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司渐渐走向了正轨,优渥的薪资和福利让大家对这个年轻的领导者心服口服。
天下熙熙,皆为利来。
老员工整理好文件,正要离开,突然想到了什么,转身问他。
“李总,你之前提过的君逸中学的赞助,要下面继续推进吗?据我所知,高二A班的赞助方已经有不少了。”
君逸的学生,家里随便拉拉就是数不清的赞助了,还需要他们?
虽然不解,但老员工还是尽职尽责地汇报。
李遥川写字的手一顿,平静地道:“那就取消了吧。”
“好的。”老员工颔首,很快就走出了办公室。
笔尖在白纸上晕开一块深黑的墨渍,李遥川回过神来,将白纸揉成一团,扔进一旁的纸篓里。
他拿起手机,快速拨通了电话。
“喂,妈。公司这边的事我已经交接清楚了,下个月我就去君逸办理退学手续。”
“恩……想提前过去适应环境。高考……就不体验了。还是尽早完成学业为好。”
第036章
沈庭舒觉得最近自己的作业量猛增了不少。
原因是初赛的成绩公布之后, 本就对她寄予厚望的王老师更是把她看作了宝贝,恨不得将全身的本领进化,复制粘贴到她身上。
甚至在沈庭舒要去SA上课的下午, 王老师还特意叫住她, 问了句:“要不,等你下完课我再单独给你补一补?”
沈庭舒受宠若惊, 然后淡定地拒绝了:“老师,我们班下午要排练。”
王老师:…………
还排练?能不能上点心你可是能去IMO拿奖的苗子啊!那劳什子舞台剧, 就去当个群众演员或后勤不好吗?
一时之间, 沈庭舒在王老师这边自律有规划的印象大打折扣,他平静无波的脸色下满是郁闷。
也不怪他心里这么激动和在意。君逸上一次出现这样有潜质的学生, 还是在李遥川那一届。当时因为有SA教授的辅导,加上李遥川本人的天赋与努力, 王老师一度以为君逸能在那一年的竞赛有所收获。
没想到李遥川没走到最后。虽然家庭因素占了很大一部分,但王老师还是觉得是他自己没有时刻盯着学生的缘故。
为了消解自己的意难平, 自那一届以后,王老师便盯紧了每一个有竞赛资质的学生, 无论是竞赛班的还是SA的,都别想在他眼皮子底下偷懒。
如果不是因为她才刚刚转来, 早在暑假就应该和沈慕和一起去训练营集训。
前期他抽不开身, 沈慕和也还未回校,所以才特意让李遥川私下提供辅导。
如今初赛的成绩证实了这个学生的天赋, 他更要提高要求才行。
他犀利的眼神在沈庭舒身上停留了几秒,从自己的抽屉里拿出一沓试卷册,重重地压在对方的胳膊上。
“回去做完,下周交给我。”说完还觉得不够,想了想又添了句, “一道题不要只拘泥于一种解法,记得多维度思考。”
“多拿一份是给你们班沈慕和的,你们俩多多交流讨论,下周这个时间上完课都来我这报道。”
“对了,我再推荐几本奥数方面的书,你们争取在下周三之前看完。”
“大部分都可以在校图书馆借到,如果没有找李遥川,他是过来人,书很齐全。”
沈庭舒怔怔地看着王老师快速写下几个书名,塞进她手中的试卷册里,似乎怕她反驳般潇洒地挥了挥手。
“行了,你上课去吧。”
沈庭舒:“………………”
老师,不然我还是选择补课吧?
吐槽虽然是这么吐槽,但实际上沈庭舒还是很开心的。充实的积累和踏实的努力才是安全感的不断来源。她掂了掂手中的试卷册,很是满足。
但显然不是所有人都这么想。
沈庭舒抱着试卷册走进SA的时候,吴理得知她刚从王老师那儿回来,立刻对她抱以同情的态度。
“太惨了大神,你是不是初赛成绩不理想被老师按头批评了啊?”
叶韶光坐在最前面,闻言开口,嗓音带笑:“她可是考了143分,你觉得这个成绩不理想?”
初赛的满分是150分。今年高分的不少,像一中这样的竞赛水平强势的学校,能进入复赛的学生,多如过江之鲫。
即便如此,沈庭舒的分数放在他们中间,一样足够出挑。
叶韶光对沈庭舒起了兴趣,自然不会错过她的消息,早就从老师那儿得知了成绩。
吴理听了俯身抱拳,羞愧地道:“失敬失敬,是我没见过世面。”
SA的教授更为注重课堂上的效率,为了彻底教会学生一个知识点,可以一个题目接着一个题目地变形转换,直到你会为止。
反倒是在课后,他很少有过多的要求。
用他的话说,你都选择了这条路,如果不能养成自觉自律的习惯,那首先就会被自己淘汰。
所以他们几个向来是在课上刷题刷得热火朝天,课后反倒需要自己规划。
吴理知道沈庭舒是竞赛班王老师的重点培养对象,但这么些日子以来也没见人怎么布置过作业。冷不丁一下子看见,还以为沈庭舒的成绩一落千丈到让老师不得不用作业来泄愤。
沈庭舒失笑,冲他说:“你要么?我问问王老师,然后复印一份给你?”
吴理犹如受了巨大惊吓一般连连摆手:“不了不了,我知道自己的水平,这次能拿个省二就很开心了,还得留时间给我的物理呢。”
沈庭舒了然地点了点头,在沈慕和的旁边坐下,将其中一份递给他。
“这份是你的。”
沈慕和见怪不怪,看见中间夹着的纸条,指向其中一个书名道。
“这本书我在图书馆找了许久都未曾发现,王老师可有告知你如何获取?”
“他说要是找不到的话就让我们找李……”脱口而出的话瞬间停顿了一下,又很快若无其事地开口,“找李遥川学长。”
沈慕和不可置否地挑了挑眉,就听到叶韶光探过身子插话。
“什么书啊?说不定我有呢?”
沈庭舒下意识地拉开他们之间的距离,不想与他说话。
想到叶韶光的身份后,沈慕和也皱起了眉头,冷声拒绝。
“多谢,不劳烦。”
就没有别的选择么?这两个人他哪个都不待见!
非要选择的话,至少李遥川还是个好人!
……
王老师拿给他们俩的多是从各地收集来含金量极高的试卷,其中不乏王老师自己出的新题型。
沈庭舒回到教室,趁大家都还没开始排练,与沈慕和一起讨论着一道未曾见过的题目。
两人坐在一起,一人一笔时而演算时而激烈地讨论。强大的学霸氛围让刚上完选修课的同学们不由自主地后退。
他们有的刚上完马术课,一身骑装还未换下。有的从电子竞技课上回来,正气呼呼地谩骂刚才匹配到的菜鸡队友。
闹哄哄的一人看到他们俩后不由自主地噤声,堵在教室门口停住了脚步。
过了几秒,有人开口问:“不是,我们在干嘛啊?怎么都不进去。”
“不知道,就是觉得有点不好意思打扰。”
“加一,话说你们谁问了大神和大佬的联赛成绩。”
“啊我忘了,光顾着打排位了来着。”
“嘁,活该你没可能进复赛。”
“哎呀本来我就是个凑数的。不是我们能动一动了吗?倒是放我进去才能问呐!”
只有进入复赛才有资格竞争省奖,因此王老师历年来都没有公布初赛成绩的习惯,全靠学生自己查询。
沈庭舒听到门口的动静,抬头看见一群人以各种奇怪的姿态站着,不解又好笑地问:“你们这是在干嘛?”
有同学尴尬地笑了:“呵呵,这不是要排练了,提前进入进入角色。”
“对啊对啊……”
陆璐同学抱着一副网球拍冲破了当下尴尬地气氛,她一个急刹车停下,低着头气喘吁吁地说:“抱歉抱歉,我来晚了,这下可以开始了。”
抬头的一瞬间,众人齐刷刷地转过头看向她,陆璐一愣,不知所云:“你们这是?”
所有人异口同声:“排练!”
……
说是要排练,但其实大家都还不知道各项任务的归属。
严铭刚上完游泳课,有些疲乏地打了个哈欠,趴在桌子上含糊地说道。
“有任务尽管分配给我啊,我先睡会儿。”
其他男生有样学样地照做,撑着脑袋带着困意发问:“剧本呢?没剧本干演吗?”
“二哥被分到什么角色?”
