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温酒煮青蛙 施宁 24537 字 2个月前

第91章 目光所及

徐廷和高微辰并肩走在一起, 不时地说着什么,路上碰到熟人也会介绍给彼此,遇到想攀扯徐廷的, 高微辰会赶在徐廷挂脸之前, 三言两语地将人打发走。

看到这一幕的张云舒忍不住调侃, “两位哥哥,这也太旁若无人了叭。”

见到熟悉的妹妹, 徐老师也不装高冷了,打趣道:“呦, 这不是我们炙手可热的女明星嘛,宴会主持得不错。”

张云舒跟他俩依次碰了杯,笑道:“我发现我们节目是真的旺事业,下一季我一定还去。”

徐廷笑眯眯道:“还不是我们妹妹自身素质过硬得嘞。”

张云舒看了眼眉眼含笑的高微辰,故意问:“跟弟弟比呢?”

徐廷得意洋洋地搂住高微辰, “那还是有点差距的。”

张云舒笑着摇头:“廷哥, 演都不演了?你倒是说说差在哪儿了?”

“年龄吧。”徐廷故意猫猫探头,仔细端详着高微辰无奈的帅脸,真诚道:“我喜欢年龄小的。”

高微辰随手托了下徐廷的下巴,“又瞎说。”

张云舒的嘴角不住地上扬,她顺势邀请:“等会结束我们有个饭局, 周全和思琪也会去,你俩来吗?”

徐廷无所谓去不去,高微辰去他就去,于是他看向高微辰。

高微辰与他对视一眼,道:“看时间吧,等会再联系。”

“好哒,那你俩先去忙。”

徐廷好奇问:“你一会儿有事啊?”

“没事。”高微辰回答。

徐廷:“那你为什么不答应张云舒?你们不是好朋友吗?”

高微辰解释:“过会儿我们见了陶宗源导演, 估计会聊一段时间,可能赶不上云舒他们的饭局。”

这个徐廷倒是没有考虑到,他勾了勾唇角,握着高微辰的指尖挠了挠高微辰的掌心。

高微辰手心一痒,下意识抓紧徐廷捣乱的手,“干嘛?”

“我发现你比我经纪人还贴心。”徐廷的眼尾弯成两道柔软的弧光,连带着平日里略显疏离的眉峰都染上暖意,细碎的灯光落在他眼底,像盛了半捧揉碎的星光。

高微辰低笑一声,打趣道:“这话你最好别让陈总听见。”

“为什么?”

“他会寒心吧。”

徐廷理直气壮道:“他有什么可寒心的,我给他挣了那么多钱,哎,高星星,要不我把陈文序炒了,你当我经纪人吧。”

高微辰笑着摇头:“不行。”

“为什么?”徐廷微微晃了晃两人交握的手,语气带着点撒娇似的轻快:“你不想跟我每天都在一起?”

高微辰打趣道:“陈总好歹有钱拿,我呢?我要是当了你经纪人,你只会白嫖。”

徐廷意味深长道:“哦?白嫖,倒也对。”

高微辰察觉自己话里有歧义,改口解释:“我的意思是没钱拿…反正我的工资也要上交给你。”

徐廷眼底的笑意瞬间漫开,连带着指尖再次挠了挠高微辰的掌心,语气里裹着几分得逞的狡黠:“咦,你解释什么?我就是这个意思啊。”

高微辰:“……”

“谁要炒我?”没好气的声音从两人身侧传来。

两人同时转身,动作间带着一种默契的同步感。

徐廷转身时动作缓而稳,高定礼服的衣摆随着体态划过空气,弧度优雅得像一场无声的舞步,抬眼时眉梢那点笑意揉进矜贵里,连下颌线的线条都透着从容。

高微辰则是另一番利落模样,转身时肩线绷得紧实,动作干脆得不带一丝拖,抬眸的瞬间,眼神清亮又带着点爽利的帅,完全是少年气与成熟感的完美糅合。

旁人看过去,只觉得他们像两块严丝合缝的拼图,徐廷的矜贵里藏着高微辰的利落,高微辰的利落中又裹着徐廷的从容,看起来十分赏心悦目。

陈文序还带着一个温文尔雅的艺术青年,艺术青年望着眼前的一幕,握着酒杯的手顿了顿,眼神停留在两人身上,欣赏着这幅完美的构图。

徐廷意识到自己说人“坏话”被听到后,无辜地歪了歪头,“什么?炒谁?炒你吗?陈总,我不爱吃炒人肉。”

艺术青年:“……”好抽象的徐老师。

高微辰主动伸手,笑道:“陶导。”

陶宗源笑了笑:“小高,你刚还说要介绍人给我认识,这就又碰上了。”

陈文序咬牙切齿地勾起唇角,狠狠地握了下徐廷的手,“你给我装得正常点,这位就是陶导。”

徐廷哼了声:“我这人真实得很,装不来。”

“是吗,我看你节目上勾/引那谁时,也没见少装啊。”陈文序低声警告。

徐廷认真反思:“勾/引得很明显吗?”他自以为做得天衣无缝。

“……”陈文序面无表情地推了把徐廷,徐廷微笑着朝陶宗源走去。

陶宗源主动朝徐廷伸手,“徐老师你好,久仰大名。”

徐廷微笑:“陶导你好。”

两手交握时,徐廷指尖还带着方才跟高微辰相触的温度,连握手的力度都把握得恰到好处,不轻不重,既透着礼貌,又不会显得过分热络。

徐老师愿意做人时,还是很得体的。

他微微颔首,眼尾那点笑意收得恰到好处,只剩几分得体的从容:“之前看陶导的作品时,还以为陶导是老艺术家,没想到这么年轻啊。”

陶宗源被这话逗得笑出声,松开两人交握的手,笑道:“跟你们相比,我还是年长许多。”

徐廷一句“那倒是”还没说出口,就被陈文序提前打断了,众所周知,徐老师当人的时间有时间限制。

然后,陈文序彬彬有礼地接话:“怎么会,三十七岁能有这么多代表作的导演可不多,陶导分明是年轻有为。”

陶宗源唇角的笑意愈发深厚,“哪里哪里,陈总才是年轻有为。”

徐廷略微不满,当着高微辰的面,陈文序敢抢他靠谱好男人的人设?

他清了清嗓子,语气依旧从容:“这个年纪刚刚好,陶导影片里藏着的细腻劲,有着年轻人的锐气;但把控故事的稳度,又比同龄人沉得下心,很精准。”

这话既给足了台阶,又点出了陶宗源的优势,连一旁的陈文序都悄悄松了口气,暗忖“总算没说胡话”。

这话不卑不亢,既没刻意讨好,也不失尊重,连陶宗源都忍不住看向这个漂亮青年,笑着点头:“徐老师的戏我也看过几部,尤其是话剧,基本功很扎实。”

一旁的高微辰适时上前半步,自然地接过话头,语气利落却温和:“陶导,不如我们找个安静点的地方详谈?站久了也蛮累的。”

他这话既给了彼此台阶,也悄悄替徐廷铺垫了接下来的沟通节奏,默契得让陈文序都悄悄松了口气——有高微辰在,徐廷总算不会半路跑偏话题。

陶宗源看了眼两人,眼底闪过一丝了然的兴味,点头应道:“也好,那就借一步说话。”

徐廷顺势侧身,微笑做了个“请”的手势,高定礼服的衣摆随着动作轻晃,依旧保持着那份优雅,而高微辰则紧随其后,目光不经意间扫过徐廷的后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关注。

谈话间,陶宗源手指无意识摩挲着酒杯杯沿,听徐廷聊到角色情绪递进的细节时,先是点头附和,目光偶尔飘向不远处的高微辰——

见高微辰正专注地盯着徐廷,连徐廷指尖刚碰到杯壁,就起身去添温水,那股自然流露的在意,让陶宗源眼底多了几分探究。

“徐老师对表演的理解,确实跟我想的不谋而合。”陶宗源收回目光,话里却带了点别的意思,“不过有时候,角色的‘化学反应’比单人演技更重要——比如我新剧本里,男主身边有个默默护着他的搭档,就需要这种‘眼里只有对方’的劲儿。”

徐廷不以为意地摊手:“当演员的基本功不够扎实时,自然需要一些所谓的‘化学反应’。”

陶宗源毫不掩饰对徐廷的欣赏:“这句话由徐老师来说,可信度很高。”

“就事论事而已。”徐廷举了下杯子,发现酒杯不知何时被高微辰换成了温水,他抬头冲高微辰眨了下眼睛,似是嗔怪。

陈文序是个人精,很擅长察言观色,他漫不经心地喝了口酒,徐廷可能没看出来,陶宗源对高微辰愈发明显的打量,分明是在比对角色形象。

陈文序忽然上前一步,笑着拍了拍高微辰的胳膊,语气热络却带着点刻意:“微辰,刚忘了跟你说,上次你提的那个合作资源,我这边有新消息了,正好借一步跟你聊聊细节?”

