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蒋贵妃传 苏小凉 18580 字 2个月前

☆、第101章 .长公主静卿

喜事变成了悲事,又牵连出了不少人,到了四月,宫中的气氛还有些低迷。

皇后抱恙交托宫务在景仁宫闭门不出,太后娘娘因为叶家的事多少也有些伤神,看似有条不紊的后宫,宫人们却都是不敢说,不敢笑。

就在四月中的时候,昭阳宫这边,蒋茹茵接到了太皇太后的懿旨,老人家要去南山寺祈福,让蒋茹茵陪同。

太皇太后已经近七十高龄了,去南山寺一趟多少会累着身子,但这劝阻无效,蒋茹茵把事暂交给了德妃,三天后陪同太皇太后一同去了南山寺。

蒋茹茵对太皇太后此人很敬佩,跨越四朝,她所经历所看到的事,谁都无法比拟,这是个极具睿智的女人,当年她嫁给先祖皇帝的时候,先祖皇帝还只是个皇子,那年的霍乱祖父经历过,先祖皇帝登基,太皇太后贵为皇后,为先祖皇帝生下数位嫡子,但先祖皇帝来不及立下遗照就走了,太皇太后又经历了一次霍乱。

如果定王爷那一次谋反也算的话,在太皇太后这辈子经历的如何不算多。

历史功绩都是在台前给男人的,但倘若没有背后那个贤能大慧的女人,男人又怎么能在台前放心的战斗。

皇上登基之时宫中万事都如此妥当,有一部分原因还是这老娘娘在后宫的坐镇…

到了南山寺,方丈得知太皇太后要来,早早就在大殿外迎接了,蒋茹茵先下的马车,走到前面的车旁,嬷嬷拉开了帘子,太皇太后一手搭在蒋茹茵手上,踩着垫高的木阶梯下来。

瞧见不远处恭候的方丈,太皇太后朗笑了一声,“哀家老了,百步方丈依旧年轻啊。”

那面容慈和的方丈竖手说了声阿弥陀佛,“心明则人轻。”

南山寺的春天生机盎然,蒋茹茵扶着太皇太后走上大殿,拜过之后,太皇太后让百步方丈带着她们去山中寺。

蒋茹茵起初不知道那是哪里,不过走到那长台阶前她就明白了,这远远望去台阶末的小寺庙,不就是当日她站在阁楼上看到的太后带着皇后去的地方么。

那里住着长公主。

走到那小寺门口时,太皇太后看了蒋茹茵一眼,笑道,“第一次来吧。”

蒋茹茵上前扶住她,太皇太后看了一眼上头的牌匾,“这孩子也是个倔强的。”

百步方丈把她们送到了这里便不进去了,蒋茹茵扶着太皇太后入内,里面其实是个不大的小四合院,正门那候着两个尼姑装扮的人,见到她们,行礼后去了侧边的楼阁上通报。

没多久,一个同时尼姑装扮,头上缠着纱布,气质不凡的女子从楼阁下来,看到院子里的人后先是一惊,继而从容的和太皇太后请安,“贫尼出尘给太皇太后请安。”

蒋茹茵好似听到了太皇太后一声叹息,出尘请她们走进去,绕过一个小回廊,后院那却是另一番景致,不大的后院里有个小池,池上一座三面有路的亭台,亭台后围墙边一座很高大的假山,这样的装束,到了六月,池中荷花盛开,假山上茂绿一片时,十分的漂亮。

扶着太皇太后坐下,出尘只看了蒋茹茵一眼,随后有尼姑送上来了茶,她给太皇太后倒了一杯,在蒋茹茵站着的位置上,也倒了一杯,“出家人不忌讳这些,坐吧。”

太皇太后拍了拍蒋茹茵的手,点点头,蒋茹茵跟着坐了下来…

偶尔远处有钟声传来,再加上亭子底下淌过的流水声,佛门之地,蒋茹茵尤感心宁。

似乎是感受到蒋茹茵的开阔,出尘脸上多了一抹笑意,看太皇太后,“老娘娘身子可好。”

“活的也差不多了。”太皇太后回看出尘,问的直接,“你何时回家。”

这个问题她听过很多遍了,回答也一直如此,“出尘乃出家人,这里就是出尘的家。”

“你这是不孝。”太皇太后刚刚还是慈目的神情,忽然变了脸,语气也重了许多,“你父皇去世的时候,口中念着想见你一面,你都不肯去,他做错了一件事,你就不原谅他一辈子,当年的事哀家也有阻拦,你是不是连哀家都恨上了!”

牵扯到了皇家辛秘,蒋茹茵微低下头不去看她们,良久,出尘语气淡然回道,“出尘谁都无怪,只立誓此生不再入宫,先皇去世后,出尘在此为他祈福念经,算是尽孝。”

“哀家走了你也这么尽孝是不是,你母后走了你也这么尽孝是不是。”蒋茹茵第一次见到太皇太后动怒,她几乎是痛心的看着对面那个面容宁静的女子,“二十一年了,有什么仇,你要和你父皇记这么久,他死的时候都还念着你,静卿啊,你该放下了。”

“老娘娘,出尘早已经放下了。”

“放下了你何畏回宫,放下了你还顶着这黑头纱。”太皇太后字字真血,“你可知道,你这是守了多少年的活寡!”

此言一出,出尘的脸色终于有了变化,她颤抖着嘴唇看向太皇太后,“您说什么?”

太皇太后重重的叹了一口气,“鉴真他没死。”

蒋茹茵看到对面的女子脸上转而露出的神情,或悲或喜,带着无限的哀伤,又似喜极而泣的开心,然后便是满目的不置信,“您骗我,我明明看到了他的尸身。”

“那是个死囚的尸身。”

“不可能,他的脖子上明明有那胎记。”出尘说了一半顿住了,喃喃道,“那也是假的么,也是父皇找人印上去的。”

“那胎记是鉴真告诉你父皇,另外加上去,为了让你相信他死了。”

出尘摇着头,两行清泪从那素净的脸庞上落下,“不可能,他不可能会躲着我的,除非他死了,您骗我,祖母您骗我。”双手捂着脸,出尘低下头,无声的哭了起来。

这是唯一能让她动容的消息,只要是关于他的,她都没有办法控制自己,出尘出尘,她一辈子都出不了尘。

太皇太后的话彻底击垮了她心中这些年来累起的厚厚堡垒,她抬起泪眼,“不可能,您是为了让我回宫才这么说的,他已经死了,是被父皇害死的,他不可能活下来的,他要是活下,为什么不来找我。”

“静卿,是他不想见你。”太皇太后站了起来,走到了她身旁,轻轻的把她抱到了自己怀里,摸着她的头,“他离开了临安远走他乡,去年皇上才有了他的消息,他在南方,你父皇宁愿你恨着他也不愿意告诉你,是因为怕你知道真相了更难受。”

