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格诧异:“你说真的……?”
“毕竟都被她踹过。”沈衍清眉眼驰色,笑得吊儿郎当,“也算缘分。”
这话一出,杨格瞬间谄媚起来,顺着说:“缘分,都是缘分,以后交个朋友好说话。”
顷刻,沈衍清掀眼,目光犀利。
他一冷脸,氛围瞬间凝固。
“你现在把她那五千块钱还了。”他指节叩着结账台的桌面,嗓音更低:“我这单给你免。”
她哑然,“你还会图便宜……?”
沈衍清痕迹很淡地顿了下,说:“不是跟你说了,现在落魄着呢,没钱了。”
“不信啊?”
孟眠都不知道该不该信,转念一想,“无所谓真假,你怎样本来跟我也没关系啊。”
说完继续埋头吃饭。
沈衍清的目光始终暗暗注在她身上。
她忽然抬头,问:“沈琪身体还好吗?上次看她挺难受的。”
沈衍清说:“吃了药就好了,生理期那点事你比我清楚,没什么办法。”
“以后让她少喝酒吧,感觉很伤身体。”孟眠关心道。
“嗯。”沈衍清擦了擦筷子,“下次有机会你自己劝吧,她不听我的。”
“不过她嘱咐了我一件事儿。”
孟眠抬头:“什么?”把工牌上交,清空工位,背上所有东西离开公司后,孟眠意识到自己正式步入了“生死未卜”的未来里。
离开园区以后,她没有着急回家。
今日没有风,也没有雨雪,所以显得比往常的气温都要高一点。
她就这么沿着人行道漫步,走到哪儿算哪儿。
一边走,一边试图想出孟天的出路。
昼短夜长,滨阳又是处于祖国北部的城市,隔壁省市就临海,所以冬季到了下午五点,城市就已经坠入了墨蓝色的夜幕中了。
天一黑,城市霓虹和穿梭的车灯就占据了主色调,给人一种匆忙又无处可依的虚空繁忙。
孟眠走得脚痛了,肩膀背着行囊也开始发酸,她停下来环顾四周,不知怎的竟走到了滨阳城区的大学城附近。
滨阳大部分的顶尖学府都在这附近,所以市民都管这几条街的区域叫大学城。
隔着拦网,对面就是某个大学的篮球场。
晚上篮球场的灯光给的很足,还有很多学生在里面挥洒汗水。
这么冷的天里,唯有这样澎湃热情的地方能够抵抗凛冽。
孟眠找了个路边长椅坐下,歇了口气。
她弯腰揉着脚腕,听着隔壁篮球场里球音砸地和男生呼喝的声音。
孟眠扭头,在角落的球场看见一对小情侣,男生穿着球衣,正在教女朋友投篮。
男生手把手带着女孩瞄准,球扔出去砸到篮板,两人却笑着依偎在一块。
她望着那一幕,忍不住想起些以前的事。
那时候她体育课选了篮球,然而自己是个运动废物,期末要考的三步上篮练了半个学期都不行,最后还是去找了关系半熟不熟的沈衍清来教。
其实一开始她找的是季霄回学长,但他很忙,直接把她这事推给了沈衍清。
他望着她似乎又消瘦了点的脸蛋,意味不孟地说:“她让我替她还你个人情。”
孟眠刚想说不用了,对方立刻把话题封住。
“我已经想好了。”
沈衍清的眼神深邃,含着某种她读不懂的情绪,好像酝酿着什么,像风雪之前的低气压。
孟眠阔开眼梢:“什……”
“再等我几天。”沈衍清忽然勾动唇角,留下一句预告:“这份儿回礼,保证你满意。”
沈衍清微微侧头,像没听清她在说什么,又像是惊讶她说的内容。
孟眠又补充了一句:“放心吧,我会配合你的。”
随着她这句话落地,沈衍清单膝下跪。
人群惊呼起哄,背景音越发大了,欢呼声、乐曲声,不知那句“我们是对方特别的人”被重复了几遍。
像是突发一阵耳鸣。
世界一瞬被按下静音键。
脸是红透了的,心是在狂跳的,手是在发抖的,戒指是拿不稳的。
她听见他说:“眠眠,你愿意嫁给我吗?”
他听见她说:“我愿意。”
第 46 章 缠吻
嬉闹过后,人群散去,焰火止息。
只剩偶尔打在礁石上的海浪声。
一切重归平静。
就像做了一场绚烂瑰丽的梦。
从海水浴场到马路上还要走一段距离,两个人安静地走过这一段路。
只是氛围变得和刚刚有点不太一样。
指尖多了个装饰物,孟眠有些不习惯,用手指摩挲了一会儿,还是觉得不行。
不准只有她一个人不习惯。
孟眠带着沈衍清跑了两三个地方,最后终于在一家综合清吧找到了喝醉的沈琪。
前情是沈琪给沈衍清打了电话,让他来接她,结果地址说到一半人就没声音了,再打电话手机就关机。
沈衍清只能先过来,但沈琪只模模糊糊说了这片区域,没有准确的地址。
他在找酒吧的途中就遇到了孟眠。
孟眠看见趴在吧台角落的沈琪,赶紧小步跑过去,看她趴着一动不动的,伸手放在沈琪鼻子前探了探。
呼吸温热。
她扭头看向沈衍清,孟知故问:“这不是还活着呢吗?”
沈衍清:?
我说她死了你还真信。等梅若梳妆好,司机带他们去到近郊,霄粤湾最盛名的港跃府休闲度假区,梅若的高尔夫球场就在其中。
孟眠坐在后面,眼睛几乎没从窗外的景色挪开过。
霄粤湾近郊被旅游化治理,一路风光大好。这边挨着暗香山,有温泉有山林,近些年被开发得很完备,成了这座城市纸醉金迷背后的后花园。
沈衍清自己开车去,车上除了司机只有梅若和温莉,她自在得多,她们两人一直在聊生意上的事,没人注意她,孟眠放开胆子趴在窗边去看。
绿草如茵,广袤无垠,司机降下窗户,清风掀起她薄薄的刘海,湖光映入视线,孟眠小心翼翼架在窗边,枕着胳膊享受风光。
他们进入vip停车场时,沈衍清懒洋洋靠在车前盖,等待已久。
明明是他们先出发,这人竟然先到了。
孟眠一直跟在温莉身边,那对母子走在前面,球场的总经理带着一群人乌央乌央过来迎接,属实让她见了世面。
怎么跟电视剧上演得一模一样!?
梅若的球场定位高端会员制,能在这里休闲谈事的非富即贵,孟眠一直在打量周围,她扫了一圈,最终将视线落在走在前面的沈衍清身上。
这里进出的男性客人基本都穿着POLO款高尔夫运动装,而沈衍清却独树一帜,他穿着一身松垮的丝质黑金纹理衬衫,将前端掖进宽松西裤,白板鞋一尘不染。
青年成熟中不失松弛少年感,细节穿搭里彰显档次与品味。
难以衬托体态的丝质衣服,却被他的精壮身材淋漓表现。
沈衍清衬衫领口的扣解了两三颗,侧身时尽显立体锁骨与深壑,说话间喉结滚动,弥漫雄性荷尔蒙。
孟眠收回视线,咽了咽喉咙,有点口干。
明明刚刚才喝过水。
虽然在家里梅阿姨说怕他出去丢人现眼,可是…她看着梅若和合作方介绍沈衍清时自信飞扬的表情。
孟眠弯动唇线。
这分明就是骄傲得不行。
前面简短谈了十几分钟,梅若要和其他人去品茗间坐下详细聊,她回头,低声和温莉交代了一些。
而在这时,沈衍清率先自顾自离开了这里,他抄着兜,举着手机左右张望,似乎在联系其他朋友。
温莉回来跟孟眠说:“有没有想玩的项目?我安排人带你去。”
孟眠摇头:“我都不会…就不麻烦了。”
“你们是要谈事吗?那我就找地方等你们。”懂事得不行。
温莉知道她客气有分寸,也不勉强,给她指了指休息区,说:“一会儿我会让人送份下午茶过来,你吃点东西,我们谈完回来找你。”
孟眠点头,乖乖去那边坐着等。
那群人消失后,大厅重新回到稀疏人影的安静氛围里。
服务生没一会儿就端上了茶水和点心,孟眠盯着这精致的英式下午茶,都不知道从哪里下手。
就在这时,听到声音的沈琪动了动眉头,眯开一条缝,“嗯……”
似乎有些不适。
孟眠扭头,凑近关心:“沈琪,没事吧?怎么喝了这么多?”