沈慕和的同桌识趣地坐到了施菲菲的旁边,沈庭舒对完了答案,好奇地问。
“没有战马的骑兵。”
陆璐正好忘记了打印剧本,此时见大家都懒懒散散地坐在各自的座位上,不免有些心焦。
沈庭舒见状拿出手机对着她挥了挥。
对啊!可以发群共享啊!
陆璐敲了敲自己的脑袋。真是心急则乱。
她将自己总结的统筹安排与剧本一起发到了A班的班群里,教室里一个接着一个地传来震动声。
精神萎靡的低头族听见信息提示便来劲,点开之后就发现是陆璐发来的文档。
《音乐盒》是由同名小说改编而成的话剧。主要讲述了一个商场的橱窗内,巨大的音乐盒中每一个摆件在深夜中复活出逃的故事。
A班选修编剧课程的同学将其改编了一番,加入了许多新鲜的元素与深刻的暗喻,其中便包含了对家庭影响的深思。
沈庭舒当时几乎是立刻就想到了陈让夏,才会选择这个剧本。
她点开陆璐发的文档,分工细致,想法周到,还根据不同的情况设置了几套方案,明显是下了很大的功夫。
她和沈慕和一起浏览完各自的内容之后,分别回复了一句收到。
【沈慕和:收到,辛苦。会尽快熟悉台词。】
【沈庭舒:收到,辛苦陆璐同学。】
众人见两个学霸都回复了,这才有些不好意思地认真看了一遍文档,领到自己的任务后,纷纷留言。
【收到,辛苦文委。道具组的同学一会儿来我这边,大家一起讨论一下。】
【收到,做得超棒!服装组的等会儿给演员们量一下尺寸,放学后一起去我家公司挑版啊。】
【收到,给文委点赞。演员组待会儿分一下大致的剧情,我们先几个人完成场景再合一起排练哦。】
……
回复完的同学们都自觉地行动起来,连瞌睡连天的严铭都在同桌的施压下无奈地站起身。
“行行行,那我去文印室把剧本打印个五六十份的,就在手机上看能累花眼。”
同桌听后毫不留情地拆台:“打十几个小时的游戏也不见你瞎!”
严铭:“去!我这不是为大家做一点小小的贡献嘛。”
他在众人揶揄的目光中奔出了教室,这下因为没报名还坐着不动的同学也没法不参与了。
“我去买饮料吧,你们一定怪口渴的。”
“奶茶!我要奶茶!”
“可乐谢谢!”
“五十箱维他柠檬茶!”
“卧槽——你这是要上头还是上天!”
哄笑声中,无形间调动了众人的积极性,大家就这么各司其职在一起讨论着,氛围意外的融洽。
沈庭舒第一次感觉到浓厚的集体感,心里感叹着和沈慕和对了下各自的对手戏。
他们的效率很快,不过十分钟就捋完了情节,也将台词记了大半。
两人见众人都还在热火朝天地讨论着,不好提前离场,就又拿起王老师的试卷册,心无旁骛地做了起来。
从文印室里抱来一叠打印好的剧本的严铭:…………
学霸你俩有毒吧!
他这次没分到什么重要的角色,只需要最后彩排跟一下就好,本来打算打印完就回家,现在却莫名有些挪不动脚步了。
严铭和陶姜他们是一类人,家里安排好了出国留学的计划。
他虽然聪敏,但本性懒散,对学习的事情向来是能避则避。要是如班上其他同学一样努力,或许也会是一名站在顶峰的佼佼者。
此时班里的认真的气氛空前浓郁,又有两个学霸在面前疯狂学习。
严铭心里的两个小人焦灼地打架,最终还是从抽屉里拿出今天的作业,专心写了起来。
算了,就我一个人跑了多丢面儿啊!
那些等着和严铭一起离开的同学,心里打满了问号。
兄弟?说好一起回家,你却开始写起了作业???
他们几番暗示严铭无果,终于也在对方的威胁下放下书包。
一时之间,学习的同学们自成一派,集中地坐在一个角落。讨论的同学下意识地放轻了声音,完成小组的计划后也不自觉加入了学习的大军里。
凌诺一走进教室,见到的就是这个场景。
去年自己三番五令要求却还是不乐意配合的地理课代表,此时手速极快地设计出了几个道具图样。那个一排练就睡觉的男生,现在正积极地安排每一个演员的上场顺序。
而那些从来不管事的人,现在居然在做、作、业?
明明去年他们都不用操心这些,只需要美美地上台。但凌诺没有一次能够得到他们如此积极的配合和帮忙。
她不觉得自己抢占了别人的风头,反倒觉得是因为凭借自己家里公司的力量,才能让他们这么轻松地拿学分。
可凌诺不知道的是,这本质上还是一个群体活动,大家需要在其中找到自己的价值才能真心地热情地参与进来。否则只是作为某人的陪衬的话,又有谁会愿意呢。
凌诺跺了跺脚,走到走廊尽头打了个电话。
“爸。今年我们学校的表演,你多请一些媒体。最好是流量大的,越多越好!”
……
夜幕悄悄降临,A班的同学们第一次这么整齐地走出教室,每个人的脸上都洋溢着满足的成就感。
他们在校门口道别,各自坐上了自家的车。
“拜拜,记得回去背台词啊!”
“滚,我得先回去写作业!”
“哈哈哈哈可以可以,我也写完作业再画图!”
“你们还没写完啊?太弱了!”
“走开啊,你个年级前十和我们比什么!”
“哈哈哈哈哈……”
严铭甩了甩写到酸痛的胳膊,有气无力地冲沈庭舒两人说道:“我说两位学霸,下次你还是在我看不见的地方学习吧。”
沈庭舒&沈慕和:???
我们做什么了?
第037章
与沈慕和道别后, 沈庭舒接到了父亲的电话。
这些天他的工作很忙,总是早出晚归,和沈庭舒几乎碰不到面。
现下好不容易抽出时间, 沈怀清第一时间就是和女儿联系, 了解她最近的情况。
电话那头的声音低沉却温柔,絮絮叨叨的叮嘱让沈庭舒的眼里盛满了笑意。
“恩, 我知道的爸,你也要多多休息。”
得知她才刚刚离开学校, 沈怀清心中一动, 试探性地提出邀请。
“要不……庭庭来公司等等爸爸,晚上和爸爸一起吃饭?”
沈庭舒看了眼腕上的手表, 问:“哥哥呢?”
沈怀清满不在意地回道:“他学校有事今天不回家了。”
车子遇上红灯缓缓地停了下来。沈庭舒想了想,还是给沈慕时发了信息。
细密的雨滴落在车窗上, 很快模糊了眼前的景色,沈庭舒收回视线, 看到了沈慕时的回复。
【哥哥会晚点回去,庭庭一个人要注意安全。】
沈庭舒没有多想, 让司机调转方向前往沈氏。
与此同时,华大的男生宿舍内。
“恩?时哥怎么回来了?你不是要回家了吗?”
男生带着耳机灵活地操作着电脑上的游戏人物, 还能分出心神来注意门外的场景。
沈慕时握着门把的手一顿, 满脸狐疑:“张总助呢?”
张总助是沈怀清的得力助手,平时也会带着沈慕时接触公司业务, 刚才就是他打电话说要来华大找自己。
张总助同样毕业于此,经常出入华大找沈慕时,同宿舍的人多少都见过几面。
男生漫不经心地回答:“这个时间,难道不应该在他自己家?”
沈慕时似有所感,形状姣好的桃花眼微微眯起:“刚才没有人找我么?”
男生摘下耳机, 奇怪地环顾四周,然后摊手:“没有啊,一直都只有我一个人。”
……
绿灯亮起,前方的路虎还没有离开的意思。司机按下喇叭示意,半分钟之后,路虎终于启动。
华灯初上,夜晚的锦城被突如其来的小雨打湿,让随处可见的现代化建筑如同蒙上了一层朦胧的细纱。
经过一个转弯,前方的路虎落后到一个错位的距离,沈庭舒下意识地往旁边看去,驾驶座上的男人正好侧过脸,只露出一颗后脑勺。
沈庭舒移开了目光,从书包里拿出方才在图书馆借到的奥赛书籍。
图书馆里有原文版也有译文版,她和沈慕和商量了一番,决定借原文版的书籍来看。
虽然相比译文会有些吃力,但为了给以后打基础,也不得不这么做。
好在相对于其他科目而言,数学的用词还不算冷门,沈庭舒阅读还算顺畅。有一些含糊不清的语句和定义,她重新拿出纸笔记录了下来,等着回家解决。
身后的路虎车内,李遥川将副驾驶上歪倒的包装袋扶正,按下耳边的蓝牙耳机。
“爸。”
“好我知道了。”
两辆车在一个十字路口分开,驶向不同的方向。
沈氏集团的大楼依然灯火通明。
带着职业微笑的前台小姐姐见到门口走进来一个学生模样的女孩,心里有些激动。
来了来了!这就是沈总背后神秘的女儿了吗?!