“静卿,跟着祖母回家去吧,你在这里留的够久了,是时候给你父皇去说声对不起。”

“既然要说,为什么当年不告诉我,既然不说,为什么现在又来告诉我。”

“因为朝廷需要你,你是大今朝的长公主,你有你要肩负的责任,儿女私情了这么多年,你父皇纵容了你这么多年,你承着这身份,怎么还能在这里继续呆下去。”太皇太后慢慢的摸着她的头,语气柔和了一些,“从你走后,你母后的身子就不太好,你该回去陪陪她,也该给别人一些交代了,静卿,你任性的够久了。”

出尘的身子猛的一颤,太皇太后继而开口,“镇国将军府的老夫人病危,镇国将军至今未娶,姜家要绝后了,静卿。”…

后来蒋茹茵离开了后院留她们独处,过了半个多时辰太皇太后才出来,眼眶微红,什么也没说,带着蒋茹茵离开去方丈安排的院子里祈福。

此后的三天,蒋茹茵再没见到太皇太后去那山中寺庙,也没听她提起过半句关于长公主的事,伺候太皇太后的人不会乱说,寺庙中知情的人似乎并不多,一些新来的小和尚都只知道山中寺住的是大贵人,平日不可靠近那里。

三天后,当她们出发要回宫的时候,蒋茹茵再度见到了这个长公主。

依旧是一身庵服,只是头上的黑纱去掉了,简单的披发,素颜朝天,和太皇太后共乘了一辆马车回宫。

回宫之后已是傍晚,蒋茹茵回了昭阳宫,沐浴过后,皇上过来了。

太皇太后那蒋茹茵不好问,皇上这边,蒋茹茵忍不住开口问起长公主的事情,这都带她过去了,一知半解,又打听不到什么消息,她才难受。

苏谦阳看着她,取笑道,“那这三天你岂不是憋的厉害。”

“老娘娘和长公主说了很多,似乎是说起南山寺当年着火的事,又和先皇有关,臣妾听的一知半解,也不能向老娘娘问起。”蒋茹茵点点头,不知道也就罢了,她也不会起这个兴去了解。

太皇太后把她带去,却又不说清楚,这不是闹心么。

“这事要从二十三年前说起来了。”苏谦阳笑着把她拉到自己身侧,靠着说道。

二十三年前长公主十四岁,刚刚定亲,定的是镇国将军府姜家嫡长子,长公主和姜家嫡长子也算是青梅竹马,这一桩婚事,先皇也不是盲点,镇国将军府老夫人也很喜欢长公主。

定亲完之后长公主跟随如今的太皇太后去南山寺陪伴祈福,在那认识了一个小和尚,鉴真,他是南山寺大长老的座下弟子,从小就跟在大长老身边,佛学深厚。

长公主在南山寺的三个月,都是这个鉴真给她讲课的。

这一切看起来都没什么不同,太皇太后见长公主有佛缘,自然不会阻止她,但谁会知道,当初那个聪明过人,受先帝极其宠爱的长公主,最终会做出那样的事。

“从南山寺回来之后,长姐依旧频繁的去南山寺,说的都是为我朝祈福,父皇和母后也都信了,谁知道在长姐十五岁那年,她忽然和父皇说,她不要嫁给姜家嫡长子,要父皇收回圣旨,她喜欢鉴真,她要嫁给他。”

蒋茹茵保持着脸上的平静,却没法掩去眼底的悍然,这皇家的公主,个个都是如此的‘不平凡’,悔婚要嫁给一个和尚。

先皇自然不会答应,把长公主关在了自己宫中让她安心待嫁,南山寺那边,鉴真也因此受罚。

长公主不知哪里听来的说先皇派人处罚了鉴真,在宫中绝食抗议,甚至还偷偷溜出去要去镇国将军府自己说明情况。

眼看着事情要闹大,却还是姜家前来把这婚期往后延了一年。

“长姐究竟和那鉴真如何定的情没有人知晓,只知道长姐当时是非他不嫁,直到长姐十六岁依旧没改变心意,父皇盛怒,要杀了那和尚。一场大火把那和尚住的院子烧的一干二净,长姐责备父皇害死了鉴真,去了南山寺出家,永远不回皇宫,父皇驾崩的时候都不曾回来看过一眼。”

蒋茹茵默然,接下来的事她也能猜测到了,那鉴真其实是假死,南山寺大火后长公主以为他死了,和先皇翻脸,抛弃婚约跑去出家,实际上鉴真是和先皇合伙演了这么一出,假死离开临安城,远走他乡。

长公主为一个人用情至深到这地步,若是告知真相,长公主说不定会直接跑去找鉴真,到时候闹的满城风雨,脸丢大了。

先皇瞒下了这件事,要保住皇家颜面,要保住姜家颜面,对外说长公主为我朝祈福,留在南山寺出家。

苏谦阳说完叹了一口气,“谁也没有想到长姐会坚持到这地步,二十几年过去了,还依旧不能释怀,所以这一次,老娘娘亲自前去把她劝回来。”

作者有话要说:凉子会告诉你们,昨晚和今早都忙着修改前几本书的内容,本来嫡女那几本,有关于洞房的一丢丢内容的,全删了,o(╯□╰)o,差点要被锁文了,凉子觉得,一本书中有关于成亲洞房的情节,是合理出现的啊,我写的又不是肉文,唉~回头再去仔细检查

茵茵表示,那鉴真和尚一定长的很帅,o(╯□╰)o

☆、第102章 .平宁会演戏

蒋茹茵听着他这说话的口气,忍不住道,“皇子犯法,与庶民同罪,长公主如此,岂不是辜负了姜家。”

皇家出来的公主,给予了她所有该享受的荣华富贵,等到她负她该负责任时却这样,难道不是因为皇家对公主们无限的纵容么,太子要以最严厉正规的方式教导,皇子次之,公主么,喜欢怎么养,那就怎么养,反正嫁出去了也不会受欺负。

苏谦阳没有错过她脸上的不赞同,摇了摇头,“长姐不是你想的那样,否则,老娘娘也不会劝她回来。”

鉴真和姜家这件事,算是长公主这辈子最大的污点,“长姐是朕这一辈中最聪明的,深得父皇喜爱,又是第一个孩子,所以倾注的许多,朕小时候很多东西都还是长姐教的。”长公主比苏谦阳年长两岁多,小的时候,就是姐姐带着他玩,带着他学东西,虽说后来因为鉴真的事长公主变的不可理喻,但这并不能磨灭苏谦阳心中当初那个聪明的姐姐。

