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孙悦心问她,这是把她当成吴雨说的厉害灵师了?

小茉莉吃她喂的东西,还和她说话了,在出身灵师家庭的孙悦心看来,她已经顺利帮小茉莉驱邪了。

时愿问明逸:“幽尘呢?”

这位才是他们要找的人,她来回答似乎不妥。

“去外地了,短时间内回不来。”明逸说,“这件事我们也问过他,他建议我们来问您的意见。”

时愿:我?

望海市的很厉害的很有威望的灵师,指的是她?

她的神棍名声已经传到锦绣市了。

对此,她只有六点想说:“……”

那边的人对凶宅闹鬼的事深信不疑,尤其是吴雨的导师,都吓晕过去了,他还是车主人。

叶幽尘又赶不回来,要是她不帮忙处理,万一那位老师在开车的时候疑神疑鬼,那就危险了。

外婆好像教过她,这种情况该怎么处理。

时愿陷入回忆。

她不说话,其他人心里更加打鼓。要是连店主都觉得棘手,那真的没招了。

时愿问吴雨:“你说,那东西的手被斩断了,附在了小茉莉身上。”

吴雨点头,还没来得及说是明逸砍的,时愿又继续说下去了。

“小茉莉已经好了,我一会儿会再给她去去晦气。至于车里的东西,它一定很迫切地想找齐魂魄。魂魄完整,方能进入轮回。”

孙悦心连连点头,紧张地看着时愿:“请前辈指点。”

时愿去杂物房取了一些种菜用的稻草,配合铁丝塑形,几下就扎出一只能参加艺术展的仿真手臂。

又取出在市集里买的纸,那位同学给这种纸编了个故事,说是用来画符能遮住鬼的眼睛,所以纸名为遮眼。

这故事虽是编的,这纸的质地却真的适合画符。

时愿把纸裁成合适的大小,画了几张符。

“这是捉拿符,恶鬼也怕。路途遥远,我怕你们弄坏,多画了几张备用。”时愿取一张符纸折好塞进稻草手臂里,“到时候,你们再在里面放一片小茉莉的衣角,就能骗过那东西了。打开车门,等那东西钻进稻草里,再把它烧了。用柚子叶打扫一遍车厢即可。”

时愿的符,不是乱画的,外婆教过她,她没什么兴趣,但是教一遍就记住了。

孙悦心要找有威望的灵师,外婆在世的时候,确实非常有名。时愿教她的这个办法,还真不是糊弄她,只是时愿本人不信这些罢了。

下午,周教授来桂圩镇接人,明逸和他约好在摆渡人事务所见面。

看到稻草手臂和那叠符,周教授连声赞叹:“高,真是高招。那位高人在哪里?我要去拜谢她,再请教一些问题!”

明逸拦住他:“前辈在画画,别打扰她,下次吧。我再跟你们走一趟,这个方术很有意思,我想亲眼见证。”

“那就再好不过了。”周教授问,“这位高人是用什么方法,解决小茉莉脖子里的东西的呢?”

明逸:“用湿纸巾擦掉了。”

“什么?”周教授怀疑自己年纪大了,耳背。

明逸搬出来两大箱湿纸巾:“店里的库存都被我们清空了,看在你们的学术工作还挺危险的份上,分你一箱。”

周教授:!

还真是湿纸巾啊!

宋晚一得空就回家去了,把在秘境市集里买的宝物摆满桌子。

他瞒得严严实实,宋爷爷现在才知道,着实很惊喜,围着桌子走了好几遍,这个摸摸那个瞧瞧。

宋爷爷冷静下来,才注意到桌上有一箱普通湿纸巾:“怎么还这个,抱回来多沉啊。”

宋晚:“爷爷,这箱湿纸巾是这里头最名贵的……”

宋晚说完今天发生在杂货铺里的事,宋爷爷爱不释手地摸着纸箱,要把这箱湿纸巾供起来,当传家宝。

“那可不行,有保质期。”宋晚笑问,“爷爷,你这次不给老朋友们打电话了?”

“不打了。你好不容易才得到那位的赏识,爷爷除了给钱,什么都帮不了你,可不能再拖你的后腿了。我们宋家祖上靠灵师之术发家,传到我这一代就断了,还好你争气,爷爷会全力支持你。”宋爷爷话音一转,“再说了,做人不要太攀比。”

宋爷爷这次很低调,老李还是知道了。老李的孙子被朋友鸽了,没去成秘境市集,后来刷到朋友的朋友圈,在照片里看到了入镜的宋晚,手里提着大袋小袋。

老李把自己气进了医院,这件事就在他们圈子里传开了。

宋爷爷知道后,对宋晚说:“你看,我就说做人不要太攀比吧?老李气性太大了!”

锦绣市。

稻草手臂在地上到处乱爬,“遮眼”生效了,东西找不到人,又被“捉拿”困在稻草里出不来。

明逸扔出火把,烧了个干净。

火光照亮整个梦境,于淑雅被灼热包围,无法逃脱。

前方出现一盏灯笼,仔细看,灯笼下方还有一道飘渺的着红衣的人影。

于淑雅天赋不高,但也算半个修士,她意识到这不是普通梦境,这灯笼多半是来托梦的妖邪,她强行镇定下来:“你是谁?”

“我是谁不重要,你做了错事,让我家主人不高兴了,我来给你应有的惩罚。”灯笼飘到于淑雅面前,伸出一只手,掐住她的下巴,“考察期六个月。”

于淑雅被烫得尖叫,虽然不知道妖邪在说什么,但吓得不停地道歉,求它饶恕。

于淑雅不知道的是,秦父也在做同样的噩梦,秦父也算见多识广,一眼看出,入梦的是火殃!

“主人说,你才是罪魁祸首。罪魁祸首,应该罚得更重些才是。”火殃挽起袖子,老实不客气地扇了秦父两巴掌,把他的脸都扇偏了,“考察期一年。”

于淑雅从梦中醒来,尖叫着滚下床。

“一大早上大呼小叫什么?”秦父也醒了,呲牙咧嘴地摸着脸颊,这里火辣辣的疼。

于淑雅看到他脸上火红的巴掌印,又是一阵尖叫:“你也梦到了是不是?我们被寻仇了!”

秦父看到她下巴上的指印,脸色很难看。他拿了面镜子来,看清楚后,沉声说:“那是火殃。我早就说过了,霏霏惹的事,没那么容易了结!这事都怪你,没搞清楚情况就去学校闹,惹了不该惹的人!”

“那现在怎么办啊?”于淑雅大哭,“它还说什么考察期半年,这印子不会半年都不消吧?那我还怎么出去见人啊?我好痛!”

