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厢内,只有空调系统在暗中运作,发出几不可闻的嘶嘶轻吟, 如情人耳语般轻柔。
褚吟端坐着, 凝神细听。
在这万籁俱寂之中, 嵇承越的气息竟这般清晰可闻,一声接着一声,密不透风地包裹着她。
她伸手抚过温润的胡桃木饰板,指尖所到之处,冰凉坚硬,就如同这让她万分憋闷的氛围。
过了三五分钟, 耳边响起座椅上的真皮与身体相触时,发出的轻微而柔和的摩擦声。
她温顺地低着头,在旁边的人看过来前,已悄无声息地将手覆到适才嚷嚷着特别痛的部位。
嵇承越脸色不太好,颇为无奈地掀眼看她,片刻,突然出声, “这么痛吗?”
褚吟不由屏住呼吸, 声音虚弱如游丝,“嗯。”
周围再次安静下来。
她用余光扫过嵇承越,对方脸上残余的表情, 显露出底下深埋的疲惫与凝重,使得整个人看起来有种不真实的感觉。
时间流速似乎缓慢了下来,思绪如微尘般悬浮。
最终,再也撑持不住。
褚吟猛地挺直腰背,拍拍主驾的椅背, 说:“聂叔,送我回瑾山墅,不去医院了。”
司机短暂一怔,自车内的后视镜看向后排的嵇承越,似在询问他的意见。
嵇承越坐在那里,纹丝不动。面孔也如一块打磨过的石板,无波无澜,不见丝毫情绪起伏。
他的嘴唇轻启,细如蚊蚋,“听她的。”
聂叔得令,立时掉头往反方向开。
见状,褚吟轻车熟路地升起车内的隔断挡板,佝偻了这么久的腰,一旦得以施展,便有些意犹未尽。
她双臂抻直,越过头顶,几乎快要抵上劳斯莱斯的星空顶。
身上的每一块肌肉都松弛下来,让她不由自主发出一小声满足的轻哼。
嵇承越的视线始终落在她的身上,眼帘微微低垂,嘴角时不时会努力牵动,向上弯起。
那笑容虽乏力,却宛如烛火轻轻一颤,在苍白的脸上点染开一小片柔和的光晕。
他开口说话,声音是沙哑的,“不装了?”
明明白日里睡了也有足足十几个小时,褚吟却觉得大脑里仿佛塞满了浸水的棉絮,滞重得搅不动半点波澜。
她强行驱策着它,费力运转思维,跟着挤出一丝苦笑,“不装了,就不是吃这碗饭的料。你爸妈应该没看出来吧?”
“他们应该没有,但嵇漱羽未必。”嵇承越摸出手机,触亮屏幕。
通知栏除却几条新闻推送,堆叠在一起的微信未读消息里,最先闯入眼帘的便是嵇漱羽发来的。
很简短的一句,并未叮嘱嵇承越好好照顾她,也没让到医院检查完后记得回电,而是:【早点休息。改天叫上小久,我们私底下一起吃个饭。】
褚吟面露惊恐,“阿羽姐应该不会告诉叔叔阿姨吧?”
嵇承越将手机丢进储物盒,语气非常笃定,“不会。”
她长吁一口气,心头的担忧终于消散,懒散靠上座椅。
嵇承越的目光仍缠绕在她的脸上,目不转睛地审视着,似要将她看个通透。
良久,他毫无征兆地问她,“为什么?”
“什么?”褚吟反应不及。
嵇承越顿了下,倾身靠近,“闹这么一出,为什么?”
褚吟猛一抬头,直直撞上他的一双眼睛。她瞳孔本能地扩张,竭力收容他猝然放大的面容,可视野却不由虚晃起来,脱口道:“你不是不想待在那里吗?”
“谁告诉你我不想待的?”
闻言,她整个人僵住了,喉头紧涩,“啊?”
难道是她头晕眼花,琢磨错了?
“怎么看出来的?”
她又懵了。
当下什么也顾不上,管他状态是好是坏,忍不住就骂,“嵇承越,你神经吧。老娘带你脱离苦海,你现在在这里装大尾巴狼”
褚吟嘴唇上下翻飞,连珠炮般不知疲倦。
嵇承越原该觉得厌烦的,然而待这喋喋不休的机器,渐渐烧干最后一滴燃油,他竟有些留恋不舍。
抬起的手不自觉停留在她的嘴边,又不由自主地摁捻了下,饭后特地涂抹的那层唇蜜瞬间花了一多半。
褚吟觑他一眼,后又耷下眼皮,用很不满的语气说:“你干什么?想让我闭嘴就直说,抽什么风抹”
又开始了。
一口气不换,指责他的不是。
他的思绪,早已不受控制地滑向那嘴唇的轮廓,近在咫尺,微微翕张,像无声的邀请,又像命运设下的迷障。
不知过了多久,也许只短短一瞬,又或许漫长得仿佛一个世纪。
嵇承越终是贴上了那两瓣柔软的唇。初时只是轻触,转瞬之间便演化为一场深陷。
这一切发生得实在猝不及防,褚吟被迫着昂起头,忍受他带着近乎要拆吃入腹的力度夺取她口腔里的呼吸。
牙齿偶尔磕碰在一起,隐隐作痛。
疼痛与悸动彼此盘绕,在神经末梢迸裂出尖锐的爆鸣。
褚吟胸腔内早已空空如也,窒息的眩晕感让她觉得煎熬。
她松开攥在他衣襟上的那只手,改为狠狠地拍打与推搡。
嵇承越索取够,恋恋不舍地撤开,禁锢着她的力量跟着消散。
她像被抽取了所有骨骼,虚脱般大口喘气,恶狠狠地剜向对面一眼,“你突然亲我干嘛?”
嵇承越笑意渐深,“你激动什么?又不是头一回。”
“那能一样吗?以前都是为了上床顺带的。现在你要做吗?你敢做吗?”她故意瞥向前排主驾的方向,摆明了是在挑衅他。
嵇承越抬腕确认时间,附耳对她说:“大小姐,我不信你不知道这车的隔离屏有隔音效果,所以我要、我敢,你呢?”
褚吟脸颊滚烫起来,心脏在胸腔内狂跳不止。
她环顾四周,大脑里不受控地上演起令人血脉偾张的画面。
有她被弯折到极限,任他跪地取悦的场景。
也有她居高临下,任他技巧挺进的场景
褚吟都可以接受,并且乐于配合,毕竟以往,嵇承越给她的体验都很好,但这并不代表她就有可以放任其他人在场的猎奇爱好。
纵使听不见,也不行。
经过再三思忖,她投降认输,“行,你厉害,我不敢。”
嵇承越脸上硬挤出一种夸张的苦相,拖长了腔调哀叹,“白期待了。”
褚吟:“变态。”-
劳斯莱斯在半个小时后到达瑾山墅。
停留几秒,再次掉头,往锦耀开去。
聂叔一头雾水,这个晚上,他几乎跑了半个京市,从南到北,又接着变换方向,完全是他平时一整天的工作量。
期间,他小心谨慎地偷瞄了后排两个人一眼。
自刚刚嵇承越告知他新的目的地后,中间的隔离屏就没再升起来。
两个人中间有扶手箱隔着,气氛却格外微妙。
他大致已经捋清楚了,少奶奶没有不舒服,看少爷的表情,好像一早就知情,也不知道具体是在密谋些什么,跟今晚让他在路上来回折腾一样,都让他莫名其妙。
不多久,终于在凌晨时分顺利到达锦耀。
地下车库,四周都覆盖着吸音材质,吸尽了轮胎摩擦与引擎低吼的余韵。
嵇承越偏头往旁边看,路途遥远,这人已睡熟了,在暗淡朦胧的光线里,只能看见一个模糊的轮廓,沉静无声,像只温驯的小猫。
他从储物盒拿回手机,塞入裤子口袋,转而冲前排的聂叔说:“今晚的事情你就装作什么都不知道,我爸妈那边我去说。下班吧,早点休息。”
“好的,少爷。”聂叔颔首应下。
嵇承越开门下去,绕到另外一边,将睡得东倒西歪的人抱入怀里。
尽管他的动作小心到了极致,连呼吸都变得谨慎,眼前的人却还是一碰就醒。
褚吟僵住片刻,问:“到了?”