“你不会在这里喝了一天一宿吧。”
沈琪嗓音有些涩,小声说:“我也忘了……”
她看着孟眠,表情有些别扭,把声音压得更细了:“姐妹……你有没有……”
孟眠往下瞟她紧紧捂着小腹的手,忽然孟白了什么,微微蹙眉:“我包里没带东西,还能起来吗?”
“我痛经很厉害,量比较大……估计已经弄到椅子上了……”沈琪别扭地说出自己一直坐在这儿的缘由。
两人说话的声音很小,除她们以外没人听见,但沈衍清瞥见孟眠捞起羽绒服围到沈琪腰上的时候表情微变。
“没事,你尽管站起来,有我呢。”孟眠虽然往常看着总是呆懵懵的,但认真起来却很能给人安全感。
沈琪点头,忍着腹痛站起来。
孟眠一边扶着她,一边抽了两张纸非常迅速地擦掉了木椅子上的痕迹。
她回头刚要说话,就见不知什么时候靠近的沈衍清说:“你扶她去卫生间,我去买东西。”
孟眠微怔,“你一个男人怎么知道……”
“这不孟显?”沈衍清看了眼走路僵硬的沈琪,说:“我是男人又不是盲人。”
遇到这人的次数多了,她现在都能适应沈衍清这种不说人话的沟通模式了。
孟眠见他转身就要走,拉住他,“哎,你知道要买什么样的吗?我还没告诉你呢。”
“知道。”沈衍清把羽绒大衣拉链利索拉上,看着她,稍挑眉:“忘了?”
“以前又没少帮你买。”
孟眠看着他离去。
他轻飘飘一句话,她心里陡然鼓胀。
不再傻愣着,她转身去扶沈琪去厕所处理卫生,小声关心:“临近生理期就不要喝那么多酒嘛……”
沈衍清效率很高,出去不到几分钟就拎着袋子折返回来,不仅有卫生巾里面还有止痛药,新的内衣和女士湿巾。
孟眠拎过去的时候看了一眼,这些东西,竟都是过去她喜欢用的那几款。
她忍不住又回头看了一眼。那人虽然一开始损了她几句,不过并没有推脱,直接拉着她到篮球场去练。
她很笨,三步上篮永远分不清哪一步是第三步,要么走少一步,要么走多一步。
沈衍清就在旁边蹲着看她,她生怕丢人又焦急,结果搞得动作更加僵硬。
就在这时,平时总爱耷拉个脸的沈衍清忽然发出一声扑哧。
很轻的一声,但她听得很清楚。
孟眠的动作猛地停住,羞愤瞪他:“你,你笑什么!”
沈衍清偏着头,用手臂挡着下半张脸,“没笑。”
但微微颤抖的肩膀和含着笑腔的语气已经出卖了他。
他看过来,染着笑而变得更生动的黑眸格外有魅力。
像一支箭瞬间射中了她,酥麻遍布全身。
孟眠脸忽然很热,呼吸也好像更加急促了,被他这么看了一眼,无地自容的羞愤莫名消了一半。
她抠着篮球的皮面,嗓音也变得奇怪起来:“你干嘛啊……”
“不干嘛。”沈衍清穿着最随意的卫衣长裤,蹲在原地,修长手指转着地上的篮球。
他的唇线平着,唯有挑起的眼尾透露着笑意。
如此浅淡的笑,却仿佛是全世界最可怕的蛊-术。
沈衍清歪头,上下扫了她一圈,说:“就是忽然觉得,我们做的机器人失败品上篮估计都比你强点。”
“要不你俩比比?我有点儿想看。”
如此高级的羞辱,孟眠的那点儿少女情怀瞬间被怒火湮灭,她嘭地烧红脸:“沈衍清!!”
“我就是篮球挂科我也不会再找你教了!!”
男人已经走到老板那儿替堂妹结账了,羽绒大衣的绒毛上落了一层细细的雪,仿佛又为他不苟言笑的侧脸渡上一圈清冽的滤镜。
孟眠不禁想:他究竟是记得她喜欢用的款式呢。
还是就在货架上随便拿了几个扔去结账呢。
应该是后者吧,这么细小的事,沈衍清怎么会记了这么多年。
帮沈琪处理完个人问题之后,三人走出酒吧。
处于生理痛的沈琪缩在一边坐在长椅上,另外两人在街边打车。
孟眠很意外,没忍住说了句:“还以为你开车来的……”
沈衍清手指在打车软件里点着,说了句:“我没车。”
“啊?”她蒙了,“那你上两次开的是……?”
他抬眼,直接说:“沈琪的车,刚才打车来的。”
沈衍清偏头看了眼沈琪:“我叔婶的家底儿不薄,又惯着她,她过得可比我滋润多了。”
孟眠悻悻一笑,心想你不也是大少爷么,穷能穷哪里去。
沈衍清审视她的表情,故意补了句:“我在滨阳全靠蹭她吃住。”
她瘪嘴,哼笑一声:“不信。”
“你家三代从商难不成还能破产了。”
沈衍清略作停顿了几秒,点头:“差不多。”
孟眠诡异地看了他一眼,稍有动摇。
打工人早晨的闹铃准时响起,孟眠睁开眼,从断断续续的回忆梦里挣脱,关掉手机闹钟。
她懒洋洋从被窝里腻歪两下,伸了个懒腰。
怪不得昨晚上车上听到沈衍清那句“你管得着么”的时候感觉那么熟悉。
他是故意说的吗?
这人真能记仇到这个地步?
一夜过后,从楼上往下望去全世界都雪白无暇。
打工仔的早晨很宝贵,孟眠不再沉浸于回忆那些没答案的事儿,在床上扭了两下就起来洗漱了。
所幸沈衍清的出现只是生活里的插曲,两人如今只是两条相隔甚远的平行线,孟眠很快就把一切抛到脑后,回归工作。
大概过了一周多。
天气预报又被一堆雪花标识霸占。
烦心的人又跟飞蚊似的飘到眼前。
这天中午孟眠和同事结伴去吃饭,园区外有很多快餐店,有一家主打廉价自选式餐饮,是供应附近企业员工的“外部食堂”。
同事正好是人事部的,孟眠端着餐盘排队选东西的时候随口聊:“听说公司在裁员,销售部已经开始了,真的假的?”
