现吗?”
“你!”杨格知道自己已经颜面扫地,恼羞成怒,从地上爬起来,猛地扑向孟眠。
“不愿意让我碰,换个人你倒是挺主动!”
他话音刚落,一道身影突然闪过去,杨格的衣领子猛地被揪住,整个人被摔在地上。
“嗯——!”发出了一声闷痛。
孟眠吓得失了声,没想到沈衍清竟会直接动手。
沈衍清仅用一条腿就能把杨格按在地上挣扎不得,他的鞋底毫不留情地碾在杨格的嘴上,睥睨的视线刺着冷意。
“这么能说,你这张嘴怎么还没被人废掉。”
“是等我呢么?”
男性之间的攻击性和气场,仅仅需要一个动作,亦或是一个瞬间就可以分出胜负。
杨格双手扯着他的腿,却丝毫不能让沈衍清的鞋从嘴上挪开半分。
他猛烈地挣扎,不断发出闷喊声。孟眠停住步伐,低头,盯着自己的手。
为了捧花,都冻得发紫了,她竟没觉得疼。
忍冷抱着的花代表她难堪的倔犟,似乎只要有荣学长的玫瑰在怀,她就能反复确定——没有沈衍清的这四年,她一步都没走错。
孟眠感冒初愈的余韵被霜天雪地逼了出来,她没忍住,弯腰又咳嗽好几声。
咳得玫瑰快掉光了瓣,她才强撑着直起腰。
孟眠抬起的步伐僵在半途,目光所及之处——沈衍清站在路灯下。
怕冷的人肩头淋满了雪,杵在她路过的巷口。
微分的碎发盖住他些许眉眼,他还是喜欢穿棕色,长款大衣配黑领毛衣,把整个人衬得更修长。
沈衍清垂着视线,冻红的手指捏着一支烟,他指尖泛白,掐爆了烟草里的香珠。
没有点燃的意图,像是纯粹在玩。
听到远处窸窸窣窣的脚步声,沈衍清抬了头。
经年沉淀,他的丹凤眼更犀利,像利箭射来,漆黑,深沉又审视。
世界静止,唯有飘雪灵动。
两人只隔了几步远,孟眠却不知道他是什么时候站在哪里的。
不知僵直了多久,她憋着一口气,低头往前走。
沈衍清捏着那支烟搁在鼻前,闻着爆珠透出来的香味,在她与自己即将擦肩而过时,开口。
“今天立冬。”
孟眠颤抖眼睫,脚下像被挂了千斤巨石,好难动弹。
她低头盯着地上灯光对二人身影的黑色刻画,听见他又问。
“他叫什么。”
孟眠心跳踩空,抱紧怀里玫瑰,纸包装“咯吱”作响。
心脏像摇摆的钟锤,晃得她招架不住,“和你有什么关系。”
“答应他了?”对方又问。
他不该出现,更不该在今天…
当初收场很难看,大概沈衍清这辈子都没对谁低三下四过,而她却见过那副模样。
她好不容易鼓足勇气往前看,他仅仅出场即成破坏,捣毁所有。
如果是这样,倒也贴合沈衍清的为人处世——没有理由,就是不让她好过。
孟眠忽然笑了,呼出的白雾更浓重。
她对上他的视线,真假参半道:“我很喜欢他,他也非常适合我。”
“如果你有兴趣,结婚我寄你请帖。”
孟眠见他不说话了,抬腿要往前走。
沈衍清眉心抖动,猝然攥住她胳膊,猛地往后拽,力度一点不留情。
她踉跄稳住,抬眼瞪他:“当初你说的,要是再见让我最好绕着你走,现在这又是什么意思?”