方才接到张总助的电话时,前台心里满是问号。
女儿?沈家什么时候多出了一个女孩?
身为沈氏的太子爷,沈慕时的名字在公司无人不知无人不晓。但这么多年也从来不曾听到哪个高层有吐露过太子爷还有个妹妹?
或许是亲戚家里的?
也不对,张总助刚才的语气不像是准备接待一个亲戚。
要不是还在工作,前台恨不得将消息发到群里和小姐妹好好讨论一番。
然而在见到沈庭舒的那一刻,前台几乎立刻打消了自己的怀疑。
眼前的女生长身玉立,面容姣好,一双灵动的桃花眼与太子爷如出一辙,分明就是亲兄妹的长相!
她满面笑容地上前:“您好。”
沈庭舒被这句尊称说的一愣,随即想到估计是职业习惯又很快回过神来,微微一笑。
“你好,我找沈总沈怀清。”
前台笑容更盛,微微侧身为她领路。
“沈总已经交代过了,沈小姐这边请。”
看着女孩冲自己感谢地一笑,前台小姐姐的心里飘满了弹幕。
妈耶小公主笑起来也太好看了吧!
快下班快下班,我分享八卦的心情已经按捺不住了!
叮的一声,专属电梯的门在沈庭舒面前打开,一身精英范儿的张总助从里面走了出来,伸出手示意沈庭舒上前。
“等等!”
身后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身着西服的女人快速朝这边走来,站定时大口平定稍显凌乱的呼吸,还下意识地整理了一下衣服。
沈庭舒看见来人微微睁大了双眼,有些意外。
女人脸色不好地看向张总助,没有注意到一旁的沈庭舒:“张总助不是说今日不在公司?”
张总助从容不迫地一边回答,一边为沈庭舒按下电梯键。
“陈组长,我已经说过了,沈氏没有与您合作的意向。”
女人一噎,眸光一转,略微惊讶地看着电梯里的女孩。
“是你!”
沈庭舒礼貌地问好:“陈阿姨。”
陈烟注意到她站的地方是沈怀清的专属电梯,心里一惊。
一个学生,竟然能让沈怀清的得力助手亲自下来迎接,坐的还是他的专属电梯。这孩子一定和沈怀清关系匪浅。
想到之前两次相遇时的不愉快,陈烟皱了皱眉,有了不好的猜想。
该不会是因为她,沈氏才一直拒绝与自己合作吧?
怔愣之间,电梯门已经完全合上。陈烟想了想,沉声问一旁的前台。
“刚才那个女孩是不是沈总的亲戚?”
沈怀清还未把沈庭舒的身世公布出去,外人第一时间如此猜想,并不奇怪。
方才也抱有同样想法的前台小姐姐露出八颗牙的标准微笑,公事公办地回应。
“不好意思女士,请问您事先有预约吗?”
陈烟:“……”
你是故意的吧?刚才的对话你又不是听不见!
……
电梯直通高层的办公室。沈庭舒进来的时候,沈怀清还在打电话。
余光瞥到女儿的身影,沈怀清眼角染上笑意,语气都高昂了几分,让电话那头的人摸不着头脑。
“沈总?所以您晚上有空吗?”
对方已经无视自己三番五次的婉拒,沈怀清不想再和他周旋,很快挂了电话,只留下一句。
“抱歉,今晚要和女儿吃饭。”
电话那头没有准备突然听到忙音的人:???
女儿?沈怀清哪里冒出来一个女儿?
莫不是再婚了?
沈怀清可不知道对方的猜想,他笑脸盈盈地看着多日未见的女儿,心情大好。
“又瘦了,你哥哥怎么回事,没督促你好好吃饭吗?”
回家路上的沈慕时突然接连打了几个响亮的喷嚏,引来路人的频频侧目。
秘书将早就温好的牛奶放到桌子上,快速地瞄了一眼在沙发上坐着的沈庭舒。
“谢谢姐姐。”
听到沈庭舒的道谢后,秘书迅速垂眸,平静地说了句不客气,随后恭敬地转身离开。
然而又小又碎的脚步泄露了她内心的不平静。
终于见到小公主的真面目了!
她一本正经的表情在关上门的瞬间崩塌,满脸激动地去找自己的小伙伴。
重磅消息!单身十几年的沈总居然凭空多出了一位十几岁大的女儿!
而且,超!好!看!
办公室里,沈怀清还在生气地数落儿子的“粗心大意”。
沈庭舒是个好妹妹,听罢讨巧地开口维护沈慕时:“是因为最近吃不到爸爸做的甜汤,胃口不如之前了。”
这句话像是沈庭舒手中那杯温热的牛奶,叫人觉得熨帖。沈怀清听了又是感动又是愧疚,揉了揉女儿的头,连声保证:“等忙过这段,庭庭想吃什么爸爸都给你做!”
沈庭舒喝了一口牛奶,上唇留下一圈奶渍,笑着说道:“一言为定!”
她的眼眸中闪烁着光彩,犹如宝石一般璀璨。
沈怀清笑了笑,忍不住伸手刮了下女儿的鼻子。
“一言为定。”
……
小公主驾到的消息瞬间席卷了整个沈氏,还在加班的众人听到这个八卦立刻眼冒精光,就等着看看这个从没谋面的女孩到底长什么样。
可惜沈怀清的办公室他们进不去,两人坐的又是专属电梯。
他们匆匆装作打卡下班,也只能看见两人离去的背影。
就差一点!好气!
还不知道被偷偷围观了的沈庭舒,和沈怀清前往用餐地点。
车上沈怀清心血来潮,提议与女儿进行英文对话。
他早年间在Y国留学,自然习得一口流利的英语。因为有意逗沈庭舒,经常说一些当地人才习惯用的俚语和表达习惯,惹得沈庭舒不满地抗议。
沈怀清爽朗地笑了,躲着她挥过来的拳头,心里一片柔软。
女儿和自己越来越亲近了,这是好事,沈怀清满怀欣慰。
“你的口语相较之前已经进步很多了,虽然有些生硬,但无伤大雅。你不要将它当做是一门外语,无论是输入还是输出时,最好直接反应成英语,而不是先想到它的中文意思再翻译。”
笑闹之后,沈怀清一本正经地指出了刚才对话中看出来的问题。
女儿这段日子以来的努力和进步,他都看在眼里。
虽然他对沈庭舒并无太大的要求,但毕竟是自己唯一的女儿,只要她想做的事,她想要的东西,自己都会帮她做到。
沈庭舒郑重地点点头,将这些话记到了心里。
她可没忘记,这次的舞台剧表演,他们班抽到的是英文组。
……
两人来到了一家高档餐厅。
沈怀清明显是这里的常客,侍应生一见到他便主动领着他们去到了一间包厢。
四周装潢优雅,每一件摆设看起来都价值不菲。大厅里的钢琴声婉转柔长,很容易就让人平静下来。
走廊的拐角处迎来一群男女。沈庭舒一只脚才迈入包厢,就听到有人唤了一声。
“沈同学。”
她下意识地寻声望去,就见李斐惊喜地看着自己,随后和一旁的女人小声说了几句。
沈怀清也认出了几人,脸上挂着公式化的笑容,一一寒暄。
“李总,李太太,李主任。”
来人除了李斐之外,还有李昀琛夫妇。
江菱月挽着丈夫的手,不住地打量面前的女孩。
女孩明眸善睐,举止大方得体,让人看着舒心。
这是她第一次见到沈庭舒。
虽然这个名字已经经常能从小姑子和丈夫的口中提起。
儿子突然提前了出国的计划,让江菱月心中不解。但儿子不说,她也摸不准他的想法。这个孩子向来习惯把心事藏在心里,不对别人吐露,即使是父母也没有例外。
想到自家那个木头似的儿子对这个女孩分外特别,江菱月的眼中饱含着兴致,热情地和沈庭舒打招呼。
“你就是沈庭舒啊?我可早就想见见你了。你李阿姨没说谎,果然长得跟小仙女一样。”
沈庭舒站在父亲身边,闻言莞尔,矜持地说道:“是李阿姨过誉了。”
她抿着嘴笑时,两颊的梨涡若隐若现,眼睛弯出浅浅的弧度,可爱的不得了。
江菱月越看越满意,转头拍了拍丈夫,说:“遥川呢?不是让你给他打电话了吗?”