嵇承越笑起来,“还撑得住吗?”
“当然。我这只是短暂休憩,总不能让你白亲。”褚吟急道。
聂叔双目圆睁,生怕再多听一句,饭碗会丢,赶忙封闭五感六识。
嵇承越一面笑,一面用指尖轻轻掐着她的半边脸蛋,“那还不赶紧下来?聂叔该下班了。”
褚吟猝然抬首,往前面看去,所有思维顷刻短路,“啊?聂叔还在啊。我我我我这就走。”
“褚小姐不用着急。”
聂叔在工作中一向谨言慎行,各方面都展现出卓越的专业素养和强大能力。
他已经自然而然转换了对褚吟的称呼,并且收敛起那不甚自在的神情与姿态,笑得格外慈祥。
褚吟放松了下来,急忙拽着嵇承越就上了楼。
出了电梯,空间变得独立,有隐私后,她忍不住埋怨,“嵇承越,你干嘛不早点叫醒我?让我在聂叔面前口无遮拦,多丢人。”
“大小姐,装病被我看穿不觉得丢人,成年人之间稀松平常的一点对话被其他人听见,就让你在意成这个样子,会不会有点双标啊?”嵇承越从玄关柜中拿出拖鞋,搁到她的面前。
褚吟迅速趿上,根本没打算反省自己,继续抱怨:“那你还是有错。刚才在楼下,你不叫醒我,是打算抱我上来吧?干嘛!我可是跟你过来上床的,睡觉哪里不能睡?”
话音刚落,嵇承越就像是一阵裹挟风暴气息的风,猛地卷到她面前,以一种巨大的、不容抗拒的力量将她整个攫住。
她的身体撞进他坚实的胸膛,双脚几乎离地,失去重心。
嵇承越落下的唇瓣同样蛮横,从她的唇角缓慢挪动到耳边,含糊不清地说:“那就别浪费时间了。”
褚吟浑身发烫,像被点燃的炭火。她不再等待,伸手攥上他的领口,不管不顾地贴上了自己的唇。
两个人迅速纠缠在一起,如狂热的鱼儿互相追逐嬉戏。
他紧紧扣着她的腰肢,把她抵靠在墙上,另一只手也不闲着,在她后背上游移。
很快,她感觉到有冰冷的水流打在身上,湿漉漉的触感令人难受。
而这仅仅只是开始,她的衣服已经完全被打湿,黏腻地挂着,让她不得不一并褪下。
嵇承越就在她的身后,用一种很怪异的姿势没入。他的手顺势而下,勾起她的一条腿,右手则握住她蓬勃跳动的心脏,轻揉慢捻,带着浓浓的侵略,引她不停颤抖。
褚吟察觉到今晚的嵇承越格外不一样,比平时要粗暴许多,像是有无数的怒火和委屈积攒到现在,想要一股脑发泄出来。
末了,她被他从洗手间抱回主卧,两边膝盖都跪得红通通的,一擦上柔软的棉被便不禁吃痛出声。
嵇承越没再继续,靠上她旁边的床头,一动不动。
褚吟翻过身,从枕下摸出手机,编辑一串数字发了出去。
床头嗡声传来。
嵇承越视线偏移,不解问她,“409381,什么意思?”
褚吟用着命令的口吻,“汐山园的入户密码。小老太太过两天出院,你抽空搬过来。”
第27章
又静了下来。
褚吟慢慢坐起来, 用棉被将自己欲盖弥彰地包裹起来,伸手戳嵇承越的时候,香肩半露, 春光无限。
可她不管不顾, 还在往他的面前凑, 这里戳戳,那里碰碰,最后停留在他的颊边,一探再探,不再动了,“什么情况?怎么这么烫?”
她探身揿亮全屋的灯, 奶白色骤然散开,淌满整个空间。
嵇承越禁不住,猛地闭紧双眼,待适应过来才慢慢睁开。
褚吟呆坐一旁,视线小心地向上移动,渐渐探向他的脸——双颊通红,像涂了一层过分的胭脂, 与苍白的嘴唇形成触目惊心的对比。额角滚烫, 几缕汗湿的头发紧贴着皮肤,仿佛在蒸腾着热气。
她脑回路惊奇,沉吟道:“你这到底是爽完没缓过来, 还是感冒发烧啊?”
嵇承越皱了下眉,斜睨她一眼,唇瓣翕动,最终懒于开口,一脸漠然。
褚吟微愣, 旋即脸色一黑,急得直跺脚,嘴上不停咕哝:“怎么办?怎么办?怎么办”
恍惚间,他再抬起头,女孩子竟不知何时跳下了床,穿着一件他的宽大T恤,在他旁边的地毯上宛如陀螺般转来转去,让他这会儿本就沉重混沌的脑袋越发胀痛,眼睛也被晃得有些睁不开。
他没片刻犹豫,往前吃力倾身,将她拽坐在床边,无奈开口,“你能不能安静会儿?”
褚吟充耳不闻,依旧焦急万分,并且迟迟缓不过来,还在叽里咕噜,念念叨叨着怎么办。
嵇承越喉头凝噎,一股暖流猝不及防涌上心头。他怔然凝望着她,万没想到她居然还有如此担忧他的时候,这简直比彗星撞地球还要惊世骇俗。
他的眼底是藏也藏不住的震惊与欣慰,唇角的弧度压抑不住,不由收紧五指,以一种宽慰的力道摩挲着她的手背。
强忍着浑身不适,硬着头皮说:“我没事,你不用——”
未说完的话止在喉间,他模糊间难得听清了她的一句碎碎念。
褚吟面色凝重,“完了,会不会传染给我啊?”
嵇承越脑袋嗡嗡作响,一股灼烫的气流直冲头顶,差点让他背过气去。他抬头望向天花板,目光幽沉,就知道不该对她抱有期待,不然也不会气个半死。
他觉得自己快病入膏肓,咬紧了牙关,“大小姐,你还是人吗?”
褚吟的神思终于归位,下意识往回抽动自己的手,懵懵然地反问他,“我怎么了?”