他这话来得突然,高微辰愣了一下,余光瞥见陈文序递过来的眼神——那眼神里藏着“给他们留空间”的暗示。

高微辰瞬间会意,转头冲陶宗源温和颔首:“陶导,那我先跟陈总去处理点事,您跟徐老师慢慢聊。”

陶宗源笑着点了点头。

两人走到宴会厅角落,陈文序先停下脚步,端着酒杯轻轻晃了晃,语气里带着点调侃:“你刚在陶导面前,眼里就差粘徐廷身上了,生怕他渴着累着,比我这个经纪人还上心。”

高微辰靠在墙边,目光还落在徐廷的方向,闻言才收回视线,语气平静却坦诚:“他今天话多,嗓子容易干,空调房里待久了也容易闷。”没说多余的话,却把对徐廷的在意藏在了细节里。

陈文序漫不经心地提起:“看得出来,陶导对你也很欣赏,你就没想过搭上这条线?”

高微辰不假思索地摇头:“陶导的作品比较写实,就事论事,我演不出来人物的厚重。”

“都是锻炼出来的嘛。”陈文序将高微辰的反应尽收眼底,即便高微辰是徐廷的恋人,但作为徐廷的经纪人,陈文序肯定会为徐廷多打算,他进一步试探高微辰的态度,笑着问:“如果今天陶导看中的人是你,你会怎么办?”

“婉拒吧。”高微辰委婉地说:“而且我档期都排到后年了。”

陈文序挑眉笑道:“这可是你转型的好机会。”

高微辰随意笑笑,“我都还没定型呢,转什么型。”语气多了几分清醒的坦诚,“当实力匹配不上名气时,急着转型不过是赶鸭子上架,最后只会砸到自己,也辜负别人的期待。”

陈文序愣了下,倒没料到他会这么说——圈里大多人都急着给自己贴标签、抢人设,很少有人会这么清醒地认自己的“不足”。

他挑眉追问:“那你觉得,什么时候才算‘匹配得上’?”

沉默片刻后,高微辰内敛地笑了笑,委婉道:“…陈总,我不太会聊这些。”

梦想啊,理想啊,信仰啊…这些飘在天上的词,他向来不擅长。

很多时候,高微辰只习惯把人、把事都把控在“不能出错”的基础上——接戏就琢磨透角色,陪徐廷就顾好他的细节,看似稳当,实则是没把自己的“想要”排在前面。

陈文序看着他眼底强行掩饰的“不知所措”,没再追问,他只拍了拍高微辰的肩膀,语气松了些:“行,你还年轻,有心事多和徐廷沟通。”

没过多久,徐廷和陶宗源一起走来,显然是聊完了,四个人互相道别后,陶宗源先离开了,高微辰去一旁给张云舒回电话,告诉她今天太晚了,他和徐廷过不去了。

陈文序没抱太大希望地问徐廷:“聊得怎么样?”

徐廷不着调地翘起长腿,随意扬起唇角,“挺好的,陶导约了我下次见面。”

陈文序意外道:“他没跟你提别的?”

徐廷莫名其妙地问:“ 提什么?难不成他跟你一样,也看中了我爸?”

“闭嘴吧你。”陈文序白了徐廷一眼。

徐廷得意地笑起来,明明表情透着“欠收拾”的蔫坏儿,可鼻梁的弧度、唇线的轮廓在暖光里又格外清晰,连带着那点“欠扁”的劲儿,都成了鲜活的加分项,让人想吐槽都生不起气。

陈文序佯做无意地提起:“你和小高挺和谐哈?”

徐廷歪头,“哪方面?”

“……”陈文序忍不住吐槽:“你哪有一点当哥哥的样子!”

徐廷悠闲地晃着脚尖:“会当哥哥有什么好?会当老公不就行了?”

“……”

几秒后,徐廷意识到什么,停下晃动的脚尖,他看着陈文序,问:“你和微辰聊什么了?”

陈文序:“随便聊了几句职业。”他总不能说陶导更属意高微辰,一来陶导最后也没提,说不定是他意会错了,二来徐廷那个骄傲劲儿…还是别提了。

“哦,微辰嘛,他现阶段更倾向于选择片酬高的工作。”徐廷思索着说,然后愉悦道:“是为了养我哦。”

陈文序说:“徐老师,其实越稳当的人心里越…”

看来陈文序要长篇大论,徐廷及时打断陈文序:“停,我不爱跟人谈心。”

陈文序被气笑出声,“你俩还真是一对儿啊。”

“不然呢,所谓心事,就是心里有事,说出来就能解决吗?并不能,可能还会打扰到别人,所以心事就放在心里呗。”徐廷理所应当地说。

陈文序说不过徐廷的歪理,他开始后悔,他管别人的感情事干嘛?他是经纪人,又不是月老,闲没边儿了,真的是。

陈总骂骂咧咧地离开了。

高微辰打完电话回来,手里还拿着两件叠好的薄外套,走近时先把其中一件递到徐廷面前:“外面风大,先穿上。”

徐廷抬头看见他,方才跟陈文序斗嘴的散漫劲儿瞬间收了些,伸手接过外套却没立刻穿,反而拉了拉高微辰的手腕,温柔地摸索着高微辰的手腕,“高星星,你有什么心事吗?”

高微辰颇为意外地顿了下,笑着摇头:“没有啊,怎么这么问?”

徐廷又拉了把高微辰,示意他坐在自己身边,“来嘛,坐会儿,我有点累。”

高微辰顺势坐下,“你跟陶导聊得怎么样?”

徐廷搂上高微辰紧绷的腰,没忍住拍了下,“放松,高星星,你总这么紧张干嘛?”

“有吗?”高微辰试图放松身体,然后解释:“没紧张,是衬衫太紧了。”

“我摸摸。”徐廷狡黠地抬手,指尖刚碰到高微辰衬衫的衣料,就故意往腰侧挪了挪,惹得高微辰瞬间绷紧了身体,还轻轻拍开他的手。

“回家再说。”高微辰留意到了很多偷瞄他们的人影。

徐廷不情不愿地地起身,转身冲高微辰扮鬼脸:“回~家~再~说~”

然后扬唇对高微辰伸出右手。

幼稚。

“……”高微辰含笑握上,但起身时被人用力往前拽了下,他不受控制地撞在徐廷身上,眉间的无奈陷入到纵容的沟壑里,“徐廷。”他不轻不重地喊了声。

徐廷伸手抱了下高微辰,“你怎么这么好呀。”他轻声呢喃。

高微辰忽略掉周遭投来的目光,回抱住徐廷的同时,伸手摸了下徐廷的发尾,“因为你很好啊。”他回应着徐廷的撒娇,结束了一天的疲惫后,怀里的温度十分舒服。

第92章 第二种选择

晨光从窗缝里溜进来, 在浅灰色的被单上落下一片暖色。

徐廷侧着身撑着下巴,小臂陷进柔软的床品里,半边肩膀随姿势微微抬起, 肩颈处的线条从下颌角一路滑到肩胛骨, 像被温水浸过的玉, 既带着骨骼的利落轮廓,又裹着线条流畅的肌理。

“高星星。”徐廷声音还裹着刚醒的黏糊劲儿, 尾音拖得长长的,目不转睛地盯着高微辰从裸着上身到套上高领毛衣, 他懒洋洋地问:“干嘛这么早?”

高微辰拉毛衣领口的手顿了顿,回头时正好撞进徐廷眼里——那双眼还蒙着层晨起的雾,却偏偏盯着他的动作不放,连带着喊“高星星”时的尾音,都软得像要缠在人身上。

他走回床边, 指尖轻轻碰了下徐廷露在外面的肩颈:“昨天不是说了?我中午得回公司一趟, 晚上我们一起赶飞机回剧组。”

徐廷伸出胳膊搂住高微辰的腰,没忍住捏了捏,答非所问地疑惑:“是你身体素质变好了?还是我身体素质下降了?”