这么好的相处机会自己的儿子怎么能不在场!
李昀琛一脸无奈又纵容,语气中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讨好:“早就打过电话了,应该差不多要到了。”
话音刚落,江菱月就听到了自己儿子声音。
“爸妈,姑姑。”
沈庭舒转过身,正对上他的视线。
沈庭舒从来没见过他穿西装。男生面容清俊,一身考究的穿着,连领带都打得十分板正。整个人褪去了学生气,禁欲又成熟。
两人交缠的视线被江菱月看在眼里,她与李斐相视一笑,冲沈怀清提议道。
“沈总若是不介意,不如我们两家一起,也好多增进增进感情。”
至于是增进谁的感情,就不言而喻了。
沈怀清有些意外,但他今晚的本意就是与女儿相处,想了几秒,他笑着婉拒:“李总今天与家人相聚,沈某不好打扰,不如改日大家再找个时间。”
李昀琛腰间一痛,接收到妻子的暗示后心里有些哭笑不得。
“不打扰不打扰,咱们两家难得的交情,多多来往也是应该的。”
沈怀清的确有与李家合作之意,闻言有些为难地看向自家女儿。
沈庭舒看清父亲眼里的含义,微微一笑,冲他眨了眨眼。
沈怀清松了口气,这才笑着应下。
江菱月很是高兴,拉起沈庭舒的手叫自家儿子过来。
“遥川,来。听说你和庭舒是一个学校的,你还是人家学长,平时要多照顾庭舒,知道吗?”
眼见李遥川抿着唇靠近,沈庭舒在他开口之前抢先说道:“学长平时已经很照顾我了。”
江菱月很高兴:“是吗?应该的。男孩子就是得体贴一些。”
这话沈庭舒没法接,她只笑不语,进入包厢之后,在沈怀清身边坐下。
李遥川坐在她对面,好似又回到了当初无意间参与到沈家家宴的日子。
那也是他第一次发现沈庭舒的不同。
餐桌上言笑晏晏,有江菱月在的地方,从不会冷场。
李遥川无心听大人之间的寒暄,心里满是复杂。
他开始的意图是当面与沈庭舒道出当年的事。
但那日之后,他想了很久,还是决定保守这个秘密,将主动权交给对方。如果沈庭舒选择永远不说,他就默默在身后报答。
之所以提前出国的时间,是因为他想尽早完成学业。早一天让羽翼丰满,就能多一天时间用更大的能量保护她。
但他看着妈妈和姑姑的表情和话语,觉得两人似乎误会了什么。
李遥川不想让沈庭舒察觉到压力,思绪环绕几圈之后,他默默长舒了口气,又恢复成了那个泰然自若的样子。
“妈,你收敛点。”
李遥川看见自家母亲筷子不停地朝沈庭舒的碗里夹菜,瓷质的小碗内已经堆起了一座高高的小山。
女孩无奈又不好拒绝的样子被李遥川尽收眼底,他还是忍不住开口。
“好好好,妈知道了。”
江菱月听话地收回筷子,眼睛里满是揶揄与调侃。
臭小子,八字还没一撇呢,就知道心疼人了。
自己脑补的很成功的江菱月心里又酸又喜。时刻关注着妻子的李昀琛好笑地给她夹了一片青笋,给了她一个“孩子的事情让孩子自己解决”的眼神。
沈庭舒专注着眼前的食物,屏蔽了所有放在自己身上的目光。
今天用脑过度,着实需要好好补一补。
一旁的沈怀清见状,心里给儿子默默记上了一笔。
果然这几天沈慕时那小子没有好好督促庭庭吃饭,看把人饿成什么样了!
……
与此同时,御华庭。
沈慕时饥肠辘辘地回到家中,迎接他的是一片漆黑空荡荡的房子。
他转了一圈,没有发现父亲和妹妹的身影,这才拿出手机,发现父亲在五分钟之前给自己发了条信息。
【为父和庭庭外出用餐,勿念。】
沈慕时:…………
张总助果然和父亲同流合污了!
作者有话要说: 沈家争宠小日常:
沈怀清:儿子要听爸爸的!庭庭放学后的时间应该多和爸爸相处!
沈慕和:兄长放心,在校的时日我定会照顾好庭庭。
沈慕时:……好气!
第038章
从餐厅里出来, 雨已经停了。
被雨水冲刷过后的空气带着秋天的凉意,深吸一口便叫人万分清醒。
一行人行至各家车前,江菱月笑容满面地拉着沈庭舒的手不放, 直说让她有空来李家坐坐。
“妈, 别耽误时间了。”
李遥川的本意是阻止自家母亲没完没了的絮叨。他知道沈庭舒马上要参加复赛,时间十分宝贵。
但这话听到别人的耳朵里就是不同的意思了。
沈怀清心生不悦, 暗自腹诽道:这小子是什么意思?嫌我们俩碍事?
方才在餐桌上,他虽然与李昀琛交谈甚欢, 但也时刻注意着女儿的情况。
不怪身为老父亲的他敏感, 实在是江菱月与李斐两人的言行举止太过明显,很难让人看不出来她们俩有意在撮合这两个孩子。
沈怀清暗哼一声, 护犊子的心态一下爆炸。
我家庭庭还没说什么呢轮得到你来嫌弃?
他犀利的眼神投向一旁的少年,也没有心情再和李家人寒暄, 礼貌地说了几句场面话,便带着女儿离开了。
迈巴赫渐渐从视线中消失, 江菱月颇有些恨铁不成钢地拍了下儿子的胳膊,说道:“就不知道多和庭舒说说话?”
不但不说话, 还总是拆自己的台。江菱月的心里十分郁闷。
一旁的李斐还默默补了一刀。
“我看遥川少说话是对的,没看刚才说完那句之后沈总的脸色都变了变。”
李遥川闻言一顿, 将刚才的话在舌尖绕了一圈, 随即哭笑不得地补充。
“沈庭舒要参加数学竞赛,我让妈不要耽误她学习的时间难道不对吗?”
李昀琛拳头半握掩着唇, 抢下妻子还要出口的数落。
“下次记得说清楚,省得让人家误会。”
李遥川微不可闻地叹了口气,有些无奈:“我和她之间不是你们想的那样。”
江菱月一副我还不了解你的表情,挽着小姑子的手双双上车,嘴里还敷衍着。
“是是是。但如果你没有这样的想法, 又怎么知道我和你姑姑是如何想的呢?”
她利落又无情地关上了车门,丝毫不把儿子的话放在心上。
自己儿子自己清楚,这么多年好不容易出现了一个被他惦记的女生,定要帮他把握住不可。
要是等他自己发现心意,怕是黄花菜都凉了。
……
回到御华庭后,父女俩一走进玄关,客厅的灯便瞬间亮起。
沈慕时双手抱胸斜靠在墙上,表情竟然有些幽怨。
“回来了?”
沈庭舒不明所以,浅笑地回他:“哥你不是说要晚些时候才回家的吗?”
沈慕时看向她身后的沈怀清,眉头轻挑:“爸?你说我应该什么时候回来?”
沈庭舒的视线在两人身上徘徊了几圈,想到之前父亲的那通电话以及哥哥的信息,似乎悟到了些东西。
解开袖扣,沈怀清将西装外套换下,表面上还维持着父亲的威严。
“你都这么大个人了,回家还用向我报备吗?”
说完他便揉了揉沈庭舒的脑袋,温和地说了声:“庭庭早点睡,爸明天给你做早餐。”
一转眼他便消失在客厅里,兄妹俩动作一致地看着他离开的方向,随后缓缓转头对视几秒,两双相似且明亮的眼眸充满了了然,默契地轻笑出声。
沈怀清的性格其实和沈怀晏大同小异。都是追求自我,不愿意被束缚之人。
但身为沈家的长子,他的身上背负了太多。必须克己复礼,养成沈家掌权者的姿态。
自方琼走后,他脸上的笑容便越来越少。像这样稚气又别扭的时刻,沈慕时曾以为自己再也没法看到。
他上前拎过妹妹的书包,捏了捏她细嫩的脸蛋,心中的郁气一扫而空。取而代之的,是惬意的轻松和浅浅的暖意。
……
李遥川没有和父母回家,一个人回到了御华庭。
电梯键匀速滚动着,数字17出现的时候,他想到当时江池的话,不自觉瞥了一眼。
想知道学妹住几楼么?