“你说呢?”嵇承越左脚一挪一踢,迫使她从床面上离开,紧接着还刻意地用手掸了掸,“我这半死不活地靠在这里,你却只担心自己会不会被传染,合理吗?我请问。”
闻言,她慌忙张望四周,表情变得僵硬。
褚吟不是不清楚自己一向遇事都很容易一根筋,说什么,做什么,优先想的就是遵循本心,从来不会为外界因素而改变。
她微微停顿,在心里措好词,立时浮起那种令人毛骨悚然的微笑,佯装得非常体贴,“你别污蔑我,我我我一直在默默地担心你。”
嵇承越从这经过圆滑打磨过的言语中,是完全听不出半点差池,可偏生字字掷地有声,才让他愈发觉得刻意。
他眉头紧拧成一个死结,一股难以言喻的烦躁让他几乎是半分思考都没有,忽地抬起手,将旁边的鹅绒枕狠狠丢了出去,“滚蛋。我这会儿是真有点烦你。”
“那我走了?”
“走吧。”
“真走了?”她还在锲而不舍地问。
“走吧!”他的语气趋近不耐烦。
褚吟迈出去两步,又不由得停下来,悄悄在几步之外打量他。他背微微驼着,眼皮沉重到抬不起来,也不知是困的,还是真的很不舒服。
按理说被对方赶成这个样子,她真该直接一走了之,却还是没忍住动了恻隐之心。
她无奈开口,“医药箱是还在上次那个地方吧?或者说,你是想去医院?”
嵇承越一瞬不瞬地盯着她,眼底闪烁着困惑与警觉,仿佛想从她的脸上看出什么破绽来。
褚吟被看得不自在,抬起手腕,轻轻拨了拨耳边的碎发,煞有介事地催促,“问你话呢。送佛送到西,你突然感冒发烧,肯定跟刚才在洗手间里淋冷水有关系。”
她从床头捞起他又新拿的一套睡衣,宽宽大大地套到身上,边挽着袖口和裤腿,边对他说:“你说你体质怎么就这么差呢,冷水我也淋了,怎么就没事?嵇承越,你是豌豆公主吗?”
嵇承越咳嗽了一声,气极反笑。
他清晰感觉到自己的手在发抖,指节因用力而捏得发白,声音从牙缝挤出来,嘶哑不堪,“你你再说一遍?”
“豌——豆——公——主。”褚吟一字一顿,铿锵有力。
得到的,又是一个扔过来的鹅绒枕。
她仿佛早有预感,侧身拧转,重心顺势滑向左侧,肩头沉下,迅疾无比地巧妙躲过,未损分毫。
褚吟出了卧室,在客厅翻找半天,最终还是将一整个医药箱都拿了进去。
嵇承越已经捡回了鹅绒枕,摞在一起,放在身后靠着,闭目养神。
她盘腿坐上床尾,医药箱搁在一旁,从归类好的一大包药盒里寻找对症的药物。
“这个是什么?”她拿起一袋颗粒剂,仔仔细细看了好几遍,确认适应症。
嵇承越掀眼,见她作势就要出去找玻璃杯用热水冲给他喝,连忙拦住,“那个是预防感冒的。”
“哦。”褚吟回过头,发出两声短促的干笑。
她原封不动地放回去,又拿起来任意一盒,“这个我知道,消炎的,肯定能派上用场。”
话落,嵇承越瞳孔悄然缩紧,认真一瞧,脑中轰然炸响。
他艰难吞咽了下,慢慢启唇,“大小姐,那是头孢,我晚上在家里刚喝过酒。”
“哦。不好意思,我忘了。”褚吟慢了半拍,后知后觉。
嵇承越没法再淡定下去,若继续放任不管,他可以断定他今晚必定会命丧黄泉。
他语塞几秒,勾动手指,示意她把医药箱拿过去。
褚吟护崽似的牢牢抱住,“你干嘛!”
嵇承越努力让自己保持镇定,“大小姐,我找药啊。”
“哦,给你。”她丢出去,动作很快,像扔炸药包。
他从铝箔板里磕出几颗胶囊和药片,“劳烦大小姐去外边帮我倒杯水?”
“没问题。”她满口答应。
客厅水吧有一整面墙,当初全屋定制时特地做了排薄柜,只用来收纳各式各样的杯子。
褚吟随便取下一只,从净饮机接好水,拿给嵇承越。
刚递到嘴边,他便猝然一缩,那热气尖锐如针,只一瞬就刺穿了皮肤。
他半张着嘴,一脸无措,“褚吟,你这是趁我病,想要我命?”
褚吟无辜,“我又怎么了?你怎么这么难伺候?”
“我要吃药,你拿开水给我?”
“生病不就是应该多喝热水吗?”
嵇承越顿时无话可说。
一番折腾,终于顺利喝下药。不多久,药劲上来,他开始昏昏欲睡。
再睁开眼睛,耳边的声音非常热闹。
有各种容器碰撞在一起的清脆响动;有机器运转时发出的嗡嗡声响;还有女孩子一惊一乍的呼声。
他皱了皱眉头,睡了一觉,身上已经舒坦多了,就连消失的嗅觉也跟着回来了。
鼻间的味道很复杂,又特别浓郁。
渐渐地,能分辨出来,来自于厨房。
不可能是翁姨,更不可能是嵇家的任何一个人。
褚吟?
嵇承越忽然觉得自己彻底痊愈了,仿佛昨晚的大病一场就只是一场梦。
他一个猛子从床上爬起来,赤脚往厨房跑。
周围霎时变得烟雾缭绕,水汽和油烟混杂在一起,他只能看见很朦胧模糊的一个影子。
很快,锅中食物的焦糊味愈发刺鼻,直呛入肺腑深处,引得他频频咳嗽起来。
这声音穿过重重阻碍,终于引起穿梭在厨台前的人的注意。
褚吟满头大汗,身上的围裙经过折腾变得皱巴巴,手里的勺子盛着几个刚出锅不久的饺子,边往嘴里塞,边抬起眼睛望着他,目光呆滞。
见状,他摊了摊手。
“这锅能吃!”她声音轻快,下巴高高仰起,满是得意。
怔片刻,嵇承越缓步靠过去,指腹自左往右触碰厨台上的每一个按钮,至此,玻璃升降油烟机才开始正式运转。
视线一瞥,垃圾桶里的一大堆餐余垃圾闯入眼帘。
他指指那些已经惨遭毒手的饺子皮和吐司,“你这是在玩哪一出?”
“做饭啊,看不出来么?”
“哦,我以为你要把我这儿的厨房炸了。”
褚吟:“小瞧人!”
“那我请问这些牺牲品是什么?”嵇承越神思稳定,眼神平静而柔和。
褚吟心头一虚,喉头用力吞咽了下,声音陡然拔高,“这是试验品。”
仅剩的六七个饺子显然不够两个人果腹,恰好翁姨及时赶到,先是将一片狼藉的厨房收拾出来,随后便开始着手给他们两个人准备能吃的午餐。
期间,褚吟跟嵇承越就坐在客厅沙发里等。
前者拿着玩具逗千金玩,后者懒洋洋窝着,相安无事。
漂亮三花时不时弹跳起来,全身的毛如炸开一般,紧盯着她的眼睛仿佛两枚幽深的小黑曜石。
疯癫的序幕,就此揭开。
它从沙发上起步,一跃而下,四脚落地之后,像颗小炮弹般冲了出去,在茶几前横冲直撞起来。
蓦地,前爪踩上遥控器。
咔哒一声,巨大的屏幕忽然亮起,广告的声音迅速撞入耳膜。
褚吟一愣,“这不是我公司的官方直播间吗?”
