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廷指尖颤了颤,没说话,却悄悄往回勾住高微辰的手,指腹轻轻蹭过对方的掌心,力道不大,却像把藏了半天的依赖都揉进了这小动作里。
高微辰感受到掌心那点轻轻的蹭动,喉间溢出一声极轻的笑,指尖也跟着回蹭了蹭徐廷的指腹,像在回应这份藏在小动作里的依赖。
他没再多说什么,只轻轻收紧手指,将对方的手稳稳攥在掌心,声音放得柔缓:“睡吧。”
第96章 夕阳
晨光透过酒店的落地窗, 在地板上投下一片柔和的光斑。
高微辰坐在高脚桌旁,指尖捏着笔,目光落在摊开的考试资料上。
徐廷窝在沙发旁的地毯上, 背靠着柔软的沙发垫, 腿上盖着条薄毯, 手里捧着平板电脑追着剧。
屏幕里的剧情正到精彩处,他却没太专心, 目光总不自觉地飘向高脚桌的方向。
徐廷看着高微辰垂眸时纤长的睫毛,看着他偶尔抿唇思考的模样, 连对方抬手扶眼镜的小动作,都觉得格外顺眼。
但这学习的时间是不是有些长了?
高微辰正在默念答题模板,就听见身后传来“啪嗒”一声轻响。他回头时,正看见徐廷弯腰去捡掉在地毯上的平板。
“小心。”高微辰下意识问了句,刚要转头翻页, 又听见徐廷轻“嘶”了一声, 带着点不易察觉的委屈。
他立刻抬眼,就见徐廷揉着膝盖,眉头轻轻皱着:“好像磕到了,有点疼。”可那眼神却没看膝盖,反而直勾勾地盯着他, 像在等什么回应。
高微辰放下笔走过去,刚想蹲下来查看,徐廷却忽然往旁边挪了挪,薄毯顺势蹭过他的手背,盖在了高微辰的腿上。
两个人就亲亲热热地挨在了一起。
徐廷暗戳戳地勾起唇角:“算了算了,也不是很疼。”他说着,却拿起平板往高微辰腿上放, “我在看《未来纪元》。”
高微辰顺着他的话看过去,屏幕上的画面还停留有他的画面上,是一个打斗过后的战损镜头——
上半身的战斗服破得七零八落,肩颈到腰腹的皮肤上,横七竖八的伤痕泛着淡红,沾着点虚拟的硝烟灰,偏眼神还亮得很,透着股不服输的劲。
“……”莫名有些不好意思。
高微辰往前拉了进度,面色如常地问:“怎么想起来看这个?”
“你不是一直都想让我看?”徐廷反问,然后蔫坏儿地将进度又拉了回去,反复欣赏着那个画面,评价:“身材真好。”
高微辰没接话,只抬手拍了拍徐廷的胸膛,掌心贴着温热的布料,能感受到底下紧实的轮廓,语气带着点笑意:“你也不错。”
这话刚落,徐廷就猛地往后缩了缩,手捂在胸口,故意瞪大了眼睛,语气满是惊慌:“小高同学,光天化日的,你占我便宜!”
高微辰看着他这副戏精模样,又气又笑。他没说话,只是伸手扶着徐廷的肩膀,稍稍用力把人稳住,然后俯身,在他脸颊上狠狠亲了一口,唇瓣落下时带着点温热的力度,还故意蹭了蹭他的皮肤。
“徐老师,”高微辰直起身,一本正经地看着他泛红的脸颊,语气格外认真,“这才是占便宜。”
话音刚落,就感觉徐廷的膝盖轻轻碰了碰他的腿,像小猫蹭爪子似的,带着点藏不住的雀跃。
徐廷点了点唇角,示意自己的嘴巴。
高微辰故意摇了摇头,斩钉截铁:“不行。”
徐廷立刻垮了脸,眼神里瞬间堆起受伤的水光,连声音都软了几分:“为什么啊?脸都能亲,嘴巴不行?”
高微辰看着他这副故意装委屈的模样,忍不住弯了弯嘴角,却故意卖关子:“…你知道你现在像什么吗?”
徐廷下意识追问:“什么?”
“聊斋里,书生进京赶考途中遇到的狐妖。”高微辰忍着笑,语气认真。
这话刚说完,就见徐廷眼睛一亮,非但没生气,反而往前凑了凑,膝盖又蹭了蹭他的腿,声音里带着点狡黠的笑意:“那狐妖最后不都把书生缠到手了?你确定防得住?”
“防不住。”高微辰一本正经道,然后又在徐廷的脸上亲了一口,“我不能亲你嘴巴,不然忍不住…我还有几个答题模板没有背。”他说着,下意识往旁边挪了挪,试图拉回注意力。
徐廷心里憋着坏水儿,他往前凑了凑,膝盖抵着高微辰的腿,语气满是认真诚恳:“你背你的,后面交给我。”那模样说得坦荡,眼底的狡黠却藏都藏不住。
高微辰反应了好几秒,“……”
看着高微辰满脸怀疑但又不知道怎么拒绝的纠结模样,徐廷笑了起来,他顺势摸了把高微辰的脑袋,“你手足无措时比你靠谱时可爱多了。”
徐廷的指尖刚蹭过高微辰的发顶,就见对方抬眼望过来,眼神认真得像在分析一道复杂的题,然后冒出一句:“我觉得你更可爱。
徐廷伸了个懒腰,随意靠在沙发边沿,“喜欢听话的?”语调微微扬起,余光落在了高微辰的头顶。
高微辰果然愣了下,眉头轻轻蹙起,重复了一遍:“听话?”显然没跟上他突然跳转的思路。
徐廷懒洋洋地翘着腿,指尖在膝盖上轻轻敲着,分析:“像你这种秩序感比较强的人,大概率以后控制欲也会很强,应该会喜欢听话的。”
“你好像在分析角色。”高微辰琢磨着说。
“……”徐廷扬起唇角,笑了笑:“职业习惯,不好意思。”
高微辰思索几秒,然后犹豫道:“可能是我的错觉…但是从昨晚开始我就觉得,嗯…徐廷,你认为我会喜欢上别人吗?”
徐廷下意识就想否认——他向来是志在必得的性子,想要的东西从不会患得患失,大不了就不要。
可“不要”两个字刚冒头,又被他硬生生压了回去:不能不要。他垂在身侧的手不自觉蜷了蜷,指节被按得轻轻作响。
“我不会。”高微辰的声音很轻,却带着笃定和耐心:“徐廷,我不会的。”
徐廷立刻反问:“你怎么知道你不会?”
高微辰愣了下,有点莫名其妙地看着他:“那你为什么认定我会?”
“年轻,有天赋,还帅。”
“你也是啊,你怎么不先担心自己变心?”高微辰反将一军。
徐廷低低哼了声:“我要是能变心就好了。”
“不行!”高微辰立刻打断他,身体往前凑了凑,黑框眼镜后的眼神瞬间变得严肃,语气里带着不容置疑的认真,“徐廷,不能变心。”
这话像颗小石子,轻轻砸在徐廷心上,刚才那点患得患失的闷意瞬间散了大半。他看着高微辰紧张又较真的模样,嘴角没忍住往上扬了扬。
徐廷在高微辰的紧张边缘反复蹦跶,“那我就是变了,你能怎么样?”
囚禁?捆绑?强制?
徐廷慢悠悠地晃着脚,他记得他俩的剪辑视频里有很多这种带劲的tag。
“我会很难过。”
徐廷原本还等着看高微辰急眼的模样,脑子里甚至还晃过那些剪辑视频里的夸张桥段,可听见“我会很难过”那五个字时,嘴角的笑意瞬间僵住了。
高微辰垂着眼,指尖轻轻攥着桌布的纹路,连声音都放得很轻,尾音裹着点没说透的慌意:“非常难过。”
他没说“我会拦着你”,也没说“你不能走”,只老实承认自己做不了什么,徐廷的性子他比谁都清楚,真要下定决心离开,没人能拽得回来。
徐廷脸上的玩世不恭瞬间散了大半,按在膝盖上的手不自觉蜷了蜷。
他原本只是想逗逗人,可看着高微辰那副明明慌得厉害,却还强装平静的模样,心里忽然像被什么东西轻轻蛰了下,有点发闷。
唉。
自己逗难过的还得自己哄。
徐廷清了清嗓子,正打算开口,就看到高微辰的眼睛亮晶晶地望着心情:“但我觉得你不会。”
哦呦,自己把自己哄好了?
徐廷含笑问:“为什么?”