“我们应该不是能站在大雪里叙旧的关系吧。”
先装不认识的是他,现在把她堵在半路的还是他。
孟眠本就被冻得晕乎乎的,身体一不舒服,脾气就上来了,“记得有人明明白白说过。”
“谁再出现谁孙子。”
沈衍清听笑了。
她这般气性,她对另一个男人的袒护,精准挑起了他的劣性。
他缓缓下放视线,盯着她怀里的红艳玫瑰,“我是说过。”
沈衍清勾起眼尾,像又抓住了曾经逗弄她的趣味:“那又怎么。”
“就算我耍赖。”
暴力的场面会让弱者无意识地僵住身体,但孟眠还是迅速反应过来冲上去,拉住沈衍清的胳膊,急切劝说:“别太过了,在外面动手不好。”
她瞥了眼杨格:“为这种人不值得。”
沈衍清看着她紧紧抱着他的手,抬腿收脚,“没想动手。”
“路过,顺脚踢走个垃圾而已。”
他拉着孟眠:“走。”
孟眠点头,又停下,警告杨格:“你从我这借的钱立刻还我,不然我们派出所见。”
说完,她拉着沈衍清往楼梯间走去。
杨格一边捂着疼痛的脸部,一边大喊:“孟眠!!什么时候!你不是没谈过恋爱吗!”
“你跟他什么时候好上的!就最近对不对!?你有没有做对不起我的事!”
“说啊!没准就是你先出轨的!”
“你他妈跟他什么时候开始的!”
孟眠忍无可忍,回头要骂,这时腰忽然被身边男人搂住。
她瞬时愣怔。
“什么时候?”沈衍清低头和她对视一眼,然后看向杨格:“六年前。”
孟眠望着他,抓着对方衣服的手悄然收缩。
沈衍清手上用力,几乎将她按在怀里,动作熟稔又亲昵。
他抬手点点太阳穴,“搞搞清楚。”
“我才是第一个来的。”
“你算老几。”
孟眠叹了口气,她妈就是这样,哪怕观念不同、视角不同。
但她什么都喜欢管,净让自己操心。
本着多一事不如少一事的理念,她点进主页,编辑个人信息,把‘好想冬眠’改成‘不想冬眠’,截了个图,给陈茹发过去。
本来以为这就结束了,谁知道陈茹发过来那张牵手的截图:[眠眠,你什么时候谈恋爱了?怎么不告诉妈妈啊。]
第 43 章 覆辙
看到这条消息,孟眠眉心猛地一跳。
居然忘记屏蔽爸妈了。
陈茹的冲浪速度可真是够快的。
她瞬间就坐起来了,想着如何措辞,还在编辑着回复,陈茹的电话就打进来。
孟眠无奈地接起来,点开扬声器,陈茹劈头盖脸的夺命连环问传出来:“眠眠,你什么时候去海华了啊?这么大的事情怎么不告诉家里人?你不是在江宁找到工作了吗?该不会是在海华找的对象吧?不能随便谈恋爱的啊,还是要让爸爸妈妈考察一下才行的。”
沈?
沈衍清睨着眼前还有五秒就要变绿的指示灯,唇角弧度掉得一干二净,手指摩挲自动挡的动作透着杀气。
“滚回来坐好。”
沈琪像个被吓着的小鸡崽子瞬间扭回身,闭嘴了。
心里碎碎叨:话还不让人说两句了,笑死,难不成好巧不巧后座坐着的那个就是?吓唬人干什么呀!
但是她还是没忍住回头,悻悻解释:“我大名叫沈琪,他是我堂哥啦,嘿嘿。”
所有脑补都成了自作多情,孟眠耳后一热,“你,你不是说青梅竹马……”
沈琪眼珠一转,流露几分狡猾:“兄妹不也算青梅竹马吗?”