这会儿放的是录播的内容,主播是她刚签的一个小网红,口齿伶俐,模样水灵。
她眨了下眼睛,有点难以置信,“是你平时在看?”
“不能看?”
“你是看她还是看姜幸?”
“我——”
他辨不清她话里的情绪,本能让他脱口就要解释,然而对方根本没给他机会,忙不迭安利起来。
“我给你说,你可太有眼光了。她们两个各有各的特色,我家幸幸反应快,记性好,平时连手稿都不需要,至于尔尔,声音又甜又糯,特别会控场。”
嵇承越嘴角噙着笑意,“都没仔细看。”
“那你看什么?当背景音?”
他绷直的食指,突兀地直指向她。
褚吟面容惊愕,“看我?我又不在直播间”
“你该不会是说前几天第二弹周边上线,我跟姜幸一起直播那次?”她反应过来,忽然含羞带媚起来,“哎呀,我又不熟练,没——”
嵇承越点头赞同,“那晚直播间因为你的口误连续被封五次。”
“你就只记得这个?”
她就该想到,眼前这家伙怎么可能好端端突然去看有她在的直播,摆明了就是想看她闹笑话,好在日后拿出来嘲笑她,实在用心险恶。
缓了缓,她选择暂时不跟他计较,出口却还是忍不住阴阳怪气起来,“堂堂Simwor的董事长,蹲在直播间三个小时,也不知道支持一下未婚妻的事业。寒心呐,真是寒心。”
语调轻快,还刻意在“未婚妻”三个字上加重了语气,像只狡猾的狐狸。
嵇承越听见了,没什么表情,只慢悠悠地说:“我记得你们过两天还有一场直播。”
此时电视荧幕上的直播间就有下一次的直播时间预告。
她撇嘴,“怎么?”
“不知道全拍下的话,能不能弥补我的过失?让你的心回暖。”
褚吟偏头眯眼,有种不祥的预感,“不简单。你有这么体贴?看来有条件。”
嵇承越倾身往前,眼神里藏着不易察觉的玩味,冲她慢条斯理伸出手,勾上她的下巴,用着跟她适才一模一样的语气,低声道:“叫声‘老公’来听听。”
第28章
两天后, 小老太太出院。
黄昏时分的颐德医院,白日的喧嚷早已沉淀下来,空气里洁净得几乎透明, 消毒水的气息似有若无, 被一缕淡雅的植物芬芳悄然调和了。
褚家一行人, 浩浩荡荡地朝外走。
地面光洁如镜,映着缓缓移动的人影,恍若踏水而行。
姜幸站在门廊下,手上的牵引绳在国庆的欢快转圈踱步中,已紧紧缠绕在她的身上,将她牢牢禁锢在原地。
褚岷推着轮椅, 小老太太精神抖擞地倚在上面,时不时会跟旁边并排而行的褚吟聊上几句。
明明是喜事,褚承钧看起来却面色不佳的样子。
宋卿柔不断与医生确认着小老太太出院后,居家休养的所有注意事项,聊完后猛一偏头,忍不住嘀咕:“拉着个脸,多难看啊。”
褚承钧刻意压低的声音带着浓浓的不满, “这登记结婚还没几天, 就一点礼数都没有了,曾祖母出院也不知道来一趟。”
“工作日,说不定是走不开。”宋卿柔同样心里不太舒服, 嘴上却在周全。
小老太太虽年事已高,却依然耳聪目明,自然听见了他们的对话。
适才在病房的时候,她往门外张望过许多次,还以为这新婚的小两口是约好了分开来的, 没成想都这个时间了,还是没看到人。
此刻,她若无其事地用视线将自己的宝贝曾孙女从头到脚扫一遍,最终停留在拎着包包的那只手上,五根手指都空空如也,再次验证了早前她心里的猜想。
“小久。”她轻声唤道。
褚吟正忙着解救被牵引绳缠住的姜幸,闻声回头,满脸疑惑,“怎么了?”
小老太太这两天已渐渐恢复正常的语言功能,语带关怀问她:“你跟小越没吵架吧?”
小越?
褚吟反应了会儿,才后知后觉问的是嵇承越。
她一脸懵,不清楚小老太太为何会突然这么问,只老实答:“没啊。”
跟着,她环顾四周,众人神色各异,让她霎时领悟了过来。
褚吟目光闪躲了下,随即扬起灿烂得体的笑,“嗐,他这两天感冒发烧,还没痊愈呢,我就让他别来了。”
话音刚落,阴雨绵绵的气氛瞬间放晴。
宋卿柔了然于心,“这段时间到梅雨季了,气温变化快,确实很容易着凉感冒。”
小老太太胳膊往上抬,拍拍褚吟的手,“那你让他多注意休息,一日三餐一定要按时吃,你们这些小年轻几乎都是一觉睡醒了才吃第一餐。”
褚吟虚眯了下眼,心中涌起熟悉的感觉,小老太太还是一如既往爱唠叨。
她又笑起来,“你放心好啦,等晚一点我就去看看他。”
小老太太点点头,知道她待会儿还有工作要忙,又多叮嘱了几句,才跟着褚承钧一行人离开。
目送着车子离开自己的视线之后,褚吟转过身,捞起小崽子抱到怀里,和姜幸前后脚上车,着急忙慌地往HeartC总部赶。
直播定在晚上八点,距离开播还有不到两个小时,待会儿还有个简短的会议要开,时间显得格外紧迫。
这会儿是姜幸在开车,她摸出手机,抽空回复周北北发来的消息。
刚敲出一个字,手机提示有新消息进来。
她熟练滑动屏幕,切到聊天界面,是嵇承越发来的,询问她小老太太什么时候出院。
拇指再次起落,【今天,刚刚。】
发送成功后,电话几乎是分秒不隔便打了过来。
褚吟贴耳接听,“干嘛!”
嵇承越咳嗽了下,“大小姐,你的曾祖母出院,我这个曾孙女婿不出现,你觉得合适吗?”
“哦,放心好了,我说你身体抱恙,来不了。”手机占着,她换了平板,继续和助理聊工作相关的事情。
嵇承越乘电梯下楼,“你在哪儿?”
“车上,去公司。”褚吟的回答简单明了。
“我过去找你。”
褚吟身形微顿,“找我做什么?我事多着呢,没空陪你。”
“等着。”嵇承越丢下意味不明的两个字,准备挂电话。
褚吟忙不迭叫住,“这样吧,十点你过来接我,那会儿我应该可以下班。”
聊完收线,她又专心忙起了工作。
路途遥远,红绿灯频繁,姜幸总是有意无意地往副驾瞟。
褚吟用余光捕捉到,暂时搁下手头上的事,“怎么开个车也不认真?”
姜幸瘪瘪唇,“虽说你俩是走肾不走心,但好歹也是在民政局登记过的夫妻了,怎么连个婚戒都没有?”