17楼,就在你楼下,高兴吧?
他重新抬头,等着电梯门在18楼打开。
高兴么?他也说不上来,就算离得这么近,恐怕也没有什么机会见到吧。
书房的灯亮起,李遥川坐在书桌前,手边堆了几本厚厚的奥数书。
是他为了给沈庭舒准备资料特意找出来的。
他呆呆地看了一会儿,伸手拿过其中一本,随心地翻阅着。
不一会儿他便看入了迷,右手抓起一只钢笔,在白纸上随意推演。
但如果你没有这样的想法,又怎么知道我和你姑姑是如何想的呢?
不知不觉,他的意识游走,想起了方才母亲说的话。手机响起的时候,他猛然惊醒,发现自己在纸上写下了许多名字。
沈庭舒,沈庭舒,沈庭舒。
清亮的铃声像是能窥破心中所想,他掩饰性地将纸折了几下,随意夹入那本奥数书里。
……
A班的话剧排练有条不紊地推进着,周老师抽空看了一眼他们的演出,毫不吝啬地表达了自己的赞赏,更是让大家的信心大增。
他们没有意外地通过了初审,大家商量好每次排练的时间,就等着两星期之后的决赛。
在这之前,沈庭舒还得参加数学联赛的复赛。
王老师似乎在试探他们的极限,每一套卷子的题目又深又难,让她和沈慕和的刷题速度越来越慢。
不是因为不会,而是王老师不允许他们用常规的方式解题,以此开拓他们的思维。
本来约定好的每周报道渐渐转变为每天。每一个下午的大课间,都能看见两个修长的身影站在王老师的桌旁,使竞赛班的同学心情变得十分复杂。
如果要埋怨王老师私下给他们开小灶吧,看看他们俩训练的内容,同学们表示单纯上课就挺好。
如果要同情他们俩深受老王摧残吧,人家天天还真就是自觉到办公室报道,风雨无阻。
到头来,竞赛班的同学们只得含着泪给自己多添了几套卷子的练习量。
难度比不上人家至少该得的分不能丢吧?
正在“摧残学生”的王老师笔尖点在卷子上,一一扫过卷子上整齐干净的字体。他不时地点点头,突然一顿,目光停在一道证明题上。
“恩?这道题怎么回事?你们数论还没复习完么?”
沈庭舒和沈慕和动作一致地看了眼,随后有些懊恼地开口:“还差一些。”
王老师也没生气,毕竟这两个学生的进度和掌握程度已经比自己预想的要好太多。他在那道题旁行云流水地写下一些要点,把试卷交还给两人。
“给你们列的书单一定要看,如果有困难和我说。”
两人顺从地点头,离开了办公室。
放学后,陆璐迫不及待地站上讲台。
“同学们,表演的服装已经到了,你们去换上看看有没有什么地方需要改的。”
为了防止别班偷窥,他们特意找了两间靠近卫生间的教室,一批人放哨,一批人去卫生间换衣服,确认无误后在各自交换。
沈庭舒分配到的是一身芭蕾舞裙,她拿着舞鞋回到教室,对陶姜说:“还是你更适合这个角色。”
君逸中学的大部分女生似乎从小都将芭蕾作为基本课程,陶姜作为校舞蹈队的一员,功底更是不用说。
但她没给沈庭舒反悔的时间,蹲下身帮她穿足尖鞋。
“只是表演又不用你跳舞,担心这么多做什么。”
戴上脚尖套,将淡粉色的缎带绕过纤细的脚踝交缠在腿上,与后方打了一个小小的蝴蝶结,最后收进交叉的缎带里。
贴身的表演服勾勒出少女的曲线,随着她弯腰的动作展现出后背一片白皙的肌肤。
一阵风吹进未关好的窗户,将厚重的窗帘拉开一道小缝。李遥川在走廊上路过的时候,看见的就是这样一幅场景。
女生将头发高高挽起,在头顶梳成一个丸子头,露出线条流畅的脖颈和肩线,她背对着自己,只看得到一张侧脸,鼻尖落了一颗小痣,尽显娇俏。
她好像在做着舞蹈动作,纤细的手臂优雅抬起,像是一只展翅欲飞的天鹅。
母亲的话又响在耳边,脑海里像是有人在不断地暗示自己什么。李遥川收回视线,平复不正常的心跳频率,就要离开。
沈慕和从另一间教室里走了出来,刚换下的衣服搭在手臂上,见到李遥川,他愣了一下,然后叫住他。
“学长留步!”
李遥川转头看他,见是一直“防备自己”的沈慕和,疑惑地问:“有事么?”
沈慕和迈步靠近,清了清嗓子。
“王老师曾道学长那有几本奥数相关的书籍,我与……我于图书馆找寻了几天,都未曾寻到,只好前来麻烦学长。”
李遥川闻言恍然,点了点头:“那几本的确不好找。不过我没带来学校,明天给你?”
他今天是来学校做交接工作的,只带了一叠厚厚的班级材料,连课本都没带。交完材料后他便要飞去外省参加一个会议,时间很紧。
想到这,他蹙着眉改了口,“明天恐怕不行,只能放学后给你了。”
他不知道沈慕和并不与沈庭舒住在一起,只想着正好两家住得近,他回去拿行李时送到楼下再去机场,也不浪费时间。
沈慕和以为对方是让自己放学后在学校等他,赞同地颔首,微微俯身道谢。
“如此,多谢学长。”
……
李遥川脚步匆匆地赶回家,带上早已收拾好的行李,从书桌上拿走一直放着的奥数书,在电梯前想了想,还是先拨通了电话。
他没有沈慕和的号码,此番只能打给沈庭舒。
刚到家楼下的沈庭舒看到来电显示,有些意外:“喂,学长好。”
李遥川将事情稍微交代了一番,这才直入主题,“我正好在家,这会儿坐电梯下去。”
“可是我……”
手机屏幕毫无预兆地暗了下去,是因为没电而自动关机了。
她回忆着李遥川刚才的话,只好在楼下等着,没有上去。
而另一头的李遥川不解地看着突然挂断的通话,只能拎起行李,去往17楼。
他没有按门铃,助理的催促的信息不停,他将书籍放在门外,随后前往地下室的停车场开车离开。
沈庭舒在楼下等了十几分钟,却依然没有见到李遥川的身影,她决定回家给手机充上电,再联系对方。
与此同时,17楼的住户打开门见到一摞书籍有些摸不着头脑,打算拿去给物业。
一楼的电梯应声而开,他与沈庭舒正好遇上,避让的时候,最上面的一本不小心滑落下来。
书页摊开,里面的纸张飘了出来,住户捡起,沈庭舒在错身的距离,能清晰地看见纸张上的内容。
上面的字体潇洒有力,一眼望去全是一个人的名字。
沈庭舒。
第039章
在王老师的高压督促下, 沈庭舒终于迎来了复赛。
君逸的学生经过初赛的筛选人数骤减,满打满算也就十人左右,还包括了不打算专攻能拿奖就行的吴理之流。
站在庞大的一中队伍旁, 显得君逸人丁单薄, 分外可怜。
“君逸今年还是这么些人啊?”
“嗐,人家也不在意这个, 考砸大不了出国。”
“今年不是有个很厉害的,叫沈慕和, 是哪一个啊?”
有见过沈慕和的同学朝君逸中学队伍的方向张望了一会儿, 随即摇摇头,表示没找到人。
王老师按下红色的挂断键, 立刻换了个号码,一边等对方接通, 一边问沈庭舒。
“你和沈慕和不是一起来的么?”
虽然离开考的时间还有一会儿,但沈慕和一向不是踩点的人, 突然晚到这么久,不免让人心生疑惑。
沈庭舒方才也给沈慕和打了电话, 却一直是未接通的状态。
“我们两家在不同的方向。”
但昨天晚上两人还通过视频一起推导了一个数学公式,那时沈慕和状态正常, 并没有看出有任何不适。
王老师听后更是皱起了眉头, 听着电话那头仿佛无止境的忙音,无可奈何地挂断了电话。
“他母亲的电话也打不通。”
沈慕和的母亲是君逸的校董, 工作电话二十四小时不关机,有此情形,一定是临时出了什么事。
他不想给学生们带来任何负面情绪,只好带着沈庭舒重新回到队伍里,平静地对大家说道。
“待会儿你们先进去吧, 几个男生领好队。吴理叶韶光你们两人待会儿一试考完之后记得清点一下人数,让大家不要忘了二试的时间。”
复赛分为两场。八点开考后,先进行一个半小时的一试。二十分钟后,便是长达两个半小时的二试。
说完王老师又看向沈庭舒,以镇静的表情安抚她:“说不定是有事耽搁了,放心吧,老师会一直试着联系他,你安心考试,别被影响。”
沈庭舒颔首,看着手机的屏幕重新归于黑暗,终于将它收进了书包。
他们这边俊男美女多,又有两个强大的发光体,虽然各校的队伍里都是一心向学的学霸,但也免不了存在一些慕颜爱好者。
“那个女生第一次见,好漂亮啊。是高一新生吗?”