苏谦阳看着她说的肯定,“长姐和别人不一样。”…

苏谦阳口中不一样的长公主,回宫之后第二天去皇陵祭拜了先皇,回宫之后,在寿和宫中呆了一晚上,而后几天见了姐妹,等蒋茹茵再看到她的时候,已是五天后的事情了。

换上宫装的长公主,和当日那个山中寺中那个心如止水的出尘大师完全是两个人,装束之下逼人的气势,源自皇族的天家威严,尚未成亲生子的长公主,面容瞧上去比几个妹妹还要年轻。

长公主所住的又春苑内,二十几年来第一次这么热闹。

蒋茹茵和德妃站在一块,看到不远处长公主身边围着的平宁她们,德妃笑言,“怎么觉得长公主回来了,这些孩子又都有玩伴了。”

蒋茹茵看平宁几个听得专注的样子,也笑了,她记得皇上说起过,他小的时候,长公主就喜欢给他讲故事,如今哄哄这一些小的,自然是手到擒来的事。

“还是觉得不敢相信啊。”看了一会,德妃叹了一口气,“长公主这年纪,不是比皇上还大么,怎么瞧上去。”德妃没有接着往下说,这瞧上去,更像是皇上的妹妹。

蒋茹茵明白她的意思,笑而不语,没多久,亭子那边传来了平宁几个的惊讶的声音,继而是长公主的笑声,合着周围的春色,尤显生气…

长公主回来了,出嫁回宫的公主也多了,和长公主一母同胞的静姝公主回来的最频繁,对这个亲姐姐,尽管很多年未见,还是亲近的很。

静姝公主来得多了,她的孩子自然也是频繁的出入后宫。

往又春苑里跑的也不止他们几个,宫中平宁也常常拉着三公主俪彤往长公主那,去做什么,听故事呗,大皇姑讲的故事比母妃讲的还要有趣。

不过这人一多,就容易起矛盾。

这天平宁带着俪彤过去,让她留在亭子里,平宁离开一会,等她回来就看到俪彤受欺负的画面。

不知什么时候到的蓉月郡主看俪彤哭了,笑得很开心,还伸手去捏她的脸,平宁喊了一声跑过去,即刻把俪彤拉到了身后,回头看她脸颊上那好几块的红痕,呵斥蓉月郡主,“你怎么欺负人啊!”

蓉月比平宁大了有三岁,不过太学院中,平宁就是个不好欺负的,见她回来,蓉月收回手,却是梗着脖子,“看她可爱才摸她的,至于么,我哪里欺负她了。”

“就是啊,不就摸了几下。”蓉月旁边一个五六岁的小姑娘看平宁维护,脸上露出一抹不满,嘟着嘴俏声道,“再说了,明明是她自己娇气,有什么好哭的。”

睁着眼睛说瞎话,平宁指着蓉月的脸,“那本公主也捏你几下,捏这样红了,看你哭不哭!”

“你!”蓉月红了脸,瞪了一眼躲在平宁身后的俪彤,“有什么了不起的,别以为人家不知道,有个杀人犯的母妃,将来肯定也不是好人!”

“蓉月姐姐,我知道她是谁了,她是那个坏人叶淑容的女儿。”蓉月说完,一旁的小姑娘便接上了她的话,说完不屑的看了俪彤几眼,“难怪呢,长的这模样,刚才你怎么敢摸她,不怕她咬你呢。”

“住口!”平宁呵斥她们,“你们在胡说八道什么,是谁让你们在这里胡言乱语的!”俪彤直接给气哭了,平宁紧紧握着她的手。

“我就不住口,我哪有胡说八道,本郡主说的句句属实,她娘就是个恶妇,害死了江婕妤,她将来也一定会害人,正所谓有其母必有其。”

“我让你诬赖我母妃!”蓉月话还没说完呢,俪彤即刻挣脱了平宁的手,扑上去打她。

躲闪不及,蓉月脸上就被她打了一巴掌,亭子里当即传出一声尖叫,一个是十一岁的姑娘,一个才七岁,蓉月一还手俪彤就打不过了,平宁一看不对,冲上前就帮妹妹,蓉月急忙喊旁边的姑娘一起帮忙,这还是又春苑的后园子呢,下午的时候没几个人,转眼间,四个人就扭打在一块了…

等蒋茹茵知道消息赶过去,这架已经打完了,又春苑里静姝公主赶到的比她早,正在那仔细检查自己闺女的伤势,小姑娘缩在静姝怀里委屈的啜泣着,长公主正在检查蓉月的伤势,一旁的平宁也挂彩了,衣服磕破了不说,手上还蹭起了皮,还不忘记拉着妹妹,见到蒋茹茵过来,出乎所有人的预料,哇一声大哭了起来。

刚才长公主她们劝架的时候平宁那护犊的架势不知道多强,如今一看到蒋茹茵,哭的却比谁都委屈,一面委屈,一面还冲到了蒋茹茵的怀里,拉着她的衣服,哭的那个响亮。

平宁哭闹这有一个特色,她不止哭,她还说话,但是边哭边说那就听不清楚了,可她一面还想说,眼泪一抹鼻涕一擦,那副样子,别提多可怜了。

没多久,德妃和皇上前后脚过来了,平宁还在哭,这才刚听到皇上的声音的,即刻脱离蒋茹茵的怀抱,直接扎头冲向皇上那,抱着他的大腿开始大哭。

哭着还不断拿受伤的手去抓他的袍子,白皙的手背上,那伤格外显眼。

蒋茹茵心情顿时很微妙,刚刚如果还觉得女儿是委屈了,此刻看她扒着皇上不放的架势,就知道她这是在演戏了。

可女儿演戏,做娘的能不配合呢,于是蒋茹茵拉过了一旁已经看呆了的俪彤,揽在怀里柔声问,“伤哪了,疼不疼。”

德妃即刻过来看,她的脾气就是如此,一看孩子伤成这样,第一句话就是,“谁欺负你了!”