“因为我年轻,有天赋,还帅。”
“……”
徐廷刚攒好的软话瞬间卡在喉咙里,看着高微辰眼底亮晶晶的笑意,差点没绷住表情。
这话怎么听着这么耳熟?分明是他刚才用来为难高微辰的话,这会儿倒被原封不动地还了回来。
“高星星,考完试给你奖励。”徐老师心情不错的时候就喜欢奖励人。
“你上次还说我六级考试过了就给我奖励。”那时候他们还没正式在一起。
“哦?过了吗?”徐廷眯起眼睛回忆。
“肯定。”
徐廷笑道:“哦,看来小高同学不仅帅,还聪明。”
“…不要硬夸。”
等考试结束的铃声响起,高微辰走出考场,在约定的位置看到徐廷在车里玩手机。
听到车门被拉开的声音,徐廷立刻抬头朝他笑:“结束了?”
说着,自然地接过他肩上的书包,拉开车门,“我让大荣订了餐厅,我们今晚出去吃。”
高微辰扣上安全带,“吃饭就是奖励啊?”
徐廷故意问:“你想要什么?”
高微辰却又说:“好像没什么特别想要的。”
徐廷发动车子的手顿了顿,侧头看了眼高微辰——他靠在椅背上,眼神落在窗外掠过的街景上,语气很轻,却没半点敷衍,倒像是真的认真琢磨过,才得出“没什么特别想要”的结论。
“真没有?”徐廷挑眉:“机不可失哦。”
“我们现在在一起,我觉得挺好的了。”
车窗外的夕阳慢慢沉下来,高微辰看着身边开车的徐廷,这种感觉…
有人从晨光到夕阳,都在专属的位置上,等着护他往返。
很熟悉,莫名安心。
高微辰倏地提了句:“我爸妈以前也这么等我考完试,不过那是小学的时候。”
徐廷挑起眉梢,他在高微辰的心里终于上升到了正确的位置——成熟稳重且靠谱。
徐廷故作深沉:“那你叫一声…”
高微辰料到一般地同时开口:“我不叫。”
一个刚端两秒成熟就破功,一个刚露半分温情就拆台。
两人四目相对,车厢里突然静了下来,只有夕阳透过车窗,把暖融融的光洒在彼此脸上。
没等徐廷憋出下一句逗弄的话,高微辰先没绷住,嘴角偷偷翘了起来;
徐廷看着他眼底的笑意,也忍不住笑出了声。
笑声裹着暖光在车厢里飘开,那些没说透的在意和默契,比任何话语都让人觉得踏实。
第97章 星星
高微辰亲自婉拒了陶宗源的合作邀请, 双方就专业的问题探讨过后,陶宗源欣然接受这个结果。
专业性的讨论结束后,陶宗源用那双阅历颇丰的眼睛望着高微辰, 礼貌笑问:“小高, 我想知道, 除了没档期,你拒绝我的合作, 还有别的原因吗?”
高微辰偏了偏头,语气直白得没绕半点弯:“片酬太低。”
陶宗源笑出了声:“不好意思, 请允许我自夸一下,你知道出演我的作品的含金量有多高吗?”
“我知道。”高微辰点头,眼神没半分犹豫,依旧坦诚:“但我需要钱。”没有多余的解释,也没掩饰自己的需求, 语气平淡却坚定。
陶宗源微微挑眉:“你跟徐廷有共同话题吗?”眼底藏着几分不易察觉的观察。
“这也是我想跟你聊得另外一件事。”高微辰道:“陶导, 如果我从一开始就知道你想追我男朋友,我根本就不会介绍你们认识。”
这话像颗小石子,打破了会议室里的平和。
陶宗源脸上的笑意顿了顿,却没露出丝毫窘迫,反而靠回椅背上, 指尖轻轻摩挲着茶杯壁,语气带着点漫不经心的坦然:“我想认识他,不一定要通过你。”
“我知道,我只是摆明一下我的态度。”高微辰并没有把陶宗源的高姿态放在心上,他的声音平稳却有分量:“之前跟您聊专业问题,我是抱着学习的心态,但关于徐廷, 我不会有半分退让。今天把话说开,也是不想以后因为这件事产生不必要的误会。”
陶宗源直言道:“我欣赏你是真的,想追徐廷也是真的,他是私事,你是工作上的事,我不觉得这二者之间有冲突。”
“谢谢。”
“……”陶宗源有种一拳头砸在棉花上的感觉,他清了清嗓子:“你没别的想说的了?”
高微辰认真思索片刻——合作已经拒绝,对徐廷的守护立场也已表明,该说的都已说透。
他抬眼,语气坦诚:“没有了。”
陶宗源盯着他看了几秒,忽然笑了,摇了摇头:“你这性子,倒比徐廷干脆。”
高微辰指尖刚碰到水杯,听见这话,几乎是下意识地抬眼反驳,语气里带着点不易察觉的维护:“他不是不干脆…搞艺术的人都这样,心思细。”
“跟他比起来,你挺现实的。”陶宗源评价。
“对。”高微辰点头承认。
“……”陶宗源已经两次被高微辰的直白堵住话头,他索性直接问:“我很想知道,你跟徐廷在一起,是基于他的背景资源,还是基于他这个人,亦或者两者都有?”
高微辰沉默了。
陶宗源觉得自己问到了有趣的地方,他云淡风轻地喝了口水,正要开口的时候,高微辰却抬眸打断他。
“我大概知道那天徐廷为什么会那么奇怪了。”高微辰突然道。
陶宗源:“?”
高微辰望着陶宗源道:“陶导,您话里全是陷阱。”
陶宗源不置可否地望着高微辰,“哦?”
“就是您的说话方式。”高微辰从容地看着陶宗源的眼睛。
陶宗源好奇地追问:“哪种方式?”
高微辰条理清晰道:“先给人贴上标签,例如徐廷的‘理想化’,我的‘现实化’,然后再将这些标签往一些特定词上去靠近——比如把我的‘现实’往‘功利’‘图资源’上引,把他的‘理想化’往‘不切实际’‘自我任性’上带。”
他顿了顿,继续道:“您看似在聊天,其实每句话都在给我们的关系、我的选择定性。先定好‘现实的高微辰’和‘理想化的徐廷’这个框架,再往里面填‘图资源’‘没默契’的猜测,不知不觉就把人绕进您预设的逻辑里。”
陶宗源端着茶杯的手微微一顿,眼底的好奇渐渐变成了讶异,他放下杯子,身体微微前倾,没忍住问:“你到底多大?”
“马上22。”高微辰严谨地回答。
陶宗源盯着他看了半晌,目光从他的黑框眼镜扫到交握的指尖,沉默地思索着——
22岁的年轻人,大多还带着对世界的懵懂,可高微辰身上,却藏着远超同龄人的清醒,连拆穿套路时都从容得像个浸淫行业多年的老手。
“您不用猜我为什么看得这么透。”高微辰像是看穿了他的心思,先一步开口,语气里带着点淡淡的无奈,“这些年我遇到过不少类似的情况——有人借着帮我的名义贴标签,有人用现实当幌子劝我妥协,次数多了,我就学会了分辨。
他顿了顿,指尖轻轻蜷了蜷,声音放轻了些,多了几分不易察觉的柔软:“而且…我也曾经被人打击到过,那些话听得多了,再遇到类似的套路,自然会警醒。不过应该没人会这么对徐廷说这些话,他从小的环境比我顺,心思又纯,对感情和作品都带着股理想化的执拗。”
说到这里,高微辰的眼神软了下来,连语气都裹了层暖意:“他可能…比想象得更在乎我。所以你跟他聊这些的时候,他不会像我一样先想着是不是套路,反而会担心是不是他哪里没做好’,很容易被你绕进去。”
陶宗源完全对高微辰换了种看法,他好像也没什么要说的了,只能莫名其妙地追问一句:“那你们后来吵架了吗?”