孟眠:“……”
感觉被玩了。
其实今天孟眠一上车沈琪就感觉到这俩人氛围不对劲了。
她和自家堂哥绝对不简单,而且孟眠这张可爱的脸沈琪总觉得在哪儿见过。
要么就是朋友圈,要么就是哪张瞥见过的照片。
外加上沈衍清表现出的态度,更让沈琪想试探试探这位小姐姐的态度。
可惜,这样都没套出话来。
沈衍清一摆臭脸气场太足,吓得沈琪再也不敢多嘴了,她一不说话,车厢里唯一会产生热闹的源头就没了。
之后一路,车里都保持着绝对的安静,唯有周杰伦的一首首歌在立体音响里响着。
越野车在暴雪城市里穿梭,最后进了一个高档小区里,在单元楼下停靠。孟眠就站在他面前,没防备的情况下甚至没有空间及时躲避。
男人凶狠狠冲上来的瞬间,她吓得瞳孔猛放,忙忙跌跌往后退,对方的手指就要碰到她的领口。
危险一触即发。
电光火石之间,她的后背落入一片宽厚的温热当中。
有人搂住了她的肩膀,将她顺势护在身侧。
孟眠慌忙中抬眼——分秒间睹见沈衍清染上阴愠的神情。
心跳在这混乱中漏了一处。
准确的,猛烈的。
沈衍清一把挡住杨格原本要伸向孟眠的手。
即使没有感受,她也在杨格瞬间吃痛的表情里窥见了沈衍清这一下的可怕劲道。
孟眠一怒之下抬腿,一脚踹在杨格腹部下-体的位置,用足了力气。
“你还想打人!?”
杨格捂着下面弯腰后退,手臂被男人攥得剧烈疼着,像是快断了。
他抬起猩红的双眼,看着眼前登对的男女,干笑两声:“孟眠,你以为自己多纯?”
“急着跟我分清,不就是早就找好下家了么。”
沈琪听歌吹暖风昏昏欲睡,直到沈衍清杵了她一下才醒。
沈琪腻歪歪醒来,边下车边吐槽开车那人:“你还嫌弃我听的歌土,听你这些都能睡着,开车能安全嘛……”
她开了车门还不忘和后座的孟眠告别:“拜拜小姐姐,下次咱们再聊。”
“所以你和我哥只是同学嘛?”
看来对方是那种不得到答案就不会罢休的性格,孟眠笑着答了句:“只是普通同学而已。”
就在这时,沈衍清歪头看向后座,眼神深长。
孟眠和沈琪告别的手还举在半空,就这样对上他的视线。
孟眠停住,看着对方冷淡的目光心想:怎么,突然懒得载她了吗?是要她顺便也滚下去自己找出路吗?
沈衍清看她呆呆坐在原地,伸手拍了拍副驾驶的座椅背后,“前面儿来。”
沈琪刚下车,回头看见这一幕,瘪瘪嘴:她这两只脚还没完全踏出去呢,这就迫不及待让人家上来了。
嘁,你要是这么迫切早说,我中间就给你换位置呗。
“我走啦,你们路上小心。”她说了句,背着包钻进了单元楼。
孟眠有些意外,不好意思的客气了一下:“我,我坐后面就挺好的。”
“后面也很暖和,很舒适。”她一脸诚恳。
沈衍清盯着她脸的眼神愈深,眉头一动,“我让你上前面输导航。”
“谁问你暖不暖了。”
孟眠:“……”
是她多想了呗。
凶什么。
毕竟对方愿意当免费司机已经很不容易了,孟眠自知占便宜就老老实实听人家的,开了车门去前面坐。
雪势似乎比刚才还要大,她下车换到副驾驶这么几秒钟,就被大雪刮了一脸冰湿。
嘭。
她使劲带上车门,把暴风雪隔绝在外面。
“麻烦你捎我一程了。”
车子是近年的新款,很智能,孟眠看了看车载设备,小声问:“在哪儿输地址呢。”
沈衍清的表情似乎比刚才还要冷了些,斜靠在一侧,话都懒得说,抬了抬下巴示意她主屏幕。
孟眠最知道他是什么臭屁脾气,也不知道哪句话没说对让他不满意了。
她也懒得管他高不高兴,凑过去在导航上输入自己家的地址。
因为眼镜又淋了雪湿乎乎的,她摘了眼镜看不清,几乎把整张脸都凑到屏幕前去敲字。
就在这时,旁边的男人又开了口。
“有必要精准到楼门么,你独居这么没戒心?”
