连葛夏都听不下去了,嗔怪道:“你这孩子说的是什么话,陈钧又不是地痞无赖怎么会赖着不走?当初你把人领回来的时候不是好好儿的吗,现在怎么这样了说话这么难听?”
葛夏有点不好意思,尤其是当着陈钧妈妈的面,说完以后她赶紧和陈雅茵打招呼,看到她手里拎的大包小包的礼品更是难为情:“哎呀,你看你人来就好了,还带什么礼物啊……”
陈雅茵笑笑,并不在意李一禾对她儿子说的难听话,颇有教养:“应该的,这段时间麻烦您了,实在不好意思,孩子跟我闹脾气,这是我一点心意,务必收下。”
那边两人还在因为礼物推搡,陈钧只是目不转睛地看着李一禾,对方却不看他,一如既往故意躲着他的视线,铁了心地要他走。
陈钧觉得自己应该愤怒的,至少也应该难过,可或许是这几天对方的态度已经害他痛到麻木,他反而出奇的平静下来,还有余力笑一下,“我不会赖着不走的,不过我要收拾行李,你能不能过来帮我一下?”
陈雅茵百忙之中还注意着儿子,听他这么一说立刻喜上眉梢,扔下葛夏和礼物往这边走:“我帮你收拾吧,只带重要的东西走就行,其他的可以再买……”
话还没说完,陈钧冷冷地扫了她一眼,陈雅茵立刻噤声了。
李一禾有点头疼,她察觉到陈钧好像被她刺激到了,不过他能这么快松口答应离开倒在她意料之外,怕他又反悔,她也只能答应他。
两人前后脚进了房间,门关上后李一禾突然听到“啪嗒”一下门反锁的声音。
她瞬间转过身,“你锁门干什么?!”
陈钧脸上那丝似有若无的讽笑还在,他没回答,只是步步逼近,眼底萦绕着某种痴绝的情绪:“你就那么想让我走吗,不惜和她串通起来?我告诉你,就算离开你家我也不会出国的,我要一直在这里,永远缠着你。”
李一禾瞬间心跳加速,不过是被吓的,她强装镇定和冷淡:“你爱出不出,不管你跟不跟她走都不关我的事,我只要你今天离开我家,以后也不要出现在我面前。”
陈钧闷笑:“做这么绝,你从来没有喜欢过我吗?”
李一禾皱眉:“陈钧,你都没自尊心的吗?我都这么对你了,你还要问这种问题?”
“回答我。”对方不顾她又一次的嘲讽,固执地要一个答案。
“从来都没有,可能有过一点点吧,那也是因为你脸长得好看,不算真正的喜欢。”
陈钧眼里最后一丝光亮消失了,但李一禾仍觉得不够似的,随手抄起旁边桌子上那个陈钧视若珍宝的纸蜻蜓。
“对了,还有这个,”说着,她三下五除二把那个纸蜻蜓撕了个粉碎,一边撕一边说:“这种破烂纸片,也就你会当个宝,其实我送出去了无数个,根本一文不值。”
话音刚落她被陈钧猛地抓住双手抵过去,两人几乎贴在一起,他目眦欲裂脸色沉痛,破风箱一样的呼吸声回荡在耳边,像在极力压抑着什么,有一瞬间李一禾都被吓到了,呆呆地说不出话来。
似乎察觉到她在害怕,陈钧松开了手,转而抱住她,贴在她的耳边。
下一秒李一禾感觉到一滴泪落在她肩上,凉凉的——
作者有话说:小虐怡情一下[猫头]
第96章 日复一日 陈钧的眼泪落下的时候,……
陈钧的眼泪落下的时候, 李一禾刚伸手准备推开他。
那只手不得不悬停在半空,在对方抱得越来越紧的力道中,最终也只是慢慢地落了下来, 很轻地拍了拍他的背。
这个动作似乎短暂安抚了陈钧, 他肉眼可见地逐渐平静下来, 仿佛刚才的失控是她的错觉,须臾, 他哑着嗓子:“……为什么一定要赶我走?”
李一禾其实并不擅长撒谎,违背本心的话说出来还要不显拙劣, 她比陈钧还累,那滴泪砸在她肩上也砸在她心里, 她忽然很难受。
“……阿姨跟我说,如果你到最后还是非要留在这儿, 就和你断绝母子关系。”她语气艰涩。
陈钧很快松开她, 眉头还皱着:“她是吓你的,她不会真的那么做。”
“你怎么知道她不会,谁能保证她真的不会?如果真到了那天, 你要怎么办?”
陈钧陷入了沉默。
李一禾苦笑一下, 后退一步和他拉开距离,“你看, 你说不出来了,你也知道人被逼急了什么事都做得出来的。”
陈钧会为难很正常, 为人子女,谁都做不出取舍;即便感情不算特别深厚, 可她也是除了苏东远之外、陈钧在这世上唯一的亲人,是他的生母。和她对抗,他心里一定也不好受。她就是心疼他怕他为难痛苦, 才选择自己来做这个恶人,但他偏要问个清楚,偏要把一切撕开来去探究血淋淋的真相。
像濒临死亡一样,陈钧脸色苍白地费力吸了几口气,“……你在这里等着,我去找她说清楚。”
“说什么?你也像她那样,以死相逼,一哭二闹三上吊吗?”李一禾追问,一脸疲惫地叹口气:“我们都现实点儿吧,别折腾了,很累。”
“你知道吗,当初我听了韩峰的话在俱乐部找到你,看到原本那么意气风发的人受那样的窝囊气,住那么破的房子吃那样的苦,你知道我心里有多难受吗?”
“我是个人,我也有心,我看着你受苦,看着你为难,我会愧疚会有压力,会觉得我是害你变成这样的罪魁祸首。不管你再怎么强调这是你自己做出的决定你自己能负责,不管你说多少次这种话,也根本宽慰不了我,我控制不住自己那样想。”
“我太笨了,想不到两全其美的办法,现在这样对所有人来说都是最好的结果。阿姨不会和你断绝关系,你不必失去最亲的人,也能顺利完成学业,以后事业有成,我也不必背负害你和母亲决裂、害你人生坎坷的罪恶感。”
爱如果要跨越阶层和阻碍,势必头破血流。陈钧会不舍,夹在她和他妈妈之间左右为难,她不想他为难,也不想看他流血。
陈钧张了张嘴,微红着眼睛说不出话来——他突然意识到自己的自私,天真以为他可以对抗一切艰难险阻,结果对抗过程中血溅了喜欢的人一身都没发觉。
李一禾有多善良他比谁都清楚,善良的人会包揽责任,所以陈雅茵才会找上她对她施压,她知道李一禾会给她想要的结果。
没有人再说话,整个屋里死一般的静。
半晌,陈钧终于开口:“……对不起,是我想的太简单了,没有考虑到你的心情。”
他低头笑了笑,不舍和难过极力吞下去,维持着表面的镇定:“我收回刚才的话,我会走的。”
李一禾抬眸看他,只看到他低着头,神色不明,她站起来,声音轻了很多:
“……好,一路顺风。”
………
主卧房门紧闭了多久,李一舟就在门口站了多久。他姐进去的时候脸色不对劲,他敲门问她也说没事只想一个人安静会儿,李一舟不放心,索性守在门口。
葛夏帮陈钧收拾行李,中途出来看到了,问:“你姐进屋前跟你说什么没有?”