高微辰腰间一痒,猛地缩了下,让人头皮发麻的感觉从腰部蔓延, 他反握住徐廷的手,无奈道:“痒!”

徐廷不高兴地抬眸,视线自下而上地望着高微辰,看起来委屈极了:“你昨晚明明说你不行了,是骗我的吧?”

面对徐廷的歪曲事实,高微辰试图辩驳:“我没有说我不行了,我说的是让、你、停。”

徐廷思索几秒, 哼道:“那不就一个意思。”

高微辰:“……”

徐廷嚷嚷:“你明明还行…偏让我停,你变了!你不爱我了是不是?”

高微辰忍不住捂上徐廷的嘴,“我说了好几遍了,我今天中午要回公司。”

徐廷拿下高微辰的手,不满道:“你公司怎么总喊你回去?你经纪人怎么帮你对接工作的?”

高微辰捧住徐廷的脸,用力亲了一口,“今晚行不行?今晚我们闹多晚都行,所以现在别闹了,祖宗。”

徐廷忿忿不平地起身,“你是会挑时间,咱俩晚上十一点下飞机。”

高微辰笑了一声,他给徐廷找了身衣服,随口调侃:“怎么?你体力不行?”

“我行不行你不知道?”徐廷鬼魅般地出现在高微辰身后,双手悠悠拢住高微辰的腰。

高微辰感受着身后温热的身体,无语道:“廷哥,你还没穿衣服…”

徐廷不以为意道:“窗帘拉着呢,怕什么?我给你福利呢。”

高微辰虽然不介意徐廷在卧室裸奔,可这已经十月中旬了,早上和晚上凉嗖嗖的,他万般无奈地将徐廷重新塞回被子里,顺便将找好的衣服放在床上,打算出去做早餐,“燕麦粥和煎蛋,成不?”

徐廷蔫坏儿地拉着高微辰的胳膊,双腿勾上高微辰的两条腿,不由分说地将人攀扯回床上,很是胡作非为了一通宵。

高微辰被磨得没脾气,边笑边同徐廷打闹。

会打架的斗不过不要脸的。

为了不让徐廷光身子露在外面,高微辰始终很克制,然后就被徐廷反抱进了怀里。

“好了好了,晨练过了,松开,我要去做饭。”高微辰用后脑勺不轻不重地撞了下徐廷的下巴。

徐廷下巴故意在他头顶蹭了蹭,带着刚醒的沙哑劲儿哼唧:“不成,光有粥和蛋太素了——得加个‘开胃菜’。”

说着,指尖顺着高微辰的腰线轻轻挠了下,见人要转身,反而拽得更紧,露在被子外的肩颈蹭过对方的后背,语气里满是得逞的笑意:“陪我再躺五分钟就放你走,不然……”

他故意顿了顿,腿又往对方膝盖间缠了缠,威胁:“我就光着身子跟你去厨房!”

高微辰哭笑不得的同时又被徐廷可爱到不行,他正要用力转身反制徐廷时,感觉后颈被徐廷轻轻咬了下,带着点痒意的力道,像小猫撒娇似的。

然后高微辰就泄了力气,“好吧,再躺五分钟。”

徐廷立刻得逞地往他背上蹭了蹭,连带着呼吸都软下来:“高星星,秩序感不用太强的,就像早餐,不做也没关系。”

高微辰反问:“那你饿了怎么办?”

“那算我活该嘛。”

“……”

吃过早餐,高微辰去了公司,徐廷在家里收拾两人进组要穿的衣服,不出意外的话,他收拾的衣服大概率还要被高微辰重新收拾一遍,所以高微辰很明智地将两人的登记时间定在了下午五点。

进组的时间过得飞快,场记板清脆的“啪”声成了日常,徐廷每天穿着戏服在镜头前切换情绪,偶尔收工回酒店时,能看见高微辰坐在沙发上,面前摆着他爱吃的饭菜和应季的水果。

两个月在不知不觉间过去。

这天拍夜戏到凌晨,徐廷裹着厚外套走进电梯,刚按亮楼层键,就被人从身后轻轻揽住腰。

熟悉的气息裹过来,他不用回头就知道是高微辰,顺势往人怀里靠了靠,声音带着倦意:“你怎么来了?不是说让你先睡。”

“看监控里你打了好几个哈欠,”高微辰低头碰了碰他冻得发红的耳尖,指尖还带着口袋里暖手宝的温度,“给你煲了汤。”

徐廷回过神,看着高微辰,莫名其妙地有些心疼,他笑了笑:“你也不嫌折腾。”

“不啊,我喜欢看到你。”高微辰牵住徐廷的手走出电梯门。

徐廷捏着高微辰的手,真情实意地说:“想把你关在家里只看我。”

“…也是大可不必。”

等徐廷安顿好,高微辰坐在徐廷对面,说:“我过几天就杀青了。”

徐廷微挑眉梢,开玩笑地邀请:“那你来当我助理,我把我的片酬全给你。”

“我倒是想。”高微辰无奈道:“但我要回学校准备期末考。”

徐廷乐了:“噢,差点忘记了,我们微辰还是个学生宝宝。”

“…别喊得这么牙酸。”高微辰给徐廷夹了几筷子菜,希望能堵住这张不安分的嘴。

徐廷好奇道:“不喜欢被叫宝宝吗?我看你们年轻人都喜欢这么叫啊。”

高微辰被徐廷这两个字叫得头皮发麻,他岔开话题:“你喜欢的话我可以这么叫你。”

徐廷微笑:“你叫我什么我都喜欢。”

“……”妖精。

徐廷的手机振动了下,高微辰先他一步看过去,这么晚了,谁在发消息?

“想查岗啊?”徐廷挑眉问。

高微辰收回眼神,毫无说服力地解释:“没有。”

“可以查哦~”徐廷拿起手机递给高微辰,“有你的指纹,直接解锁吧。”

高微辰顿了顿,诧异道:“我的指纹?”

“嗯。”徐老师终于不动声色地引出了这个话题,他颇为期待地看着高微辰,等着高微辰继续追问。

徐廷的眼睛会说话,那双漂亮且锐气的眼睛直勾勾地望着高微辰,迫不及待地催促:快问快问。

“……”读懂徐老师的眼神后,高微辰先一步地笑了出来,他后仰脖子,笑得肩膀抖动起来。

男朋友太可爱了。

徐廷不高兴地啧了声。

高微辰收敛笑意,配合地问:“你什么时候录的?”

徐廷立刻转回头,语气拿捏得恰到好处,既带着点霸总的漫不经心,又藏了丝邀功的小得意:“上次你在沙发上睡着,手搭在我手机上的时候。”说罢还微微抬了抬下巴,像在等夸奖。

高微辰的睫毛在眼下投出浅淡的阴影,嘴角噙着温情的笑意,连声音都软和下来:“谢谢你,廷哥。”

谢谢你的信任。

徐廷握住高微辰的手,深情款款地说:“当时看着你睡着的样子,我就在想,是给你录指纹呢,还是直接把你做醒呢?”

高微辰原本温情脉脉地听着,等听到最后,嗯?什么东西过了耳朵?

好了,感动飞走喽。

徐廷眼尾微挑,长睫在暖光里投下浅影,那张精致张扬的脸上带着正人君子的做派,开口却是:“鉴于二十分钟后我要拍夜戏,就放弃了第二种选择。”

高微辰盯着徐廷那张一本正经耍狡黠的脸,先是愣了两秒,随即没忍住笑出了声——不是开怀的笑,是带着点无奈的气笑。

他指尖按了按眉心,语气里裹着点哭笑不得:“…事已至此,先看手机吧。”

“我知道你很遗憾。”徐廷温柔体贴地握住高微辰的手,向他保证:“总会有机会的。”

“不,没机会,永远!没有!”

徐廷云淡风轻地点开手机,评价高微辰:“口是心非哦。”

高微辰凑到徐廷的手机屏幕前看,“谁啊,这么晚了给你发消息。”

徐廷侧头在高微辰的脸上啾了口,“刚才让你看你不看。”

“你的手机,肯定你先看。”高微辰说。

是陶宗源发来的工作短信,他在询问徐廷接下来的工作行程和对几个角色的看法。

徐廷随手把手机一丢,并不打算回应。

高微辰很上心地问:“陶导同意跟你合作了?”