那边的平宁衔接的不要太好,德妃刚说完呢,平宁啜泣的拉着苏谦阳开始告状,“父皇,蓉月郡主说三妹妹的母妃是坏人,还害了江婕妤没孩子,还说三妹妹将来也不是好人,会害人,父皇,三妹妹不是这样的人,叶淑容明明是生病的,为什么蓉月郡主要这样说,父皇,她们还捏三妹妹的脸。”

平宁这会不啜泣了,一口气把话说完,气都不喘一下,末了拿起自己的小手给苏谦阳看,委屈,“父皇,好痛。”

屋子里的人神情都很微妙,长公主看在皇上怀里告完状就开始撒娇的平宁公主,朝着静姝公主那看了一眼,开口道,“皇上,几个孩子都有些小伤,女孩子最忌讳留疤痕了,还是先带她们去把伤口清理了先。”

苏谦阳听完平宁说的话脸色就不对了,拿起她的手看手背上的伤,点点头,对平宁和声道,“先跟你大皇姑去涂药。”

先声夺人过了,平宁没赖在他怀里,几个孩子都跟着长公主过去了,静姝不放心女儿,想跟着一块去厢房,让长公主拦了下来,“你留在这。”转头进了厢房内,几个嬷嬷正在给她们擦药。

平宁伸手让嬷嬷擦药,一面不忘记安慰妹妹,“别怕,不疼的,涂了就好了。”刚说完呢,嬷嬷那药一涂,平宁就疼的咧牙,还得装着一副‘你看真的不疼’的神情,在俪彤眼里,姐姐的形象顿时光辉灿烂了起来。

蓉月伤的最重,脸都弄破了,此时也是不吭声,她也没想过要打架啊,谁知道这怯懦的三公主会这么凶。

长公主把这一切看在眼里,等着嬷嬷们都涂好药了,领她们出屋子,静娴公主也赶到了。

一看到走在后面脸上都挂彩的女儿,静娴也没管其他的,上前就把她抱在怀里,摸了摸她的脸,“怎么回事,谁把你伤成这样的。”

蓉月躲在静娴怀里哭着,直接指向了平宁,脸上那伤,是拜平宁和俪彤所赐。

静娴当即脸色就不好了,也不管皇上在不在,对着蒋茹茵就开口,“孩子小打小闹的,有什么大仇要往脸上抓。”万一留了疤,要怎么嫁。

平宁往蒋茹茵怀里一躲,蒋茹茵摸了摸她的头,看着静姝公主平静道,“是意外吧,平宁比蓉月矮这么多,也不会专挑她的脸。”

静娴此刻还不知道这打架的缘由是什么,见蒋茹茵这么说,气不打一处,看躲在静姝怀里的含璐郡主,直接向皇上告状,“皇兄,即便是平宁身份高贵,我们蓉月身份低,那也不能这么受人欺负啊,难道我在公主府过的不如意,到了皇宫里,我的女儿也要被人看低了不成。”说着,静娴抱着蓉月也跟着落泪。

蒋茹茵怀里的平宁刚想出声反驳呢,蒋茹茵轻轻摸着她的脸顺带捂了她的嘴,摇摇头示意她别出生,抬头看坐在上面脸色越发沉下去的皇上,静娴公主,不就是当初的四公主么,说起来,她们这还是有点旧恩怨在里头。

半响,皇上开口,“朕也没想到,静娴你能养出这么好的女儿来。”

静娴哭声顿住,长公主在一旁提醒,“四妹,蓉月说的关于叶淑容和江婕妤之事,到底是谁告诉她的。”

听罢,静娴脸色一变,否认道,“我也不知道,大约是她在太学院里在宫中听人说起的。”

苏谦阳看向她怀里的蓉月,“蓉月,叶淑容的事,你是从哪里听来的。”

蓉月跟着自己母亲说,不敢看皇上,有些惧怕,“我…我在宫中听到的,听谁说的,我忘了。”

在场的人心里都清楚,所谓的宫中听说,那肯定是假的,如今的宫中对叶淑容和江婕妤一事,没有人敢说,提都不敢提一下,叶淑容怎么死的,口径一致,那是病死的,蓉月那一番话,明显就不是在宫里听到的。

蓉月不肯说哪里听到的,该警告的却不能不说,皇上把话也撩的挺狠,以后再有听到这样的言辞,今后蓉月再也不能进宫了,包括这郡主的头衔都要给摘了,不能进宫的处罚,看似是说给蓉月听的,不如说是在警告静娴公主。

“一个郡主的身份,竟然能说出这样的话来,这是对公主的不敬,蓉月,你可知错!”

蓉月眼泪汪汪的点头,皇上同时看向了静姝怀里的含璐,“你听明白了没。”

含璐郡主轻哼了一声,“是她们先动手的。”

“含璐。”静姝低声警告她,“还不快和皇上认错。”

“我就不!”含璐往静姝怀里一扭头躲着,闷声哼道,“我没有错,她就不是好人,娘您也说过的,叶淑容不是好人,她害了人!”

作者有话要说:静娴,就是当初四公主,记得那个给七公主出馊主意要弄垮顾吟欢,又弄死驸马数个侍妾的彪悍公主么,木有错,揍是她

静姝:就是当初的七公主

平宁,就是咱们演技一流,霸气外露的皇家贵公主~

☆、第103章 .公主的教养

十一岁的蓉月还知道在静娴公主说的时候跟随她的话,护着自己的娘,五六岁的含璐却还不懂,静殊让她和皇上认错,她自认为没有错,也不会想到这时候不应该把自己母亲说过的话说出来。

含璐那一句向静殊公主求证的话说完,屋子里安静了下来,各人脸上神情都精彩着,静殊尴尬的看向皇上,“皇兄,含璐年纪小,她不懂事。”

“她年纪小不懂事,你也年纪小不懂事么。”皇上冷冷呵斥她,“什么话该说,什么话不该说,难道你会不清楚!”

被皇上这么训斥,还当着众人的面,静殊有些拉不下脸,从小宠着自己从没和自己重口说过话的皇兄,如今对自己这般口气,静殊湿了眼,“皇兄。”

“她能这么顺直的说出来,当着三公主的面直言这些,你在她面前提起的还少么,你作为皇家公主,难道这点自恃都没有了,在公主府中,成天都在说三道四。”皇上冷着脸训斥,并没有因为她这要哭了的神情柔和半句,含璐瞧自己母亲这么难过,转头就瞪皇上,“舅舅欺负人,我去告诉外祖母。”

说着要从静殊怀里下来去太后那告状。

静殊赶紧拉住了她,这时候就算是再觉得难堪,也不能让孩子真去了太后那,面前的是她大哥也是皇上。

“为皇家,更应该谨言慎行,你们已经不是什么小孩子了,什么能说什么不能说,还需要教的么,这样的话,朕将来不想听到第二回。”苏谦阳站了起来,凛着脸直接朝着屋外走去,离开又春苑。

这孩子打架也打了,该训斥的也训斥了,真要做点什么处罚出来,也是两个公主自己回家关起门来的事,这大概就是作为自家人的好处,换做别人家里的孩子和公主打起来,这还不得兜着赔礼道歉,严重的话,这乌纱帽都不保。

皇上走了,蒋茹茵的和德妃也没有多留,长公主此刻也希望她们快点走,这屋子里就剩下姐妹几个,有什么话也好说开来。

看着她们出去,长公主回头看还在那委屈的静殊和静娴两个人,语气里一些责备,“你们也真是的,什么话都拿出来说,还当着孩子的面,叶淑容再多的不是,三公主也是皇上的孩子,是皇家的公主,蓉月和含璐怎么能这么说她。”

回宫的这些日子,长公主对宫里发生的一些大事也有了大概的了解,叶淑容死的再活该,那也轮不到别人到处说这件事,太后都吩咐过了要体面,这件事就此揭过,再有人说,不就是驳太后的颜面。

当着姐姐的面,静殊的话直接了些,她还觉得委屈呢,“那大哥也不应该这样当面说我的不是,三公主身份是高,可她还有个这样的母妃,这就是个污点,蓉月和含璐也就是实话实说而已,大哥至于么!”