“这是我们的私事,无可奉告。”
没有多余的解释,高微辰微微侧身,做出送客的姿态:“工作已经聊完了,我送您出去吧。”他的目光依旧平静,却比之前多了几分疏离——谈专业、谈立场时可以坦诚,但涉及他与徐廷的私人相处,他不会再让半分。
好了,正事聊完,小狗骑士要去给“豌豆公主”解开心里的疙瘩了。
徐廷昨天说要给堂弟过生日,这个点儿…应该结束了吧,但打给徐廷的电话被其他人接通了,“喂?怎么叫…星星?谁啊这是?喂?”对面传来大大咧咧的声音。
“你好,我找徐廷。”高微辰有些在意地问了句:“请问你是…”
“噢噢噢!高微辰!?高哥!是我呀,秦松!”电话那头瞬间炸开欢呼,秦松的声音裹着背景里的喧闹,隐约还能跑车的轰鸣声,秦松一边欢呼一边回答:“我哥在试车呢,你有事吗?我传话给他。”
还没结束啊,高微辰挠了挠后脑勺,回答:“没什么事,我原本想着等你们结束了去接他。”
“哈哈哈哈哈,开什么玩笑?高哥,我的生日!可是通宵趴,不到明天不准走的噢,诶?要不你也来吧,我们这边好几个姑娘都很喜欢你,就这么定了,高哥你也来帮我撑撑场子,我把地址发你啊。”
高微辰握着手机,听见“通宵趴”三个字时,指尖无意识蹭了蹭耳边,心里那点“接徐廷回家”的期待悄悄落了空。
“行,我过去。”高微辰应下,又补了句:“你先别跟徐老师说。”
“哦噢,我知道!惊喜对不对?话说你俩是不是吵架啦?我哥今天一个劲儿问我咱们小年轻喜欢什么。”秦松好奇地八卦。
高微辰三言两语地解释:“…没有吵,对了,生日快乐。”
“嘿嘿嘿,高哥你快点啊!”秦松欢呼着挂了电话,把秦家别墅的地址发了过去。
高微辰先去商场给秦松买了件生日礼物,然后又买了两束风格截然不同的花,这才开车往秦松发来的定位驶去。
秦家别墅的水晶灯没全开,只留了几盏暖黄的壁灯,把客厅和泳池衬得松弛又热闹。
徐廷靠在吧台边,指尖捏着杯威士忌,冰块碰撞杯壁的脆响混着背景里的爵士乐,格外对味——
老头子们不在家,不用应付那些端着架子的盘问,他难得能彻底放松下来。
刚从赛道下来的兴奋还在血液里翻涌,他晃着酒杯,脑海里又蹦出上次和高微辰“并驾齐驱”的画面:修长的指节握着方向盘时,那双深邃的眼睛凌厉发亮,还有两人出乎意料地默契过弯,几乎同频的心跳…
不得不说,高微辰很适合这些充满刺激性加高操作的游戏,可惜。
徐廷眼底掠过一丝遗憾,小朋友的性格太过保守。
“徐老师,刚在赛道上也太帅了!”秦松的同学举着啤酒凑过来,眼里满是崇拜,“下次教教我们啊。”
徐廷笑着抬杯碰了下,酒液溅起细碎的泡沫,开玩笑道:“好啊,在阿松这里办会员卡,我免费教。”
随意应付了几句,徐廷借口累了回房间休息,回房间后,他随手把外套扔在沙发上,掏出手机解锁,屏幕干净得没有一条新消息。
指尖在对话框上悬了半天,原本想发“今晚不回去了”,可看着空荡荡的聊天界面,那点分享欲突然就淡了。
哼。
徐廷随意丢开手机,不着边际地想,工作中的男人是这样的。
别墅里的热闹还在楼下翻涌,但在这种时候,热闹倒显得有些吵。
房门被敲响,徐廷略显不耐烦道:“休息了。”
徐廷攥着门把手,心里把秦松的“没眼色”骂了三遍,猛地拉开门就想发火,可话到嘴边却卡在喉咙——门口站着的不是秦松,而是手里捧着花束的高微辰,晚风把他的衣角吹得轻轻晃,眼里还带着点没褪去的急促。
“…微辰?”徐廷愣住了,眼睛微微睁大,怀里突然被塞进一束还带着水汽的花束,花瓣蹭过掌心,凉丝丝的。
“我下午见秦松…不是,我下午见陶宗源了!”高微辰略显着急道:“你不要听他瞎说,我就是很喜欢你,不会因为任何情况改变,你怎么样我都喜欢,别扭我喜欢,生气我也喜欢。”
徐廷还僵在门口,怀里花朵的凉意顺着掌心往上窜,却抵不过高微辰话语里的滚烫。
他看着眼前人急得差点说错话,耳尖泛红,连眼神都带着点“怕他不信”的慌张,原本因“没收到消息”压着的小情绪瞬间像被温水化开的糖。
“徐廷,最初认识你时,我是臣服于你的专业能力,但是我喜欢上你之后,我喜欢的就是你的全部。”高微辰一股脑地说完之后,眼睛亮晶晶地注视着徐廷,略显忐忑道:“我…我说明白了吗?你听懂了吗?”
“听懂了,”徐廷的声音比平时低了些,带着点自己都没察觉的滞涩。方才赛道上没彻底冷却的兴奋,此刻混着心口的滚烫,又开始在血液里叫嚣,连指尖都泛着麻。
高微辰松了一口气,“你下次不高兴的时候,直接告诉我好不好?如果不是碰到了陶宗源,我到还不知道你别扭的点。”
他一边说一边左右打量房子的布局,好奇问了句:“这是你小时候的家吗?”
高微辰刚才一到这里就被秦松接进来了,秦松简单地跟他介绍了下家里,然后他就被推过来了。
“对了,秦松的生日礼物我放楼下了,不知道他有没有看到,我去给…”
徐廷盯着那张吧嗒吧嗒的嘴巴,没再多余说话,他伸手攥住高微辰的手腕,用力将人拉进门,脚跟往后一带,房门便“咔嗒”一声合上,彻底隔绝了楼下的喧闹。
下一秒,徐廷扣着高微辰的后颈,低头深深吻了上去。
怀里的白玫瑰被挤到一边,花瓣落在地毯上,沾着的水汽蹭过两人的衣角,却远不及唇齿间的温度灼热。
高微辰愣了愣,随即抬手环住徐廷的腰,指尖攥着他的衣角,回应得又急又认真,像是要把方才没说尽的心意,都揉进这个吻里。
徐廷的吻带着赛道上未散的野劲儿,咬人下唇时的轻痛混着后续的温柔吮吸,让高微辰的呼吸变得细碎起来。
徐廷紧紧攥着高微辰的手腕,带着水汽的花茎滚了半圈,最终停在两人脚边,但没人再去管。
吐息在两人唇齿间反复缠绕,徐廷的手掌贴着高微辰的腰侧慢慢上移,指尖蹭过衣料时带来的痒意,和唇上的灼热交织在一起。
高微辰的声音闷在喉咙里,却被徐廷精准捕捉,下一秒,那吻便更沉了些,带着不容拒绝的强势,把他所有没说出口的回应,都揉进了这滚烫的纠缠里。
“你喝什么了吗?”高微辰躲开亲吻,在徐廷脸侧闻了闻,怀疑这个聚会的正经性,徐廷该不会喝什么了吧?
掌心抵上门板,冰凉的触感才让徐廷找回几分理智,他看着高微辰眼底藏不住的在意,喉间溢出低笑——任谁大半夜看着爱人抱着花来一本正经地告白,还说出…那样肉麻的话,都不可能冷静。
“是啊,误喝了一点点助兴的东西。”徐廷故意逗他,身体又往前欺近半寸,两人几乎贴在一起,眼底翻腾着未散的兴奋与浓烈的占有欲,连气息都染了点危险的意味,“所以星星,你要跑吗?
第98章 遍布
高微辰没往后退半步, 其实他早就退无可退了。
“跑什么?我只是想把礼物拿给秦松。”
一本正经的解释,眉梢眼角全是认真。从徐廷认识高微辰那天起,高微辰对他的回应就一直这样。
这样一丝不苟。
这样真心实意。
…是特别喜欢他吗?徐廷往前凑了凑, 视线牢牢锁着高微辰的眼睛, 神色里带着点酒后的困惑, 又藏着几分期待。
带着醺然的吐息萦绕在脸侧,高微辰眨了下眼睛, 盯着徐廷关切地问:“徐廷,你喝醉了?”
徐廷笑了一声。
他的手掌顺着高微辰的腰侧滑到后背, 轻轻扣住,将人彻底圈在怀里。
徐廷的鼻尖蹭过高微辰的侧脸,带着刚从赛道回来的烟火气,他把话凑到高微辰耳边,尾音拉得有点长, 藏着说不清的意味:“…不急, 礼物什么的,明天给秦松也一样…可是我有点急。”
“谁让你喝这些的?”高微辰微微蹙眉,往前凑了凑,鼻尖轻轻蹭过徐廷的衣领,像只警惕的小狗在确认气味。数落的话也跟着出口, 带着点不易察觉的不悦:“为什么在家也喝?”
要是他没来呢?