“不可能吧,高一就能有初赛水平的人不会在君逸出现。”
“噗,你说的也对。诶,那个男生的眼睛居然是琥珀色的。”
“我喜欢那个痞帅痞帅的男生诶,看起来好可爱!”
“天哪,君逸是什么颜狗的天堂!就算人家拿不了奖,但也影响不了他们是帅哥美女啊!”
一中的学生听到周围的议论,有人将手中的资料翻了页,刻意弄出不满的声响。
“这是竞赛又不是比美,一个个关注点这么歪怪不得年年拿奖的就那么几个。”
说话的学生叫严珺,长得有些傲气。笔直的马尾高高扎起,露出光洁饱满的额头,看上去很飒。
队伍里的同学听到她的话后,有的人朝那些花痴的学生发出一声不屑的嗤笑,有的人只扫了一眼,就又沉浸在学习的世界里。
一中作为锦城的重点示范高中,一直为国内各大顶尖高校输送优质的人才,每年考上top2的学生数不胜数。
一中的老师甚至拿隔壁的排名第十的文大调侃,说自己的学生要是高考失利的话,就只能念文大了。
虽然年年引来文大学生的不满,但也确实说明了一中在这方面的强势。
不仅如此,他们在竞赛方面的实力也不容小觑,每年的国家队都能看到一中学生的身影。
在这样的环境中学习的学生,少不了有心怀傲气之人。严珺便是其中之一。
她向来看不惯颜值即正义的歪理,好似长得好看便能容忍一切的能力低下。
在她看来,实力才是立足的根本,没有实力,颜值再高也只能是花瓶。
严珺没好气地合上资料,往君逸队伍里一瞧,目光瞬间便聚集到了沈庭舒身上。
此时沈庭舒正因为担心沈慕和而紧抿双唇,蹙眉的时候气场凌厉又不易靠近。
严珺努了努嘴。
哼,这才复赛而已就这么膨胀,能不能进省队还不知道呢!
入场的铃声响起,丝毫没察觉到自己莫名其妙被拉了一波仇恨的沈庭舒平静好自己担忧的心情,跟随大部队一起进入考场。
君逸的其他学生至少还背了一个装着复习资料的书包,叶韶光却一身轻便,只拎了一个装着准考证和必备文具的文件袋,闲适地像是在逛公园。
他一手插兜,顺应拥挤的人群“自然”地走到了沈庭舒的身边,笑着说话。
“紧张吗?”
沈庭舒淡淡睨了他一眼,不予理会。
叶韶光也不在意,单手将文件袋抛着玩,漫不经心地说道。
“沈慕和这下是赶不上复赛了吧。可惜啊,辛辛苦苦这么些日子,连考试时间都没赶上,白瞎一个好苗子了。”
沈庭舒与他拉开一段距离,眼里尽是冷漠。
“学不会说话就闭嘴。”
“呵呵”叶韶光伸手去搭她的肩膀,声音里突然间充满了兴味。
“考完别乱跑,我可得听王老师的话,把你看牢了。”
沈庭舒快步至其他同学身边,骂了一句。
“有病记得去看。”
被落下的叶韶光专注地看着那道背影,舌尖舔过牙齿,微微勾起唇角。
“我确实有病。”
……
一试的题大约是高考压轴的难度,对于参加竞赛的学生来说,考验的便是他们的计算能力和熟练度。
沈庭舒吸取了初赛的教训,省略掉一些繁复的过程,每一条公式都压在得分点上。
每道题目好似都存在她的记忆库里,只需要轻轻一扫,便能从脑海中调出相关的题型,手下的笔不需要任何停顿,速度快得惊人。
她迅速做完了第一面的题目,将考卷翻页。
虽然动作很轻,但还是让坐在她身后的严珺听到了动静。
严珺用余光瞄了一眼沈庭舒,心里冷哼一声。
不会做也不用这么装腔作势吧,做作。
开考半个小时后,沈庭舒停笔,开始检查卷面内容。
理科考试虽然比不上文科要写的字多,但计算量大。监考老师站在讲台上往下看,所有人都埋着脑袋笔耕不辍地答题,即使是在思考的同学也垂着头,手里写写画画。
只有沈庭舒一人已经放下了笔,表情轻松,就像是已经放弃了考试一样。
监考老师蹙眉,走下讲台开始巡视。
能通过初赛的学生,都是有一定实力的。就算够不上省奖,也不至于刚开考就放弃吧。
连挣扎都不挣扎一下?
他状似不经意般停在了沈庭舒的桌边,意外地看见试卷上满满当当,已然是完成了答题。
且不说正确与否,单论这字迹便十分的赏心悦目。
阅卷老师最怕看到的不是胡乱答题的学生,而是字迹潦草的学生。
本着对学生负责的心态,还得认真辨别字迹,从中抠出一些得分点。
一场阅卷工作结束后,眼睛都能重影。
监考老师一时之间也没有往下走,抱着手站在走道中间,一会儿看看沈庭舒的试卷,一会儿又为了证明自己确实是在监考,也顺带瞄了两眼隔壁。
隔壁的男同学正好卡了思路,此时感受到头上不时出现的目光,不免有些紧张,将写出的步骤又划掉。
如此反复几次,惹得监考老师不露痕迹地摇了摇头。
卷面整洁啊少年!
你看这位女同学的卷面,干净得像是标准答案一样。
沈庭舒丝毫不受影响地检查了一遍试卷,此时离考试结束还有一半的时间。
她抬起头,略微吓了一跳,然后一本正经地示意。
“老师,我要交卷。”
她的声音很小,为了不影响其他同学,几乎是用气声在讲话。但教室里安静得似乎连呼吸声都听得见,这句话就犹如掉入油锅里的一滴水,在考场内其他同学的心里造成了巨大的反响。
卧槽,这就交卷了,假的吧?
这位姐妹刚才看起来很自信的样子,不像是会交白卷的啊。
我特么一半还没写完,能不能不要这么丧心病狂!
严珺头也不抬,手上却默默加快了速度。
不能输给花瓶!!!
监考老师看着沈庭舒收拾好文具,将她的试卷用考场提供的草稿纸和垫板压好,示意她可以离开。
至少刚才看到的题目都对了,不出意外的话,是个能拿奖的学生。
考场周围的信号都被屏蔽了,即使出了教室,沈庭舒也没法联系沈慕和,只能暗自希望他已经赶上了考试。
时间一晃而过,沈庭舒依照准考证上的安排,找到了二试的教室。
提前坐在里面的几个同学看到了这个熟悉的提前交卷面孔。
这什么运气……
二试考验的便是学生们的思维能力和知识覆盖面,主要涉及代数、平面几何、数论、组合四个方面。
为了拉开梯度,二试的难度也比一试要高出不少,学生如果在一道题上花的时间过多或是陷入思维误区,很容易心态崩溃。
沈庭舒这些日子已经被训练得仿佛在机械答题,SA教授保证了她的知识密度,王老师额外开拓了她的答题思维。
一整套卷子写下来行云流水,在一众停停写写的学生中格外显眼。
监考老师还是上一场那位,已经忍不住走下来观察沈庭舒的卷子,见到又是一片干净整洁的页面,他点点头,表情里带着掩饰不住的赞赏。
不错不错,不知道是哪个学校的学生,今年的带队老师可以有奖金了。
她打量了一下沈庭舒的穿着,注意到她全身都是价值不菲的名牌,监考老师挑了挑眉。
该不会是君逸的吧?
君逸去年有多少人拿奖来着?
所幸监考老师还记得自己的工作,又侧过身看了看隔壁同学的试卷。
隔壁陷入思考困境的男同学:“…………”
老师你能走开吗?!
沈庭舒稍微添了几处细节,确认无误后盖上了笔帽,还未开口,一直注意她这边动静的监考老师就十分熟练地整理起她的卷子,点头道。
“交卷是吧,行,自己的文具都收好,不要把考场内的东西带出去。”
沈庭舒:“…………谢谢老师。”
上一场和沈庭舒同一考场的学生心里:……
又来了又来了,能不能不要这么给人压力。
是大佬吧是大佬吧,呜呜呜大佬给个活路啊……看来今年我是拿不到省奖了……
妈呀我特么才写了一道题!