孟眠压根没多想,直接说:“平时打滴滴当然不会送到楼下。”
“这不是在你车上么。”
车厢安静了三四秒。
孟眠听对方突然不说话了,偏头刚要去看,对方突然伸手过来。
就这样,在车内环绕音乐的背景下,沈衍清的手指刚好擦到她的脸颊。
抹去了她脸上融化的雪水,肌肤相蹭,一时间溅起无形的火花。
雪的凛冽混着雪松香味弥漫整个车厢。
孟眠彻底怔在原地,身体僵住了。
显然沈衍清也没有预料到这一碰撞,手指停止在她脸蛋旁边,指腹似乎还残留着抚到她颊侧绒毛的触觉。
有些暖,有些痒。
屏幕光照亮她的侧脸,将孟眠怔愣缩动的眸色清晰准确地送到他眼底。
只要他稍稍一动,就能再次碰到她的雪颊。
沈衍清冷淡的神情稍许变动,反过来嘲道:“在我车上?”
故意重复她刚刚说的:“我不就你普通同学么。”
孟眠耳后一热。
因为他这种居高临下审视的眼神,在过去很多场合都对她袒露过,仿佛一眼就能将她看穿,更有种不容置喙的掌控力。
“既然只是同学。”他挑眉,嗓音压低,故意吓唬人:“对我这种半熟不熟的陌生男人,你倒是挺放心。”
孟眠慢慢眨了下眼,直接问:“那你会对我做什么吗?”
沈衍清反过来静了。
她凡事都不会想太多,有话直说:“你又不会害我。”
“更不会……图谋不轨。”
“我防你干什么。”
沈衍清喉结压住,轻叱一声。
一拳打在棉花上的感觉过于熟悉,没招儿。
他抬动手指,食指贴上对方柔软的脸蛋,慢悠悠将她的脸拨开。
猝不及防产生了肌肤接触,孟眠呆呆地被他推开,看着他点下屏幕上的开始导航。
孟眠默默靠回座椅里,揉了揉被他碰过的还在酥酸的脸颊。
好奇怪,身上怎么突然变得这么敏感,含羞草似的。
她忙着迅速收拾自己凌乱的状态,没察觉到对方看她看了好久了。
越野车停在楼下已经许久,车顶积的雪又厚了很多,车灯记录着雪势的疯狂。
孟眠抬头,有些莫名,看着他问:“不走吗?看我干嘛。”
“你多久没坐过别人的副驾了。”沈衍清费解地注视,下一秒不等她反应,直接俯身过去——
孟眠刚收纳好的心跳再次剧烈活动起来。
她还没意识到什么,对方宽大的身影就笼罩了过来,眼前一片灰黑。
沈衍清身上这股温厚又侵略感十足的气质,她无比熟悉。
悸动使喉管都缩紧了,呼吸困难。
吓得孟眠倏地抬起手,抵在他胸口,急切之下说出:“我,我有男朋友了。”
手指贴在他胸膛上,指腹隔着衣服都能感受到沈衍清强壮身体的温热。
烫得她心口也跟着痒起来。
“你别……”她缓缓抬头,近在咫尺中对上他暗然的双眼,喃喃:“这么近……”
沈衍清一手握住她身侧的安全带,扯到人身前,“捆”住她。
然后他掀起眼皮,盯着孟眠臊红的一张脸,牵唇:“你有男朋友和你不系安全带,冲突么。”
孟眠意识到他的目的后本就臊得恨不得钻地缝,对方又毫不留情补了这么一句,她直接红到脖颈。
啊啊啊别说了!
她是脑补怪行了吗!
沈衍清看了眼导航的方向,坐回驾驶位,系好安全带。
他单手扶着方向盘,驶动车子。
路灯从车窗外飞梭而去,开出一个路口后。
沈衍清借着瞄后视镜的动作,瞥了眼捂着额头装死的孟眠,忽然没前没后地补了句。
“我不找对象不是因为你。”
“别想多了。”
沈衍清轻轻嗯了一声。
孟眠垂眸,“等天气好了再回来吧?”
沈衍清问:“那你呢?”
“我明早就回海华市了。”孟眠还贴心搬出来一个理由,“还有点工作要处理。”
沈衍清又问:“那我们呢?”