看着妹妹这样颠倒是非着说话,长公主先是一愣,继而叹气,“静殊,你可知道这话传到皇上耳朵里,就是亲妹妹,也不会多给你几分面子,三公主如今是养在德妃那的,就是德妃的孩子了。”

当年那个只会在自己身边喃喃喊姐姐的静殊,如今竟能说出这样的话来,真的是出乎她的意料。

“难道我还亲不过他一个厌恶妃嫔的孩子。”静姝抱着女儿不能接受啊,不过说了几句而已。

长公主错愕的看着她脸上那甚为不满的神情,再看静娴那也是一脸的不乐意,这样教养出来的女儿,到底谁才是祸害,想着,长公主的脸色微沉,“难道亲生女儿还亲不过侄女!”

“姐姐!”听完皇兄的教训,还要听长姐的教训,静姝这心里已经够多的不快了,“你到底站在谁那边。”

都两个孩子的娘了,这性子也早就养成了,想改,别开玩笑了。

长公主意识到这点,就不想再说她们两个,静娴是个什么样的人,回来的这些天她耳朵中听到的丰功伟绩也够多,而自己的妹妹就是被宠坏了的,什么都得依着,这种的,也唯有吃了亏才知道哪里错了。

“谁对,就站在谁那边,你错了,我照样得说你,好了,我累了,你们走吧。”长公主站起来,脸上一抹疲倦,静姝和静娴两个人带着女儿出去了。

过了一会,送她们的嬷嬷回来,长公主坐在内屋的镜子前,看着铜镜中自己的样子,问身后的嬷嬷,“二十几年过去了,怎么可能还是本宫想象中的那样,这些年,母后应该很宠着静姝吧。”

“公主您走了之后,太后娘娘就把对您的想念也都倾注在了静姝公主身上。”先皇太后嫡出,如今还有个做皇帝的哥哥,这么多年来养成的骄纵性子,如今都体现在女儿的教养上面了。

长公主苦笑了声,说她们不是在说自己么,当年她的骄纵,可比她们过分多了。

“贤妃把平宁教的不错。”末了,她摸了摸自己的眼角,“那孩子是个鬼灵精,又懂得护着妹妹,皇上也很宠着她。”

嬷嬷见她脸上笑意多了些,解释道,“贤妃娘娘生的三皇子和二公主是龙凤胎,二公主和三皇子出生的时候,临安城的天去霭见阳,又是开春,祥瑞之兆,先帝就直接下了封公主的诏书,还赐了名字。”

长公主默念了祥瑞之兆,抬起头看那嬷嬷,“三皇子和二公主,是哪个先出生的。”

“报过来说是二公主呢,这双生的生子,前后也不会差多少时间。”嬷嬷笑道。

不差多少时间,把平宁公主的身份抬的这么高,这三皇子倒是很不起眼呢,长公主想起几番看到贤妃的情景,这么个从容的女子,背后的蒋家在朝中举足轻重,太皇太后喜欢她,太后对她的评价也不差,最重要的是,今天她都能感觉到皇上是护着贤妃的。

她离开皇宫的时候当时皇上已经十四岁了,怎么个性子早已经养成,这个弟弟凡事都留三分,对人对事都保持着距离,要让他说点心里话,那是比登天还难,可她如今怎么觉得,自己这冷漠的弟弟,似乎还像是讨好贤妃。

想着,长公主笑了,在嬷嬷诧异的眼神下,自言自语道,“本宫老了,他们还年轻呢,趁着年轻,是该如此。”…

回到了昭阳宫,关起门来,蒋茹茵看着平宁那一脸得意的样子,拍了一下她的额头,“怎么,这就骄傲上了?”

“母妃难道不是要夸我么。”她还真是记仇的,小的时候在太学院被蓉月刺激两句,她还会回来和母妃发脾气,过了两年她就明白了,蓉月郡主那就是故意刺激自己去做那些事,让她到母妃和母妃吵架,心眼坏的很,所以今天打架的时候,她就往人脸上多伺候了这么两下。

“夸你,你觉得我是要夸你。”蒋茹茵脸色微沉,“今天的事,打赢了你父皇没有责备于你,你就骄傲自满了是不是!”

平宁看她生气了,低下头,“我没有。”

“你一个公主的身份,打架这件事就不对,你还把这件事当成是炫耀的资本,你知道自己错哪了么。”

平宁看着自己的脚尖,认错的很快,“我不应该打架,我应该叫人。”说完她抬起头辩驳,“可是我不还手,俪彤就让她们欺负了,等叫人过来哪里还来得及。”

“我没让你不还手。”蒋茹茵瞧她满脸的倔强,夸她,“你护着妹妹是对的。”

平宁嘴角微翘,看到蒋茹茵还看着她呢,赶紧又换上诚恳的脸,蒋茹茵继而说道,“打架是不对的,你不能觉得打赢了,你就是最厉害的,这天底下,比你力气大比你能打的人多了去了,你能靠拳头说话么。”

平宁看了一眼自己的小拳头,摇摇头。

“这就对了。”蒋茹茵摸摸她的头,“凡事能智取,可智取,打架这种没形象的事儿,可不能做了,人都说皇家公主最尊贵,那你也得让人家看到你尊贵气质的样子,你看看你现在,像什么。”

平宁低头看了一下自己,裙子也破了,衣服也乱了,头上的小花球没了一个,一旁的许妈妈还拿了镜子过来让她看得更清楚,梳好的头发都歪在了一旁,平宁嘟着嘴嫌弃自己,“好难看。”

蒋茹茵见她听进去了,把她拉过来搂在自己怀里,哄道,“母妃不是让你被欺负的时候都不还手,母妃是要告诉你,打架是次之的办法,你能说的别人对你心悦诚服了,那才是上上策,今天的事你是没做错,但不能因为打赢了骄傲,你是公主,就该有公主的样子。”

平宁似懂非懂的点点头,“公主的样子,母妃是说像姑姑们那样么。”

“不对。”蒋茹茵说这么多,就是为了女儿的将来不要朝着静姝静娴她们那样发展,低下头看平宁,蒋茹茵说的一脸慎重,“可娇不可横,你姑姑她们不是你学习的对象。”