李一舟摇摇头,葛夏叹口气,“陈钧要走了她心里肯定难受,你进去劝劝她。”
李一舟蹙眉,“她不是和陈钧吵架闹掰了吗?这几天都不理他来着,怎么会不舍得他走?”
“你这傻孩子,”葛夏恨铁不成钢,“他俩只是闹别扭,不是闹掰,陈钧要走你姐她就差把‘不舍得’这三个字写脸上了,也就你看不出来。”
葛夏走后,李一舟推门进去,李一禾正背对他趴在桌上,一动也不动,像一朵蔫了的花。“姐,陈钧马上要走了,你不去跟他道个别吗?”他问得小心翼翼。
短暂的沉寂过后,他听到李一禾小声说:“……不用了,我怕又节外生枝。”
李一舟欲言又止,最后叹了口气悄无声息地出去了。
直到陈钧拉着行李箱和陈雅茵一起离开,几个人在楼下告别,陈钧看着楼梯口望眼欲穿,李一禾也没有再出来。
他站在那里大概有五分钟,他妈妈拉着葛夏的手说了些感谢的场面话,又约好日后再联络;司机把行李放进后备箱,上车前陈钧又最后抬头看了一眼,窗前空荡荡的,什么都没有。
大约知道自己等不到了,他难掩失落地坐上车,车门被重重关上。
楼下响起汽车引擎发动的声音,躲在窗帘后的李一禾才慢慢掀开帘子,远远地看了一眼。
车渐行渐远,最后消失在街道拐角。
起风了,树叶沙沙作响,空气里已经有了初夏的味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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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钧离开后,李一禾的生活重新归于平静。一中学业繁重,她经常熬大夜刷题,起早贪黑地背书,两点一线日复一日,忙起来就很少想起过他了。
倒是光荣榜上,高二年级第一的位置再不像以前那样常年写着同一个名字了,今天是她,明天可能就换成他。重点班那些学霸们的噩梦也结束了,至少现在的竞争对手不像陈钧那么望尘莫及。
生活被学习完全充实,李一禾的排名继续像以前那样缓慢但平稳地上升着,高二结束南安迎来又一个盛夏时,她已经进了重点班。
桑白家新开的小饭馆越来越红火,生意好得又开了一家分店,葛夏拿了分红,辛辛苦苦还要倒夜班的工作索性辞了,安心在第二家分店当老板,人到中年,身体反而越来越好了。
日子就这样像水一样流走,李一禾房间窗前那棵大榕树绿了又黄,黄了又败,来年仍是郁郁葱葱的伞伞如盖。一转眼,热烈的蝉鸣再次响起,才让人惊觉又过了一年。
桑白抱着一个大西瓜去敲好朋友家门的时候,李一舟正好从里面打开门,看见是她,挺礼貌地打招呼,“桑白姐。”
桑白一边往他身后看一边“嗯”了一声,“这么热还出门,去上补习班啊?”
李一舟又长高了,站在那儿挺拔地像棵白杨似的,人也比以前开朗了:“嗯,马上高三了,提前准备一下到时候才不会吃力。”
门外太热没心情多说,桑白随口问了两句赶紧打发李一舟走了,冲进去关上门,从玄关到走廊扑面而来的凉气终于让她活了过来。
客厅和旁边的空地堆了很多箱子,家具也搬空了不少,桑白环视一圈终于在桌角找了个空地放西瓜,熟门熟路地去厨房拿刀,切好后拿了两块,咬着西瓜尖走到李一禾房门前一把就给推开了。
李一禾正收拾她那堆书,古早的漫画和教辅扔了一地,她在一本一本地分类,听见声音抬头看了桑白一眼,说了句“来了”就又低头继续收拾了。
“大忙人啊,通知书领了没?”桑白说着把另一块西瓜递了过去,李一禾接的从善如流,话也一样:“领了,今天上午送过来的,我妈已经拍了照回乡下找我姥姥报喜去了。”
“确实得报,毕竟可是双喜临门啊,又是女儿的名牌大学录取通知书,又是买了新房子马上就要搬进去了,不得好好庆祝一下啊?”桑白揶揄道。
李一禾淡淡瞥她一眼:“还说我呢,你自己不也保送了,还是打败了梁良那狗东西抢到的名额,秋姨那阵子都高兴成什么样了。”
桑白嘿嘿一笑:“说起来,我还要感谢梁良呢。要不是和他决裂不再整天只盯着他,我都没发现我妈开饭馆那么辛苦,我还只知道花她的辛苦钱吃喝玩乐。幸亏醒悟得早,否则我还下不了决心好好上学呢,哪儿会有今天。”
李一禾抿唇,还想再说什么,手里随便翻开的书里却忽然掉出一个不明物体。
她捡起来,定睛一看发现是一个纸蜻蜓。旁边桑白立即凑过来,一脸好奇:“这什么啊?”
似乎陷入了某段回忆,又被她这句话急匆匆地拉出来,李一禾脸上的怅然若失一闪而过,失笑道:“没什么啊,纸蜻蜓,小时候我经常折了送你的,你忘了?”
过去一年多了,但看到以后李一禾还是瞬间回想起来了,那是陈钧走的那天,她把自己一个人关在房间里折的,只是最后也没有送出去。
为了逼他离开她不得已撕了他的宝贝,这是她欠他的。
桑白当然知道这是纸蜻蜓,关键是好姐妹反应不对劲啊,她八卦之魂熊熊燃烧起来:“你这副表情,我斗胆猜一下,这玩意儿是不是和陈钧有关啊?”