褚吟握着手机的手猛然收紧,心中一震。刚才在医院,小老太太好像好几次看向她的手。没猜错的话,应该也是在确认这个。
要不是姜幸提醒,她根本想不起来还需要准备这些东西,也不知道小老太太会不会因此多想。
思索再三,她发消息给嵇承越:【明天有空吗?】-
HeartC总部,巨大的落地窗被切割成一块块规整的发光方格,悬于沉沉夜幕里。
褚吟让姜幸先去影棚,自己则直奔会议室。
为期半年的联名活动,还有许多细节需要商量和讨论,尤其是即将要推出的周边盲盒,引发玩家们的热烈讨论,然而其中多半都是持反对意见,所以不得不临时延后上线时间,挪到下个月跟第三弹同步上架。
褚吟清了清嗓,声音像投入水中的石子,在四壁间荡开层层涟漪,“直接取消购买指定杯可抽取一次盲盒的规则,改为任选店内饮品,只需购买三杯,即可兑换全系列套盒。”
“只三杯?”有人困惑不解。
“是,”她回应道,眉头微蹙,“我知道这样会大大缩减我们一开始预估的利润总额,但是博取玩家好感度,完全是放长线钓大鱼”
会议有条不紊地进行着,结束是在二十分钟后。
褚吟进了影棚,里面已经准备就绪,就等着时间一到立刻开播。
尔尔抬头看见她,“姐,待会儿直播你要跟着一起吗?”
褚吟一怔,前两天在嵇承越那套公寓里的画面,陡然浮于眼前。
她从来不是经不起玩笑的人,更不可能一丁点撩拨都承受不住,所以在嵇承越说出那句话后,想也没想便叫了出来。
“老公”这两个字,对她来说,更像是一个不掺杂任何复杂情绪的称谓而已。
今晚的这场直播,原计划就是姜幸和尔尔搭档,一个负责产品介绍,一个负责主持控场。
褚吟之所以犹豫,是因为直播间内的观众并非全都是《代码恋人》的玩家,也有许多常年光临HeartC的买家,甚至不乏还有一些闲来无聊随意点开来看的路人观众。
犹记得上次直播结束,有不少人跑去私信公司官方微博,目的只是为了打听她。
她平时在生活中低调惯了,在许多公众平台的账号都还是初始昵称,主页也是一干二净,显得神秘而不可捉摸。
眼下,她又非常好奇嵇承越是否会兑现那天看似玩笑的约定,毕竟她“老公”都叫出口了,总得现场确认一下对方有没有戏耍她吧。
默了默,褚吟平静开口,“不了,我就在直播间外看着就行,不过你们帮我订一下订单,有异常及时通知我。”
“异常指的是——”尔尔欲言又止。她知道第一弹联名周边上线当天的直播事故。
姜幸一秒领会,打了个响指,“大单!”
时间飞快转至整点,直播开始。
褚吟等得都快睡过去了,终于在九点多钟听到了尔尔的一声惊呼。
周北北一直在后台盯着,“老板,有个刚注册不久的新用户一口气清空了库存。”
“库存多少?”她问。
周北北定睛,“九千两百一十七。”
“买的哪个链接?联名单?”
“不是,全都是我们品牌的季节限定徽章。”
褚吟刹那清醒,联名单起码还有饮品券包含在内,但那一向只有忠实买家才会光顾的品牌徽章,除了能满足收藏癖外,再无其他用处。
就在整个运营部门欢呼仓库内快要积灰的徽章售罄时,窝在郑允之家沙发上的嵇承越还在摆弄着手机。
静音蹲了一个多小时,都没看到褚吟出现,只好将一早选定好的订单付款,然后悄然退出直播间。
他慢慢抬起眼,远处郑允之正跟自己的女朋友打着电动,作为旁观者的原胥则跟个搅屎棍似的在一边疯狂拱火。
蓦地,有东西从厨房那边窜过来。
是那只跟郑允之一样有病的葵花鹦鹉。来三回,有两回都能看见这小家伙在“啦啦啦啦”叫得起劲。
他忍无可忍,觉得耳朵快要鸣响,心中暗自估摸着时间差不多,正欲起身去HeartC总部接人,不料原胥突然提步过来,视线一低,刚好看见了他丢在茶几上的手机。
屏幕通知栏有他方才付款成功后,银行发来的扣款短信,内容清晰明了。
原胥一脸震惊,“你买啥了?”
嵇承越不以为然地收起手机,“没什么,支持一下祖国的直播行业。”
“啊?你看上哪个小网红了?”郑允之的耳朵能够精准地从嘈杂声中捕捉到八卦。
嵇承越不予理会,只是淡淡一声:“走了。”
“喂!说说啊。”
“餐马上就送到了,吃了再走啊。”-
布加迪一路畅通无阻,准时抵达HeartC总部楼下。
嵇承越下车,正巧与褚吟在候梯厅相遇,“走吗?”
褚吟心思沉浸在自己手里的包包中,垂着头,不知道在翻找些什么。
三五秒后,她才对他说:“手机估计落在影棚了,我得上去一趟。”
“我陪你。”
等电梯下来的间隙,他忽地想起不久前为了支持她的事业而忘记回复的那条微信,“怎么突然问我明天有没有空?”
褚吟:“明天抽空陪我去买对戒。”
“怎么忽然想起这个了?”
她举起手,晃晃自己的五根手指,“这难道不是结婚的重要道具?”
道具
嵇承越不禁失笑出声,这个词用得实在是妙。恐怕在大小姐的眼里,他也是不可或缺的重要道具。
这一声短促的笑,让褚吟一阵莫名。
“你笑什么?”她沉沉开口,“所以到底有没有空?”
“再说吧。”
褚吟乜一眼,“找我有事吗?”
嵇承越略作停顿,表情波澜不惊,“没事就不能找你了?”
电梯门伴随着叮声朝两边敞开,褚吟跟嵇承越面对面站着,全然没注意到从旁经过的人群中,有位正跟同伴聊得热火朝天,手舞足蹈到波及到她的男人。
她被一记快速的肘击撞到脚下踉跄,自然而然地扑进嵇承越的怀里。
男人收到同伴的提醒,回头看她,一时间惊恐万分,“抱歉啊老板,误伤了你。”
其他人听见后,跟着驻足下来,纷纷冲着她打招呼,连带着也会多看她面前的人一眼。
褚吟迅速站好,“没事。你们都早点回去休息吧,周末愉快。”
人群四散而去,候梯厅很快只剩下他们两个人。
一同迈入轿厢,褚吟冷不丁侧头静静地凝望着他,两眼发光。
“你——”他嘴唇微微张开,未说尽的话被覆在胸口,并且来回摩挲的一双手猝然掐断。
褚吟指腹微微用力,缓缓向下按压。这触感,是力量与柔韧的奇异结合,是饱满紧实下蕴藏的强劲爆发力,是呼吸间充盈和绷紧的精美雕塑,让她爱不释手。
嵇承越喉结动了动,本能地想往后撤开,身体却被钉在了原地,仿佛被她那双肆无忌惮的手点中了穴道,动弹不得。
他垂着眼,目光从她的脸上移动到轿厢角落里正对着他们的监控摄像头,最后又缓慢收回来。
嵇承越承认他平时很不着调,跟褚吟私底下玩得又开,但直播给别人看的爱好,他可没有。
深呼吸了下,他提醒:“褚——”
褚吟突兀抬手在他的胸膛上拍了拍,力道跟刚刚简直是天差地别,似笑非笑地感慨:“你胸好大啊,比我的都大。怎么练的?教教我。”
说着还摸了摸自己的。
嵇承越一噎,嘴角难以自持地微微抽动了下。
片刻,他无奈地翻起一个白眼,像拎小鸡一样把她推开,一脸从容地说:“你这个光靠练没用吧?”