“那像谁。”平宁求知欲极强的看着她。

蒋茹茵微感头疼,长公主倒是个很好的学习楷模,但这情窦的事,她还是有点怕,没等她说,平宁自己开口了,“我觉得大皇姑是个很好的人。”

罢了,蒋茹茵看她脸上对长公主的崇拜,叹了一口气,总还是有的学的,自己多提点些看着些,总不至于把女儿教养成个蛮横无理的主。

作者有话要说:绝对不能让平宁向静姝她们看齐~~~必须苗根正红哇

长公主真的是个很聪明的女人,不对,是女子o(╯□╰)o

一早先更新了,码二更去鸟,争取多写点

☆、第104章 .皇上的心思

时入六月,天已经热了,蒋茹茵这边也更忙了,皇后还在抱恙中,她这手上的事一样都放不得,亏的她和德妃两个人分着来,去过皇后那说了一下情况,又问了一下她的意思,蒋茹茵就把这夏天宫中各宫物用的情况发下去了。

临着六月还有个游园会在,大公主回来,今年的游园会省不了,太后娘娘还会一起去,德妃负责这事,过来和她商量一下游园会里的戏班子。

蒋茹茵看了一下她递过来的册子,“太后娘娘不是喜欢春和班的戏么,宫里也来过几回的,把册子送去寿和宫,她喜欢点哪出就哪出,咱们何必猜。”

“游园会后九月还有秋宴,难不成她真是要抱恙到明年了。”德妃把册子一收,最近她忙的都上火了,舌尖上起了泡吃什么都疼,一股子怨气着。

“这秋宴估计也不用你忙了。”青冬送上来一壶花茶,蒋茹茵给她倒了一杯,“听皇上的意思,太子的婚事快定下了。”

德妃来了兴趣,“谁家的?”

“不清楚,约莫也不会在那几家之外。”

“今年把这婚事定下,明年就该成亲了。”德妃想着皇后那么心急,若是定下了,也不会多拖上两年…

德妃说的没错,游园会结束之后隔了半个月,皇上就给太子和魏家的嫡长女赐婚了,大婚的日子就定在了明年开春,魏家嫡长女只比太子小了一岁。

圣旨下了后半个月,到了七月初的时候,皇后的病好了。

蒋茹茵和德妃二人一同去了景仁宫把手上的事都交还给了皇后,这一病半年,没见皇后消瘦,倒见她养的更好了,总觉得哪里不一样,蒋茹茵看皇后那从容不迫的样子,年初的事,对她的影响也不小。

“这段日子,辛苦你们了。”皇后面色红润,看着她们说的很由衷。

德妃颔了颔首,“这是我们应该做的。”

“唉,江婕妤的事,是本宫疏忽了。”皇后叹气,语气里是慢慢的惋惜,“本宫太相信叶淑容了,这才酿成这样的后果。”

“谁想到叶淑容,当年的事竟也是她的手笔。”皇后说的感慨,事儿都过去半年了,宫中也不再提起,如今她这么一说,蒋茹茵配合的点点头,皇后让人拿上来了两份礼,对她们笑道,“这段时间多亏了你们,这些你们拿去。”

皇后的心情是真的好,看着她们接下了礼,派人送她们出去,继而就是看那些宫务。

太子婚事定下,她的心头大事儿也算是了解了,魏家女子,和她当初心中所想的,也不差。

何嬷嬷送了药进来,“娘娘,您该吃药了。”

皇后看了一眼那散着浓重药味的碗,摇头,“既然好了,就不必喝这个了,换个补身子的方子就行了。”何嬷嬷不过也就是走个过场,这药最终还是都倒给了盆栽,门口那两株大盆栽,这半年来倒是给养的壮实…

把宫务交托出去了,蒋茹茵一身轻松,把精力放在了两个孩子的教导上,生两个孩子容易,要教养好他们那才不容易。

夜里皇上过来,倒是替她把这个难题给解决了,“长姐以后就留在宫中,平宁和俪彤过两年不去太学院了,可以在长姐那留着,至于容哥儿,明年太子大婚,他愿意学的,他可以去程太傅那。”

后半句对容哥儿的安排倒是让蒋茹茵受宠若惊,程太傅过去是皇上的老师,还教导着太子,让容哥儿去他那,定是能学到很多。

苏谦阳说完,视线在她小腹上停了停,这半年来他几乎都没去别人那,偶尔才去德妃那坐坐,怎么一点动静都没有呢。

蒋茹茵没注意到他这眼神,说起这长公主的事,“长公主若是长留在宫中,平宁确实是有了个好的老师。”

苏谦阳知道她想问什么,“终究是对不住姜大将军。”即便是回宫了,长公主也不会想再履行当年的婚约,嫁入姜家。

“可臣妾听说,姜大将军至今未娶。”蒋茹茵见他提起来,想了想还是说道,“若是姜大将军愿意照顾长公主的,长公主将来也可有个依靠。”孤独终老在宫中,这太孤寂了。

“长姐说她这辈子就做错过一件事。”苏谦阳看着她,“她说她不应该任性的去出家,伤了父皇和母后的心,也没给姜家一个交代,但她不后悔和鉴真的种种过往。”苏谦阳没有继续说下去,而是定定的看着蒋茹茵。

长公主说,那爱上一个人的感觉,不懂的时候不在意,一旦爱上了,心里就在也容不下其他人了,她知道自己有错,用这后半辈子弥补,可嫁给姜大将军,过去她没想,现在同样不会去想。

蒋茹茵触及到他的视线,嫣然一笑,“长公主是个至情至义的人。”长公主的过去她没资格评价,撇开所有,说起对感情的忠贞,长公主的行为还是令人佩服。

不知为何,蒋茹茵想起德妃很久以前对自己说过的一句话,皇家的人,其实都一样。

只是这想法在心中一闪而过,并没有停留多久。

之后两个人说了点其他的事,多是蒋茹茵讲,苏谦阳听着,这样的感觉很自然,他习惯了,她也习惯了。

到了时辰后,更换了衣服,就寝睡觉…

八月之后,蒋茹茵觉得这日子显得空前的平淡。

大忙过之后人一旦闲下来,总会有这里不舒服,那里不适应的现象出现,本来还想教导教导平宁的,皇上一句话,这孩子下了学跑的最多的就是又春苑,儿子这边,太好学了,往往下了学还能在老师那多呆一会。

身边少了平宁的声音,蒋茹茵第一次觉得日子过的缓慢而无聊。

许妈妈听闻她这么说,笑说再有一个孩子就行了,蒋茹茵也想有,可生了平宁和容哥儿,七八年过去了,她这肚子就是没什么反应。

皇上来她这不算少了,近两年更是多,有时候一两个月都留在她这里,但这还是没动静。

“没有缘分吧。”蒋茹茵笑了笑,“该来的它总是会来的。”