高中三年李一禾一门心思扑在学习上,感情方面有点纠葛的好像就是那位了,哪里都好可惜就是半路出国了,这配置妥妥学生时代的初恋白月光啊。
那她不禁又要接着追问了:“他走以后,你们有没有再联系过啊?”——
作者有话说:下章重逢,小宝们想看男主追爱的酸涩文学,还是快点言归于好甜甜蜜蜜呢[狗头]
第97章 重逢 “没有。” 李一……
“没有。”
李一禾把那个纸蜻蜓重新夹进书里, 和那堆准备留下来的漫画放到了一起。
“为什么,陈钧走之前连个联系方式都没留给你吗?”桑白诧异,回想当初对方看李一禾总是黏糊糊的目光, 多少有些不解。
“互相都留过, 电话、邮箱, 双方都知道的,”李一禾头都没抬, 手上收拾动作也没停,语气淡淡地:“……走的时候闹得挺不愉快的, 他本来就不想走,还被包括我在内的所有人逼迫, 我估计是伤心了吧。”
陈钧是为了她才去反抗母亲,到头来她一句不想背负罪恶感, 就把他一个人推出去了, 再深厚的感情也会有裂痕的,更何况那玩意儿本来就是消耗品。
风雨交加时最看重最信任的人没有选择和自己站在一起,设身处地想一下, 就算是她也会大失所望。
当初的事她不后悔, 不管是权衡利弊,还是独善其身, 她做的都没错;同样的,他会因此伤心也没错, 不想和她联系也没错。
本来就是两个世界的人,短暂的相交过后渐行渐远再正常不过。
“那你呢?他不联系你, 你也没给他打个电话什么的?”桑白问。
李一禾低头笑了,“我给他发过一封邮件,已读不回。”
她说的轻描淡写, 一副早就放下了的样子,桑白想接着问什么,张了张嘴又把话咽回去了。
他们的事她知道一些,但知道的不多,前因后果大概能猜到,李一禾没有倾诉的想法她也就不瞎打听,省得不小心揭她的伤疤。
她也帮忙收拾起来,李一禾看似还在专心整理那堆书,实则思绪早就飘远——那封陈钧已读不回的邮件她还没删,是他走之后的那年夏天她写的。
不长,寥寥几句。
本来有很多话想和他说,想告诉他她也有为他们的感情努力过,她也曾想过坚定地站在他身边,陪他一起做任何他想做的事;但思来想去又觉得这样说太虚伪,于是只故作轻松地问了问近况。
她说,小时候看漫画,总是看到一个经典片段,男主角的父母想要拆散他和女主角,会甩出一张卡或者支票,说“五百万,离开我儿子”,然后女主角就会严词拒绝,说“我爱的是他的人,不是他的钱”,当时她觉得好浪漫,等以后遇到了她的白马王子,她也要这样。
后来长大了,她变成了一个很贪财的人,才知道小时候自己的幻想有多不切实际,如果真有人为了让她离开他儿子给她一大笔钱,那是天上掉馅饼的好事儿,她绝对感恩戴德地收下,然后和他儿子say goodbye。
【阿姨那天跟我说了差不多的话,我和她开玩笑,说五百万也可以吗,她思考了两秒,同意了。
但是陈钧,你知道我是怎么回答她的吗?
我说,我爱的是他的人,不是他的钱。
我这么贪财的人,也想做一次你的女主角。
我等你回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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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年后,九月。
李一禾刚回到宿舍,还在输密码隔壁门就被拉开了,一个卷发娃娃脸女生从门后探出头来,笑眯眯地问:“木木,待会儿开学典礼,我们一起去吧?”
女生叫闫慧,是李一禾的同门,酷爱化妆打扮、打卡出片的高精力人群,还是个学业玩乐两不误的大佬,人如其名保研上来的,各大导师争着要的香饽饽;不像她,初复试总成绩倒数第一的吊车尾,踩了狗屎运被邓教授选中,如今在东大计算机学院念研一。
木木是闫慧给她起的外号,因为她的名字里有两个木,李一禾本想拒绝,但对方叫的太过甜美且顺口,遂作罢。
她一边开门一边点头,“好啊,你等我放下东西。”
东大给研究生配备的宿舍都是单人间,麻雀虽小五脏俱全。她拿了把太阳伞出来,刚把门锁上闫慧已经像只八爪鱼一样缠上来挽住了她的胳膊:“这大热天的开什么开学典礼啊,我本来都打算翘了的,结果小导直接在群里艾特所有人,说会前会后都要签名还要回复收到,我装看不见人家直接一个视频电话打过来,差点把我吓个半死。”
认识时间不长但李一禾已经基本摸清了对方的脾气,哪儿哪儿都好就是爱随口抱怨几句的小女孩,未必真的打算翘掉开学典礼,只是讨厌天热。
“听说礼堂是新建的,我们是第一届开放使用,里面装修的特别豪华,冷气开的也足。”李一禾在手机相册里翻了翻,翻出刚开学时在新生群存的礼堂照片,拿给闫慧看。
好哄的很,闫慧一下子从霜打的茄子变成了朝气蓬勃的茄子,“真假?那我要去,说不定灯光特别好看还能来几张自拍呢。”
李一禾笑笑,不置可否。
步行十三分钟,加上中途迷路看地图三分钟,花了十六分钟两个人终于看到了传说中新建的大礼堂。阶梯巍峨,穿红马甲的志愿者站在门口指引,装修确实豪华上档次,冷气也确实很足,一进去就能看到台上大屏幕播放着宣传片,每个座位扶手上都有一瓶矿泉水。
嘈杂了不知多久,原本稀稀拉拉的观众席陆续座满,偌大的场内终于响起略有些刺耳的设备调音声,昭示着典礼马上开始了。
当了十几年学生,类似的场合经历过太多次,主持人的开场白还没念完李一禾就开始昏昏欲睡了,至于后面走过场似的介绍了谁,谁又上台演讲了,她一概没注意,直到旁边闫慧用胳膊碰了碰她,抬抬下巴示意她看台上:
“你看,经管学院翁教授。”
不同于其他上台演讲的教授,这位上场后台上的大屏幕直接从学校宣传片切换成了个人介绍,洋洋洒洒密密麻麻全是其教学生涯各种功绩,生怕后排学生看不清,连左右两侧用来报幕的电子屏幕都用上了。
——好大的排场。
大概和她有着一样的想法,闫慧笑着小声调侃:“人比人气死人啊,没办法,谁让人家是王牌专业呢。”
李一禾挑眉,“我们学院不也是?”