徐老师从不屑于自证和解释,他只擅长达到目的:“那你帮帮我呀。”
他知道他的要求,高星星从来都不会拒绝。
徐廷的房间很大,所有设施一应俱全,浴室、书房、衣帽间沿着墙面依次排开,甚至能看到角落摆着的小型健身器材。
热气蒸腾的浴室内,徐廷发梢的水珠滴落进高微辰的眼底, 刺激得高微辰的眼眶愈发充血泛红。
“…这样也没关系吗?”徐廷柔声低语,但他的动作显然没有语气贴心。
高微辰用力撑在浴缸边沿,他透过水汽望着徐廷水妖一样潮湿瑰丽的脸,声音略微破碎:“没…关系。”
徐廷的书房私密性很强,一整面墙上全是关于戏剧的书,从经典剧本集到理论研究著作,甚至还有几本国别版的稀缺珍本,书脊在暖光灯下泛着温润的光泽。
“自己来,好不好?”
深棕色实木桌上摊着半页未写完的剧本,钢笔还放在纸页上方,桌后的椅子上有两道纠缠交叠的身影。
高微辰跨坐在徐廷腿上,后背轻轻抵着书桌边缘,像是有规律的波浪般起伏着。
徐廷圈着他的腰,下巴搁在他的肩窝,温热的呼吸扫过颈侧,“慢点,再撑起来一些,可以吗?”
“……”高微辰骨节分明的手骤然攥紧靠椅把手,指节泛白。
然后被另一只修长白皙的手覆上,指尖轻轻摩挲过泛白的指节,像在安抚一只紧绷的小兽。
徐廷很满意自己的教学进度,他偏头看了眼桌上的剧本,一行刚写了一半的台词露在外面——
“如果遗憾是注定的,那相遇的意义是什么?”字迹凌厉,却在句尾顿了顿,晕开一点墨痕。
徐廷轻声念了出来。
“什么?”高微辰偏了偏头,撑住身子,让自己混沌的脑子清醒一些,企图听清徐廷的低喃。
两人的影子在暖光灯下交叠,落在满墙的戏剧书籍上,像是给那些写满悲欢的书页,添了抹鲜活的温度。
“没什么。”徐廷低头蹭了蹭高微辰的耳垂,“剧本里的话,当时写到这里突然没了头绪。”他顿了顿,指尖轻轻勾过高微辰的掌心,“不过现在有了。”
高微辰抬头看他,眼底还带着未散的水汽:“有什么了?”
还是这么认真。
徐廷勾起唇角,躬身向前的同时按下高微辰的后腰,伴随着高微辰的低声惊呼,徐廷吻着高微辰的颈侧,笔尖在纸上轻轻顿了顿,接着往下写——
“是为了让我知道,原来圆满真的会落在自己身上。”
字迹比之前柔和了许多,连墨痕都透着暖意。
高微辰呼吸紊乱的同时不忘回身,想看徐廷在捣鼓些什么,但没有成功,他被徐廷再次吻住唇角,对方理所应当地要求,“继续啊,星星,自己来。”
“我想看…你写了什么。”高微辰轻轻咬了口徐廷的下唇。
不怎么疼,酥酥痒痒的。
“这个嘛…”徐廷舔了下嘴巴,潋滟的眸子打量着自力更生到疲惫的高微辰,蔫坏儿地说,“要看你表现。”
高微辰泄愤般咬在徐廷唇上,齿尖轻轻蹭过,带着点没底气的凶:“你就是个坏家伙。
依旧不怎么疼。
但有些急。
还有些烫。
徐老师被咬得很愉悦,“是啊,那你还会喜欢吗?”他指尖轻轻摩挲着高微辰的后颈,一步一步,慢悠悠试探着对方的底线。
“喜欢…”高微辰的声音先软了下来,顿了顿,又加重语气补了句,“很喜欢。”最后,他仰头望着徐廷,眼神亮得像落了星光,一字一句说得认真,“我喜欢你,徐廷。”
落地窗占了整面墙,此刻拉着半透的纱帘,楼下的轰趴还在继续,泳池的光影透过纱帘漫进来,在地板上投下细碎的光斑,倒让这空旷的房间多了几分温柔的私密感。
纵容了徐廷一晚上的高微辰终于找回些理智,伸手抵在他胸口推拒,严肃道:“这里不行,下面有人。”
“我喜欢。”徐廷没退,反而往前凑了凑,温热的呼吸扫过他的唇角,语气里藏着点刻意的蛊惑,“我喜欢这里,微辰。”
他没告诉高微辰,这窗户是单面镜——外面的人就算抬头,也看不见室内半分景象。
高星星说得对,徐廷就是个坏家伙,他就喜欢看高微辰皱着眉纠结,却因为舍不得拒绝他,而慢慢软下态度的模样。
高微辰被徐廷凑得更近,他握着徐廷手臂的指尖紧了紧,眉头还皱着,却顺着徐廷的思路问:“…万一有人抬头看怎么办?”
话里的“万一”本就没多少底气,配上他眼底藏不住的心软,活像只踏入陷阱还在强装警惕的猎物。
徐廷低笑出声,手掌轻轻滑到他的腰后,把人往自己怀里又带了带,让两人彻底贴在一起:“看就看喽,有什么关系?谁敢说出去我就告谁。”
高微辰瞳孔微扩,差点被这逻辑气笑:“!!!”
他攥着徐廷衣角的指尖紧了紧,刚想提议换个地方,“要不…去划船机那边……”后半句还没说完,就被徐廷俯身堵住了唇。
唇齿间的温度滚烫,带着不容拒绝的温柔,把他所有的顾虑都揉进了细碎的光影里。
高微辰僵了几秒,最终还是卸了力气,抬手圈住徐廷的脖子,连呼吸都跟着乱了,他明明还在纠结“下面有人”,身体却诚实地跟着徐廷的节奏,慢慢沉了下去。
楼下的喧闹隐约传来,纱帘上的光斑轻轻晃着,映在两人交叠的身影上。
徐廷能清晰感受到怀中人的纵容与妥协,他眼底的笑意更浓,吻得也更轻了些,像是在安抚,又像是在确认。
“这样呢?还喜欢我吗?”徐廷再一遍确认。
“嗯…”高微辰的精神和身体都处于高度紧绷的状态。
徐老师却不肯放过,得寸进尺地凑到他耳边,语气带着点撒娇似的要求:“说出来嘛,我要听你说。”
“喜、欢!”高微辰被他磨得没了办法,咬着牙把两个字说得又快又响,“很喜欢…徐廷,很喜欢…我喜欢…”
怎么会不喜欢?从最初在戏剧论坛上,对“徐廷”这个名字的崇拜——
崇拜他笔下精准戳人的台词,崇拜他舞台上收放自如的掌控力;
再到后来近距离接触,看着他生动自如,看着他抽象难懂,看着他对自己毫不掩饰的欣赏,那份遥远的崇拜,早已悄悄发酵成了对心上人的恋慕。
他甚至说不清是哪一刻变的,只知道每次看到徐廷的笑,自己的唇角就会不自觉上扬;每次被徐廷这样缠着,哪怕嘴上抱怨,心里却甜得发慌。
这份喜欢,早就从“因为你优秀所以欣赏”,变成了“因为是你所以偏爱”。
高微辰睁开汗湿的眼睫毛,指尖触碰上徐廷的侧脸,声音虽轻,却字字清晰:“我喜欢你,徐廷。”
“好孩子,很乖。”徐廷低笑一声,伸手覆上他的指尖,掌心的温度熨帖着他的微凉,眼底的温柔像要溢出来,“再说一遍,好不好?”
“…喜欢你。”高微辰顺着他的话轻声重复。
“谁喜欢?”
“我…”
“喜欢谁?”
“你。”
“连起来说嘛。”
“我喜欢你。”
“我知道了。”徐廷在他额头落下一个轻吻,语气里藏着不易察觉的满意。
他一直都知道不是吗?只是他人心不足。
这么多遍的喜欢,徐廷听在耳朵里,也要高微辰记在心里,一遍又一遍…重复很多遍。
看似是说给徐廷听,但又何尝不是另一种说给高微辰自己听?高微辰会在一次次重复里,将“我喜欢徐廷”这件事认真对待,深信不疑。
徐廷要的就是这个效果。
这一晚,两人的身影遍布徐廷的房间各处。
楼下的轰趴声渐渐淡去时,房间里只剩下彼此交叠的呼吸,和漫在空气里的、属于他们的私密气息。
晨光透过半透的纱帘漫进房间时,高微辰是被窗帘缝隙漏进来的光斑晃醒的。眼睫动了动,最先感受到的是身侧的温度——
徐廷还没醒,侧脸埋在柔软的枕头上,呼吸轻缓,长长的睫毛在眼下投出一小片阴影,褪去了平时的狡黠与掌控力,倒添了几分难得的温顺。
高微辰轻轻动了动手指,才发现自己的手还被徐廷攥在掌心,温热的触感从指缝间传来,带着让人安心的力量。
就在这时,徐廷的眼睫颤了颤,缓缓睁开了眼。刚睡醒的眼神还带着点朦胧,看到高微辰时,瞬间染上笑意,指尖轻轻蹭了蹭他的掌心:“醒了?”声音带着刚睡醒的沙哑,格外好听。
“嗯。”高微辰点了点头,盯着徐廷不眨眼。
徐廷伸了个懒腰,手臂舒展时带着流畅的线条,嘴角噙着笑追问:“看什么?这么入神。”
“好看。”高微辰没半点犹豫,语气直白又认真,像在说什么稀松平常却无比笃定的事。
明明昨晚已经说了那么多喜欢,可此刻看着晨光里徐廷的脸,还是忍不住心跳加速。
徐廷被这直白的夸赞逗笑,伸手揉了揉他的头发,指腹轻轻蹭过高微辰的发顶:“有累到吗?”