许妈妈担心的不是这个,“当初娘娘吃了三年的避子药,这身子肯定是亏损了,还是让太医再给娘娘开些补药。”

是药三分毒,就算是影响最小的,积累的多了,也会有变化,太医把脉的时候总说她有些寒,她也知道,那是当初遗留下来的。

“那就听奶娘的,再请太医过来看看罢。”

许妈妈出去了,那边紫烟来报,说是蒋夫人来了,还是带着蒋二夫人一块来的。

蒋茹茵让青秋去备茶,派人请她们进来,蒋夫人和蒋二夫人一起,还带着两个面生的姑娘。

拜见行礼后赐坐,许久不见,蒋茹茵笑看着蒋夫人,“怎么不见大嫂和二嫂过来。”

蒋夫人也有些激动,“你大哥他,回来了。”

时隔八年了,整整离开八年,邵氏都已经觉得长子不会回来了,就这么突然,他回来了。

蒋茹茵看她眼底蓄积起来的雾气,笑着安慰,“回来就好,让大哥大嫂好好团圆,过些日子母亲带他们一块进宫。”

说罢,蒋茹茵看向蒋二夫人,象征性问,“心慧她们过的可好。”

李氏还真不敢多直视她,没出嫁的时候这丫头气势就大,如今在宫中这么些年了,更是压人,笑着说好,指着坐在旁边的两个姑娘给蒋茹茵介绍,“这是我两个外甥女,柳诗黎和柳诗梦。”

蒋茹茵眉宇微动,外甥女带来她这里,是何意思。

李氏这也没觉得不好意思,“二婶是想,这二公主和三皇子大了,娘娘身边总要几个人陪着不是,生人哪里好过自己人,这两个孩子还是双生的呢,明年六月的及笄,聪明机灵,给娘娘您做伴刚刚好。”

一旁的邵氏一顿,显然是没听明白自己这弟媳的意思,蒋茹茵却是听明白了,接过一旁青冬换了一杯的热茶,掀起杯盖去了去热气,缓缓开口,“本宫身边不缺伺候的人,让这么两个如花似玉的小姑娘来给本宫做跑腿的,二婶你怎么舍得。”

“舍得,怎么不舍得。”李氏笑的那是一脸谄媚,“能在娘娘您身边伺候着,这是天大的福气,这娘娘您入宫也有些年头了,宫里怎么也得有几个自己人。”

这下邵氏是听明白了,宫里有几个自己人,这是要往女儿这里塞人了,屋子里也没别人,邵氏呵斥她,“弟妹,你在胡说八道些什么,你说带两个孩子进宫来看看,你这心里怎么还胡想这些!”

“嫂子,我这也是好心啊。”李氏考虑的详尽,还是压低了声音和邵氏说,“这年轻的,总能多吸引皇上过来,这可是为蒋家在考虑,你看娘娘这生了公主和皇子后就没动静了。”

蒋茹茵不动声色的喝了一口茶,这还替她操心上了,怕她年老色衰会失宠,又怕她年纪大了,生不出孩子了,找两个年纪轻的进来固宠,还能有更多的机会生下孩子,养在她名下,一举两得。

“二婶真是用心良苦呢。”蒋茹茵放下杯子,看着那两个年轻貌美的小姑娘,“二婶这么多年来都没为二叔添个香火,如今三个堂妹都嫁出去了,不如本宫做主,让二叔纳了这两个姑娘,也好给二叔生个儿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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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14:39

☆、第105章 .真是猪队友

第一百零五章

第一百零五章

外甥女给自己丈夫做妾,那真是要让人笑掉大牙了,蒋茹茵这么一说,李氏的脸色就不好了,那两个小姑娘的脸色更别提了,羞愤难挡。

但这是昭阳宫,当着她贤妃的面,李氏还能反驳什么不成,蒋茹茵看她硬是把这猪肝色的神情换成是笑意,"娘娘您说笑,这可是我外甥女,哪能给你二叔做妾。"

"本宫看二婶是闲着没事做了,都操心到了本宫这。"蒋茹茵相信,若是二婶现在有个十四五岁的女儿,现在坐在这里的,肯定不会是柳家的两个小姐了。

"茹茵啊,你二婶她开玩笑的。"邵氏见这气氛不对,开口打圆场,李氏跟着点点头,心里却觉得这是蒋茹茵不懂事,赵家叶家都送人进来固宠了,这皇上喜新厌旧是肯定的,容颜老去留不住帝心,总是要有人在宫中为她争这宠。

但明面上,李氏是不敢表现出来了。

蒋茹茵瞥了她一眼,两个外甥女带在身边,还在蒋家进进出出,引起什么闲话就不好了。

想着,蒋茹茵直接吩咐道,"两个未出阁的姑娘总是留在蒋家多有不便,二婶还是赶紧把她们送回去吧,若是想在临安城寻一门亲事,本宫可替她们做主。"

李氏这会推脱的快了,"怎么敢劳烦娘娘,两个孩子再住几天也回去了,都到了议亲的年纪,也不好多留。"蒋茹茵点点头,还是让青秋去拿了见面礼送给她们,拿好了见面礼,就该告辞离开了。

青秋刚把东西拿出来,门口那冯盎就通报了一声,"娘娘,皇上来了。"

屋子里坐着的都起身了,苏谦阳出现在门口,蒋茹茵福身,其余的人下跪行礼。

一眼瞧过来,苏谦阳的视线都是扫过着到了蒋茹茵身上,清冷道,"免礼。"

起身后蒋茹茵看了冯盎一眼,冯盎进来对邵氏恭敬道,"蒋夫人,请随小的来送您们出去。"

四个人跟着冯盎出去,到了门口那,忽然一声哎呀,回过头去看,那个叫柳诗黎的姑娘绊倒在地,坐在了门槛外的青砖上,捂着脚裸喊疼。

小姑娘白皙的脸含着泪的模样十分可怜,微一抬头看向蒋茹茵她们这边,又赶紧低下头去,脸颊已经红了一半。

李氏扶她起来,小姑娘疼的眉头深皱,那腿是站不稳了,整个身子挨着李氏,眼看着是走不出去了,没等人说什么,前面的冯盎吩咐两个宫女把柳诗黎架起来,“还请先到门口,小的去请轿子过来。”

小姑娘脸色苍白着呢,也不能赖着不走,被两个宫女架着,这也就出去了。

蒋茹茵回头笑看着苏谦阳,“让皇上见笑了。”

“蒋家的人?”苏谦阳并不在意,坐下后抬头看她,蒋茹茵摇摇头,“是二婶的亲戚,柳家的小姐。”