闫慧一脸“这你就不懂了吧”的表情:“搞科研的哪比得过会赚钱的,你知道经管每年校友会请到多少知名企业家、拉到多少赞助和捐款啊?”
李一禾:“多少?”
闫慧用手比了个数,李一禾眼睛瞪大:“这么多?!”
“还不止呢,”闫慧坐直身体,“这只是保守估计,有时候能翻一倍。”
怪不得面子这么大,李一禾咋舌,目光不自觉投向台上,却又中途拐弯儿,注意力被前排某个和旁边格格不入的后脑勺吸引。
“第二排那个,看背影不像是教授啊,这么年轻,优秀新生代表?”她小声问闫慧,毕竟跟她比起来对方消息实在灵通的多。
闫慧顺着她的视线看过去,纳闷儿道:“不应该啊,新生代表都在幕后等着上场呢,看会场座位布置,应该是领导吧,或者哪位格外优秀的博士师兄?”
她嘿嘿一笑,“……看背影还挺帅的。”
没有结论就是结论,李一禾对这个典礼最后的兴趣也没了,又回到刚才的状态。
左耳进右耳出地听了两个多小时,研究生开学典礼终于结束了,按照入学前师姐告诉他们的注意事项,这种场合要和导师打了招呼再走以示礼貌,两个人硬等着观众席的人走的差不多了,才从后排一路走到前排。
环视一周没看到邓教授,倒是身后传来一道有些耳熟的声音:“……闫慧?”
两人不约而同转身,原来是刚才台上演讲那位翁教授,近距离看,对方身上那种精明但沉稳的气质更明显了,笑起来一脸褶子:“你是闫慧吧,我们前两天在你导师办公室见过。”
闫慧当然记得,语气谦卑:“老师好,我是闫慧。”
李一禾这下终于知道闫慧刚才为什么特地给她指那个翁教授了。
刚开学时她曾听邓教授提过一嘴:金融行业正在经历数字化转型,市场急需既懂金融又懂技术的复合型人才,东大准备开设“金融科技”这一交叉学科,只不过目前还处于初步阶段,邓教授就是项目负责人之一。
而眼前这位翁教授,应该就是经管学院派出来参与这个项目的另一位负责人,闫慧作为邓教授新收的得意门生,会认识翁教授也就不奇怪了。
闫慧话音落下,翁教授脸上笑意更大,他转身拍了拍身后那个人的肩膀,似乎有话要跟他说——对方身姿挺拔,穿着剪裁考究的衬衫,正背对他们和其他人小声攀谈,李一禾立刻认出是刚才那个年轻后脑勺,还让她有种莫名其妙的熟悉感。
下一秒,那人转过身,李一禾脸上的礼貌性笑意微微僵住。
对方亦然。
五年,远渡重洋,这张脸在记忆中已经被磨损得面目全非,李一禾曾设想过无数次她再遇到陈钧会是什么样的,但怎么也没想到他就这样猝不及防地出现在她面前。
他变化不大,还是那张好看的脸,只是气质变得成熟稳重,已经和上辈子桑白给她看的那张照片一模一样了。
翁教授手心朝上,“介绍一下,这是我们经管学院特聘的金融顾问,剑桥高材生,项目落地以前可能也要跟我们一起工作。”
“小陈,这位就是我跟你提过的,老邓今年收的最得意的弟子:闫慧,你们认识一下。”
第98章 不认识 翁教授是大忙人,前脚介绍……
翁教授是大忙人, 前脚介绍完后脚就被人叫走了,临走前叮嘱闫慧,有空的话多和陈钧交流一下, 对她以后参与项目有帮助。
闫慧刚看见陈钧时眼底那种明显的惊艳还没完全消失, 不过正事要紧, 她落落大方地打招呼:“小陈老师好,我看我们年龄差不多, 我可以这么叫你吧?”
陈钧点头,“可以, 没问题。”
闫慧回头看一眼同伴,“这是我同门, 李一禾。”
陈钧视线旁移,和李一禾对视后低低地“嗯”了一声, 似笑非笑的, 没打招呼,也没挪开眼。
——五年不见,她身上的稚气褪去了一大半, 穿着白t和牛仔长裙, 扎干净利落的高马尾,变得比以前更漂亮了, 青春洋溢,朝气蓬勃的。
他的目光太过直白又太过古怪, 饶是大条如闫慧也终于察觉到不对劲,她视线在这俩人身上游移, 笑意带着探究:“你们……认识?”
陈钧:“认识。”
李一禾:“不认识。”
双方同时开口,说的却是截然相反的回答,闫慧眼观鼻鼻观心, 立刻在空气里嗅到了不寻常的味道。
这俩人关系不一般呐。
不是故人就是仇人,也可能二者皆有。
平时就喜欢冲在吃瓜第一线的闫慧预感到自己接下来有热闹看了,枯燥无味的科研生活常有,这种爱恨情仇的调味剂可不常有,更别说还是大帅哥和自己好朋友的。
是的,虽然才认识不到一周,但闫慧已经自封李一禾的好朋友了。
“不管现在认不认识,以后一起共事总要认识的,”闫慧一脸兴味,兴致勃勃地掏出手机:“……来来来,都互相加一下微信留一下手机号,方便以后联系。”
虽然气氛不太对劲,但在场两位成年人还是体面地掏出了手机配合。
屏幕上方很快弹出一个好友申请,李一禾点进去,映入眼帘的是一个雪人的头像,堆的胖乎乎圆滚滚的,身后背景虚化了看不太清,但有点眼熟——雪人和背景都是。
对面秒通过,然后发过来一串数字,“我的手机号。”陈钧说。
复制,存储到通讯录,李一禾忽然发现陈钧换手机号了。
学生时代他用的那个号码她至今还记得,虽然从他走后她再也没有打过。
“快中午了,我请你们吃饭吧?正好还能聊聊项目和邓教授。”陈钧很自然地提议,这个过程中又不小心和李一禾对视,只是对方很快别开了眼,他目光一凝,薄唇抿了起来。
“真不是跟你客气,我们约好了今天中午去吃学校食堂,”闫慧笑着挽住李一禾的胳膊:“……下次有机会吧,谢谢你。”
“可以一起吗?”陈钧笑意温吞,“我还没吃过这里的饭菜呢,比较好奇。”
闫慧似乎没想到陈钧这么热络,扭头看了李一禾一眼,见她没什么不悦或者反对的意思,才回话:“是西区二楼的粤菜,出了新品,不知道合不合你的口味。”
“粤菜我吃的惯,之前留学,学校旁边的中餐厅就做粤菜。”陈钧说着,又看了李一禾一眼。
话都说到这份儿上,再拒绝就说不过去了,三个人一道去了西区的餐厅,陈钧开车。
一路上他都很安静,闫慧虽然是社交达人,但摸不准对方脾气之前也不会贸然乱说话,所以她只是有一搭没一搭地和朋友闲聊着。陈钧从后视镜里往后看,闫慧顺着她们的话题冷不丁地问:“对了小陈老师,你出国前是哪里人啊?”