同事点点头:“我有个销售一部的朋友,前两天就走了。”
她和这个同事平时往来比较多,平时没少一块吐槽无良公司的骚操作,所以有什么就说什么。
“真吓人,销售跟我们就隔了两楼,我们就像世外桃源似的什么都不知道。”孟眠拿了个鸡蛋三孟治,瘪瘪嘴:“能不能给我们营销部再招两个,人少活多,每天连喘气的时间都没有。”
同事看着她欲言又止,最终还是沉默了。
孟眠没看见她异样的神情,专注于挑选今天午餐的饮料。
就在这时,身后传来一阵对话。
“小孙,我看你这戒指真好看,好像是梵克雅宝的款吧?男朋友送的?”
“是啊,姐你不知道,小孙新男朋友可帅了,咱公司策划部门的,蛮出名的哦。”
“叫什么啊?”
之后一道软绵绵的女声带着骄傲的味道传来。
“跟咱们部门隔得远可能见得少啦,叫杨格。”
孟眠拿着葡萄汁的动作一顿,缓缓回头,看向这个正排在自己身后的女人。
而对方的目光早已在她身上盯了很久,这个小孙瞥向她的这一眼,意味深长。
女人之间的某种电波对上。
孟眠知道,对方在炫耀,在彰显自己的“主权”。
她确定,那天在酒店隔门听到的女声,就是这个人发出来的。
小孙抬起手,无意间亮了亮无名指的新戒指,跟身后的人抱怨:“他就是花钱太没控制了,好不容易发一次奖金,全给我买了这么个小东西。”
“您说多不值得啊。”
她的女同事笑了:“哪里不值,给女朋友花钱不是理所当然的吗!”
另一个人也跟着羡慕:“是啊哎哟,你男朋友真会疼人。”
“不过之前听说他有女朋友来着?我听说错了?”
小孙笑容迟缓了一瞬,说:“啊,那个啊。”
“是,不过他说前任那人啊……反正不太合得来,一直被拖着也没意思就算了。”
说着还用余光看了眼她。
孟眠握着果汁的手指泛白,不禁后悔了之前跟邵青青说不和出轨女方计较的想法。
没冤枉错人,真就是一对狗男女。
就在这时,前面人事部同事回头来,竟偶然聊起一样的话题:“最近没怎么听说你提起你男朋友了?”
“怎么了,吵架啦?”
孟眠知道对方在偷听,故意拿起和小孙一样的语气,无所谓笑道:“啊,那个啊。”
“分了。”
同事讶异:“这么突然?”
她知道孟眠的脾气好,不是对方有问题不会突然分手,于是安慰说:“别难过啊,好男人有的是。”
孟眠把果汁放在托盘里,鼓起脸蛋笑得绵甜,“不会呀。”
她往前走的时候撂下一句:“谁会因为扔了个垃圾而难过呢。”
“也就是路边的公共垃圾桶才容得下那种玩意。”
小孙的表情顿时僵在脸上,瞪着孟眠的背影,被骂了想怼却又不能真去给自己找麻烦,只能站在原地气得脸色发白。
不能吧。
网约车匆匆赶来,孟眠扶着沈琪上了车,三人从园区往市中心驶去。
突然插进来这么一件事,让孟眠都忘了被裁员的悲伤,直到下了他们的车回到家,才回顾起来自己的悲惨。
她把手里的袋子往地上一扔,不管不顾地倒在地上吟吟懊恼。
管人家富少破产不破产干什么。
先顾顾自己吧,孟天还能不能吃上饭都不知道了!
她疑惑地咦了一声,想着这么晚他出去干什么。
一转头,撞见他从厨房出来。
沈衍清似乎是刚洗过澡,头发还没完全吹干,有水滴往下淌。
他没戴眼镜,穿着之前孟眠给她买的夏日居家服,手里端着一碗刚煮好的面。
看见这一幕,孟眠心底涌现出难言的满足感。
她盯着他额发间的水滴发呆。那水滴缓缓往下淌,流过清晰的下颚轮廓,往脖颈里面滑。
喉结滚动,他露出的锁骨泛着红,是刚刚在车内留下的。
见她愣神,沈衍清挑了挑眉,抬手中的碗,问她:“睡醒了,要不要吃点东西。”
第 47 章 台风
食物的香味在鼻尖萦绕,又或许不止食物的香味。
还有那种说不出的,好闻的松木香。
孟眠怔怔地盯着他手里那碗面,视线不自觉移动到他的喉结,咽了咽口水,肯定道:“好像确实有点饿了。”
她漫不经心地捞起几根面条,舌尖的发麻感还没完全消退,连吃饭都受影响。
她幽怨地盯沈衍清一眼。
沈衍清问她:“是味道不好吗?”
孟眠哼了一声,不置可否。
吃饱喝足后,孟眠洗过澡,躺在沙发上任沈衍清给她吹干头发。
孟眠百无聊赖地划拉着手机,才发现时间已经到了半夜一点半,明天是工作日,还得上班。
她捋了捋快要干透的头发,问沈衍清:“你明天要回去吗?”
她记得周四他是有课的。
沈衍清的手顿了顿,答了声嗯,又说:“我周末再过来。”
孟眠翻身坐起来,用手指了指房间,“那我们现在去睡觉?”
路灯孟亮,街口熙攘。
无数压过雪水的轿车从路口飞驰而过不留残影,此刻从他们身旁经过的路人不由自主地成为了最灵动的背景板,构成这座无情城市里最有温度的存在。
周遭身影不断窜动,为他们相拥的静止铺下最鲜孟的对比。
心跳动得好快,可四肢却又完全活动不起来。
孟眠像个被冰冻的人,只得呆呆地仰着头,望着面前的男人。
自从被告知裁员开始,一直支撑她运转的那根脊梁仿佛塌掉,身上没了任何力气。
可此刻,沈衍清用胳膊牢牢地搂着她,稳着她,在这暴雪夜里站住脚步。
让本已经放弃挣扎,等待人车相撞的她在千钧一发之际避开痛苦。
偏偏是他。
沈衍清的怀抱像海中浮木,即使不会给予她退路,却也依旧在身心失意的此刻感受到片刻安全。
他温热的体温透过大衣传递到她冻僵的手指上,让孟眠忍不住想要靠得更近。
沈衍清垂眸,盯着满脸呆滞的孟眠。
她惨白又神色迟缓的脸蛋映入他眼底,像一只被雪淋湿的,在寒冬中迷失的小眠鸟似的,虽然不说话,那张脸却透着亟待拯救的怜意。
沈衍清握住对方的胳膊,晃了晃她,开口还是冷言冷语的:“愣什么,吓傻了?”
孟眠望着他,眨了下眼。
“走路不看路。”沈衍清往逆行电动车驶去的方向冷睨了一眼,看她:“等着被撞飞?”
“我怎样又没碍着你事儿。”
孟眠想推他,却发现竟拗不过对方的力度,一瘪嘴嘟囔:“管得着么。”
熟悉的台词登场,激起的是两个人共同的回忆。
沈衍清当然意会到什么,轻嗤一声,“是管不着。”
“但好好走在半路冷不丁见了血,多晦气。”
孟眠:“……”
你多会骂人啊,谁说得过你啊。
附近是外企和大厂园区,相比市中心位处区域已经很偏了。
沈衍清不在滨阳生活不在滨阳工作,不应该在这种恶劣天气加下班的时间段,风尘仆仆地出现在这种地方。
难不成……是专门找她来的?
被拉进学生会大群的时候,孟眠才发现自己根本没被沈衍清删掉。
这是她一直都不理解的事,按理说不应该被他讨厌死了吗?
顾着生气忘删她了?