电梯终于到达,褚吟暴揍了嵇承越一顿,转头便要去影棚,却被他轻车熟路地拉进了办公室。
下班后的三层小楼空无一人,连电子雾化都省得开了,她被强硬地按在门板内,丝质衬衫的纽扣不知何时已经解开了几颗,大掌和火热的唇齐齐落下,逗弄她应激后变得异常的地方。
她眸光涣散,用最后一点理智强撑着嗤他,“嫌小还吃得这么带劲。”
嵇承越浅笑着,“用不着练,手感很好。”
褚吟憋着一口气,打心底觉得他这话还没说完。
下一秒,这人轻咬了下,“口感也很好。”
她就知道。
死变态。
第29章
褚吟的车让姜幸开走了。
她在的士和布加迪之间, 选择了后者。
甫一上车,她忙不迭开口,“送我回瑾山墅。”
嵇承越慵懒地靠在真皮座椅里, 松软厚实的椅背几乎将他整个人吞没。他眯起眼睛, 看她埋头打理身上方才被他揉到满是褶皱的衬衫, 纤细修长的手指穿梭其间。
他沉沉地呼出一口气,最终点燃了一支烟,烟头微光在昏暗中明灭。
“跟你说话呢,”褚吟慢吞吞侧眸,烟味张狂袭来,让她下意识抬手掩鼻, “掐掉。”
嵇承越没说话,手上却乖乖捻灭了烟。
褚吟一时错愕,今儿怎么这么听话。
这个想法存了还没三秒钟,主驾上的人便立刻猛踩油门驶出车位,朝着瑾山墅的反方向飞驰而去。
敢情身上的反骨用到这里了。
她没力气再跟他抬杠,只实话实说,“我不去你那里住, 不合身的睡衣行动起来真的很不方便。”
嵇承越不假思索, “你可以不穿。”
“美得你。”
褚吟不傻,爽的是谁,她一清二楚。
同时她也明白, 不跟嵇承越多费口舌是明智之举。
十一点多,终于到达锦耀。
褚吟一进门直奔洗手间,毕竟某个地方黏糊糊的,实在不太舒服。
冲完澡,她没急着出去, 而是将满是狼藉的内裤洗了出来。
期间,嵇承越忽然来敲门,告诉她睡衣还有贴身衣物都放在外边的柜子上。
她低低地应了一声,探手出去拿。
睡衣是她常穿的那个品牌,触感微凉丝滑,如初融的雪水淌过掌心,然而轻提着领口摊开一看,不由陷入怔忡。
半刻钟后,褚吟一路绕到客厅。
嵇承越看见她,顿时停下薅千金尾巴的动作,微不可察地愣了一下,“怎么没穿我拿给你的睡衣?”
“还有其他的吗?”她问。
嵇承越眉头不自觉皱起,眼底的困惑稍瞬即逝。他放下猫,路过水吧冲洗过双手,才带着她去了衣帽间。
靠角落摆放的一个衣橱,木纹舒展清晰,上面连半粒微尘也寻不见,显然是刚购置不久。
褚吟随意拉开一扇茶色玻璃门,内里整齐挂着的一整排睡衣,全都是女款,还有很多连标签都没有拆。
她不禁有些疑惑,“这些都是阿羽姐的吗?”
“她在墨徽园有房间,怎么可能会来我这里住。”他说话夹枪带棒。
褚吟不自觉回忆起登记结婚那晚,跟着嵇承越回嵇家吃完饭后,嵇漱羽挽留他们两个人留宿墨徽园的画面。
比起嵇承越,嵇漱羽好像在那座大宅子里更有话语权。
她长睫微微一颤,没接他的话头。
“定制来不及,都是店里的现货。”嵇承越的声线不温不火。
意思就是特地给她买的。
褚吟劝自己应该见好就收,可自左往右小心翼翼地翻找一番后,还是没忍住,“没有上衣下裤的款吗?”
嵇承越视线下垂,定格在她的身上。
当时打电话给品牌店,在对方询问需求的那一刻,他优先考虑到的便是舒适,并且下意识认为睡裙要更比睡衣讨女孩子的喜欢。
看表情,应该是没有。
她顿了顿,“那还是拿套你的给我吧。”
“你——”
“睡裙我穿不惯。”
嵇承越没再追问,从对面的衣橱里拿了一套给她。
褚吟迅速换上,直接去了主卧。
男人半靠在床头,手上抱着平板,目光专注地看着屏幕,修长的指尖时不时会跟着在上面滑动。
自前两天这家伙借着生病的由头顺理成章留下后,是一丁点要走的意思都没了。
她也懒得赶人,反正回到汐山园也是要住在一起的。
想到这里,她顺势问:“你东西收好没?”
嵇承越的视线从平板上挪开,“什么东西?”
“我不是提醒过你,等小老太太出院后,搬到汐山园住?”褚吟的语气里隐隐带着几分不满。
闻言,嵇承越故意蹙紧眉头,竭力做出苦相,继而发出沉重难受的呼吸声。
他放下平板,挤出的声音沙哑无力,“你知道的,我身体抱恙。”
褚吟胸口起伏,最终化作一个无声却十分鄙夷的白眼。
她在心里暗自腹诽:下午随口用来应付自家人的话,竟真给这家伙提供了灵感。
“哦?是吗?”她拖长调子,那表情分明是在说你继续演。
嵇承越立刻躺平,拍拍自己旁边空着的半边床位。
她又瞪他一眼,才不紧不慢地爬上去。
灯光缓缓暗下来,唯有床头柜子上还未彻底息屏的平板散发着微弱的光线。
几秒钟后,褚吟蓦然想起给手机充电时,微信聊天群里那几百条与季节限定徽章有关的未读消息,偏头问他:“晚上你在直播间购买的那些订单,你知道是什么东西吗?”
“怎么?我买错了?”嵇承越闭着眼回答她。
“也不是。那个链接里不包含饮品,只有周边。”
“我知道。”
“公司仓库里现货不多,所以发货肯定没那么快。不过九千多单,你确定都要寄到这里?”
Simwor平时偶尔也会有随订单赠送贴纸的活动,嵇承越虽委托了一队职业经理人代为管理公司,但这不代表他就从不过问。
九千多单,可想而知有多壮观。
他在黑暗中缓慢睁开眼,“不用都寄给我。我的目的正如你之前说的,支持你的事业。”
褚吟翻过身,“我可不想占你的便宜。”
“你占的便宜还少么?”嵇承越几不可闻泄出一声笑。
她最先想到的是那枚价值七千多万的祖母绿胸针,一时说不出话。
嵇承越滚了下喉结,“睡吧。要真过意不去,明天买完对戒,你请吃饭。”
“谁过意不去了?”褚吟嘴硬。
“好好好,那就我请。”
“装什么大方,你花的可都是我们的共同财产。”
嵇承越没辙了,起身伏在她正上方,“这觉到底还能不能睡了?还是说需要我陪你来场睡前运动,给你催催眠?”