“南安。”
他话音落下李一禾就心里一紧,因为闫慧知道她的家乡,果不然下一秒——
“你是南安的?”闫慧眼前一亮,仿佛发现了什么惊天大秘密,“我们木木也是南安的,你俩是老乡啊!”
“木木?”陈钧的重点落在了奇怪的地方,好像对他和李一禾老家在同一个地方这件事并不感到惊奇。
“是我给李一禾起的爱称啦,不觉得这样叫很可爱吗?”
树荫光影从前车窗斑驳进驾驶座,陈钧在没人看见的地方勾了勾唇角:“嗯,确实很可爱。”
闫慧的注意力还没有被转移,她坏笑着碰碰李一禾胳膊:“其实,你和小陈老师认识对不对?刚刚他自己都说漏嘴了,你们又是一个地方的,这么有缘我不信你们不认识。”
李一禾眼前又浮现了那封已读不回的邮件,她抬眼看后视镜,发现陈钧也在看她,在那样意味不明的注视中,她平静地、甚至微微笑着摇了摇头。
“……真的不认识。”
………
午饭最终没有吃,三人还没到地方李一禾她们就被小导一个电话叫走开组会了,说有急事。
她们下车以后陈钧也没有离开,车停在计院系楼旁边,拿出手机打开微信,点击李一禾头像进入朋友圈,一条横线中插一句“朋友仅展示最近三天的朋友圈”。
他双眼眯了一下,嘴唇抿得更紧了。
在那个什么也看不出来的朋友圈界面停留了将近三分钟,陈钧终于舍得返回聊天界面,两人唯一的交流还是添加好友自动发送的打招呼,留学时和各种自来熟老外交谈都无往不利的人第一次在这种事上卡壳了,指尖悬在屏幕上空好久,才遵循本心连发了两条自己最在意的问题。
陈钧:不认识?
陈钧:真的不认识?
语气好像不太好,撤回,重发。
陈钧:没想到会这么快遇见你,什么时候有空,我们见个面吧。”
陈钧:就你和我,有很多话想和你说。
发送成功他直接息屏把手机扔到副驾,还是倒扣着扔的,然后正襟危坐等待新消息提示音响起。
很快就响了,陈钧立刻拿起来看,是翁教授,「晚上老邓请吃饭,让我叫上你大家一起去,我待会儿把时间地址发给你。」
“……”
手机再次被扔到副驾,片刻后又响了,陈钧一秒捞起,这次是翁教授助教,发来一个酒店定位和几句请他定时赴约的客套话。
“………”
虽然没看手机但中途看过一次手表,陈钧确定已经过去十五分钟了,可李一禾还是没回。
网不好吗?还是没看到?毕竟在开组会呢,频繁看手机也不尊重导师。
思及此,陈钧勉强抑制住了心里油然而生的焦灼感。国外生活五年,为了尽快掌控自己的人生而过于忙碌的生活让他患上了轻微的焦虑症,尤其是无数次想和李一禾联系、见面但又迫于现实和理智放弃时,这些焦灼感就会加重。
回国后,这种感觉倒是消失了,因为知道她就在这里,同一片天空下,呼吸着同样的空气,不日就能见到。
从中午等到傍晚,天亮等到天黑,陈钧也没等到李一禾从系楼出来。距离翁教授说的时间越来越近,他最后看了眼大楼逐渐亮起的灯光,然后驱车离开了。
夏末的夜晚还是闷热的,赶上下班高峰期,一路上六个红绿灯堵了三次,差一点点迟到的陈钧推开包间门,让他烦躁了一路的罪魁祸首正安然无恙地坐在里面,和旁边的人相谈甚欢呢。
看见他整个屋里霎时安静下来,两位早生华发的教授招呼他坐下,说特意给他留的位置。巧的很,一大桌子十几个人,李一禾就坐在他正对面。
陈钧坐下后正式开始上菜,旁边坐着翁教授的助教,他低声问人家:“计院系楼有几个出入口?”
那位年轻助教老实回话:“三个……怎么了?”
“没什么,谢谢。”陈钧微笑,说这话已经隐约有点咬牙切齿了。
除了刚来时抬头看了他一眼,席间李一禾没有再朝他的方向看过,桌上这些研一新生按照惯例站起来自我介绍、讲话、敬酒,陈钧连眼皮都没抬,一直低着头喝闷酒。
连那个助教都看出来陈钧心情不好了,小心翼翼关心了两句,无果,只好由着他去了。喝着喝着,他忽然在一片嘈杂中捕捉到熟悉的声音:
“……我去下卫生间。”李一禾小声跟闫慧说。
陈钧手里的酒杯一顿。
………
从卫生间出来,李一禾没有立刻回包间。
酒店是回字形的布局,靠着栏杆可以看到楼下的喷泉水景和头顶巨大的艺术吊灯,走廊很安静,偶尔才有服务员推着推车从拐角的电梯下来。
她尝试放空自己,脑子却不受控制地回想起陈钧的脸,又想起很久以前,两个人在一块儿经历过的那些事——一幕幕地,像放电影一样,她也是第一次发现自己居然记得这么清楚。
“……李一禾!”
思绪被瞬间拖回现实,李一禾转头看过去,居然是好久不见的卢晋。
对方身旁还有一堆人,他交代了一句就小跑几步过来,“好巧,竟然在这儿遇到了。我和领导同事过来团建,听说这家菜特别好吃。你呢?”