坐在沈庭舒斜后方的严珺:…………
草!一种植物。
考试结束后,有人欢喜有人愁。
“二试好难啊,本来考完一试还觉得省一稳了,现在……呵呵。”
“唉,明年再见吧各位。”
“我觉得还行啊,就是最后一道题没有想出第三种解法,有点可惜。”
“大佬膜拜了,我一种解法都够呛。”
君逸的同学们大多垂着脑袋,表情恹恹。
一直等在门口的王老师见状,难得开口安慰他们。
“没事儿,要难大家都一起难。考试完了你们就好好放松一下吧,国庆后就是月考了,老师提前祝大家假期愉快。”
自觉考砸的同学:“呜呜呜,听完更不愉快了是怎么回事。”
唯有吴理一脸开心和轻松,一把搂过那位哭丧着脸的男同学,十分兴奋地说道。
“太好咯!终于可以专心搞我的物理咯!”
男同学:……
滚!你不懂我的悲伤,现在不是很想跟你说话!
沈庭舒环顾了一下四周,确认没有沈慕和的身影后抬头问王老师。
“老师,沈慕和还是没来吗?”
王老师一顿,摇着头叹了口气。
这个学生也是他极其看好能冲国奖的,如今这个情况,只能期待他明年的表现了。
沈庭舒听后连忙从包里掏出手机,这次她拨给了沈怀清。
如果婶婶和二哥同时不接电话的话,那一定是家里出事了!
电话里的忙音催生了沈庭舒心中的焦躁,就在她想要挂断重播的时候,那头传来沈怀清低沉的声音。
“庭庭?”
通了!
沈庭舒面露欣喜,立刻开口问他:“爸?你知道二哥在哪儿吗?今天是数竞复赛,他一直没来考场,是不是……”
她还未说完,就听见沈怀清叹了口气,语气有些失意和颓丧:“是你二叔出事了,你二哥和婶婶昨晚就飞过去了。”
沈怀晏此人,满身的艺术细胞。可以为了一张照片驻扎在人迹罕至的荒野,为了画一幅画去往遥远寒冷的极地。
用他的话说,大自然的美要亲身感受,才能描绘出她的一分一毫。
这次他和好友一起前往雪山,不料遇上了雪崩,至今生死未卜。
沈慕和与荣玥接到消息后连夜飞往R国,如今在山脚的旅店焦急地等着消息。
他们走得突然,没有惊动沈老爷子和老太太。沈怀清也没有告诉他们的打算,在办公室里发动自己的人脉,调动搜救队前往出事地救援。
沈庭舒没了考试后的轻松与满足,只能待在家里为爸爸和哥哥做一些安神的菜肴,心里也默默地为那个还未谋面的二叔祈祷。
沈怀晏得救的消息传来的时候,沈庭舒正在和Albert对话。她的心里十分烦躁,家里人的情绪她又不能影响,只好借练习的机会和Albert排解排解。
对方听后也很为她高兴,十分理解她现在的心情,体贴地说着告别的话。
“嘿真是太好了。上帝保佑,你的叔叔一定安然无恙。快去看看他吧,庭,他现在一定很需要家人的陪伴。”
沈庭舒高兴地点点头,挂了电话去客厅找到同样一脸如释重负的沈怀清。
沈怀清:“你二叔找到了庭庭,现在在那边的医院治疗。医生说他很懂得保护自己,情况还算乐观。”
回到家的沈慕时闻言也是松了口气,淡笑着说道:“二叔可真是敢啊,导游都不确定的地方他也敢去。”
另一头,R国某医院。
在沈怀清的安排下,沈怀晏住进了高级单人病房。
荣玥方才哭了一通,现在在洗手间整理仪容。沈慕和坐在父亲的病床旁,同样说了这句话。
意识清醒过来的沈怀晏闻言轻笑一声,有些不好意思地看着似乎比自己还成熟的儿子。
“这不是……没想到会突然雪崩嘛。你老爹我可厉害了,出这么大事还能在这和你说话,换别人早就……”
注意到儿子危险的眼神,他讨好地拉上了嘴巴上的拉链,马上作乖巧状。
沈慕和一脸严肃,用教训的语气告诫自己的父亲:“凡事都有意外,出门之前我便叮嘱您要……”
“要时刻想着你们娘俩,不要往太危险的地方去,不要逞能。我都记着呢,放心吧啊。”
他熟练地接下儿子的话,说完还扬起下巴笑了笑,却不小心扯到了伤口,顿时疼得龇牙咧嘴起来。
沈慕和没好气地看着自己的父亲,语重心长道:“您就不能安分点?”
作者有话要说: 沈慕和:能长点心否?
沈怀晏:敢!我有万丈光芒!
第040章
荣玥在R国待了两天就飞回国处理堆积的公务。
沈慕和所幸请了整个星期的假, 照顾自己不安分的老父亲。直到他的伤势好转,能够自理了才订票回国。
沈怀晏还惦记着自己的艺术作品,不愿意和沈慕和一道走, 非得要完成以后才离开。
沈慕和无法, 明白他的坚持,只得自己回到锦城。
此时距离舞台剧表演还有两天的时间。
A班的同学因为各自分了任务, 效率很快。早已将要用到的道具服装等工作准备好,提前放在学校准备好的仓库中, 每天还派人过去检查, 以防临时突发状况。
比赛那天,后台一阵忙碌。
君逸不缺钱, 礼堂里自带化妆间,两个班共用一个, 正好占满。
家长和媒体领导已经开始入座。一众穿着西装晚礼服的大人似乎像到了又一个应酬场地,没有坐到安排好的座位上, 而是互相寒暄,扩充人脉。
陈烟遇上了几个熟悉的合作方, 短暂地维系了一下商务友谊之后,便四处寻找沈怀清的身影。
与沈氏的合作企划已经搁置了半个多月, 如果这个星期还没拿下, 那部长之位就要被她的竞争对手收入囊中了。
她在明亮显眼的台前看到了笑着和领导商谈的荣玥,于是顺着这个方向张望。
那天沈氏一遇后, 陈烟在一次饭局中偶然得知沈怀清已经有了一个女儿。她当时十分惊讶,还以为沈氏的掌权人中年得女,终于摆脱了单身汉的身份。
但想到小夏身边的那个女同学,陈烟心中突然莫名有了一种预感。
那个女孩,就是沈怀清的女儿。
凌诺穿着一身高定小礼裙, 走到角落给家里安排的记者打电话。
“通稿都安排好了吗?”
“安排好了凌小姐。”
“照片可以多拍一点,到时候对比强烈,场面会非常好看。”
“好的凌小姐,我们会按你说的去做的。”
凌诺满意地挂上电话,就听见化妆间内传来一阵惊呼。
是众人被惊艳到的感叹。
沈庭舒平时素面朝天,大家已经觉得够好看的了。
此时她略施粉黛,本就光滑细腻的皮肤像是剥了壳的鸡蛋。明亮有神的眼睛被清淡却恰当好处的眼影加深了轮廓,配上嘴唇上的那抹嫣红,将精致的五官优势展现得淋漓尽致。
她换上了舞裙,站在一身红色骑兵制服的沈慕和身边,两个人像是公主与骑士,万分契合。
“他们家到底是什么神仙基因,一个两个都这么好看。”
“我慕了。”
“我柠檬精了……”
连一旁早就化完妆的高一学弟学妹,都忍不住投来倾慕的眼神。
他们不好打扰学长学姐,只能小声地和同学们议论。
“这个学姐是不是就是当初新生演讲那个啊?”
“!!!没错!我当时就觉得她好看得不行,啊啊啊没想到居然和她在同一个化妆间!”
“好想知道她演什么啊?可惜我们的顺序挨得紧,不知道来不来得及。”
“没关系,回头可以刷论坛啊,一定有很多美图!”
陆璐作为统筹,将演员们都集合到一起后,大家围成一个圈,手掌交叠在中央,互相给自己打气。
“We’ll——”
“win!!!”
凌诺听着里头的动静,冷哼一声,眼睛里满是嘲讽与不屑。
等着吧,从高处摔下,才是最痛的。
幕布拉开,灯光熄灭,媒体的闪光灯不断。
舞台剧表演比赛正式开始。
陈烟坐在观众席,前面黑压压的一片,分不清哪一个才是沈怀清。她只好坐直了身体,正襟危坐地……处理工作。
是的,陈烟将手机的亮度调到最低,在斜前方足以刺瞎眼的闪光灯中,并不显得突兀。
至于表演?