好在顺利进入了学生会,又和当初给她打圆场的学长混熟了关系。
那个学长叫季霄回,是沈衍清的舍友,也是学生会会长。
长相俊美毫不逊于沈衍清,平时很好说话,对她这个学妹全程使用鼓励夸夸教学法,不过似乎有些腹黑,不知道微笑的皮下是什么样的脾气。
她所属季霄回这个部门,从他那里学到了很多,平时也有不少接触。
这期间,孟眠旁敲侧击地告诉舍友自己不太能要到沈衍清的微信,并且点破了对方不算太好的脾气。
舍友们倒是放弃了让她线上联络沈衍清这条路,却又发现了她和季霄回关系不错的事。
孟眠低估了沈衍清的魅力,竟然能迷得她这些同学不顾一切想跟他认识。
一向自傲的舍友韦婧拉着她磨了好几个晚上,撒娇又示好的,求她用季霄回搭个线。
孟眠不太乐意没有当时答应,但却在第二天中午吃饭的时候,碰到了也来第二食堂的季霄回沈衍清一行人。
他们买完了饭正好在找地方坐。
韦婧看见了沈衍清使劲怼了下孟眠,恨不得把她原地提起来推过去。
“快点啊,眠眠,快点快点叫他们过来坐,好不容易有个机会啊!”
“你把他叫过来坐,别的都不用麻烦你了!”
孟眠很头疼,结果一抬眼这桌其他同班女生全都是期待的目光。
习惯性讨好周围人的她实在受不住这么多投注依赖的目光,硬着头皮扭头举起手,喊季霄回:“学长!我们这儿有地方!”
“过来坐吗?”
季霄回看见她,毫不犹豫答应:“你也在这儿吃啊。”
“正好,方便吗?”
沈衍清他们宿舍的四个男生都长得人模人样的,他们走过来坐的时候,孟眠感觉到食堂里很多视线都跟着过来了。
这种成为某种焦点的感觉真是不太好。
有韦婧这个大胆追爱的人在,当场其他女生胆子都跟着大了些,三两句的跟这几个帅哥学长搭话社交起来。
韦婧借着去洗个手的机会,一个眼神成功和孟眠换了位置,直接坐到了沈衍清身边。
就在她不断靠近沈衍清,话语间目的逐渐浮出水面的时候。
沈衍清一句话都没施舍给韦婧,而是撂下筷子,看向缩在角落默默吃饭的人,开口:“孟眠。”
他一句孟眠,这桌的氛围陡然安静了很多。
女生们惊讶的目光忘了藏。
孟眠呆呆地抬头,嘴里的面条都忘了咬断。
沈衍清目光淡漠,歪头示意,“出来。”
女生们看向她,无声羡慕:他竟然要和她单聊!!
孟眠看懂他的眼神,内心呐喊:他要宰了我!!
就这样,她被沈衍清一句话提溜出去了。
逼近十月份,崇京还热着,她站在树下盯着鞋头,不敢直视面前的男生。
沈衍清一直沉默,她又不敢抬头,只敢盯着他的腹部。
“学长……有事吗。”
半晌,他干脆利落地戳破:“有事儿不会让她直接找我?”
“用不着绕这么多弯子。”
“你跟季霄回套这么久近乎,就为了今儿这出?”
孟眠愣了下,木讷否认:“不是。”
“在我们眼里你就是。”沈衍清弯腰,去找她逃避的双眼,费解:“你觉得是我看不出来还是季霄回看不出来?”
他步步紧逼,主动俯身来抓她的目光,孟眠逃无可逃,对着他笃定的目光心神不定。
被误解和愧疚的感觉同时涌上来,她本不想得罪舍友,结果却因为一个举动被季霄回学长讨厌了吗……
一想到被敬重的学长讨厌,孟眠眼底泛热,鼻尖一耸,双眸说红就红。
她揪着衣摆,嗓音酸软:“对不起。”
沈衍清的观察力异于常人,隔绝于嘈杂,却又能一眼看破所有人的心理。
他指孟:“你信不信,不懂得拒绝的人最后一点儿好都落不着。”
“你是觉得一味顺从讨好就会被喜欢吗?”
“你喜欢这么做人?”
她虽然高中就认识沈衍清这号人,但实际上有接触不过就是上大学后的这一两次。
被一个只有几次接触的人一眼看破性格里的劣性,其实是件很容易恼怒的事。
沈衍清一句话就否认了她十几年来在不被偏爱的家庭里养成的生存法则,孟眠猛地抬眼,用恼羞成怒的目光顶回去。
她抖着嗓音反驳:“给你们添麻烦了是我不对,我道歉,以后会离你远远的。”
“但我怎么做人……”孟眠挤了半天,说出一句能想到的最硬气的话:“你管得着吗!”
孟眠上下打量了他,小声试问:“你……”
“找我有事儿?”
沈衍清静静地看了她几秒钟,忽然松开她的胳膊,费解一笑。
“孟眠,你脑回路有问题?”
“谁给你的自信让你觉得我是蹲你来的?”
孟眠:不是就不是。
能别直接人身攻击吗!?
她点点头,弯腰拎起自己的大袋子,看他的眼神澄澈,“不是就不是吧。”
“那就这样,先走了。”
沈衍清见她半句回怼都没有还扭头就要走,默然沉了口气,伸手捞住她胳膊。
“等会儿。”
孟眠这下才露出不耐的怨颜,“又干嘛呀。”
沈衍清今天穿着黑色的羽绒外套,宽阔的肩膀落了薄薄一层雪,额前的碎发微微湿,仿佛把他那双漠然的黑眸都打湿了,在黑夜 中熠熠生辉。
“正好碰上,问个事儿。”
“嗯?”孟眠还记着仇呢,轻描淡写甩开他拉着自己的手,“干嘛。”
她单手揣兜,“刚刚骂完人,现在又想问话?”
“你就这个态度啊?”
沈衍清瞄了眼被她甩开的手,“我又没说错。”
孟眠:“……”
他环顾四周:“我不了解这边儿,附近有没有酒吧?综合清吧那种。”
她看着他像是有什么急事,不然也不会在这大雪里寻寻觅觅脚步匆匆的。
“有一两家,你找酒吧干什么?”
沈衍清看向她,眉眼里压着脾气,只说:“沈琪死这儿了。”
孟眠:?
信号没恢复,但好消息是,她看见了天空中零星的一两颗星。
有星星,就意味着明天是个好天气。
但孟眠的心情还是很沉重,刚刚在现场,她看见有受伤人员,半条腿都血肉模糊,没有条件转移,医护人员在现场处理。
见到这种生命脆弱的时刻,作为同类的惺惺相惜让她觉得难受得紧。
也是在这种时候,她特别想见见沈衍清,然后抱一抱他。
见不到,抱不到,听一听声音也是好的。
她点开最近沈衍清给她发的几条语音,最后一条说是“好,那我等你回来”,他的语气温柔,尾音漾着笑。
孟眠重复播放了好几遍。
“就这么想我?”
是熟悉的声音。
孟眠下意识往后退两步。
她转过头,刚刚还想见的人,就这样出现在了她眼前。
第 48 章 返程
两个人安静地拥抱了一会儿,孟眠捏了捏他还未干透的外套,问出他一个关键的问题:“你怎么过来的?”
请假不算困难,台风天气本来就停工停课。
但她记得,她出发时市内的高铁就停运了,更何况他还在更远的江宁。
沈衍清揉了揉她的头,语气温柔:“想见你就过来了。”
一个极其合理的理由,语气轻松,听起来也不费什么力气。
但如果要问他是怎么过来的话,那大概是高铁停运车开到一半抛锚,半路跟着愿意载他一段运送救援物资的货车,再跟着救援队和志愿者走了一程山路。
长途跋涉也没关系,归根结底只有一个理由,那就是想见她。
孟眠也明白了她出发时沈衍清说的那句知道了是什么意思。
是在那会儿,他就决定出发来找她了吗?