李一禾挺惊喜的,她和卢晋自从高中毕业就分道扬镳没再见过了,没想到还能偶遇,“我和导师同学一起,也算团建吧。”她笑着说。
老同学久别重逢,随口叙旧几句,卢晋接了个电话说同事催了,两人留了联系方式又匆匆说了再见。
在外面待得差不多了,李一禾转身打算回包间。没走几步,经过一个廊柱时余光忽然看到那后面站了个人。
她脚步猛地一滞,下意识回头看,猝不及防撞进一双黑的发亮的眸子。
——陈钧。
他正面无表情地靠在那根廊柱上,冷眼看着她,也不知道在那里站了多久。
第99章 我好想你 李一禾不喜欢陈钧看她那……
李一禾不喜欢陈钧看她那种眼神, 阴沉,黏腻,眼底又隐约压抑着莫名其妙的怒意, 好像她有多十恶不赦。
“你怎么在这儿?”李一禾这话说得冷淡, 陈钧在她身上已经完全找不到以前那个她的影子。
五年, 生活天翻地覆的不止他一个人。
他踱步走过去,近在眼前时李一禾瞳孔覆了一层隐影, 穿着西装的陈钧已经长成真正的男人,身形高大几乎可以完全拢住对面的女孩。他咧了下嘴角, 明知故问:“……不是说不认识我吗?”
——怎么这话问得,不像是不认识啊?
未来几年还不知道会不会在一起共事, 李一禾不想给自己树敌,但陈钧好像已经生气了, 因为她那句“不认识”。
她心里又好气又好笑, 也不明白到底有什么好生气的,明明已读不回的是他,不想再联系的也是他, 她好心成全他了, 为什么还要追上来咬着不放?
话不投机,李一禾撇开眼:“我以为你不会想让别人知道我们认识。”
当年他对那封邮件的态度已经很明显了, 她不是不识相的人。
陈钧气笑了,目光紧追着李一禾不放:“是以为我不想让人知道, 还是你不想让人知道?还是你早就把我给忘了?”
本来就没有多么在乎他,他走了以后没多久就忘的一干二净了吧;他不在的这几年过的很自由很潇洒吧;不知道认识了多少人, 脑子都被占满了怎么可能想得起来他呢。
说“不认识”估计也是脱口而出,不小心把心里话说出来了吧。
跟卢晋就认识,跟他就不认识是吗?
好, 好得很。
不知道陈钧脑子里一秒闪过了那么多乱七八糟的念头,也被他一连串质问砸懵了一秒,短暂的沉默过后李一禾皱起了眉:“你能不能不要一副受害者的样子?挺奇怪的。还有,质问别人之前先问问你自己,五年连一通电话都没有的人没资格指责别人。”
“我那是因为——”
手机在这时突然响了,突兀地打断了陈钧的话。
他拿出来,显示是翁教授打来的,李一禾背过身去,陈钧平静了一下才接,对面的声音已经带了几分醉意:“小陈,你怎么出去那么久还不回来?一大桌子的人就等你呢,我跟老邓说你酒量特别好他们都不信,你快回来帮我证明一下。”
陈钧一手搭上栏杆,“好,我马上回去。”
挂了电话,他绕到李一禾面前,尽量让自己的语气听起来好一些:“……这里不方便说话,待会儿饭局结束你别走,我们找个安静的地方,把话说清楚。”
可惜李一禾没打算领情:“饭局结束我有事,你喝醉了脑子也不清醒,早点回去吧。”说完,也不等陈钧说话,直接就走了。
两人一前一后隔了三分钟回去的,包间里比走的时候还热闹。几个老师已经开始说起陈年旧事,一边追忆一边拼酒了,两边的学生自成两派,有帮腔的有劝酒的,陈钧一来瞬间成了众矢之的,被翁教授推出来挡酒。
“老邓,真不是我跟你吹,人家陈钧的酒量一个顶你两个,刚认识他那会儿我也不服气,最后直接被喝趴下。你不是整天说喝酒这块儿没遇到过对手吗,正好,对手来了。”
邓教授压根儿没意识到姓翁的在挖坑让他跳,一门心思扑在学术科研、直来直往了一辈子的人,被激得杯子都不用了,直接开始对瓶吹。
结果可想而知,喝的烂醉如泥、东倒西歪。跟他一比陈钧确实算酒量好了,脸不红身不倒,只是用手背支着脸,不看他朦胧的醉眼,会以为这人根本没喝几杯。
邓教授认输了,说话舌头都捋不直:“你年纪轻轻,怎么练的?”
陈钧闭着眼揉了揉太阳穴,“本科时候开了初创公司,要参加各种应酬,不知不觉酒量就越来越好了。”
旁边翁教授和他的学生都心照不宣地笑了——陈钧说的轻描淡写,但能这么短的时间在吃人不吐骨头的业内挣得一席之地,让人夸一句年少有为,除了自身能力过硬以外,怕也吃了不少苦。
这么好的酒量,也不知道是用多少次宿醉和胃病换来的。
邓教授叹口气,不再提这事了,然后话锋一转:“……对了,我听说你和我们院的闫慧已经认识了,你觉得她怎么样?我看你们年龄差不多,外形也挺般配的,这小姑娘还是单身,要不老师做主,给你俩保个媒?”
这话一出,原本嘈杂的包间霎时一片安静,一个个全都竖起耳朵打算听八卦,除了话题主角和风暴中心这几个人。
陈钧不是逆来顺受的人,他优异的履历和自身气场会让周围的人自觉他不容冒犯,邓教授出于好意但多少有些自作主张的话说出来,助教和小导的脸上瞬间闪过一丝紧张。
还是翁教授及时打圆场,狠狠砸了邓教授肩膀一巴掌,“你在这乱点什么鸳鸯谱呢,先问问人家陈钧有没有女朋友或者喜欢的人,没有的话你再撮合也不晚。”
闫慧也笑着接上话茬,“就是啊老师,你还没问我愿不愿意呢,说不定我也有喜欢的人,到时候多对不起人家小陈老师啊。”
邓教授一拍脑袋,“对对对,我都老糊涂了。不好意思啊,老师跟你和小陈道个歉。”
陈钧反应倒不大,或者说他一直在保持沉默,听到最后也只是礼貌性地笑笑:“不好意思邓教授,我已经有女朋友了。”
说着,他余光看向李一禾的方向——她没看他,在专心致志地吃菜,好像根本不关心这段小插曲。
“也是,这么优秀的年轻人,怎么可能没有女朋友,肯定早就被哪个小姑娘预定了。”邓教授打个哈哈,这个话题也就揭过去了。
一顿饭吃了两个多小时,结束时两个教授撕扯着争先恐后去结账,各自的助教和学生跟在后面,呜呜泱泱一堆人鱼贯而出,房间里终于安静下来了。
李一禾跟在人群最后面,只是经过某个闭眼假寐的人时,衣服被轻轻拽住了。
陈钧半睁着眼,声音很轻:“你又要把我一个人扔在这儿。”
李一禾挣了下,同样用只有他们两个能听到的声音说:“……你喝醉了。”
“对,我喝醉了,所以你更不能让我一个人在这里。”陈钧声色喑哑,手上用力死死地攥住李一禾的衣角,像是生怕这次放了她就再也找不见似的。
有人突然去而复返,站在门口:“……小陈老师,我给你叫了代驾,已经付过钱了。我还要送翁教授回去,就先走了。”
说完,那人目光怪异地看了眼陈钧身边被他抓着衣服、相处气氛明显不对劲的李一禾,但没说什么,急匆匆地走了。
李一禾叹气,“还不松手?都被你们那边的人看到了,估计要不了多久就会传开,到时候看你怎么跟他们解释。”
陈钧毫不在意地笑了,眉眼微醺:“不用解释,我还要告诉他们我喜欢的人就是你,怎么样?”