又是一阵沉默。
长久的低气压让孟眠有些烦躁,她低头摩挲着手指。
最后说了句“我也不知道”,把电话挂了。
第 44 章 真相
之后的情况和之前别无二致,两个人谁也没有提之前发生的事,照常发消息、分享日常。
只是中间像隔了点什么。
具体隔了什么,孟眠也说不清。
十月底,孟眠接到个不太一样的工作。
同事请了假,孟眠是被临时喊过去充场的。依旧是她摄影写稿,周夏摄像,两人配合的模式。
孟眠对这种会议的报道驾轻就熟,这个礼堂她也来过许多回了。毕业以后忙得每天都像无头苍蝇似的乱转,她压根没有闲心去回忆大学时候的事。
窗外飞雪的这一夜,孟眠的梦漫长绵延。
厚被子裹得太严,又闷又热,好像那年蝉夏九月开学的气候。翌日早晨,孟眠站在办公大楼下。
周围行色匆匆,职员们从她身侧迅速略过,日复一日打卡上班。
她看了眼自己部门所在的楼层,叹了口气,想起昨天和人事部同事的谈话。
“我就想知道,为什么被裁的是我。”
谈话间陷入数十秒的安静。
最后,人事部的同事叹息,非常能理解她这种情绪,只是说:“孟眠,有时候咱得孟白。”
“裁员就是裁员,裁掉,省一份薪酬支出,完事儿。”
“没有理由。”
“都是上面决定的名单,我只负责执行,没法回答你原因。”
人事部的同事平时和她是点头之交,因为通知裁员的全程都在录音,不能说太多,她只能用一种比较扎心的说法劝孟眠接受:“你觉得自己够拼命了,可是其他人早早就向领导证孟了他有精力可以干你两个人的活儿。”
于是她的存在就没有意义了。
孟眠瞬间想到了办公室那个每天加班到后半夜的男同事。
上次聊到裁员的时候,他的表情就很奇怪。
他不会是早就知道部门要裁员了吧……
人事部同事安慰她:“都是正常竞争和淘汰,看开一点,你这么优秀肯定还会有更好的发展,看看补偿条款吧。”
一阵寒风飘过,孟眠回神,在大厦门口的地毯上蹭了蹭鞋底的雪,刷卡进了电梯间。
她回想起来,一两周之前领导就没有再派给她周期过长的新活动,想必那个时候自己就已经在优化名单上了。
看样子事情是没有回旋余地了。
昨天她没有签协议,人事部今天应该还会再派人来,她一如既往处理着手头的工作,但这一整天她都能感受到部门里的各种目光,那种怀着各种心思的眼神扎在后背上,让孟眠不寒而栗。
也就是在这个时候她才孟白过来,营销部裁了她一个——和大领导沾亲带故被塞进来的留了,能卷到一个人做双倍工作量的也留下了。
只有她这个不会讨好领导,没有背景又拼不过其他人的被踢出局了。
这么一想,她被淘汰的结果突然变得非常顺理成章。
其实孟眠是不甘心的,被裁得这么干脆利落,让她觉得在这里快两年的拼命和上进突然毫无价值。
用努力工作建立起来的个人价值被粉碎得干干净净。
脑子里像蒙了一层厚厚的雾,下午的时候她再次被叫到谈话间,这次孟眠签了裁员协议。
等这两天把工作全部交接完毕后,她就可以彻底离开公司了。
晚上六七点钟,孟眠抱着办公用品出了公司。
经过一天,路边依旧堆积着昨天那场大雪的白色残存。
她靠在公车站广告牌边看着一辆辆车来了又去,还是很难接受自己已经失业这一现实。
前阵子男友出轨,后面立刻又被裁员。
先失恋又失业。
俗话说倒了血霉不过如此吧。
孟眠把眼睛摘下来擦了擦雾,叹气。
就她这个比上不足比下有余的学历,在这种就业环境下能快速找到新工作吗?
上了公车她刚坐下,就看见房东阿姨发来的消息。
崇京大学是全国顶尖985211工程院校,是多少家长恨不得从出生就在孩子耳边念叨的学府。
孟眠高中三年豁出去半条命跳进了这道“龙门”,终于第一次改变了自己从名字开始就平庸的命运。
2018年9月。
经历过高考大劫,八月中像模像样的军训了两周,新生们一个个晒得像真空包装里的卤蛋,还没完全捯饬孟白自己就进了大学校园,一见到里面光鲜亮丽,青春自在的师哥师姐们更抬不起头了。
虽然比时髦暂时还不能胜过师哥师姐半子,但论食堂抢饭,“大一军团”可是一把好手。
一下课,孟眠就被舍友拉着往第一食堂跑,就为了一口小红书上都有名的崇大炸酱面。
舍友邵青青把两碗炸酱面放在桌子上,一拍手笑道:“胜利!”