高微辰的脸色一下子变得很古怪——
昨晚的画面瞬间涌进脑海:徐廷明明眼尾泛着温柔,动作却带着不容挣脱的执拗,像个得了甜头就不肯罢休的温柔疯子,一遍又一遍凑在他耳边,用带着蛊惑的语气问“喜不喜欢”“这样有没有关系”,连半分拒绝的余地都没给。
高微辰盯着徐廷,忽然冒出个极具探究精神的问题:“你昨天真吃药了?”
“……”徐廷脸上的笑意瞬间僵了一瞬,像是没料到他会突然问这个,又气又笑地伸手弹了下高微辰的脑门,力道轻得像挠痒,语气却带着点没好气:“瞧不起谁呢?”
高微辰挑眉:“所以你忽悠我?”
“…情侣之间的事,怎么能叫忽悠呢?这是情趣!”徐老师振振有词道。
高微辰:“我昨天说的话,你听明白了吗?”
徐廷眯眼回忆,笃定道:“你喜欢我。”语气斩钉截铁,带着点小得意——不喜欢他,怎么可能纵容他闹到那种地步。
“是陶宗源那件事。”高微辰撑着胳膊坐起身,窗外的光落在他发梢,衬得他的眼神格外认真。
他望着徐廷,一字一句道:“鉴于你昨天可能没太听清,我要再说一遍,徐廷,不管别人说你是什么样的人,我都喜欢你。我不会从别人口中拼凑你的样子,我更信我眼前看到的、感受到的你…徐廷,我很珍视你。”
话音落时,他还轻轻碰了碰徐廷的手背,指尖的温度带着不容错辨的真诚。
不像话!
谁一大早上就表白的?
打得成熟稳重的徐老师不知所措,只能用不动声色来维持镇静。
按照戏剧冲突来说,下一步应该怎么着来着?
徐廷的耳尖就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红了起来,那抹红顺着耳廓慢慢蔓延,连脸颊都染上了一层浅淡的粉。
他张了张嘴,想再说点什么,却发现喉咙像是被堵住了似的,平时的伶牙俐齿全没了踪影。
向来掌控一切的徐老师,没了平日里的从容。他僵硬地抬手,想抱住高微辰,动作却顿在半空,连指尖都带着点不易察觉的颤抖;
想开口回应,话到嘴边又变成了含糊的气音,最后只化作一声低低的、带着点无措的喟叹:“…知道了。”
高微辰见状,忍不住凑得更近,盯着他泛红的脸颊,眼里满是新奇:“你在害羞吗?”
徐廷被戳中心思,嘴硬地胡说八道:“害喜。”话一出口,连他自己都觉得荒唐。
高微辰愣了,眼睛倏地睁大,语气里满是震惊:“我给你说吐了?”
“唉。”徐廷无奈地抬眸,刚想辩解,却撞进高微辰满是戏谑的眼底,那笑意都快溢出来了,显然是在故意逗他。
他瞬间反应过来自己被调侃了,伸手捏了捏高微辰的脸颊,一字一顿地念他的小名,语气里带着点咬牙切齿的纵容:“高、星、星。”
高微辰迎面搂住徐廷的腰,手掌轻轻贴在他温热的后背,把脸埋进他颈窝蹭了蹭,笑声闷闷地传出来:“在。”
温热的呼吸扫过颈间,徐廷的身体僵了一瞬,随即放松下来,抬手回抱住他,指尖轻轻揉着他的后颈。
怀里的人还在偷笑,肩膀一耸一耸的,徐廷无奈又好笑,下巴在他发顶轻磕了下,故作冷酷地威胁:“再笑?再笑今天就别想出这个门。”
“你不一定打得过我。”高微辰抬起头,眼底还沾着笑,“真动手起来,我不一定会输,徐老师,我可是练过的。”
徐廷点头:“这个确实,你屁股上的肉蛮紧实的。”
“……”聊起这个,高微辰歪了下头,“你一定要把话题往这上面拐吗?”
徐老师得意道:“亲爱的,是你脸皮太薄。”
“要不说你天赋异禀呢?”高微辰轻轻戳了徐廷的脸颊,“特别是这里。”
徐廷捉住高微辰的手,“所以说,你得向我学习。”
手机在床头柜上震动起来时,徐廷瞥了眼屏幕上“秦松”的名字,指尖顿了顿,接起时还带着点刚睡醒的漫不经心:“喂?”
“老哥!救命!”秦松的声音像炸雷似的在听筒里炸开,满是急慌,“你爸我大伯!他开车进车库了!我操了——泳池边昨晚的杯子还没收拾!他要是看见,会不会顺嘴向我爸告状啊?卧槽!你是不是还没起床?辰哥还在你屋吧!要不你干脆出柜得了?这样大伯肯定光顾着说你,就没空管我的事了…”
“滚。”徐廷听着他颠三倒四的废话,眉头都没皱一下,直接掐断了电话。
他把手机扔回床头柜,转头就对上高微辰瞪大的眼睛。
高微辰咽了口唾沫,声音都有点发紧:“你爸回来了?”
徐廷伸手揉了揉他的头发,语气倒还算稳:“没事,等会儿见面时…”
“我先走!”
两人同时开口。
徐廷愣了下,挑眉:“走?你去哪儿?”
高微辰没顾上回答,手忙脚乱地在床边找衣服,翻了两下才猛地想起——
昨晚的衣服早被汗水浸得湿漉漉,还扔在卫生间的洗衣篮里。
他瞬间停住动作,有些抓狂地抱住脑袋,眼神扫过房间:散落的抱枕、狼藉的桌面、地毯上深浅不一的颜色…
这乱糟糟的样子,要是被徐廷的爸爸看到了,还不知道会怎么想!
徐廷见状,伸手轻轻按住他发紧的肩膀,掌心的温度稳稳传过来。
“别慌,有我在。”
徐老师还是很能抗事的。
“只要有我在一天,这坚决不行。”客厅里,秦东临面色严肃地望着徐廷。
徐廷懒洋洋地摊开长腿,很不着调地说:“那你就在两天呗。”
沙发的另一旁,已经打过招呼的高微辰和秦松尽量降低存在感。
秦东临无语片刻,皱眉道:“阿廷,这不好笑。”
徐廷敛色,一字一顿道:“我也没有开玩笑。”
秦东临略显抓狂地拍案而起,道:“你喜欢谁不好?为什么是她?你知道莫林女士只比我小三岁吗?你竟然想追求她?!”
徐廷满脸认真且不容置疑:“年纪大的会疼人。”
第99章 雕琢
最后, 秦东临气呼呼地将徐廷赶出了家门,顺带将秦松这个不务正业的侄子也骂了一顿,最后他的目光定格在高微辰身上。
不知为何, 秦东临觉得这个年轻人和自己儿子的气场有些微妙。
高微辰略显局促地颔首:“秦董, 那我们就先离开了。”眼前这个财经频道经常出现的男人竟然是徐廷的亲生父亲, 这一点高微辰始料未及。
秦东临打量着高微辰,保持着长辈的风度:“不好意思, 让你看笑话了。”
“…并不会。”高微辰连忙摇头,然后莫名有些心虚。
从看到秦东临的那一瞬间, 徐廷就搂着高微辰的肩膀,简明扼要地宣布:“我喜欢上莫林阿姨了,我要追求她。”
秦东临:“……”
莫林是谁?