要不是怕她不高兴,刚才在饭桌上他就想说了。可这话问出来他心里又开始忐忑,害怕对方会冷冰冰地否认,毕竟久别重逢,她连跟他好好谈谈都不想。
李一禾垂眼,居高临下地看着陈钧,不知道为什么,她忽然想起刚才他说他酒量好是经常应酬练出来的——心脏像被什么蛰了一下,最柔软的地方开始细细密密地刺痛起来,她控制不住地想这五年他吃了多少苦,还有他当初狠的下心断联现在却又纠缠不休的倒霉样。
陈钧果然还是那个陈钧,反复无常的别扭样子,五年过去毫无长进。
可比他更没长进的人是她,明明已经决定了成全陈钧,可他一露出那副被她辜负的样子,她又改变主意了,想听听他到底能说什么。
“走吧,我送你回去。要说什么,一次性说清楚。”她最后说。
……
车里很安静。
开车需要专注,一路上两个人谁都没再说话。被酒精裹挟的意识越来越昏沉,陈钧半梦半醒间又做了那个梦。
梦到他回国了,在南安的机场大厅,黑白色的人潮涌动沦为背景,李一禾带着唯一的色彩和光亮从人群中冲出来,一路小跑扑进他怀里。
画面一转,他从梦中醒来,人还在国外,极简工业风的卧室没有一丝温度,空气死寂地仿佛世界上只剩他一个人,度秒如年。
陈钧瞬间惊醒,从那个绝望的梦中梦里。
可这次睁开眼,梦里见了无数次的人就在身旁,他忽然有种落泪的冲动——那场重复了五年的噩梦,终于彻底醒了。
即将红灯,李一禾踩下刹车,稳稳停在白线以内,然后她马上察觉到陈钧醒了,因为他在摆弄她的头发。
喝醉了坐副驾也不老实,陈钧抬着胳膊,修长指节轻轻摩挲着爱人的头发,一缕发丝被他刻意缠绕在无名指上,某一瞬间像极了戒指。
如果真是戒指就好了,他想。这样他或许就不会那么害怕,那么没有安全感,不会在过去几年那些孤寂的夜里胡思乱想,不会因为她遇到个老同学就觉得她要被抢走。
忍了又忍对方还不放手,李一禾挥手就想拍开陈钧,却在下一秒被抓住手腕一扯——
她整个人瞬间被一股大力拉进怀里,他的双臂也随即紧紧缠上来,箍得她动弹不得。
思念,妒忌,统统被酒精发酵到极致,最后只附着叹息化成一句:
“……我好想你。”
第100章 表白 陈钧家就在东大附近,不到两……
陈钧家就在东大附近, 不到两千米,站在小区大门口都能看到她的宿舍公寓楼。
附近的房价可不便宜,尤其这种定位还是中高档的小区更是贵的离谱, 陈钧因为短期工作方便就能随随便便在这里买套房, 看得李一禾真的有点不舒服了。
她推了下靠在身上的陈钧, “到了。”
陈钧站直身体然后自然而然地抓住了李一禾的手腕,另一手在智能门锁上点了两下, “输一下你的指纹吧,下次再来可以直接进去。”
李一禾一脸不情愿:“没这必要吧, 不一定有下次了。”
陈钧反应淡淡的,已经被她伤得练出了钢筋铁骨, 一番动作行云流水,李一禾话说完了手指也已经被摁上了——“嘀, 操作成功。”
又摁一下, “嘀,开锁成功”,门开了。
“进来吧。”陈钧说着往里走, 手也没松开, 两个人就牵着手进屋了,谁也没觉得有什么不妥。
进去以后, 关门,换鞋, 在李一禾还在下意识看室内陈设的时候陈钧放到她脚边一双女式拖鞋,然后直接用空闲的那只手解她鞋带了。
李一禾被吓一跳, 脚往后一缩,“你干什么?”
陈钧扬起两人还牵在一起的手,“你这样应该不方便解鞋带, 我帮你。”
“你还知道不方便?那你松手啊。”
陈钧:“……不要。”
李一禾:“不要什么?脸吗?”
被骂了,陈钧一点反应都没有,依然执着地伸手去解李一禾的鞋带,“要脸的话刚才在车上我就不会抱你了,还抱了一分钟。”
李一禾瞬间脸红了,她听懂了他在暗示什么——刚刚在车上,她没有推开陈钧的拥抱,不知道着了什么魔就那么呆若木鸡地任由他抱着,一直等到余光看见绿灯了才推开的。
不是,她这一看见美色就走不动路的臭毛病到底什么时候能改?!
不想让陈钧再发现她一丝丝真实情绪,李一禾选择木着脸,到了客厅陈钧终于舍得松手了,让她坐沙发上,他则脱下外套去不远处的开放式吧台倒了两杯水。
其中一杯被放在李一禾面前的桌上,杯壁很快被熏出一层薄薄的水蒸气,李一禾忍不住腹诽:大夏天的,让人喝热水?
像是能看懂她心里在想什么似的,陈钧看着她说:“吃饭的时候你一直在吃凉菜喝冰饮料,现在喝点热的暖暖肚子后半夜不会消化不良,你要是不喜欢水,我这儿还有牛奶、蜂蜜、花茶。”
李一禾不说话了,捧住那个杯子喝了一口。
陈钧看着她喝完放下杯子,直截了当地问:“……下午为什么不回我微信?”
“关机了,”李一禾说着摸出手机,摁了下开机键屏幕还是一片漆黑,“……邓教授紧急通知让我们准备参赛的文件上报,忙起来一直没看手机,想起来看的时候发现已经没电关机了,又直接和他们一起去酒店吃饭,想着结束以后回去再充电开机的。”
结果吃完饭就来这儿了,根本来不及充电。
陈钧想了想,是了,刚才卢晋要微信,她也只是报了一串数字,没有把手机拿出来直接互加。
“轮到我问了,”她说,“你走之后我给你发的那封邮件,为什么已读不回?”