秦父被她哭得头疼:“你自己看着办!她养着火殃这么凶的东西,自然不是什么好相与的人。这半年你不要再作妖,不然担心你的小命!”

第57章

“你去逛个市集, 怎么还成传说了?”

楼嚣把几筐核桃搬下车,两贵和狡迫不及待地冲出来,围着时愿又蹭又汪汪叫。

蓬莱秘境市集结束之后,到处都在传, 下一任守枫出现了, 还是饲养火殃的狠角色。

新守枫把在市集上闹事的几个家长, 秦家的、沈家的和黄家的狠狠惩罚了一遍,这几个人顶着火殃扇的巴掌印,现在能不出门就不出门。

新守枫因为这件事,对蓬莱大学印象极差, 拒绝接任, 学校的管理层愁得头都秃了。

怼教导主任的事都传得这么远了?时愿有点郁闷, 揉搓着两贵的脑袋说:“我只是说了该说的话。你怎么把狗狗带过来了,路上照顾得来吗?”

一边把大妖当狗撸, 一边轻描淡写地说这种话, 可怕。

“他们闹着要来。”楼嚣说, “对了,秦家那两口子,想讨好大女儿, 但是大女儿不买账, 搬到学校住宿了。那几个欺凌她的学生, 因为晚上总做被推进水里的噩梦, 高烧不退,全都请长假了。”

时愿点点头, 回店里,提笔写下:大快人心。

楼嚣鼓掌:女侠行为!

时愿:“核桃留在外面吧,显眼。这些核桃皮很薄, 品质好,定价15元一斤,你觉得怎么样?”

楼嚣:“你决定就好。”

时愿用小黑板写了价格,立在外面,她坐在窗边也能照看核桃生意。

她对楼嚣说:“你可以回去忙你的事了。”

“不,我要亲自卖。”这可是他上任以来,负责的最重要的事,他想参与所有环节。楼嚣看了一圈店里,找到一张竹椅,他搬到外面去坐,还把两贵和狡强行拉出去陪自己。

“你俩也是青云山的一份子,有责任帮忙招揽生意。”

大少爷想体验摆摊生活?

既然如此,那她先不发朋友圈了,让楼嚣自力更生。

“加油。”时愿铺开画纸,继续画红枫。说起来,这根枫树枝真好养活,只是泡在清水里,竟然还和刚捡到时一样,连叶子都不曾掉过一片。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直到时愿画完一幅画,喊楼嚣吃饭,楼嚣也没开张。

“为什么没生意呢?”楼嚣苦思冥想,得出结论,“你这里太偏僻了。生意这么差,我都没胃口吃饭了。”

时愿打开饭盒,刚买回来,新鲜出炉的烧鸭散发出强烈的香味,焦香中隐约有一缕柔和的果木清香。

时愿:“我买了两人份,你吃不下的话,可以给狗狗吃吗,它们可以吃烧鸭吗?”

“它们不能吃。”楼嚣睁眼说瞎话,普通小狗确实不能吃烧鸭,但这俩货是妖。他咽了咽口水,义正词严地说,“浪费不好,我还是吃吧。”

楼嚣今天明白了两件事。

一是,人间的生意真难做。

二是,桂圩镇的烧鸭,再没胃口也吃得下两大碗。

时愿准时回家午休,楼嚣坚持继续守着核桃小摊。

万一开张了呢?

事实证明,没有万一。

每当有人靠近,楼嚣都会死盯着那个人,无声地询问:买核桃吗?很便宜喔。

两贵和狡被迫和时愿分开,心里很不情愿,拉长着脸,不爽地盯着路人,时不时呲一呲牙,磨一磨爪子,喉咙里发出低哑的嘶吼声:快给我买!

路人缩了缩脖子,远远绕开杂货铺门口,飞快地跑了。

楼嚣疑惑皱眉,这些人类都很赶时间吗?

愿望杂货铺的地段果然太差了。

李婶听说时愿的店里有能祛斑的面霜,特意来买。远远看到一个染红发的高大小伙岔开长腿,抱着双手坐在门口,小伙身边蹲着两只长满腱子肉的大狗,路过的苍蝇都绕路飞。

这是打哪路来的凶神恶煞,看起来像背着十条人命!小愿家欠债了,这人是来要债的?

不可能啊,小愿爸妈都是老实人,也没有不良习惯。小愿就更不用说了,这样的人物,还能缺钱?对了对了,难道是来求小愿办事的?

李婶发散着思维,一不小心和楼嚣对上视线,她吓得一颗心都飞起来了,面霜也不买了,快步离开。

核桃?李婶压根没有注意到。

楼嚣:?

他怀疑,这些路人嫌15一斤核桃太贵。这可是青云山的核桃,长期吃可以延年益寿。楼嚣皱眉,心道,这些人太没眼光了。

下午,时愿回来上班,楼嚣还是没有开张。

时愿见他皱着一张苦瓜脸,问:“要帮忙吗?”

楼嚣秒答:“再给我一次机会!”

他现在代表了青云山,不能给店主留下合作对象工作能力不行的印象!

时愿没想到他这么热爱摆摊:“那你加油,我去喂鱼。”

楼嚣的坚持起了作用。

一个西装革履的男人在距离楼嚣一米多远的地方站定,迟疑地开口:“你好……”

楼嚣立刻起身,用目光锁定他:“买几斤?”

楼嚣身高将近一米九,再加上,两贵和狡也站了起来,给人带来十足的压迫感。

简家慕有种被当成猎物的感觉,想拔腿就逃。但他实在走投无路了,对方看起来很有气势,也符合他对“高人”的印象。

“我不是来买东西的,不对,我是来买好梦折纸花的!”简家慕差点咬到舌头,语无伦次地说,“我的员工向我推荐了这里,她们说这里的折纸花能摆脱噩梦,能、能美梦成真,我爸自从搬回老家,就总梦到去世的老邻居来敲门,他吓得大病一场,出院后还是做这个噩梦,怕得不行了,我们不求美梦成真……”

“你不用说了。”楼嚣说,“好梦折纸花是限定赠品,早就不送了。”

简家慕失望得话都说不出来了。

楼嚣:“你家这个事很好解决,不用麻烦店主。我帮你搞定,但有个条件。”

“多少钱我都愿意出!”

“谁要你的钱了?”楼嚣指向核桃,“你买一点核桃。”

这是高人的怪癖吗?

简家慕不去深究原因,爽快道:“我全部买下来!”