法蒂娜的合作伙伴,著名时尚品牌的CEO,年近五十, 未婚, 调戏过无数男明星,有着丰富的感情经历。
当年徐廷成年后,莫林女士曾对徐廷表示过好感,但被法蒂娜委婉地拒绝了。
秦东临知道这件事情后,当机立断地让徐廷回国了!并且严重拒绝法蒂娜那个圈子的人跟徐廷接触。
防不胜防。
还是防不胜防啊。
秦董只觉得脑子“嗡”的一声, 整个人都快被这记“忘年恋”砸懵了,连高微辰为啥会跟徐廷一起出现,都没空想了。
高微辰斟酌片刻,还是开口:“秦先生,其实…”
徐廷拉了高微辰一把,“好喽,我们先走了, 爸你自己接受接受。”说完,他牵着高微辰的手,两个人一起离开。
回去的路上,徐廷乐得不行,他笑得直拍大腿,“你看到我爸的脸色了吗?哈哈哈哈哈,太精彩了,我从来没有见过他这个样子…微辰?微辰!”察觉到高微辰有些心不在焉,徐廷眨巴着眼角笑出的泪花,喊了两声。
高微辰回神:“嗯?嗯,我在开车。”
徐廷啧道:“开车还跑神?一尸两命呢,不对,一车两命。”
“瞎说,快呸呸呸。”高微辰瞪了徐廷一眼。
“小迷信。”徐廷煞有其事地评价,然后屈指敲了三下木质的纸巾盒。
高微辰看着他的小动作,嘴角几不可察地勾了勾,没再说话。
徐廷忍不住又笑了:“不过说真的,我爸那表情,比我上学时把车开报废还难看…你刚才到底在想什么?从我家出来就魂不守舍的。”
高微辰握着方向盘的指节紧了紧,目视前方道:“没什么,就是觉得…你用莫林女士当借口,秦董知道后会不会更生气。”
“不让他知道不就行了?”徐廷没什么心理负担,他道:“放心吧,比起来莫林女士,他肯定更希望我的伴侣是你,啧…只不过这样,有些让你受委屈,好像你是我退而求其次的选择似的。”
他的声音放轻了些,目光落在高微辰侧脸上。
高微辰握着方向盘的手顿了顿,窗外的路灯透过玻璃扫过他的侧脸,把眼底那点柔软的情绪照得分明,“这算什么委屈?委屈的应该是莫林女士吧,莫名其妙地被我们当了挡箭牌。”
徐廷愣了愣,随即笑出声,指尖在膝盖上敲了敲,无奈又感慨道:“高星星,你真的是个很乖的孩子。”
“…你是不是有病?”
脑回路莫名其妙的。
“啧,又不乖了。”徐廷故意拖长了语调,带着点撒娇的意味,随后才正经了些,“放心吧,不会影响到莫林女士的。当年我刚成年,她就主动约我吃饭,可把我吓得不轻——虽说她确实是位又美又优雅的女士。”
高微辰被逗笑了,眼角弯起一点弧度:“你也会有被吓到的时候?”
“那当然,我纯情得很,你又不是不知道。”徐廷说得一本正经,还故意挺了挺胸。
高微辰:“你啊?”
“我啊!”徐廷毫不犹豫点头,语气笃定。
高微辰话一出口就有些后悔:“那昨晚说…那些话的是谁?”
徐廷歪着脑袋,故意装糊涂:“哪些话?我怎么不记得了?”
徐廷迷茫地问歪了下脑袋:“哪些话?”
“……”好孩子可复述不来那些话。
徐廷却不肯放过他,凑得更近了些,声音压低带着笑意:“说嘛高星星,到底是哪些话?”
高微辰握着方向盘的手紧了紧,只能偏头避开他的目光,故作淡定:“别闹,开车呢。”
徐廷盯着高微辰的侧脸,翘起来的长腿有一搭没一搭地晃着脚尖,“微辰。”
“嗯?”
“你最喜欢昨晚哪个姿势?”
“……”高微辰瞳孔微缩,下意识猛踩了下刹车,车子轻轻顿了一下,他转头瞪向徐廷,“徐廷,我在开车。”语气有些无奈。
“我什么都没干呀。”徐廷压着唇角的笑意,他很乐于调动高微辰的其他面,“再说了,我相信你的车技,高星星。”
高微辰被顺好了毛,他自顾自点头:“那是当然,我开车还是很稳的。”
“尤其是昨晚在书桌前的时候。”徐廷笑得像只偷到鱼的猫,眼睛都弯成了月牙,还故意凑过去,用指尖轻轻戳了戳高微辰的胳膊,半点不掩饰自己在挑衅。
“……”高微辰沉默。
高微辰礼貌道:“谢谢夸奖。”
看似情绪稳定,其实是没招了。
眼角的余光瞥见徐廷那副得意洋洋的模样,高微辰忍不住补充了句:“你再说话,我就把你扔路边。”
“别啊。”徐廷收了玩笑,语气软下来,“不说话好可怜的,要不你起个话题?”
高微辰道:“你爸…竟然是秦董?”
“好有性缩力的话题。”徐老师蔫儿了吧唧地往后一靠,眼底却藏着笑意,“现在才反应过来?早知道当初就该带你去他公司楼下转两圈,让你提前认认未来公公。”
“别瞎说…”高微辰无奈地摇了摇头,目光落在前方的车流上,语气轻缓了些,“说起来,我爸以前也是做生意的。”
徐廷立刻坐直身体,“不会吧?你别告诉我你爸和我爸是死对头?咱俩还拿的是世仇剧本?”语气到最后越来越兴奋。
高微辰被他这副脑补过度的模样逗笑,眼角弯起一点弧度:“想什么呢?我爸跟秦董的领域八竿子打不着,我就是觉得…秦董的气场跟我爸有些像。”
徐廷顿了顿,温声问:“你想你爸爸了?”
高微辰下意识否认:“不是,就是突然这么感觉…”
“高星星,”徐廷轻声打断高微辰,说:“如果在我跟前你还不能真实地流露情绪,那你也太辛苦了。”
“没有的事。”高微辰的声音轻了些,目光落在前方路灯连成的光带上,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方向盘边缘。
车厢里静了几秒,只有空调的微风轻轻吹着。
徐廷没再追问,只是悄悄往他那边挪了挪,胳膊轻轻蹭到他的手肘,语气放得更柔和:“想就想呗,我奶奶有时候还想她妈妈呢,我有时候跟我爸分开太久也会想他。”
高微辰侧头看了他一眼,徐廷没笑,眼底带着点认真的温柔,倒让他紧绷的情绪松了些。
高微辰沉默片刻,才低声道:“就是突然觉得,要是我爸还在,说不定也会像秦董那样,操心我们的事。”
“肯定会啊。”徐廷立刻接话,“说不定还会拉着我问东问西,查我祖宗三代呢。”
高微辰放声笑了出来,“哪有那么夸张,你那么那么好,我爸要担心也是担心我对你不够好。”
徐廷情不自禁地扬起唇角,他撑着下巴,心情愉悦地看向窗外,觉得窗外的璀璨灯火都比不上车里的某颗星星。
真是的,这颗星星怎么就砸在他的头上了呢?
人生,真是易如反掌——
反手就是一巴掌。
“你跟你爸说的那些话…”法蒂娜在电话里质问徐廷:“他本来就对我有意见,你这么说…只会让他觉得我这个母亲不称职。”
徐廷撑在阳台上,心情不是很愉悦,刚才他邀请高微辰上楼,高微辰委婉地拒绝了。
说起来,自从上次徐廷闹别扭让高微辰离开后,高微辰就几乎不怎么在徐廷的公寓留宿了。
倒不是闹脾气记仇,高星星没有这样的气性。
那是因为什么呢?
徐廷兀自郁闷着,还要听法蒂娜的指责,等法蒂娜说完,他不以为意道:“有意见就有意见呗,你又不打算跟老秦复婚。”
法蒂娜:“……”
法蒂娜在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语气里多了几分无奈:“不是这样算的,你爸话里话外都在怪我当年带你在国外接触那些人,连莫林的事都算在我头上。”
徐廷手指无意识地抠着阳台栏杆,漫不经心道:“那你就跟他掰扯清楚啊。
“我跟他掰扯?你爸那脾气你还不知道?他对我有意见!”法蒂娜叹了口气,“还有,你跟莫林到底怎么回事?你不是跟那个小男明星在一起吗?”
“高微辰。”徐廷口齿清晰地重复了遍,“他叫高微辰。”
法蒂娜:“……”
徐廷顿了顿,想起高微辰刚才拒绝留宿时温和的眼神,心里莫名窜起点烦躁:“行了,你别管了,我会跟我爸说这件事情跟你无关。”
“你爸的电话都轰炸到我这里了?我能不管?”
“那你就如实说呗。”徐廷随口道。
“如实说?”法蒂娜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点难以置信,“你让我跟你爸说,你放着好好的日子不过,非要跟个男的在一起?你信不信他明天就能把高微辰封杀了?”