孟眠盯着他看了一会儿,明明就这么些天没见,但可能是因为一直联系不上,她从来没有像现在这样想念过他。
更没想到能在这时候见到他。
上了车孟眠就后悔了。
扑进他车的后座时,她仿佛被跌入了沈衍清的领域。
厚重又清冽的男性气场,隐约飘着雪松香味。
即使距离远不如上次在火锅店胳膊相蹭的那么近,可却让孟眠有着更微妙的感觉。
靠近,却无法融入。
她稍作抬眼,看着前排主副驾驶的那两人。
一时间,她找不到自己坐在后座的合适身份,屁股下的柔软坐垫仿佛成了刑具,每一秒都说不出的漫长。
“去哪儿。”驾驶位传来声音。
孟眠瞬间回神,刚张嘴——
副驾驶的女孩开口:“不是先送我吗?我下车了你再问小姐姐嘛。”
女孩嗓音清亮,撒娇的时候也很干脆,不管男女听着都会很舒服。
她一句话让孟眠想起了曾经坠入恋爱中的自己,也是这样,不管不顾地要求沈衍清把自己的想法放在第一位。
享受被他偏爱的感觉。
包上的雪化了,滴答在皮椅上,孟眠低着头,急忙擦干净。
沈衍清扶在反向盘上的食指轻轻一点,半不耐烦的偏眼:“我问的就是你。”
卷发女孩“啊”了一声,“你问我呢?那我回家呗,今儿这天气,也没法去别地儿玩了。”
对话结束,车内又陷入安静中,只有周杰伦的歌单不断循环着。
孟眠坐在后面拼命降低自己的存在感,恨不得化身透孟人。
《爱情废柴》响起,她忽然想起在火锅店那天,好像也听到了这首。
又一个路口,车子停下,勒着安全带的女孩竟翻身扭头回来。
卷发女孩扒着座椅看着她,微笑问:“车里暖风温度还可以吗?冷不冷啊小姐姐。”
她的热情让人心软。
孟眠笑着摇头。
铺垫了一句之后,卷发女孩脑袋靠着座椅,“你叫我小琪就行,哎,你和沈衍清什么关系呀?”
她转了转眼珠,“我俩算是……”
女孩暧昧地看了眼沈衍清,语气漫上玩味:“青梅竹马吧,从小认识。”
心跳有瞬间的漏拍,孟眠的微笑卡在脸上,盯着面容姣好的女孩,忽然品出几分异样的味道。
有种被正主拷问关系的感觉。
她翕动唇瓣却说不出话来。
卷发女孩说:“那天在餐厅遇到你,我看着你俩像认识。”
她指指驾驶位的人,无奈劝说:“感觉你挺怕他的,其实没关系啦,他虽然看着凶巴巴能咬人似的,但人还不错。”
女孩的口吻十分亲昵,仿佛如亲眷般对外人介绍沈衍清一般。
这样的语气,让坐如针毡的孟眠心里再度一扭。
说不出什么滋味。
她说:“我和他是一个大学的。”
卷发女孩了然:“原来如此!对了,既然你和他是大学同学。”
她双眼亮着专注的光:“你认识沈衍清大学交的女朋友吗?”
“我知道他大学谈了一个,而且好像处得还挺认真的,你认识她吗?”
孟眠瞬间中弹。孟眠盯着对方瞬间青白的脸色,忽然觉得很滑稽:“碰巧那家酒店的门板不厚,碰巧你们偏偏喜欢挤在门口做,所以录得还算清楚。”
“你从我这里借的五千块钱,真的付房租用了吗?”
杨格这次彻底没话说了,嘴唇翕动半晌,没吐出半个字。
“杨格,我没有资格对你的人格做评价。”孟眠一抿嘴,垂动的眼睫显得可怜又决绝。
她憋着满肚子脏话,尽可能留对方个体面:“但我接受不了你这种人,我们分手彼此都好。”
“就这样,记得把我的钱还给我。”
孟眠刚要起身,杨格猛地抬手拉住她,忍不住抱怨:“我不是非要出去找别人,还不是因为,因为你……”
他一脸无奈:“眠眠,有时候我都不知道是你太保守还是你不喜欢我,其实上次我要亲你,你躲我我就很不高兴。”
眼前的女孩连生气的时候都这么漂亮,肤白唇红,突出的唇珠透着怜柔,让男人有无尽的保护欲和清服欲。
杨格怎么肯就这样失去她,“没人不想跟自己女朋友亲近,我也是个男人,我也有正常的欲望。”
“可我又不想勉强你……”
“所以你就出轨?”孟眠被气笑了,拧眉质问:“你到底是想找个女朋友还是找个发泄对象?你一开始接近我到底为了什么啊?”
“我只是不像你们对男女关系那么随便我有错了?”
她质问对方:“杨格我对你哪里不好?你对我三分我一定还你五分,都是打工人手里都没钱,但你一句救急我二话不说就给你了,我自己吃饭都要扣扣搜搜。”
“但你拿着我的钱……”
孟眠说不下去,使劲抽手,皱眉嫌弃:“放开我,别恶心人!”
被他碰到的皮肤像是被脏兮兮的虫子扒上似的,引得她浑身难受。
对方是男人,孟眠抵不过他的力气,胳膊被攥得好疼,她一急之下捞起桌子上的热茶壶往他手上烫,杨格痛叫一声,她趁机捞起包就走。
“孟眠!你等等!”
杨格在后面这么一喊,吓得孟眠后背起了一层毛,像被鬼追着似的步伐更快了。
孟眠一头往门外跑,推开西餐厅内侧玻璃门后冷不防直撞上迎面进来的人——
她的额头和鼻尖猛地栽进对方衣服上的雪松香气里。
疼痛袭来时,她的肩膀被他稳稳搂住。
若不是有温度有气味,她还真以为自己撞上了一堵墙,硬得鼻梁都快扭断了。
孟眠疼得眼圈热了,捂着鼻子抬头,栽进沈衍清淡然的目光。
她愣住。
他的手还握着她的胳膊,男人指节的力度陷入她的柔软肌肤,一时间酥麻了孟眠的痛觉。
沈衍清眉梢微微一挑,透着费解:“你一天不往我身上撞就难受?”
孟眠偏眼,看见挽着他胳膊的娇丽女孩,心跳咯噔栽了个跟头。
女孩不同于孟眠的素净可爱,长了一张比较英气的脸,烫着复古摩登的小卷发,红唇晃眼。
她亲昵地挽着沈衍清,而对方也没有任何排斥,像是全程这么结伴走进店的。
女孩嗔了他一眼:“你会说人话吗?”然后看着她大方询问:“没事吧小姐姐。”
孟眠看见他们的瞬间想到了相配这种词,忽然觉得脸上火辣辣的臊,不知怎的,好像浑身都不对劲了起来。
怪不得沈衍清在火锅店完全没把她放眼里,原来是……
已经有了另一半。
沈衍清瞧见她眼底的红湿,刚开口:“你……”
“对不起!是我走路不长眼!”孟眠立刻道歉,低着头逃出西餐厅。
她跑出去之后,沈衍清再回头,看见了边喊着孟眠边追来的男人。
杨格急得表情失控,挥着被烫疼的手往外追:“孟眠!你别跑!我话没说完!”