没有任何铺垫,没有任何开场白,就这样单刀直入。陈钧愣了一下,嘴唇有些发白——他以为他走以后两人再没有联系过,但原来她有主动给他发过邮件吗?
可他为什么没看到,还有已读不回又是怎么回事?
“……不管你信不信,我从来没有看到过你的邮件,”他连呼吸都放轻了,似乎忽然意识到李一禾态度冷漠是因为那封不翼而飞的邮件,而不是真的忘了他或者不想再见他,他眼里开始浮现莫名其妙的喜色:
“出国以后,我就换了手机号,因为我怕我会忍不住联系你。”
“我不想再加重你的压力和负担,我知道只有当我能够掌控我的人生时,我们之间的阻碍才会消失,你才能没有愧疚感地和我在一起。最重要的是,我不想我妈再去打扰你。”
“之前的邮箱我确实没有注销也一直在用,因为我记得你以前从来不用邮箱的,我就算哪天想用那个联系你也联系不上;但我从来没有收到过你发的邮件,更没有已读不回,这中间肯定有什么误会。”
“这五年,我没有哪一天不在想你,有时候一个人实在撑不下去了,我就会告诉自己,马上就能见到你了,再坚持一下。就这样自己哄自己,才一步步走到今天。”
陈钧眼眶微红,短短一天他经历了太多,久别重逢,大悲大喜,此时此刻李一禾能心平气和听他解释,已经比他预想地要好太多了。
她没有忘记他,没有爱上别人,这就是老天爷对他最大的恩赐。
李一禾没有说话,整个客厅变得很安静,陈钧就静静地看着她,等着她。
半晌,她终于开口,声音很轻:“在酒店走廊,我说你这五年连一通电话都没有没资格指责我,其实是气话。我以为你已读不回是生我的气,伤心了,要和我断联;我可以理解你这样,但我不能理解你这样做了又回头,想要就要,不想要就不要,把我当什么了?”
“但刚刚你解释了,陈钧,我选择相信你,不管是真的中间发生了什么导致你没看到那封邮件,还是你撒谎了,但你这样说了,我就相信你。”
当年的事,彼此之间都有难处,谁也不欠谁的,如果他说的是假的,那今天他就会直接装作不认识她,没必要把自己的姿态放的这么低。
其实已经做好了被质疑的准备,但没想到被毫无条件地信任了,陈钧深呼吸,再开口连声音都在抖,“既然这样,我们重新开始好吗?我对你的感情还和五年前一样,你能不能可怜可怜我,还像当年一样喜欢我,和我在一起?”
李一禾微微一怔,她有预料今晚会和陈钧把所有的话说清楚,但没预料到他会话赶话直接表白,搞的她措手不及,脑子也瞬间一团乱麻,根本理不出任何有用的信息。
她躲开了陈钧的视线,须臾才开口:“……我需要时间考虑一下。”
她对他的心情也和五年前一样,但他们都不是五年前的他们了,如果一场感情阻碍重重又不一定能修成正果,她没办法像当年那样仅凭一腔孤勇了。
陈钧听见自己松了一口气的声音——至少不是直接拒绝,考虑一下就代表还有机会,那旧情复燃就是早晚的事。
“好,我给你时间考虑,多久都可以,我会一直等你。”他说。
李一禾如释重负,刚打算告辞,陈钧忽然脸色一白,眉头紧皱着捂住了腹部。
“你怎么了?”
陈钧的脸色肉眼可见地比上一秒更难看:“胃疼,估计是今晚酒喝太多了,能不能麻烦你帮我把药拿过来?”
“在哪儿?”李一禾“蹭”地一下站起来。
“直走右转,主卧床头柜上。”
一共三瓶,李一禾全拿了过来,刚才顺手倒的热水也这会儿也派上用场了,陈钧往手心倒了一把药,吃糖一样一股脑吞了下去。
从小就是吃药困难户的李一禾不知道为什么感觉自己的喉咙也跟着噎了一下。
好歹算半个病人,李一禾也不好在这个节骨眼儿上直说自己要走了,只能回刚才的主卧拿了毯子回来,给陈钧盖上让他躺下歇歇。
这人生了病倒是顺从的很,让干什么干什么,就是眼珠子从始至终都落在她身上,看得她心里毛毛的。
不知道是那些药里有安眠的成分,还是奔波一天确实累了,陈钧躺下后没多久就慢慢闭上了眼睛,呼吸也越来越平稳、悠长。
眼看他好像睡着了,李一禾站起来要走,人刚起身,手腕就被什么拽住了,她低头一看,陈钧还睡着,但明显睡的有些不安稳了,神色惶然,握着她手腕儿的力道也很重。
如果她强行挣脱,大概率会把他弄醒的。李一禾心想。
她一动不动地站在原地踌躇了几秒,最后还是叹了口气,轻手轻脚地睡到了旁边的沙发上。
一夜好梦。
…………
第二天一早,李一禾是被生物钟叫醒的。晨光透过客厅的窗帘照进来,甚至能隐约能听到窗外的鸟叫声,是个好天气。
陈钧还没醒,抓着她手腕的手已经松开了,不过毯子在她身上。
不知怎么还是有点做贼心虚,也没把人叫醒李一禾就偷偷溜了,回公寓拿了充电器,开机一看,昨天一个下午陈钧就发了四十六条消息。
闫慧踩点到工位的时候,发现李一禾早就已经到了。
衣服已经换了,看起来也神清气爽的,不像昨天那么心事重重的了。
怎么回事?
她眯着眼凑过去,附在好友耳边恶魔低语:“说,昨晚去哪儿了,为什么一整晚都没回来?”
十一点闭寝,她熬夜打游戏到凌晨两点,隔壁阳台的灯都没亮过。
李一禾狂敲键盘,装作若无其事:“我回去了,你看,我还把充电器从宿舍带来了。”
确实回去了,不过是今天早上。闫慧照她的话低头看充电器,这不看还好,一看正好李一禾手机屏幕亮起,新消息一条接一条地发了过来。
陈钧:怎么没和我说一声就走了?要不是看门口监控都不知道你什么时候走的。
陈钧:昨晚睡得好吗?[微笑]
闫慧:“……”
李一禾:“………”——
作者有话说:不好意思小宝们,前两天太忙了昨天忘记更新了,滑跪[求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