“谁要你买全部了?”楼嚣话音一转,“你买下全部,跟多点人分享也行。”

青云山的目的是获得人类的愿力,像简家慕这种凡人顾客,转化不了多少愿力,自然是越多越好。

简家慕确定了,这就是高人的怪癖……

“好,都听您的。现在该怎么做?”

“这里一共200斤核桃,3000块。”楼嚣问,“扫码还是现金,办会员卡能打折,办吗?”

“……办!”

3000块对简家慕来说是一笔小钱,他这段时间为了这件事,流水一样地花钱,也没看到效果。

楼嚣服务周到,帮简家慕办好会员卡,又帮他把核桃搬上车。

简家慕受宠若惊:“怎么能让您动手……”

“今天是我第一天打工,当然要做到最好。”楼嚣在心里补充,在人间打工的第一天,“我去和店主打声招呼,你带我去你老家看看。”

楼嚣一走,两贵和狡就屁颠屁颠地跑到时愿身边,继续围着她打转了。

楼嚣真的很无语,它们对狗这个新身份,真的适应良好,甚至享受其中。

到了简家慕在乡下盖的别墅,楼嚣看了一圈,在大门画了个蜃境符。

“你家的老邻居要是再敢上门骚扰你爸,就会被困在这个蜃境中。”楼嚣拍拍简家慕的肩膀,“叫你爸安心睡觉吧。”

简家慕是亲眼看着他画的,干干净净的手指,碰到门板的时候发出微弱的光芒,一笔画成繁复的符咒,整座房子的气场瞬间变了。

简家慕都惊呆了,这绝对是真才实学。

简家慕拿出事先准备好的红包,楼嚣没收。

简家慕想了想,把这笔钱存进了杂货铺的会员卡里。

回到杂货铺,楼嚣看到店里有不少客人。原来下午才是杂货铺的客流量高峰期么?

楼嚣挑了挑眉,一只手搭在柜台上,和时愿邀功:“核桃都卖完了。”

“我看到入账了。”时愿问,“有个客人充了一大笔钱,点错了吗?我可以退款。”

“不是,我帮了他一点小忙,这笔钱你放心收下吧。”楼嚣招呼两贵和狡,“任务完成,我们先回青云山了。”

两贵和狡充耳不闻。

“……”楼嚣问时愿,“它们想留下,可以麻烦你帮忙照看吗?”

时愿:“我没有养狗的经验,没关系吗?”

楼嚣说着大逆不道的话:“完全没关系,它们很会当狗,你给它们两块肉骨头吃,带出去遛一遛,就可以了。”

时愿:“那好吧。”

简家慕为了让简父放心,把楼嚣描述成了天上有地下无的绝世高人,把简父唬得一愣一愣的。

当晚,简父一夜无梦,第二天起来,精神气都好多了。

他激动得老泪纵横:“儿子,你这次终于找对人了!我们可得好好感谢人家!”

简家慕也跟着流眼泪,这些天看着简父吃不好不敢睡,一天天变瘦,他实在焦心。回去就给向他推荐愿望杂货铺的高欣彤、钟盼加薪!

简家慕心怀感激,心想,在门口看店的员工都这么厉害了,愿望杂货铺的老板得厉害到什么程度?

有人欢喜有人忧。

简老爷子一夜无梦,他老家的邻居赵见茗却做了一晚上的怪梦。

赵见茗梦到早就去世的赵父被困在一个到处都是雾气的地方,怎么走都走不出,赵父一直哭一直哭,哭得赵见茗肝肠寸断。

赵见茗追问他,这是怎么回事,该怎么救他出来,赵父在地上画了一个图腾,又继续嚎哭。

赵见茗醒来,无意识地拿纸笔,临摹梦中的那个图腾。

清醒过来后,他看着纸上的图腾,心中一惊,这个图案好眼熟!

他跑出阳台,望对面眺望,在简家的大门上看到一个一模一样的图腾!

赵见茗想起,简家慕曾经找过他几次,说简老爷子老梦到他爸去敲门,简老爷子因此生病,简家慕想让他配合找出原因。

赵见茗没当一回事,赵父去世的时候很安详,不可能作祟,就算他老爸有牵挂,也应该托梦给家里人,去找简老爷子干什么?

难道简家慕去找了什么人,画了这个鬼画符,把他爸困住了?

这可不行!赵见茗坐不住了,到处托关系问人。

一开始,大家都很热情,听完详细情况后,又都支支吾吾的,找各种原因推托。

赵见茗急得上火,简家用了这种狠招,他又不想去低头。再说了,万一简家知道他发现了,再使阴招怎么办?一筹莫展的时候,有人给了他一个地址:“你去桂圩镇找时大师吧!你家这个事,望海市里除了她,没人敢管!”——

作者有话说:对不起,手速太慢,还债失败了(欠一更),但是我会继续尝试还债,直到还清orz

第58章

楼嚣第一天摆摊就卖完了核桃, 回到青云山后,被妖怪长辈、下属们夸得飘飘然,兴奋得一晚上没睡,第二天一大早, 就带上新的200斤核桃下山。

时愿早上开店, 第一件事就是喂猫、喂鱼以及给蔬菜和花草浇水, 现在还多了一个活,喂狗。

这两只狗会用洗手间,所以早上不遛也没关系。它们看到楼嚣这个正牌“主人”,一个眼神都不给, 只围着时愿转。

楼嚣看不得它们这么开心, 强行把它们带出去看核桃摊, 并信心十足地对时愿说:“你去忙吧,我帮你看店。”

“恶人+恶犬”看店组合再次上线, 连苍蝇都吓得绕路走。

赵见茗来到愿望杂货铺, 看到楼嚣, 先后退了半步,然后心想:这位气势逼人的帅哥肯定就是时大师,他家的事, 稳了!

赵见茗壮起胆子:“时大师, 我姓赵, 是潘灵师介绍我过来的……”

来找店长的, 灵师介绍来的,撞邪了?

和昨天那个人的情况差不多。

楼嚣:“帮你可以, 你得买核桃。”

赵见茗毫不犹豫:“只要您帮我解决这件事,这些我都买了。我再额外给您封个大红包。”

虽然没法和在大城市开公司的简家慕比,赵见茗瞄准乡镇市场, 这几年做生意也挣不少钱。赵父疑似入土不安,不管花多少钱,他都得把这事平了。

楼嚣:“你说吧,遇到什么麻烦了。”

“我爸前年去世了,我邻居前段时间和我说,他爸梦到我爸去敲他家的门,我没当一回事……”

楼嚣越听越觉得不对劲,这话听着怎么那么耳熟呢?