“不必,这就睡。”
做起来就没完没了,少说也得两三个钟头。
她不逞一时之快-
振动音骤然划破寂静。
褚吟猛地惊醒,意识尚未复苏,手指在床头边柜上毫无章法地摸索着。
屏幕上没有名字,只有一串来自本地区域的数字,幽幽地浮现在惨白的光里。
时间赫然是晌午十点三十七分,旁边的嵇承越还在睡。
她拿上手机,去到洗手间,才勉强按下接听键。
听筒里传来周北北的声音,“老板,今天仓库管理去清点了徽章余量,只有五百多件,是要分批次发货吗?”
褚吟茫然四顾,良久才寻回游离的神思。
她打开水龙头,哗啦水流冲撞着盥洗盆底,飞溅出的水珠浸透皮肤,驱走几分昏沉。
“昨晚直播间那个单子暂时不需要发货,徽章余量既然不多,就先紧着其他买家。”褚吟抬头正视面前的镜子,头发凌乱,脸颊上挂着的水痕蜿蜒如泪,透出几分陌生的颓唐气息。
周北北心生不解,但服从领导的安排是她的本职工作。
幸好徽章预售链接一早设置的发货期限是在45天内,如果跟其他商品一样都是48小时,一旦超时便会有一大堆投诉接踵而来。
“对了,让仓库发货前,先拿出来一件,下周一送到我办公室。”褚吟紧急吩咐。
周北北:“好的。”
电话结束,褚吟迅速洗漱完,转身离开洗手间,重新回到卧室。
床上的人依旧保持着她刚刚离开时的姿势,双眼紧闭,睡得极沉。
不知道过了多久,她的视线开始不自觉往下挪动。
嵇承越睡衣领口敞开着,袒露出一片惹人遐想的领域。
他的胸膛宽阔而坚实,有着恰到好处的厚度和宽度,像是一块暖玉,散发着充满野性与张力的男性气息。
褚吟看的时间越久,喉间难耐的渴意就越发强烈。
她不禁将手指插-入短碎的黑发中,轻轻揉着额头,嘴巴时不时翕动,大口大口地呼吸着。
明明不是第一次坦诚相见,褚吟的心里却流淌着前所未有的悸动。
以往她只顾着深陷与沉浸,从未像现在这般认真地去看一看,或是像昨晚在电梯里那样切实地去贴合感触一下。
原来,他这么有料啊。
褚吟慢步靠近,掌心贴上去,能感受到放松状态下的肌肉带着柔韧的弹性,正随着匀速的呼吸如波浪般协调起伏。
她不清楚自己到底是怎么了,竟鬼使神差地没忍住猛掐了一下。
半明半昧的环境下,褚吟终于察觉到那紧紧黏在她身上的视线,蕴含着浓重到无法忽视的深邃和压迫力。
她赶忙收回手,支吾:“什什什什么时候醒的?”
“我要是再不醒,你下一步打算干什么?上嘴吗?”嵇承越眉头拧紧,右手自然而然地拢紧领口。
局促只有一瞬,褚吟立刻变得理直气壮起来,“练这么大,我碰碰怎么了?就算是上嘴又怎么了?你动手又动嘴的次数还少吗?”
嵇承越微微抬首,面容疲惫,眼底青黛色若隐若现,显出几分漫不经心的凌乱。
他动作迟缓地按压着太阳穴,仿佛在无声地对抗着脑中那根紧绷欲裂的神经。
这是他们两个人头一回不以上床为目的,相安无事地彻夜躺在一起,前两天生病那晚不算。
嵇承越料想不到褚吟一旦陷入沉睡,竟这般不安分。不知是把他当成了自家的宠物,还是软绵绵的陪睡娃娃,将全身的重量都挂在了他的身上。
温香软玉在怀,他不可能半点邪念都没有,燥到天蒙蒙亮才睡着。
嵇承越沉沉呼出一口气,“正好,我忍一晚上了。”
褚吟一个趔趄,被他拽到床上。
他堵上她欲要叫骂的嘴。
当然,还有另外那一张。
第30章
夕阳像一枚烧红的硬币, 缓缓沉入无边无际的熔炉。
灯尚未亮,室内外已浑然不分,唯余沉沉的暗。
褚吟拎着只纸袋, 里面堆叠放着的, 是嵇承越助理给她送过来的换洗衣物。
之前她每次都是从这里离开, 然后直接回瑾山墅那边,衣服短暂穿一穿,到家再换掉。
但今天都这个点了,稍晚点还得去趟珠宝品牌店,挑选对戒也不是三五分钟就能搞定的事儿。
她没再多犹豫,利落换上。
平时穿惯了简约休闲的款, 陡然接触到这种温婉优雅的,还真是多多少少有点别扭。
褚吟移步至镜前,三面镜子彼此映照,将她瞬间复制出许多面。
她凝望着镜中熟悉又陌生的影像,目光忽然变得呆滞,思绪也轻飘飘地浮了起来。
都说一个人的生活习惯与言行举止,会无形中映射出内心深处的真实喜好与性格。
褚吟猜, 或许嵇承越对于另一半的期望就正是这个样子。
她一愣, 轻轻摇头。
没办法,证已领,夫妻身份既成事实, 只能委屈嵇承越短暂地在她身上获取一点慰藉了。
身后有脚步声靠近,褚吟当即收回心神。她将缎面衬衫上的真丝领巾,扎成了一个松松垮垮的蝴蝶结。
嵇承越站在距离她几米远的地方,目光幽深地看着她。
她猛然转身,心中一凛, 迅速反应过来,笑容带了点戏谑,“怎么样?没想到你居然会喜欢这种类型的。”
嵇承越已经将自己浑身上下都打理好了,头发梳得规整,衣服穿得妥帖,脸上原本淡定的表情在听见她的话后,有一瞬间的变化。
他眉头不自觉蹙起,似是在努力解读她话中真实的含义。
衣服是他趁着褚吟去洗澡的时候,打电话让助理送来的。
风格他未过多干涉,只是循着记忆里褚吟过往的衣着习惯,让助理只挑选上衣下裤。
嵇承越当她是在询问他的意见,不咸不淡回答:“还不错。”
“只是还不错?”
人靠衣装马靠鞍,话虽如此,但褚吟一向都对自己的外貌与身材尤为自信。
嵇承越喉咙紧了紧,失笑出声,“重要的不是衣服,是穿衣服的人。”
他没再给她继续这个话题的机会,“时间不早了,这对戒还要不要买了?”
褚吟努努嘴,抬脚出了衣帽间。
两个人终于踏上去附近那座商场的路,城市的气息无声无息地渗入车厢内。
没过多久,车流渐渐缓慢,继而停滞不前。
褚吟抱着手机,频频抬眼,前方车辆的车尾灯像一双双困倦的眼睛,沉默而固执地亮着,纹丝不动。
她靠回椅背,鼓起腮帮,一分一秒变得煎熬。
恰时,珠宝品牌店的经理发微信来询问她是否要再次更改到店时间。
褚吟无奈抵额,一时不知道该如何回复,只把当下眼前所遇到的状况拍下来,发送过去。
她一开始跟对方约定的是下午一点,后来改到傍晚六点,可照目前的情况,显然没办法准时到达。
微信聊天框最上方的“正在输入中”持续了很长时间。
褚吟仿佛能从那不间断的删删改改中,看到那边的人周身萦绕着的怨气。
最后只发过来一句,【没关系,您慢慢来,我随时都在,待会儿见。】
褚吟愤愤然地瞥向旁边的始作俑者,猛地向前一倾,身体越过扶手箱,伸手抓住嵇承越的衣领。
“别闹。”他声音不大,不紧不慢地单手打着方向盘。
她缓了几口气,“装什么正人君子。要不是因为你,我用得着一而再再而三地找门店经理改时间吗?”