“皇上今天来的可早。”说了两句两个人就没在意这话题了,蒋茹茵看了一下天色,如今不过傍晚。

陈奉上前递了一份折子,苏谦阳示意她接着,蒋茹茵打开看,竟又是参蒋家的奏章。

距离上次她看到这些,已经有两三年了,救济点一事后也没有人再说过蒋家的不是,怎么忽然又出现。

看皇上的神情并没有多少不满的,蒋茹茵合上奏章,“皇上,这参的是何事。”

“参的是你大哥,还有你二叔。”

“大哥才刚刚回临安没多久,这连官职都还没呢。”在外的时候也不是到处说自己是蒋家嫡长子,不应该啊。

“你大哥离家八年,品行有损,弃下家中妻子,在外养了外室,孩子都几岁了。”皇上只带了一本过来,没带来的那几本中,大概就是这意思。

蒋茹茵哭笑不得,“大哥有孩子了,臣妾怎么不知道,还养了外室,臣妾还想请教这写奏章的人,那外室究竟在哪。”

真是什么脏水都会往蒋家身上泼,想得到的编的了的,那一群人真是没事情做么,天天蹲在别人家宅院附近。

苏谦阳又从怀里拿出另一份奏章,“你二叔的。”

蒋茹茵接过打开来,这回笑不出了,参的是蒋家二老爷的奏章,参的事情写的很明确,受贿,在人升迁时寄予了便利,还列明了近两年升迁的几个官员,都贿赂过二叔。

蒋家二老爷原本是三品通政司,前几年刚刚升迁的吏部侍郎,吏部管的就是官员等事,其中有因为要升迁行个方便的也不是没有,但蒋家站得高,凡是都在别人眼皮子底下,皇上今天拿过来给她看了,那就一定是有问题的。

“皇上,二叔为人谨慎,为官更是清廉,他绝不可能做出这样的事情来的。”蒋家不缺钱,二叔为了点银子去受贿,那真是不可能。

苏谦阳见她不信,“朕已经派人查过了,行贿一事,属实。”

“臣妾认为,这其中一定还有别的缘由,二叔不会因此受贿替人在升迁上行便利的。”即便是恃宠而骄,也不会在这上面,蒋茹茵说的肯定,苏谦阳眉宇一动,抬眼看她,“你就这么肯定。”

蒋茹茵点头,“妾身肯定。”

苏谦阳身子往后倾了倾,双手交叉在了胸前,“何以如此肯定。”

“二叔一路为官,并没有做出过这等行贿之事,如今身为吏部侍郎,更是不会,还请皇上明察。”蒋茹茵跪了下来,就奏章上那点银两,根本犯不着。

苏谦阳伸手扶了下她,也是肯定的告诉她,“但这银两,蒋家确实是收了的。”

蒋茹茵一顿,“皇上可知是蒋家的谁收的。”

“据回报,都是那几个官员的夫人去蒋家的,审问了一个,说是交给了蒋家二夫人。”苏谦阳把她扶起来,神情里看不出生气还是高兴,“蒋家二夫人收了,那也是受贿。”

蒋茹茵这么一听,明白了,“臣妾斗胆,奏章中的几位官员,是不是本来就是要升迁的,吏部那早就备案,他们去送银子的时候,其实吏部已经有决定了。”

苏谦阳嘴角扬了扬,自己提点了几句,她就想到关键上去了,“你想的没错,这些官员的升迁也是早就定下的,吏部尚书和蒋侍郎也清楚。”

蒋茹茵此刻心中正冒着火呢,以二叔和二婶的感情,这提起几句哪个当官的有升迁可能性也是有的,好么,二婶直接坐等白收银子了,打着我丈夫会帮你搞定的名头,受了银子,等升迁公文下来,这就搞定了。

不是二叔接的客也不是二叔收的银子,二叔自然不清楚,官场中这些东西也不会有人言明,谁傻啊,所以祖父和父亲如今也不知情。

这下好了,现在让人给盯上了,说出去也没人信都是一个妇道人家在后面操刀,矛盾准时指向蒋家,传言出去,就是蒋家现在连官都敢卖了。

“皇上,容许臣妾给祖父书信一封,此事重大,二叔他不会知法犯法,祖父和父亲知情的话也不会纵容这种事情发生。”蒋茹茵又要跪,苏谦阳手快的拉住了她,也没生气,“急什么,朕相信你说的。”

“皇上圣明。”蒋茹茵这是真心感谢,皇上不说,二叔在这个吏部侍郎的位置上待多久,二婶这就会收多久,人的胃口是越养越大的,到有一天不可收拾了,到时候参蒋家的奏章,可不是一本两本算的。

苏谦阳看她一脸的感激,“就这样?”

蒋茹茵一怔,反应过来,更是有些错愕,皇上这是在向她讨要好处?

陈奉早就退出去了,屋子里就剩下她们两个,蒋茹茵瞥了一眼那奏章,想了想,措辞道,“皇上如此待臣妾,臣妾感恩不尽。”

半响,苏谦阳的声音懒懒传来,“还有呢。”

还有什么,蒋茹茵看他躺着那姿势,到他身旁,放软了声音讨好,“皇上累不累,臣妾给您按一按肩膀吧,皇上有什么想吃的,臣妾让人给您去准备。”

苏谦阳默声享受了一把她的伺候,过了一会,缓缓开口,“就这些了?”

蒋茹茵颇为囧然,皇上这是逗她呢,告诉她不让她立刻写信回蒋家,还在这问她要好处,干脆在他身后跪坐了下来,摊手,“不如皇上说,臣妾按照您说的做,可好。”

苏谦阳翻了个身,把她逼在了后靠垫上,“如此显得你多没有诚意。”

“怎么会,皇上说了,臣妾尽力去做,那也是诚意。”蒋茹茵认真说着,让她猜,哪能猜得到呢,又不是肚子里的虫。

苏谦阳勾了一下她耳垂上的坠子,轻轻嗯了声,算是赞同了她的说法,继而靠近她的耳朵,吐息道,“朕前几天看了个民间的话本,按照那上边说的,爱妃你不如以身相许。”

“”

民间话本,蒋茹茵脱口而出,“皇上您还有空看这个。”

苏谦阳一手揽住了她的肩膀,把她往自己这一带,身子靠后,说的很随意,“了解民情,朕得知道,这民间茶楼小巷子里,说的都是些什么事。若是引起民心动乱的话本,朕也好及时派人去清理。”

这理由够正当的,关于民间话本,昭阳宫里的茯苓,可不就是个能说书的。

“那皇上看的是什么。”蒋茹茵好奇的问。

苏谦阳轻咳一声,正色道,“一个高官,有着侠士的身份,赶路中遇山匪劫人,救了那女子一家,女子为了报恩,以身相许。”

作者有话要说:啦啦啦啦啦啦,第三更送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