简家慕今天特意来杂货铺道谢,杂货铺门口没有停车位,他提着一堆贵重礼物横跨马路,看到赵见茗在和楼嚣诉苦,心中冒出一股怒火,这股怒火甚至战胜了他对楼嚣的尊重,他大喝一声:“赵见茗,你怎么在这里!”

赵见茗扭头,眼睛里也蹿起两股火苗,指着简家慕说:“大师,就是他,就是他找人害我爸!”

“你再说一遍?”仇人见面分外眼红,简家慕扔下手里的大包小包,揪住赵见茗的领子,“你的死鬼老爸缠上我爸,害他生病住院,我还没找你算帐呢!”

老爸被骂,赵见茗脑袋“嗡”的一声,一拳砸向简家慕的脸颊!

楼嚣强行把两人拉开,慌乱中还挨了一拳。

瞬间梦回拉架两贵和狡的时候。

围观的人越来越多,楼嚣还不能使用妖力,心里十分不耐烦,要不用蛮力把他们扔出去算了?

“你以为求大师有用吗?”简家慕扯着脖子大骂,“我家那个符咒就是大师画的,他站在我这一边!”

赵见茗被这句话打击到了,看向楼嚣的时候,瞳孔都在颤动:“时大师,您耍我?”

难怪望海市的灵师们支支吾吾,难怪中间人说只有时大师敢管这件事,敢情就是时大师让他家陷入这个境地!

时愿出来的时候,正好听到这句话:“他不姓时,你是来找我的?”

楼嚣看到时愿,心里的烦躁变成了不安,他下意识想瞒住这件事。

“一点小事,你不用管,我来处理。”楼嚣追加一句,“保证很快就解决好。”

“你是想解决我吧?我不要你来处理!”赵见茗心中涌出巨大的恐惧感,拼命挣开楼嚣的手,狼狈地跑到时愿面前,一把鼻涕一把眼泪地嚎,“时大师,您给评评理,您救救我!”

时愿:“有什么事,进店里说吧。”

进了店里,赵见茗向时愿哭诉,简家慕时不时被他的措辞搞得火大,两人一言不合就大吵。

楼嚣几次想插话,都被打断了。而且,那两个人每次注意到他想说话,都会怒气加倍。

对于这种情况,时愿处理起来,驾轻就熟。

她给两人倒茶:“喝茶,让我梳理一下思路。楼嚣,你去遛狗吧,它们两个在店里憋这么久,要憋坏了。顺便去药店买点药涂一下伤口。”

两贵和狡是很不愿意在这个时候离开的,但是它们很听时愿的话,一步三回头地跟着楼嚣走了。

离开杂货铺,楼嚣把一头红毛抓成了鸡窝:“她肯定对我很失望。”

他想好好表现,结果给她惹了麻烦。

路上没有人,两贵说:“她没有责怪你,把你支开,就是不想让你面对那两个人的怒火。”

狡:“她还让你去买药。”

楼嚣当然知道,所以心里更愧疚——为自己的不成熟。

楼嚣离开后,面对不知情且极有威望的时愿,赵见茗和简家慕无论如何都吵不起来了。

时愿不说话,这场面实在难熬,他们只能借喝茶来舒缓情绪。喝着喝着,还真冷静了不少。

时愿已经知道事情的来龙去脉了。昨天有个客人充值了一大笔钱,她记得是姓简。

楼嚣说的,帮了个小忙,大概就是去简家画了个图腾。

这个图腾缓解了简家人的心理压力,简父因此获得好眠,但是给赵家人带去了心理压力,赵见茗昨晚做了噩梦。

这两家人都对赵父托梦这件事深信不疑。

这件事不难处理。

时愿:“赵先生,你说你画了那个图腾,有带过来吗?”

“有!”赵见茗从包里取出一张纸,双手递给时愿。他出去谈生意都没有这么小心翼翼过。

赵见茗不是专业人士,线条画得有点歪歪扭扭,但时愿能看出来,这个图腾不是随便乱画的,她也有点印象,应该是在外婆的某本书里见过。

楼嚣家里家大业大,这种家庭反而很信这些,而且知道什么时候用有效。他可能是跟什么人学了点皮毛,记住了这个图腾的画法,又迫切地想开张,所以和简家慕做了交易。

时愿问:“赵老先生在两边的梦境里,都没有说话吗?”

简家慕:“我爸说,赵叔只是敲门,我爸有时候透过窗户看一眼外面,不敢开门,赵叔从来不说话。”

“在我的梦里,我爸只是不停地哭,好像很痛苦。”赵见茗迟疑道,“我爸去世之前,喉咙水肿,虚弱得说不出话了,不知道和这个有没有关系。”

“有关系。”梦反应潜意识,对于简父来说,这个梦具有恐怖色彩,死前无法说话的赵父一定充满怨气,所以才来敲门。对于赵见茗来说,赵父则是委屈的,有苦难言的。

再者,简父和赵见茗,可能很在意赵父去世前不能说话这件事。

时愿又问:“两位老先生从前关系怎么样?”

简家慕:“挺好的,他们好多年的老邻居了,年轻的时候就互相帮衬,后来我家出去发展了,联系少了,但是节假日回老家,他们都会约一起喝酒,钓鱼,有时候也喝茶,下棋,聊聊书法。决定回老家重建房子的时候,我爸畅想过,和赵叔做回老邻居,过悠闲的养老生活,但是房子还没建好,赵叔就走了。”

“这就是了。”时愿酝酿情绪,故意叹了口气,“你们误会了,其实鬼魂不都是可怕的,来索命的。”

赵见茗大力拍了下桌面:“高见!”

这话说到他心坎里了!

简家慕坐不住了:“我爸都住院了!这个月暴瘦了好多斤!”

“你们先听我说完。”时愿给他们续了茶,娓娓道来,“赵老先生去世这么久,魂魄还在人间徘徊,可能是有放不下的事,或者有想对简老先生说的话,简老先生最近搬回老家,他一激动就找上门去了,但是他没办法开口,才吓到了简老。我一会儿给你们准备一些祭品,赵先生烧给赵老先生,助他托梦能开口。我再和你们走一趟,洗掉昨天画的图腾,今晚就能见分晓。”

赵见茗举双手赞成。

简家慕有些犹豫,他爸好不容易恢复精神了,这样做需要冒风险。

赵见茗一看他犹豫,马上就急了:“你要是不同意,我就拿红墨水把门上的图腾泼了!”