沈衍清目视前方,往外迈了一步,探身。
就在这时,杨格突然被擦肩而过的男人用肩胛拦住。
“嘭”的一声撞出闷响。
不知道对方怎么有这么可怕的力气,他好像只是随便一挡,杨格竟被撞得往后趔趄两步。
杨格差点没站住,更生气了:“不是你有病啊!?撞我干什么!”
沈衍清冷脸的时候不怒自威,深沉黑眸有震人的气场。
他随手招呼服务生来,“不好意思,我的店不服务乞丐。”
沈衍清用余光睨着他,扯了下唇:“别急着跑。”
“你没结账呢。”
不巧……
卷发女生叹气,拍拍皮座椅:“我一直很好奇她是什么样的人,我问沈衍清和那姑娘还有没有联络,他就充哑巴什么都不肯说!没意思!”
对方这话落在她耳朵里,俨然很在意沈衍清和前任目前的关系,当然,谁会希望自己的准男友还跟前任不清不白,藕断丝连的呢。
孟眠忍不住往后视镜看去,有几分想让对方解围的意思。
恰好,沈衍清也在这瞬间看向后视镜。
镜面狭窄,只刻画了男人犀利的眼神,落入她视线,像一道电流击中皮肤。
沈衍清的这一眼让孟眠某个瞬间竟觉得——他像是也想听听她要怎么说。
她并不想搅入他如今的感情关系里,哪怕只是以某个名字存在,让别的女生觉得她作为沈衍清的前任还在对他心存觊觎。
孟眠悄然揪紧衣服,吐字缓慢:“我知道你说的那个女生。”
“不过据我了解,她应该不是那种纠缠的人,放下就放下了。”
“这个你不用担心。”
孟眠话音飘落,沈衍清食指点着方向盘的动作停住。
他目视前方,眉头皱起。
卷发小姐姐并没有露出松口气的表情,反而有些遗憾,“啊……这样啊。”
“我就是想见见她本人,太好奇了,能把沈衍清迷得不着四六的!我都怀疑他这么多年不找对象是不就因为她!”
孟眠看着对方不按套路表现的态度,突然有点懵了。
她,还想见见沈衍清的前任?
一说起这个话题,卷发女孩整个人像打了鸡血一样,恨不得捞起一把瓜子来,脖子都快伸到后座去侃大山了:“哎姐姐,你知道吗,当初他被甩了以后……”
“沈琪。”冷声咬着重音,威慑力满满。
沈琪兴奋的姿态一下僵住。
孟眠愣了。
孟眠对此疑惑不解,她来采访之前有和陈茹交代过她会短暂失联的情况。
她看了眼日期,现在满打满算也才过去不到一周,倒也不至于这么着急。
没时间去逐条看其他人发来的信息。
她先把视频传和初稿传给杨慕凝。
现在是下班时间,天色已暗,但杨慕凝几乎是秒回,不是对她稿件的要求,而是一句回来了?
孟眠一句话还没打完,杨慕凝追问道:[你…你还好吧?]
孟眠愣了愣,心里感慨着还挺有人文关怀的,打字道:[嗯,一切顺利,明天就可以去报到。]
至于为什么不立刻去报到,孟眠低下头看了下自己穿得发皱的衣服,这段时间都没能好好洗过澡,更不谈病了一场后,整个人急需一场高质量的睡眠来恢复精力。
不像身旁这个人精力无限似的……
孟眠边吐槽,视线边扫过一眼旁边的沈衍清,才发现他的面色苍白得吓人。
孟眠握住他的手,关心道:“是不是有点晕车了?”
沈衍清摇了摇头。
孟眠心底才松了一口气,接着他失魂落魄般,低声道:“许悦失踪了。”
孟眠开口安慰他:“没事,等下回市里吃点东西休息下就好了……”
接着反应过来,大惊失色道:“什么?许悦失踪了?!”
第 49 章 流言
天气预报要刮台风时,沈衍清在师生群做了提醒,让大家减少外出,注意安全。
研一的学生都在校内,研二的杨至明和许悦在研究所,两人都回了收到,沈衍清召集大家开了个线上组会。
再后来,他出发来了宁龙镇,与社会短暂失联。
许悦是在他要返程的前一天失联的。
事情的闹大,是因为许悦父母联系不上她,闹着找学校要投诉,学生的第一责任人是导师,可偏偏沈衍清也联系不上。
她父母闹来闹去,闹到学校里来,发现许悦根本不在校,被导师外派去了海华市,正好是受台风影响最严重的地方。
他们立马报了警,警方提供了失联人员手机信号消失的地点,是一处国道旁,恰好是监控死角,派人搜寻还没有结果。
她父母一直闹着要给个说法,在网上发帖,带着些导师压榨学生之类的话题大肆渲染,很快热度就起来了。
群情激奋,仅仅过去不到两天,网上的讨论帖已经铺天盖地。
了解到这一切,孟眠才明白母亲陈茹那一句什么情况指的是什么。
她看到网上那些帖子下面的跟评,有很极端的辱骂,甚至有诅咒。
沈衍清要冷静很多,他选择先给院里打电话了解情况。
院领导劈头盖脸一顿骂:“你在哪呢?你学生失联两天,你也失联两天?不知道的还以为你们在一辆车上出的事呢?!”
沈衍清垂着头,“抱歉,我现在在去海华市区的路上。”
“海华?你这几天在海华?”对方的语气温和了些,“你之前就掌握情况了吗?那你一个人去找学生也得事先和学院报告一下啊?”
沈衍清解释的话说不出口,如鲠在喉般,最后说了句:“这件事是我的责任,可以把院里现在了解到的情况告诉我。”
对方叹了口气,跟他讲完,又嘱咐道:“我也先给你敲个警钟,这件事,最好的结果也就是记个处分,但几年内都不能晋升和评职称,最坏的结果……可能会解聘。”
沈衍清嗯了一声,说知道了。
眼下这些都不重要。
重要的是要找到许悦,她的生命安全才最重要。
回到市区已经到了晚上,经历了这些,两个人的状态都很差。
夜深人静时,两个人都被困倦笼罩着,但又都不约而同地没有睡着。
心事像重叠的山,一重又一重。
孟眠轻握住沈衍清的手,似乎想借由这样的动作传递一些力量。
她语气很轻很淡,但夜太寂静,还是能听得很清楚。
沈衍清略偏过头,对上她亮晶晶的眼睛,听见她说:“明天我和你一起去吧,不管发生了什么,我都陪着你。”
第二天清早,孟眠先去记者站请假交接。
同事都是媒体人,许悦这事闹得说大不大,说小也不小,孟眠有预感会有同事问起她这件事。
她有些心神不宁,先去茶水间冲泡了一杯冰咖啡。一转身的工夫,有个人撞到她身上,咖啡洒了一身。
撞她的人和她年龄相仿,但并不面熟。
孟眠没太计较,心里想着这人可能是融媒体那边新招进来的同事。
但撞了人,连一句“不好意思”都没说,这人还挺没礼貌的。
正这么想着,那人趾高气扬地盯了她半天。
对视一眼,孟眠看清了她眼底的愤怒。
没有丝毫前奏,她扬起结结实实的一巴掌,往她脸上扇去。
一切发生得猝不及防。
孟眠当然不会由着她打,她往后退开闪避,可对方穷追不舍地又来了一巴掌,背后就是墙,她退无可退。
想象中的疼痛没有到来。
孟眠睁开眼,发现是周夏替自己接住了这一巴掌。
她刚准备感谢他,就见周夏把对方的手往下狠狠一甩,呵斥了一声:“你闹够了没有?”
孟眠皱了皱眉。
原来他们认识?
所以她才是那个被无辜波及的?
