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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31章

沈庭舒感觉自己嗅到了浓浓的套路味。

车子已经在小区门口停下, 陶姜从车窗处探出头与门卫说明情况,这才将大门打开。

路灯的光晕照亮了宽敞的路面,陶家门外已有人在等候。沈庭舒陪施菲菲一起将她扶下车, 正准备向两人道别。

“说话要算话啊!答应的事别忘了!”陶姜一瘸一拐地挪动脚步, 几秒后又突然转过身喊道。

苍白的脸色还未缓和过来,却还惦记着坑自己的事。沈庭舒好笑地冲她点点头。

沈慕和只身站在车旁, 礼貌作别。随即帮妹妹打开车门,重新坐到了后座。

“如若心中有所顾虑, 大可以婉拒此事。”

他看出妹妹心中的为难与无奈。虽然希望她多多与人交往, 变得更活泼开朗一些,但仍是不愿意勉强她。

沈庭舒长舒一口气, 笑着回答:“我有好多事情都没见识过,试一试也没关系。”

沈慕和抬手理好她耳边的碎发, 嗓音中带着鼓励:“不必有过多的负担,权当玩乐。”

他顿了顿, 又添了一句:“我会与你一起,如此, 你是否会自在些?”

这些天相处下来,沈庭舒早已发现沈慕和虽然为人板正老成了些, 人缘却异常的好。

君逸的风气便是综合发展, 她便也设想沈慕和会是全面发展的人。因此此时心中没有太多意外,只剩浅浅萦绕着的温暖。

只是她这个想法要是被A班学生乃至沈家人知道, 怕是会惊讶一番了。

书虫沈慕和从来只醉心于学习,文艺活动只包揽后勤等幕后工作,什么时候站在台前表演过?

夜晚的小区分外寂静,沈庭舒听到车窗外传来窸窸窣窣的响动,下意识地寻声望去。

这片绿化布置的十分唯美, 花团锦簇的道路尽头是一道拱形的花门,缤纷的色彩在路灯的照耀下分外夺目。

有两个身影在不远处拉拉扯扯,随着距离越来越近,能听见断断续续的争执。

“我不是让你全都报名吗?……又不听话了?”

“我精力有限。”

“胡扯!精力有限你成天给我搞些乱七八糟的东西!你的吉他呢?机器人呢?有那个时间你还不如多上几节课!”

“天分不够,报不了名。”

“哪个老师说的?啊?!你告诉我是哪个老师我非得跟他理论理论不可!我得向你们校长投诉!我女儿这么……”

沈庭舒似乎觉得有道声音莫名的熟悉。她眯起眼睛,用自己略微近视的眼神往那个方向打量。

身量较高的女人穿着职业套裙,一双恨天高在地上留下长长的影子。

身边似乎是她的孩子。

那人双手插兜,宽大的衬衫在灯光的映照下能隐约看见纤瘦的轮廓,齐耳的短发干净利落,此时微微低着头,看不清长相。

“我本来就是个没用的人。”

这句话响起,沈庭舒猛然睁大了双眼,看向那个少年气十足的女孩。

陈让夏?

司机已经发动车辆,驶向小区大门。沈慕和见妹妹愣愣地望向窗外,好奇地瞥了一眼,疑惑地开口:“何事?”

他刚才的视线被沈庭舒挡着,没注意到那边的情形。

沈庭舒下意识地摇了摇头,思绪在脑子里转了一圈,转头问他:“哥,陈让夏的妈妈对她很严苛吗?为什么下午吴理同学会那么说啊?”

沈慕和也不问她为什么会突然提到这个话题。只是想起那个强势的长辈,眉头微微蹙起:“他人之事,为兄不好多说。不过庭庭大可放心,大伯寻你多年,只怕对你不够疼爱,绝无可能对你提出无理的要求。”

这个二哥果然是时时刻刻都不忘消除她对“新家”的不安与疑虑啊。

沈庭舒含笑点头,虽然他没有回答自己的问题,但从他的话语中已经可以获取一些信息。

看来陈让夏的妈妈是个“虎妈”啊。

……

从陶家出发要通过一段繁华的街道才能开往沈家。沈庭舒远远地看见正前方堵到水泄不通的道路,微不可闻地叹了口气,从车子的储物处拿出平板,开始日常的听读训练。

沈慕和静静地听着,时不时纠正几处发音,标准的如同屏幕上那个西装革履的男主播。

过了一会儿,沈庭舒感觉到身子微微倾斜。

是车子绕过了环岛,开向另一条路。

沈庭舒回头看了看沈家的方向,疑问地说:“不回家吗?”