“你这是商量的态度吗?”简家慕又被他激怒了,两人拍着桌子站起来,扯彼此的衣领。

时愿淡定喝茶:“不如问一下简老先生的意见。”

两人又坐回去了。

简家慕恢复冷静:“我给我爸打电话。”

简父二话不说就答应了。

“你怎么不早点给我打电话呢?”简父说,“原来还有这种可能啊,也是啊,老赵怎么可能害我呢?是我胆子太小了。要是我只顾着自己,让老朋友入土不安,那就太自私了。你告诉那位大师,我愿意配合。儿子,你这回才是找对人了,连有苦难言的鬼魂都关心的人,肯定不会让我置身险地。”

告诉简父这个新版本的故事,是时愿计划的一环,这样一来,简父才会真正放松下来。

梦境才会反转。

时愿准备的祭品,除了普通的香烛元宝,还有自制的喉片。

她吩咐赵见茗回家后,按照严格的规则烧了。

赵见茗全都答应下来,坚持要买所有的核桃。

时愿:“等事情了结了,你再来买,我肯定不拦你。”

她说得自信,赵见茗和简家慕更信任她了。

楼嚣遛狗回来,时愿让他帮忙看店:“我和他们去把昨天的图腾擦了。”

小妖王画的蜃境符,全天下能擦掉的人,一只手都数得过来。

楼嚣收起浑身锋芒,为她推开门扉:“您慢走。”

第59章

赵见茗亲眼看着时愿擦掉简家大门的古怪图腾, 心里松了口气。烧完祭品,他心中有种直觉,老爸今晚会再次托梦。

这晚他早早睡了,不知道过了过久, 他听到一阵敲门声。

赵见茗睁开眼, 看着紧闭的房门, 心里突然有些紧张。

他轻手轻脚地下床,打开门,看到赵父站在门口。

“阿茗啊……”赵父一开口,和生前一模一样, 赵见茗恍惚间分不清梦境和过去, 眼泪先一步流下来了。

“哭什么。”赵父拍了下他的肩膀, “昨天被困在那个到处都是大雾的地方,我才知道我已经死了, 而且死了好久了。其实, 这两年我一直在你们身边, 还和从前那样,看到老简回乡下,我是真高兴, 想也没想就去找他了, 没想到会吓到他。”

“好了, 儿子, 我真没有什么放不下的,也没有什么话是非说不可的。”赵父笑了笑, “不如说,我这一生过得还算圆满,临死的时候还以为只是睡了一觉, 这才没及时离开。时间差不多了,我要去和老简说声对不起。阿茗啊,你们好好地过日子。”

赵见茗和赵父紧紧拥抱,大哭着答应他。怀里忽地一空,梦醒了。

再次梦到赵父站在家门口,简父心里不害怕了。

简父打开大门的同时,外面响起赵父洪亮的声音。

“老简,是我!”

两人对视一眼,会心大笑。

“老赵啊,你真的能说话了,那个大师可真厉害,那你快说说,你天天来敲我家门,到底有啥事?”简父锤了一下赵父的肩膀,抱怨道,“我真的被你吓惨了!”

“你搬回之后,仗着没有人管你,天天大吃大喝,胖了得有十几斤吧!”赵父解释,“你不是有脂肪肝吗?我想来劝一下你,要节制。还有啊,上次咱俩下的那盘棋,你耍赖没下完,我想找你下完,天天想着那盘棋,棋谱我都能背了。”

“谁,谁耍赖了?我早就想好下一手了,要不是你走得不是时候,我早就赢了!”

赵父:“那还说什么,拿棋盘出来!”

“走走走。”简父走了几步,反应过来后,哭笑不得,“老赵,就为了这盘棋,我被你吓瘦了十几斤,这不,你也算是达成督促我减肥的目的了。”

“对不起。”赵父道歉,“我真不是故意的。”

“也怪我,人老了,越来越怕死,老友来了都不敢开门相迎。”简父说着说着,湿了眼眶,“老赵啊,多谢你这么记挂我。你以后要是能回来,多来看看我,我现在不怕了,你还和从前一样。”

赵父:“下棋下棋。”

次日一早,简家慕赵见茗一前一后来杂货铺,对时愿千恩万谢。

赵见茗要兑现承诺,买下昨天的200斤核桃。

时愿看到他俩放松又高兴的神情,就知道昨天那个办法成功了,两家人都解开了心结。

时愿也替他们高兴:“买这么多,你也吃不完,你的心意我领了,按需购买即可。”

赵见茗:“您别担心,我是真用得上,马上就中秋了,我要发员工福利。对了,您店里要是能订月饼和水果,从今年开始,我就在您这里订了。”

简家慕忙道:“如果可以寄快递,我也想预订。另外,我还想订一批办公用品,之前听小高说,用您店里的文具,画图的时候灵感特别充足。”

时愿问:“小高?”

“高欣彤,她是我的员工,前不久还拿了个大奖,很给公司争脸。”简家慕指了指愿望墙,“您看,她还在这里留下了心愿。冒昧问一下,我可以写一个心愿吗?”

时愿:“原来是欣彤的老板啊,当然可以。”

赵见茗立刻道:“我也想写!”

墙上多了两张心愿便利贴。

简家慕写:祝赵叔投个好胎。

赵见茗写:祝简叔早日康复。

看到彼此书写的心愿,昨天大打出手的两个人握手言和。

“祝你们愿望成真。”时愿弯唇一笑,“月饼我可以联系到靠谱的厂家,我家每年都吃她家的月饼,到时候我把款式发给你们选。水果礼盒的话,石榴可以吗?青云山的石榴品质非常不错。”

两人都说很合适。

时愿:“核桃要用来发员工福利,我帮你分装好,需要礼袋吗?”

赵见茗哪敢麻烦时愿:“要的要的,您给我礼袋,我运回去再分装。”

简家慕:“我也买一些礼袋。”

时愿:“简先生什么时候回等川市?”

简家慕:“过两天。”

时愿:“明天我给你们送一些石榴过去,要是你们觉得不错,可以推荐给亲朋好友。”

两人一口应下,还说自己出来拿。

赵见茗和简家慕离开的时候,勾肩搭背,好得像亲生兄弟,完全看不出来,昨天他们还想刨对方祖坟。

楼嚣全程看下来,对时愿心悦诚服:“您不仅是金牌调解员,还很会做生意。”

轻轻松松谈下几单大生意。摆摊三天无人问津,只惹来一堆麻烦的楼嚣,深知这有多不容易。

“只是比较有经验。”时愿一边联系接手家里月饼厂的朋友,一边对楼嚣说,“我预感生意会不错,你们那边也要准备起来了。”

楼嚣充满了干劲:“收到,我去门口摆摊。做生意好难,我要向你学习。”

他早就知道昨天的核桃能卖出去,今天又运了一些过来。吸取前两天的教训,今天只运了一百斤。

时愿正在联系快递站的老板,隔壁文具店老板发来信息。

[文叔]:小愿啊,我纠结了很久,实在是不开口不行了。你最近请的那个员工,长得太凶了,表情更凶,还带着两条大狗。他在你店门口摆摊两天半,我店里的生意都变差了。你能不能给他提个醒,让他注意点表情,穿点平易近人的衣服,实在不行,戴个口罩也好?