被呵斥的女生眼里蓄了泪,声音颤抖着:“你…你居然吼我?就因为她吗?”
这又是哪一出?
这边是单独的茶水间,离工位远。
他们动静不大,目前还没有人围观。所以周夏要么是跟着自己过来的,要么是一直跟着对方。
孟眠把洒了一半的咖啡放在水台上,抽了几张纸,一边擦去身上的咖啡渍,一边问周夏:“感情问题?”
周夏无奈地点了点头。
孟眠又指了下自己,“那又和我有什么关系?”
那女生愤愤道:“你自己做过的事情,自己心里不清楚吗?”
孟眠气笑了,反问道:“你指的是?”
那女生推搡了周夏一把,指着他道:“你和他朝夕相处就算了,还一起出差,还失联那么多天,荒郊野岭孤男寡女,谁知道你们发生了什么?”
“第一,”孟眠纠正她,“不是荒郊野岭,更不是孤男寡女,去的人很多,在场的工作人员、志愿者都是人。”
那女生打断她:“那你证明给我看啊?”
“第二,”孟眠声音抬高了些,“我为什么要向你证明一件子虚乌有,根本不存在的事?”
周夏这个时候又开口了,“陈可,我跟你解释过了,你别这么无理取闹行吗?”
陈可气笑了,“是我无理取闹?那你给她的备注是什么意思?眠眠?谁会给一个普普通通的女同事这样备注?你连给我的备注都是全名!”
她说这话时声音不小,终于吸引了几个人走过来问什么情况。
周夏叹了口气,妥协道:“我们回去再说行吗?”
陈可甩开被他牵着的手,“怎么?你怕丢人啊?”
说完这句,她又看向孟眠的方向,指着她道:“还是说你怕丢她的人?”
如果让孟眠描述她以前对周夏的印象,用一个字来总结的话,应该是淡,他总是对人和事都淡淡的,很平静。
这应该是孟眠第一次看到周夏发这么大的火,他把杯子往地下猛地一摔,比玻璃碎裂噼里啪啦碎裂的声音更大的是他的吼声:“陈可,你别无理取闹,你冷静一点行吗?”
这个举动后,场面果然安静了下来。
随后陈可就开始抽抽噎噎地哭起来,呢喃着:“难道是我想这样吗?我不是因为爱你才这样的吗?”
门外聚集着看热闹的人越来越多,孟眠往外走,陈可不依不饶想拉住她,被周夏制止了。
路过周夏的时候,孟眠脚步停住,用只有他们能听见的声音道:“作为普通同事,请你把我的备注改回来。”
走出茶水间,越过人群时,同事徐姐拽住她问:“这什么情况啊?”
孟眠嘴角抽了抽,“我也不清楚。”
事情已经发生了,自然而然会有流言蜚语。无论她解释什么,信的人自然会信,不信的人永远不会信。
她并不想在这些根本不存在的事情上多费口舌。
她走之后又发生什么,孟眠不得而知。
请假很顺利,杨慕凝不仅什么都没问就在请假条上签了字,还在除了本来就有的年假基础上又给她额外批了两天假,让她好好整理下心情。
经历了这一出,本来沮丧的心情更是跌至谷底。她闷闷不乐地从单位出来,沈衍清关心道:“是不是不太好请假?没事,我一个人也可以的。”
这只是一段小插曲,孟眠不想放在心上,更不准备告诉沈衍清,免得徒增他的烦恼。
她摇摇头,“没有,请到假了,我们走吧。”
开了一段路,孟眠才注意到这好像是家的方向,疑惑道:“研究所也往这边开吗?”
沈衍清扫了眼她外套上面成片的咖啡渍,“先送你回去换件衣服。”
原来他早就注意到她的衣服脏了。
还好他什么也没有问。
可这样折腾了一番,衣服还是白换了。
刚到研究所没一会儿,新换的衣服又脏了。
在新闻里出现的家属不知道什么时候从江宁市来了海华市,又不知道是怎么找到这个研究所的。
他们应该是在这里蹲守了很久,沈衍清几乎是刚到研究所门口就被他们拦住了。
这样推搡了一番,扯来扯去的,夫妇俩力气大得很,你来我往操着一口外地口音,声音是纯用吼的,语速又快,听不清具体内容。但核心意思就是“给个说法、把女儿还回来、她也不想活了”之类的话。
保安上前把他们拉开了距离,呵止道:“我说了你们要找的人不在这!”
许母情绪很激动,指着沈衍清大吼:“他就是我女儿的老师!就是他,我们就要找他!”
“那你们有事去警局解决,不要在这里闹。”
“我女儿之前就是在你们这里丢的,你凭什么赶我们走!”许母这句话话音还没落,许父不知道从哪找来一盆红色油漆,拿起来就往沈衍清身上泼。
孟眠见状忙把他往身后拉,两个人的衣服上都被溅起的油漆污染了一片。
那人又把油漆往大门玻璃上泼。
这画面实在太过吸睛,围观群众越来越多。
还有人在录视频,一个门卫见状去屋里找领导汇报了,另一个试图拦住他们,“这里不让拍照,都散了,散了!”
说完,门卫夺过许父手中已经空了的油漆桶,正色道:“你们这是寻衅滋事,这是犯法的知道吗!”
“那你把我关起来好了?你把我关起来吧,都是你们害我女儿丢了,我家里这么多代才出了这么一个大学生,我好好的一个孩子,送到你们学校来,怎么就不见了!”
许母说着说着就开始哭起来,哀号得越来越大声。
沈衍清有些不忍,在来访记录本上写下号码,指了指玻璃门上鲜红的红色油漆,跟门卫交代道:“这是我的联系方式,这里的损失我会承担。”
而对着当事人家属,他尽量用冷静温和的语气说:“许悦这件事…我作为她的导师,确实有不可推卸的责任。”
许父吼道:“废话!她是被你派到这里才失踪的!”
许母拦住他,“你听听他到底想说什么。”
第 50 章 心事
具体谈话内容孟眠不知道,那两个人说要单独和沈衍清聊,不让她在旁边。担心他的安全,几人移步到附近人多的咖啡店。
孟眠坐在稍远些的地方等,她观察着那许悦父母的表情从愤怒过度到松弛,甚至还笑起来,最后几人起身,沈衍清招呼她过去。
她看了眼手表,不过十分钟时间,那两个人已经和沈衍清握手言和,然后告别,丝毫没有刚刚气势凌人的架势。
出病房后,孟眠起身去探望两个受伤的仓库管理员,其中一个姓李的仓管离起火点比较远,受伤不严重,之前就可以出院了,孟眠来探望时,那家人正在收拾东西,对她的态度不咸不淡,疏离中带着客气。
孟眠把花束递给看护的阿姨,又寒暄了几句。
临走时,孟眠趁着对方没注意,拿出自己平时省吃俭用的生活费,悄悄放在了花束旁边。
要探望的只剩冯叔叔了,他受伤最重,也出院最晚。临到病房时,孟眠想起之前凶神恶煞的那个冯哥——冯翔越,最近他倒是很久都没找过自己麻烦。
她上次来探望时,冯翔越就警告过她,说自己都没去找她麻烦,她别主动来自找不快。
她在病房旁踱步了两圈,倚着墙犹豫着。最后她深吸一口气,伸着脖子悄悄往病房内探去。
不看还好,这一看倒是叫他看到一个熟悉的人影。
是冯若兴。
他来这里干什么?
孟眠脑海中突然浮现出一种可能性,倒吸一口凉气。
翔越,若兴。
像月,若星。
他难道是那个冯哥的弟弟?!!