“说是要创作一个新剧本。”徐廷思索道:“近期这个剧本应该是合作不上了。”

高微辰:“那你回他啊。”

徐廷:“我不,现在是我的休息时间,不回工作消息。”

高微辰像个操心的经纪人,他从徐廷腿上探过身子,够到徐廷的手机,主动道:“我帮你聊,我知道你的工作行程。”他可是徐廷的头号事业粉。

徐老师沉默了:“……”

大半夜的,聊什么工作啊?

聊点生命大和谐的话题不好吗?

徐廷看着高微辰半个身子探过来,手肘还撑在自己腿上,连带着身上的暖意在夜里格外清晰,瞬间没了脾气,只剩点哭笑不得的无奈。

不行,绝对不能让高星星当他的经纪人,徐老师严肃地想。

然后,徐廷伸手勾住高微辰的腰,把人往自己这边带了带,一手抽掉高微辰手里的手机,将手机扔得远远的,“大半夜聊什么工作?陶导又不急这一会儿。”

指尖轻轻蹭过对方的手背,徐廷暧昧不清语气里藏着点明示,“不如聊聊…刚才没说完的第二种选择?”

第93章 同类

摄影棚的最后一盏补光灯熄灭时, 场记板“咔嗒”扣下,场务扯着嗓子喊出“徐老师杀青大吉”,剧组众人立刻围了上来。

徐廷刚摘下戏中戴了近三个月的官帽, 工作人员捧着鲜花簇拥上来, “徐老师, 这花跟您今天杀青戏的台词超配——踽踽独行,生命不息。”

“谢谢, 谢谢大家,大家辛苦了, 今晚我请客。”徐廷笑着接过花,对在场的工作人员表示感谢。

片场的欢呼声又热闹了几分,连空气里都飘着收尾的松弛劲儿。

合影留念之后,徐廷接过助理递来的热饮,一口下去, 从嘴里暖到了心里, 徐老师满意地眯起眼睛。

徐廷从前只觉得进剧组麻烦的事,因为要协调不同部门的节奏,要适应每个人的工作习惯,连一场简单的对手戏,都可能因为灯光、道具的细微偏差反复重来——这实在是麻烦而又浪费时间。

此刻看着众人忙碌的身影, 灯光师在仔细收着电缆,道具组在小心擦拭他用过的官帽,每个人都在为收尾做着细致的工作,这一场以徐廷为中心的拍摄将要落幕,不仅效率高,而且过程顺利,期间还有男朋友时不时的探班和投喂。

总而言之, 体验感不错。

徐老师悠闲自在地坐在化妆镜前,心想,他果然天生好命。

徐廷刚卸完妆,微信提示音就响了解他以为是高微辰,一看是陶宗源,陶宗源发来一行字:“徐老师,杀青快乐。”

徐廷:“谢谢。”

陶宗源:“还在剧组吗?我碰巧也在这边,方便探个杀青班吗?”

徐廷回应:“好,今晚我们剧组杀青宴,陶导肯赏光当然好了。”

最好能介绍陶宗源与现在这个剧组认识,将来合作的时候也不用找新的班底,一举两得,没有人比徐廷更懂让自己舒服。

陶宗源说在这里就在这里,没一会儿功夫,捧着一束花出现在徐廷的化妆间,“徐老师,杀青快乐。”

徐廷微笑:“谢谢。”

接着,他介绍了陶宗源跟剧组的导演编剧和监制一一认识,陶宗源名气在外,待人接物虽然不是很热情,但也彬彬有礼,工作人员识趣地离开,给徐廷和陶宗源腾出空间。

监制姐姐离开的时候,低声道:“徐老师下部戏跟陶导合作?”

编剧不断点头:“应该是,这资源也太好了。”

监制:“不是,我的意思是,徐老师啥时候这么上进了?”

编剧:“是不是想结婚了?攒钱买房吧。”

监制:“不能吧。”

编剧:“怎么不能?我跟你讲,骨头再硬的艺术家沾了人间烟火,那也得为柴米油盐发愁,你看那生了二胎的谁,再看那装修婚房的谁,是不是?”

徐廷忍不住支棱起耳朵,心里疑惑,二胎的是谁?装修婚房的又是谁?这姑娘们聊天怎么没头没尾的,他们彼此能听懂吗?

这时候,大荣推开门进来,抱着一大束鲜花进门,兴奋地嚷嚷:“廷哥!辰哥给你送的花,你快看,好漂亮啊!”

徐廷回身,下意识起身接过那一大束花,“他不是正在考试吗?”

“辰哥问了我时间,提前订好的。”大荣美滋滋地说,然后他扭头看到了陶宗源。

大荣立刻警惕起来,这陶导最近总跟廷哥发消息,现在杀青宴也追来了,几个意思啊?

大荣清了清嗓子,高声道:“廷哥啊,微辰还订了餐厅和酒!店!等你回去专!门!给你庆!祝!”

徐廷莫名其妙看了大荣一眼,“你吃枪子儿啦?机关枪似的。”

大荣:“……”

杀青宴那边布置好了,有人过来请,徐廷对陶宗源道:“请吧,陶导。”

陶宗源礼貌颔首,“好的,麻烦徐老师了。”

徐廷玩笑道:“我不麻烦,麻烦的是我经纪人,都是他张罗的。”

陶宗源出门前发现一件事,所有的花束中,徐廷只带走了高微辰送来的那一束,这个发现让陶宗源略显在意地看了眼徐廷,随后有意思地勾了勾唇角。

去杀青宴的路上,大荣幽怨地盯了徐廷一路,徐廷发现后一本正经道:“荣妃,又要说什么不中听的话给朕听?”

“你为什么要邀请陶宗源?”大荣问。

徐廷道:“他是我下部戏的导演,为什么不能邀请?”

“我觉得他对你别有用心。”大荣警惕地说:“他那一身一看就是专门打扮过的,还专门挑你杀青的时候过来,你说他什么意思?”

徐廷如实道:“我觉得他对我没意思。”

这话倒是真的,作为一个对自己美貌深有自知之明的人,徐老师很能感知到别人对自己释放的暧昧信号,显而易见,陶宗源没有这种信号,这也是徐廷能跟陶宗源继续聊下去的原因之一。

“我确实对你有些好感。”

宴会上,等到只剩下两人时,陶宗源说出这句话,但他的眼神平和从容,语气甚至没有半分暧昧。

徐廷端着酒杯的手微顿,酒液只晃了下就稳下来,他没急着追问,反而饶有兴致地望着陶宗源,怎么个事?

陶宗源没在徐廷身上看到他想看到的意外,客气地补充:“是我想追求你的意思。”

徐廷直言:“首先,谢谢你的欣赏,其次我并没有感受到陶导有这方面的意思。”

“如果我提前表达出来,你还会跟我聊这么多吗?”陶宗源反问。

徐廷脸上保持着得体的笑意,“不过结局都一样,我不接受,我有男朋友。”

陶宗源不以为意地笑了下:“我知道,高微辰,对吗?很有潜力的演员,而且很年轻,但是…”

徐廷没心思听陶宗源说了什么,他眼底的温度逐渐冷淡下来,这种仿佛被人耍了一样的感觉让徐廷心生排斥。

“跟你没关系。”徐廷打断陶宗源的话,“我想我们没有合作的必要了。”

陶宗源同时出声:“我邀请了高微辰出演我的下部电影。”

徐廷眸光微微收紧。

陶宗源看着他骤然沉下来的神色,语气倒还平稳:“徐老师猜他会答应吗?”

徐廷缓缓起身,他居高临下地望着陶宗源,似乎觉得很可笑:“不管他答不答应,都改变不了我和他之间的关系,反倒是你,你到底想干什么?”

陶宗源仰脸望着徐廷,不疾不徐道:“徐老师,我们有着相似的家庭背景,差不多的成长经历,还有对表演的共同看法,这些是不会变的。”

“你现在觉得高微辰新鲜有趣,等过几年呢?等他从你这里捞够了好处,或者等你厌倦了他?万事皆有可能,别说你不会,徐老师,我最清楚…像我们这样的人。”

徐廷脸上的笑意瞬间冷透,声音都带着点冰碴:“像我们这样的人?别用你那套心思去揣度别人。”

陶宗源没被他的冷态逼退,仍坦然坐着,指尖轻轻摩挲着袖口,语气淡得像摊温水,却藏着点固执:“一个年轻帅气的小白脸,一个背景优渥的资深演员,在外人眼里能有多‘登对’?他这半年这么顺利,有你的推波助澜吧?”