“啊~原来你知道他叫什么啊。””徐廷拖长了语调,语气里带着点刻意的调侃。
法蒂娜被堵得一噎,语气瞬间沉得像淬了冰:“我不光知道他叫什么,还知道他爸以前是做建材生意的,后来资金链断了破产,连带着欠了一屁股债,最后没扛住…从写字楼跳下来了。”
电话里的沉默像潮水般涌来,徐廷脸上的调侃瞬间消失,连呼吸都顿了半拍。他想起高微辰提前他父亲时,轻描淡写地说“我爸以前挺会做生意的”,眼底那点藏不住的躲闪,原来藏着这么重的过往。
“你查他干什么?”徐廷的声音冷了下来,没了刚才的漫不经心,“跟我来门不当户不对那一套?”
“我不查清楚,怎么知道你是不是被人蒙了?”法蒂娜语气有些头疼,却依旧带着担忧,“你爸那个人,要是知道高微辰家里是这个情况,再加上你们俩的关系…他会能让高微辰在这个圈子里待下去?”
徐廷靠在冰凉的墙壁上,夜风刮得他后颈发僵,心里却像烧着一团火。
他攥紧电话:“老秦不是这样的性格。”
法蒂娜冷笑一声,声音带着点恨铁不成钢,“你爸当年为了让你回国,连我在国外的剧院都能找关系打压,现在对着一个没根基的高微辰,他能手下留情?”
徐廷略显意外,顿了几秒,他才道:“所以那时候你着急送我回国是因为我爸打压了你的剧团?”
“…不全是。”法蒂娜的声音低了些,没了刚才的尖锐,多了几分复杂,“你爸那边逼得紧是一回事,主要是那时候你刚成年,心思不定,总跟街头那些不三不四的人混在一起,我怕你走歪了。”
徐廷捏着手机的手松了松,阳台的夜风裹着楼下便利店的暖光吹过来,却没驱散他心里的闷。
他想起当年自己在国外天天泡在歌舞团,跟朋友熬夜赶进度,在法蒂娜眼里倒成了“不三不四”,嘴角忍不住扯出个笑:“原来你是这么看我的。”
“阿廷,我们在聊你爸,一直以来,他在你跟前以慈父的形象示人,但那仅仅建立在你在他的掌制之内!”
法蒂娜拔高声音:“一旦你越过他的底线,他当年对我有多狠,将来就可能对你和高微辰有多绝!”
徐廷平静下来:“所以呢?你想说什么?”
“到妈妈这边来。”法蒂娜的声音软下来,褪去了之前的急切与尖锐,带着点不易察觉的恳求,“你所追求的艺术,我给你最大的展示平台,我知道你选择不温不火是因为国内限制太多。”
“国外的剧院、艺术基金我都能搭上关系,你想排新的歌舞剧,想办个人艺术展,妈妈都能帮你落地。”
“还有高微辰,我帮你把他雕琢成你最喜欢的样子,只要你过来。”
法蒂娜的声音越说越轻,尾音裹着点不易察觉的哽咽,“阿廷,这么多年来,妈妈唯独欠了你,让妈妈弥补你好不好?”
“你不欠我。”徐廷毫无波动地说:“你的人生又不是只有母亲一个角色,我的意思是,别再把这个角色扮演得更糟了行吗?”
电话那头的呼吸声骤然顿住。
徐廷没停,继续道:“你也并不是想弥补我,只是你容忍不了自己的‘孩子’忽视你的光辉履历,毕竟在你看来,我也算你的‘作品’不是吗?”
他顿了顿,嘴角扯出个极淡的笑,语气里带着点自嘲:“从这点来看,我们倒真像一对母子,永远把‘自己想要’拍在前面,还硬要装出一副为理想献身的壳子。”
电话那头的呼吸声突然变得很重,像是被这话戳中了痛处,过了好半天才传来法蒂娜带着点涩意的声音:“我在你眼里,就是这样的人?”
“这不重要,法总。”徐廷靠在阳台栏杆上,语气淡得像夜风,“你这样傲慢的人,真的在乎别人的看法吗?”
徐廷散漫一笑,自言自语道:“反正我不会,所以你应该也不会。”
“至于我的男朋友…我不喜欢假手于人,他的未来和发展,我会亲手雕琢。”
第100章 审问
“你听到了吗?”法蒂娜抬眸看向桌子对面的高微辰, 扬起的下巴带着一丝高高在上的审视意味。
手机被冷漠地放在桌子中间,免提模式打开,安静空荡的包厢内刚结束完她和徐廷的对话。
法蒂娜审视着高微辰, 这个年轻人有一张极具冲击力的俊脸, 二十出头的年纪, 棱角分明得像精心雕琢的玉石——
怪不得徐廷会上心。
这简直是她儿子的梦中情脸。
眉骨高挺,剑眉斜飞入鬓, 自带几分凌厉英气;瞳仁漆黑深邃,眼尾微沉时带着若隐若现的锋芒, 此刻垂着眼帘,恰好掩去眼底翻涌的情绪,只留清晰流畅的下颌线绷成一道利落的弧度,透着股不服输的韧劲。
高微辰闻言动作一顿,眼帘缓缓抬起, 声音比平时低了些, 带着点被声波震过的微哑,礼貌颔首:“听到了。”
没有惊讶,没有慌乱,甚至连语气都平稳得近乎平淡。
“法总约我,就是为了让我听这个?”
法蒂娜看着他这副波澜不惊的模样, 心底掠过一丝意外。
她本以为,听到徐廷与自己的对话,尤其是那些关于他家庭、关于秦父威胁的内容,甚至是徐廷的潜在偏执…高微辰至少会露出几分退缩或不安。
可眼前的人,平静得像一潭深不见底的湖水——这小孩儿有点东西。
法蒂娜挑眉,指尖在桌面上轻轻敲击:“小高先生,我没有夸张, 徐廷的父亲看似很宠孩子,但仅限于在他的选择之内,他不舍得对付徐廷,很可能会针对你,甚至断了你在这个圈子的路?你真的不怕吗?”
高微辰嘴角牵起一抹极淡的弧度,唇线锋利,唇色偏淡,那笑意浅得像随时会消散,却偏偏透着少年人的锐气与骨子里的沉稳:“怕有用的话,我就不会留在这里了。”
他顿了顿,与法蒂娜对视:“您约我听这段对话,目的是什么?”
“我是想让你认清现实。”法蒂娜身体微微前倾,语气带着点不容置疑的锐利,“你和徐廷,身份、家世、背景,哪一样匹配?他父亲要对付你,易如反掌,你这些年靠自己拼出来的一切,都会化为乌有。”
“我知道了。”高微辰微微颔首道。
法蒂娜一噎,眼底翻涌着难以置信:“…你就、没别的要说的了?”
她甚至做好了应对他反驳、争执的准备,却没想过是这样轻飘飘的一句知道。
高微辰轻轻摇了下头,目光落在她紧绷的眉头上,像是不忍让她这份苦心落空,沉默片刻才缓缓开口:“其实未来的事谁也说不准。”
“你不怕吗?”法蒂娜追问的声音陡然拔高,指尖重重敲在桌面,试图敲碎他眼底的笃定,“徐廷终有一天会向他父亲低头妥协?或者…正如你听到的,他要亲手‘雕琢’你的未来,这份掌控,你也甘愿接受?”
高微辰指尖在桌沿轻轻一顿,唇线锋利的嘴角牵起一抹极淡的弧度,那笑意里没有丝毫怯懦,反倒带着点通透的坦然:“怕,但是怕没用。”
“徐廷若真要妥协,我拦不住,也不用拦,勉强来的同行,也走不远。”
他顿了顿,声音依旧轻缓,却字字清晰,“至于他说的‘雕琢’,他只是不知道怎么表达关心…这件事我们会好好沟通,那也是我们之间的事了。”
法蒂娜经历过太多了,她瞬时抓住了高微辰藏在妥帖中的退让,于是一针见血道:“其实你很没有安全感吧?你甚至都不敢强留徐廷,怕自己留不住吗?”