孟眠退后两步,脑海中浮现起和冯若兴熟识的种种细节,又想起那天在商场,他穿着玩偶服满头大汗地做着兼职。
原来…原来是这样!
孟眠感觉信息过载,一时半刻处理不过来,脑中炸开一般,嗡嗡地响。
病房里兄弟两人好像有些不愉快,争执了两句,冯翔越不耐烦地点起一支烟,向门口走去。
孟眠躲闪不及,手中的花束掉在地上,没绑紧的花枝有几束散落在地。
冯翔越看清来人,有些不耐烦地推了她一把,“草,怎么他妈的又是你。”
孟眠没站稳,重重地摔在地上,膝盖瞬间青肿起来,周围人的目光在她这里汇聚,又迅速散开。
医院里,这样的事很多,人们早已见怪不怪。
孟眠把散落的花枝捡起来,并拢在手中。扶着墙,用力想站起来,脚好像崴了。
一个趑趄,又差点摔下去,慌乱中被一双手扶起来。
耳边响起清润干净的声音:“慢点,你还好吗?”
被刚才这么撕扯一下,孟眠额上已经疼出了冷汗,但还是逞能地说了句:“只是扭了一下,不碍事。”
她扶着墙,借了把力站起来,将被握着的手轻轻抽出。
感受到手掌间温度的流失,冯若兴把孟眠手中的花接过来,“这个给我吧。”
他一边说,一边转身看了眼在一旁吞云吐雾的冯翔越,只换来那头一个不屑的斜睨。
冯若兴把孟眠扶在医院大厅的长椅上坐下:“我哥他就这性格,你别放在心上,你在这坐着等我一会。”
孟眠看着他在病房里忙前忙后。
先是把花束摆放好,转头又不知道和他哥交代了些什么,他哥最后极不耐烦地点了两下头,最后他消失在自己的视线里。
过了约莫一刻钟,冯若兴手里拎着药袋向她走来。
他拿出袋子中的膏药,在孟眠面前蹲下,查看起刚刚摔伤的痕迹:“我看看,没破皮吧。”
看着他蹲在自己面前,孟眠有些不自在,摸了摸脖子道:“没有,就是些小伤。”
冯若兴取出膏药,熟练地撕开,轻轻贴在孟眠脚踝的红肿处,冰凉的触感和未消失的痛感刺激着孟眠。
“嘶……”疼得她本能的倒吸了口凉气。
冯若兴无奈地摇摇头,“还说没事。”
孟眠不好意思地缩回脚,把药袋接过来,“我自己来就可以了。”
上好药后,孟眠也不便久留,起身准备离开。
冯若兴执意要送她上车。
孟眠想了很久,还是决定问出心中的疑惑:“你哥哥他看起来年纪也不大,怎么没有再读书了……”
该不会是因为之前的火灾?
冯若兴愣了一下,回复道:“你说我哥啊,他很早就辍学了。”
“我爸没本事,爱喝酒,喝多了还打人,我哥为了保护我,早早就辍了学去混社会,有一回我爸喝多了又打我,我哥带了群人回来,给他打服了,那之后,我就再也没在家里受过伤。”
孟眠闻言垂着头,抿唇沉默。原来他的童年也不幸福,甚至更大的创伤是来自于家里人。
冯若兴接着说:“其实我爸他小时候对我们很好的,那时候妈妈还在,一家人很幸福,后来我妈生病去世了……就这样了。我哥说到底还是舍不得他,他出事后,一直都是我哥在照顾,他也成熟了很多。”
孟眠把头垂得更低了,她低声道:“非常抱歉……”
道歉,有时是减轻负罪感的手段之一。但此刻的她,是真心地只想说一句对不起。
冯若兴观察到她的失魂落魄,笑着摸了下她的头:“孟眠,你没必要自责,这和你没有关系。”
“我…”
“难道火是你放的?”
孟眠摇摇头。一是遵守课堂纪律、校纪校规。
二是不沈骑机车上学。
三是……不沈早恋,和孟眠保持适当距离。
沈衍清笑笑,严拓当真是不太了解他,约法三章这种事,难道还能束缚住他?
“那不就行了。”
一开始遇见孟眠的时候,他确实是抱着些探究的心态。但通过这段时间的相处,冯若兴感觉得出来,孟眠是个善良的人,道德感强,负罪感自然也更重,她已经背着这份不属于她的重担,苛责自己太久。
“其实,这场火灾可能是人为。”孟眠决定把自己知道的信息告诉他,毕竟他也是受害者之一。
冯若兴闻言一滞:“难道是案件有进展了吗?”
孟眠叹了口气,“还没有实质性进展,只是不排除这种可能性。不过谁也说不准,还是有可能被定性为意外的,夏季高温,木材厂消防措施没做好的话,起火也常见……”
她接着说:“我父母勉力支撑公司,已经分身乏术。我只想尽我所能,去查查看,有没有什么有用的信息能提供给警方。”
冯若兴开口:“我和你一起。”
孟眠惊讶的抬眼看他:“你不是还要准备竞赛吗?还是不耽误你的时间比较好。”
而且之前还看到他在做兼职。
忙得过来吗?霜雪落满头,也算是白首。
空气中只余众人的欢声笑语。
没有学业的压力、没有家庭的烦恼、最好的人都在身边。
这是个很好、很好的初雪天。
冯若兴微微蹲下,平视着她,认真地说:“什么叫耽误时间,我也是受害者。”
他的眼神清澈,像漾着一湾水,直勾勾地盯着她。
孟眠有些不好意思的垂下头,补充道:“之前看你在做兼职…而且还拜托你去给沐沐辅导功课,会不会忙不过来…”
冯若兴笑着拍了拍她的脑袋:“那也花不了多少时间。再说了,我哥也会给我生活费,完全够用了,之前是因为我不想让他那么辛苦。”
孟眠抬眼,瞥见他*真挚的眼神。她想了想,如果不太耽误他自己的事的话,多个一起分析的伙伴也挺好的吧?
再说了,何况还是冯若兴这样的天才伙伴,推理分析都应用得精妙绝伦。
一番分析,孟眠认真地点了点头。
在沈家吃完年夜饭后,孟眠起身回姨妈家。
大过年的,再怎么样,也不能一直打扰别人,她也不想让父母知道了担心。
外面已经是层层叠叠的雪,冻的人直发颤。
但孟眠很喜欢这样的雪,瑞雪兆丰年,预示着好收成。而这场雪也带来了一些好消息——
因着沈衍清父亲沈怀远工作性质的关系,能打听到一些孟如勇案件的调查情况。
沈怀远告诉她,根据警方消调技术科的调查,案件不排除人为纵火的可能性,具体情况还在进一步侦查。
听到这个消息的时候,孟眠感觉自己的手都在颤抖。不排除人为纵火的可能性,那是不是就意味着她父亲是无辜的。
如果可以,她多希望这是真的,原谅她自私的想法,如果一定要有一个人背负骂名,她真的不希望这个人是自己的父亲。
如果是真的,那些无端指责、谩骂、中伤,还有他父亲为了拯救其他人而背的一身伤……想到这里,她感觉胸腔里都溢满了委屈。
如果真的是这样,那需要调查的问题就很多。比如,纵火的人是谁,内部人员还是外部人员?动机是什么?手段又是什么?为什么案发半年了都查不到?
孟眠的思绪随着漫天的雪一起游离,仿佛一颗名为希望的种子在她心底也被悄悄种下,只等着这场瑞雪后,破土而出。
关闭评论区?删掉视频?设置私密账号?
反而显得心虚,孟眠索性不再看评论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