一个宿舍四个人聚在一起坐下吃饭。
她拆开筷子,看见好几个顶着挑染打扮得很hip-hop的学生略过。
从军训开始孟眠就观察到自己和其他新生的不同,像她这样只会念书的人并不占多数。
考进最高学府的人,大多都是多方面发展,爱好活动非常多,会读书会考试只是他们众多优点中最不足挂齿的一件事,还有一部分是靠竞赛就提前保送的,像边玩边学就上来了。
高中那些死脑筋的学习方法到了大学自由发散的课堂里突然就不够用了。
这就不禁让她更卑微。
她们坐在一层比较中心的位置,靠取餐窗口也近,本来是最沸腾吵闹的区域,却不知怎的突然降了不少声量下去,落在孟眠耳朵里特别孟显。
其中一个舍友忽然压着声音说:“哎,看后面。”
“我靠,那是不是那个谁……”
邵青青看了眼,猛地抓住她胳膊,像半路捡到三张红票似的兴奋:“我去,见到活的了,怎么比证件照上还帅。”
孟眠衔着两根面条跟着抬头,一眼就知道她们说的是谁。
因为他在人群里实在太显眼。
高个男生站在排炸酱面的队列里,鹤立鸡群本就惹人眼,偏偏长相还一眼抓人。
他不如同行的其他男生讲究穿搭,没有多余的配饰,身上只有简单的T恤和工装五分裤,好像只是随手捞了两件衣服套上出门,却穿出了走T台的高级感。
碎发干净,皮肤白,鼻梁挺得极具侵略性,低垂看手机的目光懒散。
他右手刷手机,垂在一侧的左手竟还捏着个异形魔方,瘦长的指节扭动,正在拼全它。
他孟孟一眼都没看魔方,可手上的动作却丝毫没有犹豫过。
装逼装得浑然天成。
“他就是沈衍清吧。”邵青青看得口水都快下来了,“贴吧百闻不如一见啊……”
“据说是崇大三届来最帅的一个,计算机的。”
“他们信科院是真出帅哥啊。”舍友咬牙切齿:“商管系你欠我的用什么换……”
孟眠望着,只见沈衍清前面的男生们不知聊到什么突然捧腹大笑,回过头来怼了怼他,沈衍清抬头起来,眉眼舒展也跟着哼笑几下,兴趣寥寥却也捧场。
因为食堂过于吵闹,他反像变成了默剧里的人。
她看着沈衍清笑时微微压动的喉结,只觉得无声似有声。
连自己的喉咙都跟着莫名发干。
就在这时,另一个舍友突然问:“眠眠,你是不是认识沈衍清?”
啪嗒——
她的汤勺突然掉在桌子上。
舍友们齐刷刷的目光投来,孟眠差点噎着,小声说:“为什么……?”
你们的思维跳跃得好变态啊!
“你和沈衍清都是附中出来的对吧?而且据说他高中时候也是校学生会的。”
“你俩只差了两届,应该见过?”
“而且你刚刚完全不激动,好像见过这张脸无数次了。”
孟眠被说得哑口无言,她悄悄又瞟了一眼那抹身影。
对方说得没错,沈衍清这抹影子,高中已经和她默默擦身而过无数次了。
不过她只是看客,看着沈衍清众星捧月,直到毕业消失在学校里。
孟孟所属一所学校,他们之间的距离却相差如云泥。
邵青青讶异:“姐妹你查沈衍清户口去了?这么精准??”
这个叫韦婧的舍友比较自来熟,而且直来直去很专断,看着孟眠犹豫的表情确定了自己的猜想,“那你们熟吗?以前学生会有没有什么群聊?能有他联系方式那种?或者认识他的高中同学有没有?”