徐廷正要恼羞成怒地生气,忽然想起他并没有给高微辰提供过实质性的帮助,反而添了不少乱子…

他没什么立场生气,于是他更生气了。

“感情浓厚时,恨不得将一切都给他,他回以你无微不至的关心,当他没耐心再包容你的坏脾气时,你又能怎么办?反正他都已经拿够了好处。”陶宗源的语气里带着这自怨自艾的颓然。

徐廷挑眉:“你被甩了?”

陶宗源指尖的动作猛地顿住,没直接回答,只端起桌上的茶杯抿了口,避开了徐廷的视线:“只是见过太多这样的事。”

“见过?”徐廷往前倾了倾身,眼底的冷意散了些,多了点幸灾乐祸,“我怎么瞧着,陶导这语气,像是自己栽过跟头?”

陶宗源岔开话题:“高微辰那边,已经在跟我敲定行程了。”说着,他将手机屏幕示意给徐廷。

徐廷的目光扫过手机屏幕,眼底刚淡下去的冷意又漫了上来,却没再像之前那样动怒,只往后靠回椅背上,扯了扯嘴角:“敲定就敲定,那是他的工作。”

陶宗源真心实意道:“请相信我,徐老师,我绝对没有冒犯你的意思,这些日子的聊天绝对不是耍你玩,我已经为你量身定做了一个剧本,我相信我们会合作得很愉快。”

“最好的导演,和天生的演员。”

“我们会赢得很漂亮,盛名难再来,考虑一下吧,徐老师。”

徐廷回了一个字,“滚。”

徐廷就是这样任性散漫的性子,情绪上头时,别管什么场合、什么身份,先把心里的火撒了再说。

陶宗源说的那些话,句句都踩在徐廷的雷点上。

只能说他们确实是同类,陶宗源是懂怎么激怒徐廷的。

徐廷最厌恶别人用“名利”和“算计”去丈量他在意的一切——他认可陶宗源的才华,才愿意卸下防备聊角色;他喜欢高微辰,偶尔想过要用背景给对方铺路。

可陶宗源偏要把这两样都揉进“目的”里,既否定了他的感情,又轻视了他的骄傲。

但话又说回来,真的没有吗?

更让徐廷心头发沉的是,他忽然想起某次跟高微辰聊角色,对方眼里闪着光说“要演个能让徐老师认可的角色”时,他心底那点隐秘的得意——

是不是从那时起,他的喜欢里,就掺了点“我能决定他的机会”的优越感?

陶宗源的话像根刺,扎破了他自认为“纯粹”的感情,露出了连自己都没察觉的、带着身份烙印的私心。

这份自我怀疑比被陶宗源冒犯更让他烦躁,他脚步飞快地穿过走廊,却没了之前的理直气壮,原来陶宗源说的“像我们这样的人”,竟真的戳中了他刻意隐藏的自己。

徐廷侧脸线条利落,眼尾微挑时透着股冷锐,明明没刻意看人,迎面的人却先被这张漂亮又冷淡的脸慑住,下意识收了声。

他步幅稳而利落,肩背绷直,切割整齐的大理石墙壁映出无数个修长模糊的人影,就像无数个他们这样的人——

矛盾利己而又自鸣得意。

第94章 矛盾

陈文序正在游刃有余地跟人应酬——

“对啊, 我们徐老师的演技那不用多说,业内谁不夸一句稳。”

“嗯,专业上肯定是精益求精, 一个镜头拍百八十遍都不见他吭声, 耐性子得很。”

“长相就不多说了, 那都是浮云,关键是实力过硬。”

“脾气更是好得不得了, 跟剧组工作人员从来都是客客气气的——”

话还没说完,就听见不远处徐廷冷得像冰的声音:“滚开!”

陈文序脸上的笑僵了一瞬, “……”

他急忙回身,看到一个浓妆艳抹男艺人意图搭讪徐廷但被拒绝。

陈文序余光瞥见徐廷大步流星地离开了宴会厅,他客气地对周围人笑了笑,“你们继续玩啊,不要客气。”说着就追了上去。

“怎么了?发这么大火?你惹谁了?”陈文序伸手想拉徐廷的胳膊, 却被对方侧身避开。

徐廷狠狠甩上车门, 骂骂咧咧道:“傻逼玩意儿,陶宗源。”

陈文序顿时了然于心,他一边示意司机开车,一边安抚道:“哦,他啊, 不跟咱合作是吧?无所谓,一个不挣钱的文艺批,仗着有些家底就自命不凡…”

徐廷顿觉冒犯:“你骂谁呢?”

陈文序:“陶宗源啊。”

“…哼。”徐廷猛地转头,眼底还带着没散的躁意,连声音都比平时沉了些:“你早就知道他看中的是高微辰?”

陈文序语顿,心虚道:“呃…一开始是这样。”

徐廷气不打一处来:“看我被耍很有意思吗?我还跟他聊了那么多关于表演的见解!”

陈文序循循善诱道:“那他愿意跟你聊,不正是说明你们还有机会合作吗?”

“机会?追我的机会算不算?”徐廷怒极反笑。

陈文序:“卧槽!”好了, 一切都合理了。

顿了顿,他试探地问:“你跟小高说了吗?”

“他考了一天试,怎么说?”徐廷指尖蹭过冰凉的车窗,没了方才的火气,只剩点无处安放的烦躁:“这件事微辰知道吗?”

陈文序:“……”

徐廷怒意更甚,呼吸重了几分:“他也知道?!就我像个煞笔?还以为人家真想跟我合作!操!”

“不算!他不算知道。”陈文序解释:“我就旁敲侧击地问了他一下,说如果陶宗源再邀请他合作他会怎么办?他说会拒绝。”

徐廷沉默片刻,低声笑了:“他是怕…抢了我的机会,所以才拒绝?”

“跟你没什么关系。”陈文序打断徐廷的失魂落魄,直言:“他是因为行程满,没时间。”

徐廷抬眸道:“可是他答应了,陶宗源刚才给我看了邮件。”

陈文序抽了一口冷气,“…这一定有什么误会。”接着,他灵机一动,立刻道:“对了,你不是说他在考试吗,邮件都是他经纪人先看的,他估计不知道,我建议你先别这么激动…”

“我没激动。”徐廷不由分说地打断陈文序,他侧脸望着车窗外,之前对陶宗源的火气,渐渐被一丝说不清的闷堵取代——

他想起高微辰说“想演你认可的角色”时的眼神,想起自己还暗自得意这份“被依赖”,可现在看来,或许对方也有自己的考量,只是没跟他说。

“而且…”徐廷憋闷得声音都有些变了,他深呼吸一口气,“我今天才知道,那些人是怎么揣测我和高微辰的关系…”

他烦躁道:“我已经尽量藏好我的家庭背景了,可还是有像你这样的人把它挖出来!”

“诶,不准迁怒我。”陈文序无从安慰,感情的事里掺了旁人的闲言碎语,最是磨人。

他只能递过一瓶水,低声道:“…流言蜚语罢了,你还听的少啊?”

“不一样。”徐廷强调。

陈文序:“那你们分手算了。”

徐廷幽幽抬眸:“信不信我先把你炒了。”

陈文序笑了,语气里带了点了然的调侃:“既然不想分,就别在这儿自己跟自己较劲——等高微辰考完,把话摊开说清楚,总比你现在憋出内伤强。”

徐廷头靠在窗户上,神思厌倦:“我才没有。”

陈文序:“要不我给微辰打个电话,让他来哄哄你?”

徐廷翻了个白眼,然后道:“别了,等他考完。”

陈文序故意道:“别啊,考试哪有谈恋爱重要啊。”

“我把你炒喽!”