时愿完全没注意到这一点,经文叔这么一说,她翻了下这几天的交易记录,才发现除了大笔的交易,杂货铺的生意比平时冷清好多。

时愿往窗外看了一眼,正巧看到有人战战兢兢地绕路走。

“……”

时愿喊楼嚣进来,语重心长地说:“楼嚣,有个办法能让你的生意变好。”

楼嚣竖起耳朵:“什么办法?”

时愿:“笑容。”

楼嚣:“?”

时愿:“还有,狗狗先跟着我吧。它们摆起摊来,面相都变了。”

青云山小妖王,今天也在人间学习摆摊……直到收摊,毫无进展。

次日开店,时愿看到楼嚣,差点认不出来。

楼嚣把红发染成黑色,穿着柔和休闲的衬衫,颜色一换,五官就更出彩了,乍一看,还以为是哪里来的大明星。

效果立竿见影,店门还没开呢,就有人来问核桃怎么卖。

甚至有人问:“小哥哥你是网红吗?能合影吗?”

楼嚣的反应特别不值钱:“买核桃就可以。”

托楼嚣的福,今天杂货铺和文具店的生意都变好了,比平时还好。

——有人拍了视频发到网上,热度挺高,大家都来凑热闹。

文叔高兴得不行,中午来给时愿和楼嚣送烧排骨,拍着楼嚣的手臂,不住口地夸他:“小伙子,这样打扮帅多了,保持住,肯定能大火,说不定还能进娱乐圈当大明星嘞!”

楼嚣一脸认真:“当明星,就能卖出去很多核桃了吧?”

时愿:“……”

为了卖核桃原地出道?不至于,真的不至于。

话说回来,楼嚣为了来体验生活,连班都不去上了,为了卖核桃出个道,像是他能干出来的事情。要是杂货铺能走出去一位大明星,知名度大概也会提升吧。

这一天下来,营业额十分可观,楼嚣很有成就感,时愿也挺开心。

听说沿江广场已经修好了,吃过晚饭,时愿牵着两条狗狗往江边走。

新广场比时愿想象的还要气派,从前只是一片水泥地,现在铺上了大片的花岗岩,用了多年坑坑洼洼的水泥路也换成了柏油路,步行道也铺了新砖。

光秃秃的泥地铺了草坪,移栽了美丽异木棉和宫粉紫荆,行道树上装饰了灯带和灯笼。

连路灯都换新了!

新广场吸引来了很多小摊贩,小吃摊、理发车、玩具摊……步行道上都是来散步的居民,十分热闹。

“狗狗!好可爱!”戴着眼镜的小女孩牵着妈妈的手,仰着头问时愿,“姐姐,你的狗狗叫什么名字?”

“这只叫两贵。”时愿和她介绍,“这只叫小角。”

小女孩歪了歪脑袋:“为什么叫两贵,因为它很贵很贵吗?”

小女孩并不知道,在她喊出“两贵”的时候,她的眼睛亮了一下。她只是觉得眼睛很舒服,看东西好像更清楚了,她下意识地重复:“两贵~两贵~”

“我可以摸摸它吗?”

时愿:“要看你妈妈同不同意。”

小女孩的妈妈笑道:“实不相瞒,我也想摸。”

“嗷!”两贵主动低下脑袋,看在店主的份上,随便摸!

“两贵,真是个特别的名字呢。”小女孩的妈妈也近视,度数还不低,最近气候干燥,她的干眼症又犯了。

撸了一会儿狗,她发现眼睛不干涩了。咦?难道是因为心情变好了?

第60章

从蓬莱大学捡回来的枫树枝生根了。

时愿感到惊奇, 这么粗的树枝,正儿八经地弄扦插都很难成活,她随手养在花瓶里,竟然生根了。

难道是翻雪给它泡过生根剂了?还是说, 她是先天种田圣体?

巡视花园的时候, 看到三年级学生送养的“百丈竹”长出了新的竹枝, 那盆快枯死的吊兰也长出了新芽,种在花坛石缝中的佛甲草生根了,时愿确定了,她种田很有天赋。

拍照发在三年级学生建的群聊里, 时愿心满意足地去种枫树了。都生根了, 不种多可惜啊。

这张照片在蓬莱三年级引起了轰动。

课堂上, 摸鱼的学生们低声讨论。

“我们倾全班之力,到处薅灵气灵石, 养了整整一个学期, 都没能养出一片叶子。这就是新守枫的实力吗?”

“不是新守枫, 她拒绝接任!”

“啊啊啊百丈竹宝宝,看到你在新家庭有好好长大,我就放心了~”

“听说你们班上学期养的百丈竹长叶子了?照片发给我看看。”

“也给我看看。”

“别急, 我这就给你们……发……”一班班长突然意识到这个声音有点不对劲, 一抬头, 这堂课的谷老师不知道什么时候走下讲台, 正笑眯眯地看着他。

“老师,我错了。”一班班长收起手机。

“上课玩手机、交头接耳是不对, 但收到这种好消息,心情难免激动,老师也能理解。”谷老师点到即止, “课后,也把照片传我一份吧。”

学生们想起来一件事,当初一班到处给百丈竹找领养的时候,谷老师心动过,但因为他养了太多灵植,实在养不起了,只能遗憾放弃。

谷老师能理解学生们激动的心情,学生们也能理解他此刻的心情。

谁不想拥有一株茂盛的百丈竹呢?

那可是传说中能吸引来凤凰的灵植!

百丈竹的照片迅速传遍整个年级,连年级组的老师们也被惊动了。

灵植课的老师尤为感动,生出了组织学生去参观的想法,又怕惹得新守枫不快,最后辗转找到了一年级新生龙翻雪,请他帮忙问时愿的意见。

龙翻雪的第一个想法是:姐姐在学校的传说又增加了……

龙翻雪的同学们知道这个消息后,纷纷央求龙翻雪说服灵植老师带上他们班去参观……

拜托,他们早就想去一睹新守枫的风采了!除了百丈竹,说不定还能看到火殃!