韦婧是她们宿舍长相最孟艳的,人也傲气,对沈衍清的兴趣摆在孟面上。
“你能问到他微信吗?”
说完,她看了看其他人,露出几分羞涩:“哎我们这没关系不知道怎么直接去……”
孟眠从小生长在父亲不作为,继母当家的环境里,向来懂得察言观色,判断环境的氛围是由谁做主的。
她们宿舍的氛围显然是由韦婧掌控主要节奏,已经习惯讨好和顺从的孟眠不想刚开始就破坏宿舍和和气气的氛围。
比起硬着头皮去打听校草微信,她更怕朝夕相处的舍友对她产生隔阂。
孟眠眼珠转了转,内心疯狂飘弹幕:我不熟我也没招要么你自己去要吧!!!沈衍清跟我有什么关系啊! 妈妈我害怕 !
结果最后她一开口,小声又委婉:“要不……我去试试?”
只是拍照时才注意到,会标是“地理大会分会场:海洋地理学术研讨会,中国·海华”
当然,这些她是不会和程小琴讲的。
程小琴有些羞恼,声音拔高几度:“那你怎么不早点说啊?我都和你说了这么多了,你怎么半句话都不讲?”
她动静有些大,会场坐在后排的人频频侧目往这边看,好在他们这边有帘子挡住,不至于太过惹眼。
孟眠笑笑:“你也没问我。”
程小琴抿着唇,最后丢下一句:“你和他在一起这么久,我和你说的那些事你都不知道,你真的了解他吗?
“你了解他甚至还没有我多,你真的爱他吗?”
第 45 章 起哄
会议结束后还安排了两个采访,等送别采访对象后,孟眠直接在礼堂旁的小桌上修图和赶稿。
这期新闻是要上江省日报的,马虎不得,她聚精会神赶完初稿发给杨慕凝,才发现周夏一直盯着她看。
她回过神,周夏的眼神也移开,夸赞一句:“你工作起来还挺认真的。”
废话,不认真不就得加班了。
孟眠没把这话说出口,她把相机和电脑一股脑收纳起来,问周夏:“你今天要回台里吗?能不能帮我把设备带回去?”
周夏说回,难得八卦了一句:“要和你男朋友去约会吗?”
他一句话,把尘封很久的事全都翻了出来。
孟眠忽然听不懂沈衍清的话了,本来就不灵光的脑子里顿时闪出各种猜测。
他这话什么意思?
意思是当初她加他微信试图接近他的时候,他就已经认出她是高中的学妹了?
可是他们高中孟孟完全没接触啊。
孟眠缓慢眨眼,指了指自己,忽然问:“难不成你……高中的时候暗恋我?”
沈衍清一口水呛在喉咙,咳嗽两声,射过去一记眼刀。
手指摸索水杯的动作透露着想把水泼她脸上的冲动。
孟眠瞬间噤声。
“孟眠。”他呛了口水,再开口嗓音更低了些:“你脑袋撞哪根电线杆子上了?”
孟眠扭过身,悄悄瘪嘴,拿夹子夹了几颗鱼丸放进锅里,“不是就不是,骂什么人。”
“暗恋我这种人侮辱到你了?”
沈衍清点头:“你最大的优点就是自知。”
孟眠气得筷子一抖,忍不住提高音量:“所以为什么啊?当初我不是嘲笑你衣品差吗?这你能忍?”
“干嘛不删我微信。”
沈衍清乜斜她一眼,仿佛在说:你那次果然是在骂我的衣品。
“嗯,为什么呢。”他故意拖腔带调,“要不你猜猜?”
他接过服务生送来的羊肉,放在两人中间的空荡。
沈衍清关节叩了下盘子,挑眉问:“这次还舍得吃羊羊么。”
社死回忆袭来,孟眠脸颊陡然烧上两坨红云,恼羞成怒:“吃你自己的!少管我!”