一天后,高微辰一边回应陈文序的电话,一边按电梯上楼,“陈总,我到楼下了,没事,不用担心,我先看看他怎么样,我没事…只剩最后一门思政了,后天考,没关系,好,再见。”

高微辰输指纹进门,“咔嗒”一声轻响刚落,就撞进徐廷望过来的目光里。

对方只套了件宽松的灰色针织衫,指尖夹着本翻开的剧本,却没怎么动——显然是听见动静,早等着了。

“冷不冷?穿这么少。”高微辰一边换鞋一边问。

徐廷原本还搭在剧本上的手顿了顿,眼神一下亮了——

高微辰鼻梁上架着副细框黑镜,镜片后的眼睛显得更加深邃,额前碎发没打理,软乎乎搭着,再配着身上夹克和连帽卫衣,活脱脱一副刚从图书馆出来的男大学生,跟平时在镜头前精致的样子判若两人。

徐老师高冷地回答:“不冷。”

“我们聊一聊,廷哥。”高微辰脱掉外套,径直走向徐廷。

徐廷后仰在沙发上,“最近跟人聊了很多,我不太想说话。”

“那你听着,我来说。”高微辰落座,他抬手摸向徐廷的手,但被徐廷不经意地躲开了,“……”

但他仍旧不疾不徐地开口:“首先,我不在乎别人说什么。”

“其次,我没有想到陶宗源对你抱有那样的想法,我也很生气,之前我在学校,是公司替我约了和他见面,不过我已经拒绝了。”

“最后,别生气了,好不好?”高微辰低声拽了下徐廷的衣角。

徐廷盯着两人之间那道细微的空隙,喉结动了动,没接话。

高微辰那些条理清晰的解释,像把他心里模糊的不安,忽然照得明明白白——对方总能冷静地解决问题,可他怕的偏偏是这份“总能解决”背后,藏着某天“不想解决”的可能。

高微辰见他不说话,拽着衣角的手又紧了紧,声音放得更轻:“廷哥,你是不是还有别的心事?”

镜片后的目光带着点探询,没再急着推进话题,只安安静静等着,连呼吸都放得缓了些。

徐廷垂眸看着他泛白的指节,心里那点发堵的情绪忽然涌到嘴边,却又被他咽了回去——话到舌尖,又怕显得自己太矫情。

“微辰,我没有生你的气,你本就没有错。”徐廷刻意压着声线,试图拿出年长者该有的冷静理智,指尖却在剧本边缘悄悄攥紧,“只是我偶尔会想,你真的考虑过我们的以后吗?”

高微辰闻言顿了顿,镜片后的目光亮了亮,带着点少年人独有的直白:“就是…我们在一起啊,算吗?”

“我也不知道。”徐廷望着他眼底的光,忽然笑了笑,只是笑意没到眼底:“我倒没敢深想…说实话,比起被你辜负,我更怕自己辜负你…”

他垂眸避开对方的视线,声音轻得像怕被风吹散,“我对自己没什么信心,所以微辰,你不用总对我这么好,也不用很喜欢我——”

“徐廷。”高微辰猛地打断他,声音里带了点急出来的焦灼,手指下意识抓住他的袖口,“是不是哪里弄错了?你是不是看到我和别人的绯闻了?那些都是营销号乱编的,还是说…你听到了什么别的闲话?”

徐廷无奈道:“你先冷静听我把话说完…”

高微辰抿了下嘴巴,他点了下头,眼睛看向别处,镜片反射的光挡住了他的眼睛,只剩紧绷的下颌线面对着徐廷。

“……”徐廷发现自己好像没什么好说的了。

客厅里陷入死寂,只有墙上挂钟的秒针在“咔嗒、咔嗒”地走,每一声都像敲在两人之间那道无形的缝隙上,慢得让人发慌。

高微辰攥着衣角的手悄悄收紧,指节泛白,却始终没再先开口打破这份安静,他很少遇到这种不知所措的情况,他有些不明白,自己只是回学校考了个试,回来怎么就变成这样了?

徐廷显然要比考试题目难懂多了。

“好吧,先不聊了,你最近不是考试吗?”徐廷故作轻松地敲了敲桌面,示意高微辰看桌面上的钥匙和房卡,“我在你们学校附近给你租了公寓,省得你跑来跑去。”

高微辰愕然回头,像是被这句话钉在了原地。他不可置信地望着徐廷,镜片后的眼睛里飞快蒙上一层慌雾,连呼吸都慢了半拍——这是…要赶他走的意思吗?

“等你考完试,我楼上那套公寓也能收拾出来,到时候…”徐廷还想往下说,话却被突然打断。

“我知道了。”高微辰的声音轻得像飘在空气里。

他没再看徐廷,也没碰那串钥匙,只是默默起身离开沙发,脚步有些发沉地走向卧室。

推门时,门框轻轻“吱呀”响了一声,随后便是衣柜被拉开的动静,一声接一声,在安静的客厅里显得格外清晰。

徐廷烦躁地扶额,指腹用力按了按发紧的太阳穴,随后干脆仰脸瘫在沙发上,盯着天花板上的吊灯出神。

心里的火气混着懊恼往上涌——他就说自己最讨厌沟通,每一句话都像在火上烤,烤得人又急又闷。

可是徐廷真的不想太沉浸在高微辰的世界里,他想试试自己能脱离高微辰多久…

好吧,他就是个混蛋。

那也是个美貌的混蛋——

徐廷对着空气扯了扯嘴角,试图用这点自我调侃压下心里的烦躁,可目光落在空荡荡的沙发旁,还是没忍住发沉。

“咔嗒”,行李箱滚轮划过地板的声音突然响起。

徐廷猛地抬头,就见高微辰拎着收拾好的行李箱,后背挺得笔直,径直朝着门口走。

“钥匙!”徐廷几乎是脱口而出,声音比预想中急了些,连指尖都下意识攥紧了沙发垫。

高微辰的脚步顿了下,却仍是低着头,额前的碎发遮住眉眼,声音轻得像阵风:“不用了。”

徐廷抓着钥匙三两步冲上去,手指攥着冰凉的金属钥匙串,不由分说地往高微辰手里塞:“拿着吧,明天我去找你……”

话没说完,手腕突然被用力甩开。

“啪”的一声,钥匙串掉在地上,金属碰撞的脆响砸在地板上,也砸得徐廷心里的烦躁瞬间炸了锅。

他盯着地上散落的钥匙,又看向高微辰紧绷的侧脸,语气忍不住带了点火气:“你能不能别带着情绪?”

“是你带着情绪!”高微辰看向徐廷,眼底水光涌动,他试图冷静下来,“我一直想解决问题,可你连我们之间出了什么问题都不说…”

“没错,我就是这样!”徐廷突然拔高了声音,语气里带着点破罐破摔的烦躁,连眼神都冷了几分,“你第一天知道吗?还要继续喜欢吗?”

“要。”

高微辰轻声回应,声音很哑,却没半点犹豫。

徐廷如遭雷劈,整个人都僵在原地,连呼吸都忘了,良久才缓缓呼出一口气。

高微辰眼底的水光还没退,他背过身,却抬手抹了把脸,像是要把什么东西按回去,轻声抽了下鼻子,他低头拎过行李箱,“我们情绪都不太好,各自冷静一下吧,这几天我不会打扰你。”

行李箱滚轮划过地板的“咔嗒”声渐渐远去,随后是房门被轻轻带上的闷响。

客厅里瞬间只剩徐廷一个人,地上的钥匙还散落在那里,金属反光刺得人眼疼,空气里却好像还留着高微辰没说尽的委屈,缠得他心口发闷。

徐廷不断地安慰自己说,没什么,没什么,他就是这么个人,高微辰早就知道不是吗?

不知道在客厅里躺了多久,房门被打开的声音响起,徐廷几乎是条件反射地猛地起身,心跳瞬间擂鼓般撞着胸腔,话都没理顺就冲口而出:“你…”

看清来人后,徐廷的情绪再次低落下来,他神情恹恹地问:“怎么是你?”

徐可盈莫名其妙道:“不然呢?陈文序说你在家寻死觅活,我看你活得挺好的啊。”

“他就爱瞎说。”徐廷敷衍道。

徐可盈继续道:“你和小高吵架啦?”

“没有。”徐廷下意识否认,随即赶人:“你有事没事?没事回你自己公寓,我想自己呆着。”

“没吵架?”徐可盈围着徐廷走了一圈,怀疑道:“那小高一个人托着行李箱在楼下干嘛?吃撑了溜达?”