高微辰指尖在桌沿的摩挲骤然停住,漆黑的瞳仁里掠过一丝极淡的波澜,快得让人抓不住。
他垂了垂眼帘,遮住眼底一闪而过的怔忡,再抬眼时,神色已恢复如常,只是唇线绷得更紧了些。
“也许吧。”高微辰无奈笑了笑:“其实徐廷和您很像,心思都很细腻…我不擅长表达内心,我想说的是,我只是不想徐廷为满足任何人…哪怕是我的期待而活着。”
法蒂娜浑身一僵,端着咖啡杯的手微微顿住,眼底的锐利瞬间被错愕取代,整个人都愣住了。
“他首先是徐廷,然后才是您的儿子,我的恋人。”
高微辰的目光沉静地落在她脸上,没有躲闪,只有一片纯粹的坦诚,“我没经历过什么轰轰烈烈的爱情,特别是影视作品里那种浓得化不开的浓度。可我喜欢徐廷,这份喜欢里,最先冒出来的念头,就是希望他能自在,能快乐,不用被任何人的期待绑住。”
他眼睛里带着点不自知的茫然,却又异常坚定:“我也不知道这算不算喜欢得不够多、不够深,可这已经是我能给出的,最完整的喜欢了。”
“你已经很喜欢他了。”肩膀上不期然地落下一份重量,熟悉的中年嗓音在高微辰头顶响起。
高微辰惊得直接站起来像被惊雷劈中般猛地站起来,椅腿与地板摩擦发出刺耳的声响,略带无措却依旧保持着体面:“秦董…您好。”
“别紧张。”秦东临拍了拍他的肩膀,掌心的温度厚重而有力量,语气听不出喜怒,只淡淡示意,“坐吧。”
高微辰迟疑了一瞬,终究还是依言坐下,后背却绷得笔直,像时刻准备迎接审视的战士。
一旁的法蒂娜也回过神来,眉峰微蹙:“你怎么才来?”
秦东临没立刻接话,目光落在高微辰脸上,缓缓扫过他紧绷的下颌线、攥紧的指尖,最后定格在他漆黑却坦荡的眼底,半晌才开口,声音平静道:“该听的,我都听到了。”
高微辰喉结滚动了一下,坦诚道:“抱歉…上午见面时瞒了您,其实我和徐廷是恋人关系,给您添麻烦了,秦董。”
秦东临没应声,反倒抬手往怀里掏了掏。
该不会是开支票让他离开徐廷吧?
高微辰心头一紧,下意识屏住呼吸,脱口而出:“…呃,是支票打发不走的男朋友。”
秦东临的动作顿了顿,眼底掠过一丝极淡的笑意,快得像流星划过,让人以为是错觉。他没掏出什么支票,反倒摸出手机,指尖快速敲击屏幕,像是在回复工作信息。
高微辰:“……”
秦东临一边低头回复消息,一边头也不抬地问:“徐廷嘴里没个实话,所以我想问问你,你们是怎么好上的?”
“我追他!”高微辰面带局促地解释:“节目里,我对他日久生情,他一开始并不答应,是我…死缠烂打,他才答应的。”
他略显愧疚地低下头,“我知道这件事放在很多父母身上都很难接受,其实…连我自己也还没做好对我妈说实话的准备,所以就算秦董和法总你们反对…我也能理解。”
法蒂娜已经摸清高微辰的脑回路了,她几乎是下意识地接话:“我们反对我们的,你们谈你们的?对吗?是这个思路吗?”
高微辰:“是…不是!也不能这么说!”
他语无伦次地摆手,“我的意思是…我尊重你们的态度,但我也不想放弃他…抱歉!对不起!!”
话越说越乱,他索性闭了嘴。
秦东临看着高微辰手足无措的模样,心里暗忖果然还是个孩子。
先前听法蒂娜在电话里语气凝重,他还以为高微辰是个心思深沉、刻意攀附的年轻人,没少替徐廷捏把汗。
可进门时听到高微辰对徐廷的内心剖白以及这孩子青涩却故作成熟的体面,秦东临改变了看法。
秦东临语气缓和:“别急着道歉,事先声明,你们的事情我不反对。”
高微辰骤然抬眸。
法蒂娜高声怒道:“秦东临!你儿子是gay!你能接受?”
秦东临没理会她的怒火,目光依旧落在高微辰脸上,语气平静却字字清晰:“可我也不赞同,你们可能永远都得不到我们家人的祝福。”
停顿片刻,他补充道:“我只要求一点,你刚才说希望徐廷自在快乐,这话我记着。要是将来让我发现,你让他受了委屈,或者他为你活得束手束脚,我照样会干预。”
“我不会的!”高微辰心跳骤然加速,胸腔里的血液滚烫地涌着,语气坚定得不容置疑,“我绝不会让他受委屈,更不会让他为我勉强自己,请您相信我。”
法蒂娜忍无可忍道:“我是让你来帮我解决这个麻烦,不是让你在这里纵容他们!”
“法总!如果阿廷知道我们没有经过他的同意却在这里盘问他的男朋友,你知道他会怎么办吗?”秦东临抬眼看向她,眼神沉了沉,语气带着几分不容置喙的提醒。
“那小子从小就逆反,你越阻拦,他越执拗。真把他逼急了,他做得出来不管不顾的事,到时候丢脸的,可不只是他自己。”
高微辰试图缓和气氛,“徐老师还是很有分寸…”
但被打断。
“脸面?秦东临,你眼里就只有秦家的脸面!”法蒂娜猛地站起身,胸口剧烈起伏,语气里淬着怒意,“我当初就不该同意阿廷回国!这些年你管过他吗?你看看他现在的样子!不温不火,一事无成!还跟男人搞在一起!”
高微辰不认同道:“法总,徐老师还是很有能…”力的。
“你管过他吗?”秦东临也跟着起身,身形挺拔如松,语气陡然冷了几分,“你眼里从来都只有你自己,徐可悦,我们已经不年轻了,你能不能改改你那自以为是的臭毛病?”
法蒂娜的眼睛霎时红了,“阿廷是我生的,我不会害他!”
“是吗?”秦东临冰冷的语调里带着一丝难掩的倦怠,还有几分失望,“法女士,收起你那无处安放的掌控欲吧。”
高微辰弱弱地缓和气氛:“秦董法总,大晚上的…”
法蒂娜不甘示弱道:“你又好到哪里去了?说是不反对他们…其实呢,也不赞成,两头都不得罪!就像当初我跟你妈之间,你只会和稀泥!到头来呢?你妈不还是看不上你?!”
这话像一把尖刀,狠狠戳中了秦东临的软肋。他脸色瞬间沉得发黑,周身的寒气几乎要将人冻伤,语气却冷得没有一丝波澜:“徐可悦,你非要扯到这些陈年旧事上?”
“是有些没必要…”高微辰努力缓和气氛。
法蒂娜的语气带着几分歇斯底里,“你从来都不敢直面问题!要不是你一直放任他,他怎么会走到今天这一步?现在倒好,你还想纵容他跟个男人在一起,你知道高微辰什么底细吗?你真觉得他喜欢你那个臭脾气的儿子?他到底图什么?用脑子想一想吧!”
高微辰无力开口:“我只是图徐廷这个人…”
秦东临嗤笑一声,眼神里满是讥讽,“你以为谁都跟你一样?”
法蒂娜骤然语塞,像是被人狠狠攥住了要害,呼吸都变得颤抖,“你什么意思?你是在影射我当年……”
秦东临目光扫过一旁坐立难安、欲言又止的高微辰,眼底的锋芒稍稍收敛,淡淡道:“有小朋友在,很多事我不想说,也没必要说。”
这话像一块巨石砸进湖面,法蒂娜的脸色瞬间变得煞白,眼神里的怒火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丝自嘲与讽刺。
“你始终都站在你妈那边。”
“都不重要了,现在重要的是徐廷。”秦东临说。
包厢里的争执陡然停住,空气沉闷得让人喘不过气。
高微辰:“……”
终于消停了。
要不、他现在告辞?
可是,徐廷父母看起来都很难过,要不…再陪一会儿?顺便替徐廷开解开解他们?
下一秒,法蒂娜冷嗤道:“说得好像你是个多负责人的父亲一样!你儿子喜欢男人!”
秦东临:“总比被你那些朋友哄去的强。”
“曲昕是我用心教出来的!怎么配不上廷廷了!”
“呵,可笑。你就是想利用阿廷喜欢的人去控制他!”
两人再次剑拔弩张,争执的焦点从高微辰转移到了曲昕和过往的恩怨上,火气一点没减。
高微辰很后悔刚才没有请辞,他再一次地插不上嘴,“……”
他坐在中间,后背绷得笔直,双手在膝上攥得发白,指节都泛了青。
高微辰看看眼眶通红、情绪激动的法蒂娜,又看看脸色铁青、周身带刺的秦东临,嘴唇动了又动,想开口劝解,又被他们激烈的争执声堵了回去。
他像个被夹在中间的无辜者,只能眼睁睁看着这场争吵愈演愈烈,心里又慌又乱。
就在这时,包厢门被“砰”地一声推开,徐廷看不出表情地站在门口,周身带着几分风尘仆仆的冷冽,目光却直直落在高微辰身上,语气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微辰,走了。”
高微辰愣了几秒,他从未觉得徐老师如此靠谱过,头顶仿佛炸开了软乎乎的飞机耳,他挪动脚步,下意识朝徐廷走去,“我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