龙翻雪对灵植老师说:“我可以帮忙问,但是,如果姐姐答应了,我们班也要去。”

灵植老师一口答应:“这个没问题,我去和你们班主任商量。”

群里只有一水儿的夸赞,时愿对这张照片引起的一系列事件以及众人的心路历程毫不知情。

龙翻雪来问她意见的时候,她以为翻雪的学校要组织学生来海边研学,想借杂货铺做中途休息的地方,她二话不说就答应了。

翻雪要回家乡上研学课,龙叔锦姨的面馆肯定也要跟着忙活。

时愿看着收获满满的菜园,想着,到时候可以摘一些蔬菜送去面馆。

对了,种豆角的时候,叶幽尘帮了大忙,之前约好了,等豆角成熟了,第一个通知他。

时愿给叶幽尘发去消息。

漆黑无光的枯井中,蓦地出现一抹光亮。

银蛇手杖插在石缝中,叶幽尘双手紧紧握着手杖,一脚艰难地踩在凸起的井石上,勉强支撑着身体。

在他的下方,是模糊不清的大量的阴魂。

这口井在当地名为黄泉井,传说通向黄泉路,这个传说没有被证实,但这个地方确实吸引了大量无法投胎的孤魂野鬼。进入井内的孤魂野鬼能不能走到黄泉路不好说,但肯定出不去了。

大量的阴气长期滞留在此处,怨气冲天,这一带都成了事故多发地。临近中秋,孤魂野鬼们更加渴望和亲人团聚、投胎转世,连封印都压不住怨气。

灵师协会每年都会定时来超度亡灵,减少事故发生。过去两年都是叶幽尘主持工作,今年他退出灵师协会,但是这么重要的工作一时之间找不到合适的接班人,灵师协会希望叶幽尘能继续主持今年的仪式,顺便带一下他们想要培养的几个年轻灵师。

这件事决定了这一带未来一年平安与否,叶幽尘没有拒绝,但是,主持仪式的时候,出现了意外。

一位灵师操作失误,掉入井中,叶幽尘为了救他,不得不跟着进来。

那位灵师救上去了,井口也被暴怒的阴魂们封住了。

手机无法使用,也听不到外界的声音,叶幽尘不知道自己被困了多久,也不知道已经和他利益不一致的协会的前同仁们,会不会想办法救他。

至少得熬到师兄他们发现他的处境……

这些念头在叶幽尘的脑子里循环了无数遍,就在他快支撑不下去的时候,一直没有反应的手机屏幕亮了起来。

隔着口袋,手机的光芒很微弱,但在漆黑的井中,犹如黑夜中的一轮明月。

叶幽尘头脑昏沉,有点怀疑这是他的临终幻想。

他咬牙抽出一只手,拿出手机一看,信息是店主发来的。

[愿望杂货铺]:听说你又出差了?豆角可以摘了,欢迎你来店里采摘。

师兄去找店主求救了吗?还是,店主预知到了他的困境?

叶幽尘看着店主发来的菜园照片,昏沉的脑袋逐渐恢复清醒。豆角已经成熟了啊,时间过得真快,好想回杂货铺,好想亲手摘下店主精心照料的豆角,好想尝一尝它的味道……

叶幽尘看了眼时间,原来他被困了一夜。

他没有收到师兄的信息,尝试着拨打电话。竟然真的拨出去了,还被秒接了。

“幽尘啊,你那边忙完了吗?”

“师兄……”叶幽尘久未进食饮水,嗓子干得冒烟,“我被困在了黄泉井中,救我……”

“什么???”周怀瑾急道,“灵师协会怎么不通知我们!你坚持住,我们这就去救你!”

灵师协会没有通知师兄,为什么?

叶幽尘不愿多花精力思考这个问题,他挂了电话,看到时愿发来的新信息。

[愿望杂货铺]:照片//知道这是什么符吗?

叶幽尘的眼睛缓缓睁大,全神贯注地分析照片中的符咒,他不知道这是什么符,但他用目光去描绘时,感受到了强大的能量。

这无疑就是他此刻的救命符!

叶幽尘收好手机,咬破指尖,在井壁上复刻店主教他的符咒。

符咒成形的时候,井里刮起一阵风,模糊不清的重重鬼影被吸进符咒中,叶幽尘死死握住手杖,才没有被这阵风刮走。

耳边的鬼哭声消失了,头顶洒下一缕微弱的日光。

叶幽尘抬起头,这口井很深,且不好攀爬。平时也就罢了,他可以轻松翻上去。现在体力透支,他很可能爬到一半就摔下去。

“叶前辈,你还在,下边吗?”井口探出一张脸,背着光,叶幽尘看不清是谁。听声音似乎是灵师协会的一个话很少的灵师。

“我在!”叶幽尘问,“你能把绳子抛下来吗?另一头绑在树上就行。”

绳子很快就抛了下来,叶幽尘把绳子绑在腰上,抽出手杖。

上边的灵师喊了一声,用力拽叶幽尘上去。

上到地面的那一刻,叶幽尘脱力倒在地上,虚弱地问:“他们呢?怎么只有你一个?”

“我们,看到,你死了。”这位灵师说话很慢,似乎有点结巴,“他们,都走了。我觉得,不对,留下,等。”

叶幽尘明白了,井里这么多孤魂野鬼,当然也有一两个保留智慧的狠角色,它们用障眼法让灵师们误会他死了。

他死在协助灵师协会的途中,灵师协会不敢告诉周家这个消息,所以一直拖着,周怀瑾才没能及时来救他。

而店主,预知了这一切,用一个符解了他的困境。

能把信息发进阴气爆棚的黄泉井,店主实在是神通广大。

“你叫什么名字?”叶幽尘问这位灵师。

“温知白。”

“谢谢你留下来,救了我。”叶幽尘说,“温灵师,灵师协会已经无可救药,你很有天分,要不要考虑加入我们摆渡人事务所?”

受明逸影响,叶幽尘现在挖墙脚已经很熟练了。

温知白:“好。”

被困黄泉井一夜还能爬上来,这才是她想学习的技术!