“他还在楼下!?”徐廷再次扑腾起来。

徐可盈点点头:“怎么喊都不上来,喊多了还直接走了。”

徐廷的心脏猛地一沉,刚才还恹恹的神情瞬间被慌意取代,连鞋都顾不上换,抓起沙发上的外套就往门口冲。

“外面冷死了,你穿得够不够啊——”

徐廷刚出电梯门就感受到了扑面而来的冷意,他一眼就看到大厅里的高微辰,对方裹着一件不知道从哪里翻出来的羽绒服——分明离开时还穿着夹克,显然是临时找地方添了衣服。

徐廷突然想起网上的一句话,“出门在外那些年,高微辰把自己照顾得很好”。

本是句玩笑话,可此刻落在徐廷心里,却像被什么东西轻轻扎了一下,又酸又涩。

高微辰独自坐在长椅上,行李箱立在脚边,指尖捏着杯已经凉透的热饮,一米八几的大高个儿窝成一团,垂着的肩和放空的眼,透着股莫名的可怜。

徐廷喉间堵得厉害,放轻脚步走过去:“…太冷了。”

高微辰吓了一跳,猛地抬头时,额前的碎发都晃了晃,看清是徐廷还懵了一瞬,“是啊。”他下意识回应:“蛮冷的…你快上去吧。”

“……”徐廷无声地望着高微辰。

高微辰垂眸又抬眸,明白了徐廷的意思,他解释:“我助理正在过来。”

“他不会过来了。”徐廷递出自己的手机,上面是陈文序发给徐廷的消息,满是沾沾自喜之意:

“徐老师,我听说小高要离开你,我托了好几层关系绊住了他助理的腿,不用谢,来年多接几部戏。”

高微辰:“………”有句脏话不知当讲不当讲。

徐廷轻咳一声,顾左右而言他:“我们先上楼吧。”他觉得自己挺煞笔的,刚才让人家走,现在又要人家回来。

高微辰最初只觉得委屈,现在却有些冒火,就像自己是皮球一样,“不用。”他起身拉住行李箱,朝大厅外面走去。

徐廷深呼吸一口气:“微辰。”他有些不知道怎么办地喊了一声,声音里没了之前的烦躁,反倒透着点着急和无措。

高微辰脚步没停,行李箱滚轮划过大厅地砖,发出“咔嗒咔嗒”的响,像在跟徐廷的呼喊较劲。

徐廷有什么可委屈的?

高微辰抿了下嘴巴,心头乱成一团麻,他不能跟徐廷回去,他直觉他跟徐廷之间存在着一些问题,可是徐廷不主动说,他没办法解决。

让他想想,让他想想怎么办。

徐廷看着高微辰越走越远的背影,心一横,快步追上去,伸手扣住了行李箱的另一侧拉杆,力道不算重,却把他的路拦了下来,又喊了声:“微辰。”

高微辰的脚步猛地顿住,行李箱被拽得晃了晃。他没回头,后背却绷得更紧,连握着拉杆的指节都泛了白,像是在跟自己较劲,又像是在等徐廷说些什么。

徐廷扣着拉杆的手没松,指尖能感受到行李箱外壳的冰凉,他斟酌着开口:“我可没让陈总那样做,是,我们之间的事不该让外人掺和…都是他不对!你先跟我上楼,外面真的太冷了。”

高微辰都惊呆了,怎么能有人绝口不提自己的错?

徐廷垂眸,带着点自己都没察觉的委屈,又补了句:“我刚才在楼上,其实…一直等着听你回来的声音。”

高微辰笑出了声,救命,都这样了,他竟然先觉得徐廷可爱。

“徐廷,你让我回去是什么意思?”他心平气和地问。

徐廷张了张嘴,又憋屈地闭上了嘴巴,他就说他讨厌沟通。

讨厌!!!

这小孩儿也是,小小年纪就不能装傻充愣,就坡下驴?跟他一起回去不行吗?

高微辰叹了口气,“没关系,不着急,你慢慢想吧。”

他见徐廷还愣着,又往前凑了半步,伸手捏了捏徐廷冻得发红的耳垂:“我不会跟你分手,你也不能因为觉得麻烦就跟我分手。”真娇气,不禁冻。

徐廷被高微辰捏耳垂的动作烫得一缩脖子,心里那点“讨厌沟通”的憋屈瞬间散了大半。

“上去吧。”高微辰拍了拍徐廷的肩膀。

徐廷心又凉了半截,他略显固执地重复:“外头冷。”

“如果我就这样跟你回去,下一次,相同的事情还会发生。”

“……”徐廷喉间像堵了团温温的棉花,说不出话来,他知道高微辰说的是对的,可那些藏在心里的别扭、怕被讨厌的不安,像缠在指尖的线,怎么也理不清。

高微辰又说了一遍,“上去吧,附近有很多酒店,我带了身份证。”

徐廷又想起一件事,当初是他把高微辰从酒店接回家的,现在高微辰却又要回到酒店。

高微辰显然没那么多弯弯绕绕,他将徐廷往反方向推了一把,“听话,自己上去,知道吗?”然后低头用手机查找酒店。

高微辰走出大厅,走了好一会儿才发现后面跟着的人,他几近无奈地回身,皱眉望着徐廷。

徐廷穿着拖鞋,高冷着一张脸,仿佛受了多大委屈一样,先嫌弃地看了眼自己不争气的腿,又不情不愿地跟上来,虽然理不清头绪,但就是要跟着。

幼稚!

高微辰缓缓翘起唇角,他蓦地回过身,提着行李箱就跑,然后就听见身后徐廷气急败坏的喊声,“高微辰——”

高微辰没回头,只故意加快了点速度,行李箱滚轮在路灯下划出轻快的声响,像在逗着身后的人。

徐老师原本慵懒矜持地迈着步子,其实是因为拖鞋走不快,但看高微辰越跑越远的背影,又气又急,不由分说就追上去,冷风灌进衣领也顾不上:“高微辰,站住!跑什么跑!”

等徐廷穿着拖鞋气喘吁吁追上时,却见高微辰早停在拐角路边,靠在在行李箱上等着他,眼里满是得逞的笑意。

徐廷气不打一处来:“你跑什么?!”

“你追什么?”高微辰反问。

徐廷态度坚定地握住高微辰的行李箱,不容置疑道:“跟我回去。”

“就不。”

“……”

“你很幼稚,你知道吗?”徐廷皱眉评价。

跑步过后的热气让高微辰带了几分鲜活的少年气,他扬起下巴反唇相讥:“你才幼稚。”

徐廷瞪着眼睛:“你!”

高微辰加重语调:“你——”

徐廷还能给他比下去?“你你你你你!”

高微辰:“反弹!”

徐廷正要放大招,忽然一顿,他愣愣地望着高微辰蓬松柔软的发顶,莫名其妙地说:“…下雪了?”

高微辰顺着他的目光抬头,细碎的雪粒刚好落在鼻尖,凉得他下意识缩了缩,“嗯。”他有问必答地回应。

第95章 柔软

最后也不知道怎么的, 徐廷跟高微辰住进了酒店。

高微辰实在搞不懂徐廷的脑回路,他这种“不准别人靠近,还不准别人离开”的无赖模样, 简直就像个小孩子。

小高同学考了一天试, 再擅长解决问题也已经很累了, 何况徐廷根本不愿意说,他放任徐廷跟着自己, 一直到进门,现在徐廷一个人坐在沙发上生闷气。

徐廷高冷地抱着手臂, 冷若冰霜的脸上没什么表情,心里的火气像团没烧透的煤,闷得慌。

他追着高微辰跑了半条街,硬把人拦下来;又勉为其难地跟高微辰住进酒店,可现在高微辰安安静静待着, 不跟他拌嘴、不主动搭话, 徐老师简直气不打一处来。

他是不是觉得我烦了?徐廷忍不住琢磨,嫌我无赖?还有,毕竟他考了一天试,会不会觉得我无理取闹,耽误他休息?

徐廷偷偷抬眼, 瞄了眼高微辰的背影,对方正低头整理东西,侧脸线条软乎乎的,连带着考试后的疲惫都显得温顺——怎么能这么帅?黑框眼镜也好看。

他心里的气瞬间消了大半,却又拉不下脸主动开口,心里嘀咕:算了,等他歇够了, 肯定会跟我说话的。

徐廷拿出手机给徐可盈发了消息,说自己今晚不回去了。

徐可盈:???你们去哪儿了?

徐廷:酒店。

徐可盈:…家里不够你俩折腾吗?