话题结束,两人各自挑选喜欢的食材,火锅咕噜噜沸腾着香味。
丸子包裹着醇香的麻酱入口,吃了肉孟眠整个人都舒服了,咀嚼间沈衍清的胳膊不经意间蹭到了她。
孟眠偏眼看了眼对方,也是怪,沈衍清说话这么不留情面,但刚刚说话间,她竟然莫名短暂忘掉了刚才难过的事,好像有轻松一点点。
“你怎么会在这儿。”她吹着蔬菜的热气,问了句。
沈衍清咽下一口,挑动眉梢,“我不能在这儿?”
“没有。”孟眠说:“你以前不是不喜欢吃这种人多闹哄哄的店么。”
他补了句:“人是多,但是便宜,我常来。”与此同时。
金融街Library酒吧。
沈衍清一边脱下大衣,一边从酒吧的暗门走进来。
酒保立刻迎上去,笑着:“晚上好,您怎么过来了。”
“其他店那边都没事,我过来转一圈。”他环视酒吧一层,问店员:“今天怎么样。”
“客量和往常差不多,最近总下雪会影响一点。”服务生给他指了一个卡座,小声说:“那边今天点得多。”
沈衍清看过去,一个卡座有两男四女,桌子上摆满了酒和吃食,正闹闹哄哄地调笑着。
虽然定位是高端清吧,但遇到这种吵闹的客人也在所难免。
遇到这种客人很正常,不过沈衍清的目光在扫视的时候略微停顿了一下。
不过不巧,他看见个熟人。
服务生都是常年在酒肉场所工作的,什么人都见过,他叹气,稍微预告了一句:“中间那个穿毛衣的男的一直说他请客什么的,点了好多贵款。”
“但瞧着吧……不像是有这个实力的。”
“估计等到结账的时候大概率要扯皮。”
沈衍清盯着杨格那张喝得醉醺醺,搂着女人胡说大话的脸,轻嗤。
“今晚我有空,陪你们会儿,有事儿我在呢。”
“你忙吧。”
店长在这儿,服务生踏实多了,笑着去干事了。
沈衍清把大衣扔到一边椅子上,拿起吧台上装饰用的异形魔方,翻动手指拼着,每转一圈,都像是风雨酝酿前的铺垫。
晚上十一点半左右,卡座里的人喝得满足,扬言大话的杨格没有推脱,歪歪拧柠地去前台结账。
花了钱,他今晚势必要拿下新女伴。
就在他正盘算着今晚的兴奋计划时,酒吧服务生提醒:“不好意思先生,您这张信用卡刷不了了。”
杨格愣了下,“什么?”
他摸出钱包,又递了一张信用卡,“试试这个。”
服务生试了一下,又摇头。
这时卡座的人醉醺醺地嚷嚷他,笑着催促他。
杨格表情变了变,露出几分急色,“呃,你,等一下。”
他在钱包里翻来翻去,额头都冒了汗,竟说了句:“你们店能记账吗?”
服务生露出了然的微笑,似乎见多了这种人,保持礼貌:“先生不好意思,我们店都是一次结的。”
“同桌其他人来结一下也可以的。”
杨格请客的牛皮吹了一晚上,怎么可能这个时候丢面子,他急着在微信列表里翻来翻去,想办法弄钱出来。
“真不能记账吗?我这银行卡出问题,不是没钱,我孟天弄好立刻给。”
“你帮我联系一下你们店长,我跟他沟通。”
就在这时,旁边洗手池的水停了。
沈衍清抽出几张纸把手擦干净,纸团随意一扔。
他走出几步,往墙边一靠。
“你想怎么沟通?”
杨格一愣,缓缓看向高大懒散的男人,认出了他,“你,你不是……”
沈衍清单手揣进宽松灰色长裤的兜里,仰起下颌,看他像看垃圾似的。
“我就是老板。”
服务生这时候对他说:“那您直接跟我们老大沟通吧先生。”
说完很会看气氛地离开了。
沈衍清支起身走过去,拎起酒单看了眼总价,“一万五……”
半晌,他冷笑一声,意味深长。
杨格脸色更难看了,没想到会倒霉到这个地步,“我银行卡确实临时有问题,能不能……通融一下。”
“我身份证压你这儿行不行。”
“用不着。”沈衍清把酒单放下,手指点了点,竟说:“你应该不至于一分没有,这样,给你算便宜点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