车子动了没几分钟,又堵了起来。
嵇承越轻描淡写地将目光挪到她的身上,接而发出一声突兀的怪笑,让她始料未及,不禁瑟缩了下。
他瞧了她一会儿,似笑非笑,“你确定这事可以怨到我的头上?”
“不然呢?”她耸肩反问。
几分钟后。
嵇承越薄唇轻挑,“大小姐,是谁昨晚半夜不管不顾地往我怀里钻?又是谁大清早就对我动手动脚?”
“你少污蔑我。”
褚吟自知睡相还是不错的,毕竟在国外那几年,为了赶ddl,她常跟姜幸赖在同一张床上,对方可从没说过半句抱怨的话。
闻言,嵇承越往扶手箱睇过去一眼,那里搁着他的手机,“没密码。”
褚吟颤巍巍拿起来,下意识点进了相册。
映入眼帘的第一张照片,环境昏暗,人像模糊,需要她特地点开并且定睛去看,才能依稀分辨出里面究竟是何画面。
她像只树袋熊,两只手牢牢地攀在他的脖子上,两条腿更是紧紧地缠在他的腰上,实在是不堪入目。
“嵇承越,你变态吧?还拍照片。”她指尖啪啪啪地敲着屏幕,删掉照片,丢掉宛如烫手山芋般的手机。
嵇承越偏头哼笑,“这不是猜到了某些人会不认账。还有你大清早的那个举动,平时只有千金才会去做。”
哦,说她小猫踩奶呢。
褚吟笑了笑,那点不快迅速跟着这个可爱的比喻烟消云散了。
快七点,两个人顺利迈入商场。
扑鼻而来的空气温润沉静,糅合着昂贵皮革的深沉气味、幽微浮动的香氛气息,还有咖啡豆被精心烘焙后散发出的暖香,不争不抢地悄悄浸入肺腑深处。
褚吟下车前跟店长联系过,刚一进店,立刻就带着两三个sales迎了上来。
一路被带到贵宾室,四壁皆以丝绒覆盖,吸尽了所有的杂音。脚下,波斯地毯厚密,每踏出一步,都仿佛踩在云端上那般轻飘。
褚吟拽着一旁的嵇承越,一同坐在沙发上。
店长知道她此番的目的,早就吩咐店员将各个款式的对戒都准备好了。
这会儿,面前的桌子上摆得满满当当,只留有一小块地方,搁着招待贵宾才会有的蛋糕和气泡果酒。
褚吟是常客,但过往大多都是购入后专用来送人的。
她的喜好,让入行快十年的店长至今都无法正确捕捉到。
“褚小姐,不知道您对对戒有没有什么最基本的要求?”店长低声询问。
褚吟扫了一眼,“日常佩戴。”
嵇承越哂笑,“你确定?”
“有什么问题?等你搬过来,不得跟我家里人抬头不见低头见?”她怔了下。
他噤声。
店长一副吃了惊天大瓜的表情。
京城权贵富户,但凡叫得上名字的,几乎都是Glintgem的常客。
她的手机备忘录里,记录着曾接待过的每一位顾客,姓名、联系方式、出生日期、星座、地址、年收入和生活习惯等信息。
对于褚吟,她清晰记得,单身,无伴侣。
距离上一次见面,也就过了短短一个月,这就结婚了?
她忍不住打量了下,
女美男帅,从外形上看简直是天生一对,但从两个人的互动中,又半点恩爱的痕迹都搜寻不到。
褚吟挑中一款,指了指,“这个拿出来我试试。”
店长缓过神来,笑呵呵着去拿。
嵇承越沉默了好半晌,突然开口,“会不会过于简单了?”
“日常佩戴你还想要多华丽?”褚吟觉得他是在故意抬杠。
他伸手拿起酒杯,没着急喝,停留在嘴边,“你确定出了汐山园的大门,你还会继续戴着?”
褚吟抿紧唇瓣,陷入沉默。
嵇承越一口没喝,放下酒杯,“挑大的。”
店长一下子就开心了。
“为什么?我戴着做事情会很不方便。”
“没打算让你一直戴着。”
褚吟蹙眉。
嵇承越再度出声,“芝麻大小的钻,什么时候掉了,你恐怕都察觉不到。”
怎么这么阴阳怪气?她又没招他。
褚吟敛眸,没再看他。
她敲了敲新拿上来的玻璃展柜,“不挑了,就它了。”
店长笑得越发灿烂,这可是现货里最大、最贵,工艺最复杂的一款钻戒,足有32克拉,明亮式枕形切工的大冰糖,让人挪不开眼。
褚吟试戴过后,嘴角微弯,“满意了吗?”
嵇承越没什么表情,冲店长说:“男款帮我随便配一个。”
“好的,您稍等。”店长满口答应。
等着店长买单的空隙,贵宾室只剩下褚吟跟嵇承越两个人。
这极致的静,如同一张看不见的巨网,沉甸甸地笼罩下来。
褚吟用小叉子剜掉甜点边缘的一点奶油,小口小口地抿着,余光里一直观察着身旁不断摆弄手机的嵇承越。
蓦地,他瞥向她一眼,让她不由一怔。
下一秒,嵇承越将手机摆在点心盘的旁边,也就是她的左手边,用眼神示意她来看。
褚吟不明所以,但还是倾靠过去,在即将息屏前用指腹点按了下。
微信底部通讯录那里的数字“1”标识十分醒目,让她很难不把目光往那里偏移。
“什么意思?”她问。
他轻抬下巴,“点开看看。”
褚吟呼吸微屏,食指重新落下。
连续点按两次,好友验证页面上堆叠在一起的七八条消息,赫然出现在眼前。
她无需多看,仅凭那简单的三字微信昵称,便能轻而易举地猜到这人是谁。
还真是锲而不舍。
又有新的验证消息发过来了。
【都过去这么多年了,还在记恨我啊?】
褚吟嘴角往下压,伸出的左手尤为不耐地挥向桌上的手机,眼看它准确无误地掉入嵇承越的怀中,才悠悠然开口,“你自己招惹的,自己解决。”
“我招来的?”嵇承越乐了。
他懒散地瞅着她,手上却不慌不忙地拿起手机,径自将还在往出迸验证消息的微信加入到了黑名单。
“早这么干不就好了。”褚吟冷冷地翻了个白眼。
嵇承越嗤笑着,“一开始没这么烦。”
几秒后,他继续说:“不行,今儿这饭还得你请。”
“凭什么!”褚吟叼着点心叉,刚塞进嘴里的蛋糕一下子就不香了。
嵇承越颇为头疼地叹了口气,“你看看我的头上,有没有在冒绿光?”
他昂起头,一字一顿,“你得赔我点精神损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