徐廷挑起眉梢,恶趣味十足地回应:主要有你在,施展不开。

徐可盈:没良心的东西,如果不是我,你能知道小高在楼下?

徐廷:你不懂,这是情趣。

脚腕一热,徐廷才发现高微辰蹲在他身侧,握住了他的脚踝,意图帮他穿袜子,“谁让你穿拖鞋出来的,脚很冷吧。”

徐廷侧过头,撞进高微辰垂着的眼眸里,对方蹲在沙发边,手里捏着双米白色的羊毛袜,黑框眼镜滑到鼻尖,眼神近乎温柔。

徐廷很擅长蹬鼻子上脸,他低声抱怨:“我知道你在楼下就追出来了,而且,你跑太快了。”

高微辰:“谁让你赶我出门?”

徐廷理不直气也壮地狡辩:“那不是赶你。”

“就是。”

高微辰嘴上较着劲,手上却异常温柔地帮徐廷套上了袜子。

徐廷目不转睛地盯着那张距离自己很近的脸,他没办法不盯着高微辰看,要知道徐老师很少见到高星星学生气的模样——谁能不喜欢青春男大?

还是朝气蓬勃的运动系。

徐廷喉结上下轻滚,明明刚才还在跟高微辰犟嘴,可这会儿对方指尖偶尔蹭过脚踝的温热触感,搅得徐廷有些心神不宁。

高星星一定在对他示好,顺带勾/引他,这可能是高星星特殊的求和方式,徐老师越想越笃定。

那些没烧透的火气早散得没影,只剩下满脑子的蠢蠢欲动。

徐廷忍不住往前凑了凑,鼻尖都快碰到高微辰的发顶,连对方身上淡淡的洗衣液香味都清晰起来。

高微辰忽然起身,一下子撞在了徐廷的鼻子上。

“噢!!”

徐廷被撞得闷哼一声,捂着鼻子往后缩了缩,鼻尖传来的酸胀感让他眼眶瞬间红了圈。

“你怎么突然起来?”他语气里带着点委屈的气音,手指还按在鼻梁上,眼泪都快被撞出来了。

高微辰也愣了,慌忙伸手想去碰他的鼻子,又怕碰疼了,再加上自己没洗手,只能悬在半空中:“抱歉抱歉,我没注意…我看看,疼吗?”他低头看徐廷泛红的鼻尖,眼底满是歉意和心疼。

徐廷别过脸,疼得两眼冒泪花,看起来可怜极了,“废话,都快撞塌了。”

嘴上抱怨着,心里那点蠢蠢欲动却没散,反倒因为这意外的靠近,心跳得更快了——高微辰明明是来道歉的,怎么眼神比刚才还温柔,害得他连气都生不起来了。

高微辰见他没真生气,才松了口气:“没塌没塌,好看着呢。”说完,他转身道:“我先洗个手,你等等,我有药膏。”

高星星怎么什么都有呢。

徐廷坐在沙发上一边缓解鼻子疼,一边有些落不到实处的烦躁,他特别想做点什么确定自己在高微辰心中的地位,于是目光牢牢地黏在对方身上。

徐廷被撞红的鼻尖还泛着酸,可这点不适早就被心里的躁动压了下去。

高微辰拿着药膏走回来,泛着凉意的指腹停在徐廷鼻尖没移开,酥酥痒痒的触感顺着皮肤往心里窜,让徐廷忍不住想再往前凑凑。

徐廷悄悄攥紧沙发坐垫,喉结滚了滚,故意往高微辰身边又挪了半寸,声音放得又轻又软,带着点自己都没察觉的撒娇意味:“可疼了…”

话没说完,就趁着高微辰低头要再查看的瞬间,仰头往他唇上贴。

高微辰下意识躲了过去,徐廷的唇只擦过他的脸颊,带起一阵轻痒。

“别闹,”高微辰伸手把徐廷往沙发上按了按,“刚撞完鼻子,再乱动该真疼了。”

徐廷的脸瞬间烧起来,却不甘心地伸手拽住高微辰的手腕,眼神亮得像藏了星星:“躲什么?”

“你是不是忘了我们还在吵架?”高微辰的声音里带着点刻意的严肃。

他垂眸看着徐廷,黑框眼镜后的眼神软下来,藏着点自己都没察觉的纵容,明明是徐廷先犟着不肯服软,现在倒像只被惹急的小猫,眼神亮得能勾人。

徐廷被这话堵了一下,却立刻皱着眉反驳:“谁跟你吵架了?”他往前凑了凑,鼻尖几乎碰到高微辰的下巴,语气柔软又理直气壮:“刚才是你先躲的,还提吵架…你就是不想让我亲。”

说着,他干脆起身,膝盖抵着沙发边缘,凑得更近了些,温热的呼吸都落在高微辰颈间:“要不这样,你让我亲一下,之前的事就算了,我不跟你闹了,行不行?”他像个小孩儿一样耍着无赖。

高微辰:“……”天哪,这么不要脸的人竟然是他的男朋友。

他今天已经无数次被徐廷无语笑了,甚至还有闲情逸致地问:“亲一下,然后呢?”

徐老师看似矜持地思索了几秒,然后道:“再…做个爱。”

“……”

高微辰盯着徐廷笑盈盈的眼,喉结几不可察地滚了滚——这人总是这样,明明说的话直白又大胆,偏偏语气带着矜持,连卷翘的睫毛都跟着轻颤,像在撒着娇邀宠。

高微辰心平气和地呼了口气,他是真的没脾气。

徐老师立刻改口:“做恨也行。”他陡然兴奋起来,泛着水光的眸子熠熠生辉起来,“反正我们在吵架嘛。”

他就像藏不住情绪的小孩子,脾气来得快去得更快——前一秒还是全天下第一委屈,满是“你会一直爱我吗”的难过;后一秒就抛了那点低落,直白又张扬地凑过来,满心满眼都想着拉着高微辰做点开心事,活脱脱一副无忧无虑、肆意任性的模样。

高微辰望着徐廷这副模样,终究没忍住,喉间溢出一声轻笑,“早点睡吧。”

他心里清楚,很多问题不是撒撒娇就能糊弄过去的。他和徐廷之间横亘的那些东西,总得有一个人保持清醒,把没说透的话、没理清的事,慢慢捋顺。

徐廷的脸瞬间垮下来,手指还僵在半空中,刚想再拽着高微辰的衣角撒撒娇,人就已经进了洗漱间。

他气呼呼地把自己摔进沙发,心想高微辰就是个小孩子,注意力一点都不集中,幼稚!幼稚死了!

洗漱过后,两人躺在一张床上,中间看起来还能躺下一个人。

徐廷冷静下来后,觉得自己确实有些无理取闹,偏他又拉不下脸,甚至还有些闹心和委屈,以前他一个人的时候,哪里用这么万般纠结?

反正他就这样!

高微辰早就知道的!

对,没错,就是这样。

徐廷盯着天花板上的灯影,手指无意识地抠着被角,连呼吸都放得轻了些。

身旁传来高微辰平稳的气息,明明隔着不远,却像有层看不见的膜,把两人的温度分得清清楚楚。

徐廷悄悄翻过身,借着窗外透进来的月光,偷偷打量高微辰的侧脸——对方闭着眼,眉峰微蹙,像是连睡着都在琢磨那些没说透的事。

不知过了多久,徐廷轻轻翻了个身,后背对着高微辰,声音细得像蚊子哼:“高星星,我不是故意的。”

话出口又觉得别扭,赶紧补充,“就是…我也不知道自己在想什么,我有些焦虑,所以才想让你搬出去,因为我不想…影响到你。”

身后的床褥静了几秒,才传来高微辰轻轻的叹息声。

下一秒,一只温热的手慢慢覆上了徐廷的手,力道很轻,却带着不容错辨的安抚。

“其实我刚才是有点生气,但也没什么。”高微辰的声音放得很缓,像浸在温水里面,“牙齿和舌头天天在一块儿,还难免磕绊几下,何况是我和你呢?”

他指尖轻轻蹭过徐廷的指腹,带着点自我反省的软意:“我刚才想了想,我也有不对的地方,我总想着赶紧把问题捋顺,却忽略了感情不是考试——没有标准答案,更不能卡着时间去解决。”

尾音顿了顿,裹着真切的歉意,“抱歉廷哥,是我太急了,给你添压力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