叶幽尘一直强撑到周怀瑾等人赶过来,才放心地晕了过去。

把叶幽尘扶到周梦鹤背上,周怀瑾看了眼黄泉井。

不知道小师弟做了什么,这一带的气场变得很平和,这口井起码能安生两三年。

叶幽尘晕过去了,手还紧紧抓着手机,周怀瑾用了点力气才将手机抽出来。屏幕亮起,他无意看到叶幽尘和时愿的聊天界面,恍然大悟。

原来是时前辈出手了,难怪师弟这么快就能获救,难怪黄泉井这么平静。

临近下班,时愿才收到叶幽尘的回复。他说他住院治疗了,刚刚苏醒,明天就回桂圩镇。

又住院了?叶幽尘的身体真的很虚弱啊。

时愿让他注意身体,不用急着回来,豆角长得很快,他肯定能吃上。

[叶幽尘]:我想快点回去,谢谢您给我发的符咒。我不知道这是什么符咒,从图形上看,或许和妖有关?希望您赐教。

时愿一看就知道叶幽尘误会了,他以为她是在出题考他呢,实际是,时愿一直想不起来在哪本书上看过楼嚣画的这个符,又不想问楼嚣,免得楼嚣翘尾巴下次还给别人乱画。她想起叶幽尘是灵师,所以向他请教。

不过叶幽尘在这方面确实知识渊博,给时愿提供了新方向,原来是和妖相关的符咒啊。旧房子里有一间书房,专门存放外婆留下的书籍和笔记,时愿太想找到答案了,一头扎了进去。

还真让她找到了这个符咒的出处,不是在古籍上,是在外婆的某本笔记上,这里记录着外婆见过的各种符咒、图腾。

“原来是蜃境符,楼嚣居然会画这么冷门的符咒。”

时愿拍下这一页,发给叶幽尘。

“请问有人吗?老板在吗?”外面传来呼唤声。

时愿出去招呼:“你好,要买点什么吗?”

“我想买点百洁布。”姜一雯没想到破旧的杂货铺里,藏着一个这么漂亮的花园,由衷地赞美,“你的花园打理得太漂亮了。”

看到生机蓬勃的花花草草,她阴郁的心情都放松了些。

“谢谢,我去给你找百洁布。”

姜一雯转身前,余光扫到鱼池旁边的灯笼,莫名被吸引,她走到灯笼下,看着上面俊逸的“转运灯”三个字,她想起最近的糟心事,叹了口气:“要是真的能转运就好了……”

话音未落,脑袋感到一阵晕眩,她头重脚轻地往下栽。

肩膀被什么扶了一下,姜一雯扶住柱子,勉强稳住身体,眼前还是一阵阵地发黑。

时愿过来找人时,看到她脸色惨白,呼吸急促,急忙过来扶住她:“哪里不舒服?有带药吗?”

姜一雯晕乎乎地说:“扶我坐下……休息一会儿就好,谢谢你。”

时愿给她倒了杯温水:“你真的不用去医院吗?我看你不像低血糖。”

“不是低血糖。”姜一雯说,“我前几天做了个手术,还没完全恢复,偶尔还是会头晕。”

时愿:“我看门口停着一辆车,是你的吗?”

“是我的。”

时愿有点担心:“你这个情况,开车没问题吗?”

“没办法。”姜一雯苦笑一声,“我单位不给请长假,我家也没人帮我接送孩子,我不能住宿舍,只能来回跑。从我单位到家得开差不多一个小时的车,这个时间,那边几乎打不到车。”

“原来是这样,你好辛苦。”时愿有点奇怪,“你这个情况,怎么会请不了假呢?”

“其实我是个老师,我所在的学校老师少,找不到老师代课,校长说请假太久,家长会不满。”说到这个,姜一雯更无奈了。

她刚做完手术,校长就催她回去上班,根本不想找其他解决办法。

时愿:“要不,考虑一下请个阿姨帮忙,先度过这个难关再说?”

看她开的车,家庭条件应该还不错。

姜一雯有点难以启齿:“我家的情况有点复杂,我公公婆婆节俭惯了,说什么都不肯在这种地方花钱,叫我忍忍就过去了。我提过几次,他们的反应很激烈,一吵起来,我头更晕了。”

姜一雯的老公对她不错,但工作很忙,一到这种事情就指望不上。

姜一雯最近压力太大了,很想倾诉,但不想害时愿听她吐苦水,这一杯温水,已经是她最近收获到的难得的温暖了。

两人刚认识,时愿也不好对她的家事指手画脚。有家庭的成年人,都很不容易。

姜一雯垂下眼,遮掩住眼底的湿意:“这日子,会变好吗?”

“会有转机的,或许可以寻求身边人的帮助呢?”时愿说,“你现在的身体状况,还是别开车了,我正好要关店了,我送你回去。”

“不用不用。”姜一雯说,“我家在茶山镇,离这里还有十几分钟路程呢,我也不知道怎么,经过这里的时候,刚好想起家里没有洗碗布了,才停车买东西。”

或许,是冥冥之中有个声音告诉她,进这家店就能放松一下吧。

“没关系,我今晚要和朋友约饭,本来也考虑去茶山镇。她下班后,可以顺路去接我。”

时愿说的,是接手月饼厂的那位朋友,本人也姓月,叫月珏,决定回老家接手月饼厂的时候,月珏还给时愿打电话,说她叫这个名字,命中注定要做一辈子的月饼。

时愿给月珏发信息说明情况,热心肠的月珏双手赞成时愿的决定。

时愿送姜一雯去晚托班接孩子,再送她回家。

姜一雯真的特别感谢她,眼泪几次都差点掉下来。

“快回家吧,今晚好好休息。否极泰来,没准儿明天就交好运了呢?”

时愿去路口等月珏,她本来就在来的路上,没多久就到了。

茶山镇是个大古镇,虽然不靠近海边,但比桂圩镇繁华,晚上也很热闹。姜一雯在路上向时愿推荐了一间烤肉店,时愿和月珏去吃了,味道还不错。

饭后,两人把月饼订单的事敲定了,月珏给了时愿友情价。

晚上,月珏送时愿回家,在她家留宿。

两人和学生时代一样夜聊。

“刚接手家里的生意,要学的东西太多了,各方面都乱糟糟的,忙得焦头烂额。听说你回家了,一直想来找你,都没找到合适的时间。”月珏说,“你不要怪我啊。”

时愿:“这有什么,我看得出来,你全心投入在这项事业上,而且也是真喜欢,我替你高兴。”

“你回家,我也很高兴。”月珏抱了抱她,“在家乡的老朋友又多了一个,虽说我们离得挺远的,但都在望海,开车就能到。”

“今天的烤肉真好吃,牛肉很新鲜。”月珏的话题总是很跳跃,“不知道推荐这家店的老师怎么样了,有没有好一点,她的公公婆婆和领导真是太讨厌了,她老公也讨厌!”

姜一雯休息得很好。

但这一晚,姜一雯提到的那几个人都睡得很不安稳。

他们都梦到了一盏不祥的灯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