对不起,都是小孩子过家家而已,有什么好看的。
A班的同学在化妆间内的转播屏上看着其他班的表演,一会儿对巧妙的设计感到惊喜,一会儿又为自己稍后的表演心怀担忧。众人心情各异,讨论得好不热闹。
沈庭舒半靠在沙发上,手里捧着一本数论书,正是从李遥川那儿借来的那本。
李遥川看书时似乎习惯随时记录笔记,书页上满是他写下的心得与自己的推演。一旦沈庭舒陷入了思维误区,看到他的笔记,便如茅塞顿开。
她自己看书时因为爱惜书本,所以不喜欢折页,总是下意识地将折痕已深的书角尽量抚平。过了一会儿,她从题目中回过神来,又会想起这是他人的所有物,只好别扭地把折页还原。
“为何还在看?”
一双黑色的长军靴出现在沈庭舒的视野里,她稍稍抬眸,就看见沈慕和在自己身边坐了下来。
沈庭舒莞尔,眼睛下贴着的饰品闪闪发光,衬得一双桃花眼波光流转。
“反正离上场还要一会儿。”
被妹妹萌到的沈慕和下意识地就要去揉她的头,注意到她今天做了发型,才遗憾地收回手,轻轻捏了捏她的脸。
“别给自己太大压力。”
咔嚓——
陶姜脖子上挂着一架单反,正以一种怪异的姿势为两人拍照。
“太绝了这一张!看来我以后也可以去干一干摄影这一行。”
说完她无视掉沈庭舒兄妹俩无奈又躲避的眼神,咔咔咔地一通猛拍,心满意足后才又转向了别人。
施菲菲今天装扮成了洋娃娃的模样,乖巧地站在一旁,圆圆的脸蛋让人揉搓。
陶姜事实上也这么做了,最后蹭的满手都是粉底,只好又亲自为好友补妆。
她这一通耍宝,倒是引来众人了嘲笑,一些心情忐忑的人也瞬间平复了许多。
A班的上场顺序处于中间偏后,不好也不坏。
随着幕布落下,后勤部的同学们立刻将道具推到台上。
沈怀清与沈慕时来到最前排,在荣玥安排好的位置上坐下。
他们今天都换上了西装,还去打理了发型,正式的像是要去参加慈善晚宴。
沈慕时的手里托着一架小巧的徕卡,准备拍下妹妹的精彩瞬间。
听到主持人的报幕声,沈怀清转头嘱咐道:“拍好看点啊。”
沈慕时闻言颔首:“爸,你想什么呢,妹妹怎么拍都好看。”
沈怀清:“……”
知道你最会拍马屁了!
陈烟处理好一个项目的跟进工作,转头问身边的家长:“到哪个节目了?快结束了吗?”
那位家长回答道:“高二A班《音乐盒》。”
陈烟不在意地道了声谢,准备继续工作。
与此同时,凌家的记者们听到这句报幕立刻来了精神,招呼自己的同事分别从不同的角度拍摄。
干活了兄弟!
咚咚咚——
沉闷的钟声响起,舞台上的幕布缓缓拉开。伴随着清亮的音乐声,玩具们无神的眼睛都亮了起来。
“A new day is ing!”
陈烟在听到这一句话时条件反射地抬起头看向舞台。
恩?听着怎么像是小夏的声音。
她靠近身边的家长问道:“这是什么节目?”
那位家长眼神复杂地打量了她一眼,好像是在说,刚才不是告诉过你了吗?
不过她也没多言,只重复了一句:“高二A班,《音乐盒》。”
哦,高二A班啊。
陈烟狐疑地蹙了蹙眉,难道是自己听错了?
为了印证自己的想法,陈烟第一次将注意力放到了舞台上,专心看起表演来。
可爱的洋娃娃第一个打破了寂静,蹦蹦跳跳地来到芭蕾舞者身边,笑嘻嘻地邀请她出去玩。
芭蕾舞者的手脚都被丝线缠着,另一端系在金丝笼顶部,时刻维持着优雅的动作,笑着拒绝了洋娃娃的邀请。
紧接着,音乐盒内的其他玩具们都苏醒了。他们兴奋地迎接这来之不易的时刻,跑到橱窗外,商场里,尽情地玩乐。
只有芭蕾舞者还站在音乐盒的最中心,机械被动地任由丝线操纵出优美的舞蹈动作,连微笑的弧度都没有一丝一毫的偏差。
“怎么像是木偶一样啊,这小姑娘还挺漂亮的,这么一演像是没了灵气。”
陈烟听到身边家长的嘟囔,不知怎么,心里突然有了一丝异样的情绪。
芭蕾舞者不知疲倦地做着重复的动作,耳边还能听见神秘的女声,对她称赞。
“Good girl. No one knows you better than I do. That’s the most beautiful of you.”
芭蕾舞者笑了,眼睛里却流下大颗大颗的泪珠。
拿着马鞭的骑兵来到金丝笼前,虔诚地表示自己可以帮助她逃离这里。
芭蕾舞者心动了,她默许骑兵挥动利剑将丝线斩断,自己的身体却像是失去了所有力气,猛然坠落在地。
神秘的女声再次响起:“Good girl, keep away from such a subordinate cavalryman. He doesn’t deserve to be with you without a horse!”
芭蕾舞者听到后失望极了,整个人缩在角落,落寞又无助。金丝笼前的白纱落下,可以清晰地看见她身上被丝线勒出的伤痕。
骑兵听不到女声,固执地砍向金丝笼,一下又一下,金属相碰的特效通过礼堂里的音响传到每一个观众的耳朵里。隐藏在其中滴滴答答的时钟声像催促的信号,让观众们的心一下提了起来。
“人家骑兵没有马还有剑啊,凭什么说他是下等人,这个女声是谁啊,好讨厌!”
宛如实时弹幕一般的评论在陈烟的心里砸出一个浅坑,她看着台上的沈庭舒,心里似乎明白了些什么。
金丝笼终于被打开,芭蕾舞者在玩具们的搀扶下走出音乐盒,踏出橱窗的那一刻,钟声再次响起。
咚咚咚——
伴随着钟声的还有那一道明显变为兴奋语气的呼喊。
“A new day is ing!”
陈烟这次听清楚了,这就是自己女儿陈让夏的声音。
礼堂内掌声雷动,身边的家长已然兴奋不已,拉着陈烟的手往舞台上指。
“你看!那个机甲战士是我家儿子啊,他小时候最喜欢玩这个了,长大了也没忘记。”
“那个芭蕾舞的小姑娘演得真好!”
“这下才是孩子该有的活力嘛!”
舞台上的沈庭舒此时的眼睛里像是缀满了星光,在灯光的照耀下分外夺目。
陈烟愣愣地任其摇晃,眼皮耷拉下来,陷入了沉思。
下了舞台后,A班的同学们兴奋地抱在了一起,为他们完成的表演欢呼。
当天精彩纷呈,高一的一个班级选取的题材也很巧妙,迎来台下的阵阵笑声。最后和A班一起上台领了金色的荣誉奖杯。
沈慕时抱着一捧鲜花递给台上的沈庭舒,沈庭舒笑得动人,在无数的镜头下留下了定格。
家长们开始离场时,记者们纷纷凑到了领导席,打算为这次的新闻添一些文字内容。
校董事和领导们已经习以为常,整了整领带,满面笑容地等待记者的问题。
然而在听到问题之后,校领导们的脸色突变,虽然很快掩饰过去,也依然被留下了画面。
“荣董,请问今天扮演芭蕾舞者的女同学是不是与你有亲属关系?”
“沈家多年来都未对外公布这位同学的身份,是不是因为她是私生女?”
“荣董,你怎么看待这位女同学过去的行为?”
“校方是否对君逸学生的过往有所评估?”
“听说她进校以来所有的成绩都是作弊而为,这是荣董默许的行为吗?”
“荣董,回答一下吧荣董——”
……
与此同时,一篇篇的报道和帖子瞬间占领了锦城的各大论坛。
照片中的沈庭舒穿着刚才表演的服装,神圣又纯洁。网友们正要开始舔颜夸赞的时候,又看见另一张照片里,穿着十分杀马特的女孩似乎叼着一根烟,动作熟练地按下打火机。
两张照片,形成了鲜明的对比,瞬间吸引了网友们的眼球。
舆论,一触即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