司机沉稳地打着方向盘,目视前方:“沈总今天已经命人将小小姐的东西都整理到了新家,因为距离不远,先将小小姐送达,再送二少爷回老宅。”

这么快?

沈庭舒心中诧异,她对这方面没什么概念,不过装修搬家的话怎么样也得好几个月吧?

显然这样的问题在钞能力面前是可以轻易化解的。

御华庭位于繁华地带,在市中心闹中取静。虽不是独门独栋的别墅,但一梯一户,私密性高,是很多商业人士和明星的首选。

沈怀清早已预留了几处,交房之后便让人大致装修了一番,如今只需要添置一些家具和摆设,当然费不了多少时间。

司机显然早已与保安有过交涉,但还是在门口登记了一番,才重新踩下油门。

沈庭舒注意到沈慕和从刚才自己发问的时候便沉默了起来,脸上虽然不显,却还是能明显感觉到他身上的低气压。

“二哥?”

听到妹妹的声音,沈慕和这才回过神来,语气中难掩失落。

“本以为能与你多些相处的机会,却没想到今日起便要分开了。”

原来是因为这个。

沈庭舒握了握他结实有力的手,眉眼含笑:“又不是以后都见不到了。以后可以多来这边串门啊。再说了,如果要按你这么算,那至少我在学校还能见到二哥,大哥可没有这个机会啊。”

听了这话,沈慕和便知道妹妹心中拎得清楚,瞬间好受了些,伸手刮了下她的鼻子。

“咳咳。”

一阵咳嗽声引起了两人的注意。沈庭舒转过头,这才发现她这侧的车门早已打开,自己口中的那位大哥此时正站在面前。

人果然就经不起念叨,这说曹操曹操就到的俗语诚不欺我。

沈慕和单手搭在车顶,微弯着腰,一双桃花眼似笑非笑地看着两人:“今天怎么回来得这么晚?”他下巴一扬,温温和和的语气中听不出喜怒:“和你二哥出去玩了?”

呃……

沈庭舒回身看了一眼沈慕和,就见他又恢复了那个板正的形象,朗声开口:“放学时有事耽搁。”

见两人一副如临大敌的表情,沈慕时轻哼一声,这才恢复了往日里温润如玉的模样。

他没再多问,只伸手扶住沈庭舒的手臂。

“下来吧庭庭,爸还在家等着呢。”

沈慕和正要道别,不料车门被啪的一下大力合上。他似乎被吓了一跳,微张着嘴,愣神的样子有些可爱。

“既然能在学校见,那现在还是多留点时间给没这机会的大哥吧。”沈慕时挑了挑眉,露出调侃却又温润的笑意。

“啊我不是这个意思大哥……”

沈庭舒的话还没说完,就被沈慕时牵着手换了方向,往楼里走去。

这个哥哥怎么这样!

明明知道她只是在安慰沈慕和,却还是不停地打趣。

我看错你了!

原来你还有这幅面孔!

沈慕时低下头,好笑地看着妹妹皱起鼻子,表情生动又可爱。

他没转身,只高抬右手挥了挥,提高了些音量。

“分开住也是一家人,多得是见面的机会。听到了吗?沈慕和。”

未降下的车窗被灯光染上一层光晕,沈慕和的唇角才刚刚上扬,又听见自家大哥带笑的声音。

“我想了一下,还是在家待着的时间更多哦。”

“开车!”

沈慕和瞬间恢复了面无表情脸,冲司机冷声开口。

早已过了弱冠之年,却还如此不稳重,真是幼稚至极!

……

第二天一早,沈庭舒便在陶姜的“督促”下向文艺委员报了名。

文艺委员叫陆璐,是个很有气质的女生。黑长直鹅蛋脸,修长的天鹅颈优雅精致,像是舞台上的芭蕾舞者。

说话时也细声细气,见到沈庭舒一脸高兴地道:“还想着你不来找我,今天我就要鼓动你一番了。”

沈庭舒有些意外:“我?”

陆璐点点头,将沈庭舒的名字记在纸张上:“你长成这样不上台表演简直是一种浪费好吗!”

沈庭舒摸了摸鼻子,有些不好意思:“我也不会表演,最多只能当个布景什么的。”

她对学习倒是很有自信,但这些技能她怕是很难点亮了。

陆璐温婉一笑,双拳紧握,语气中却带着一丝热血。

“怕什么!颜值就是正义!站桩输出也能杀倒一片!”

沈庭舒:“…………”

没想到你是这样的颜控……

反正角色的分配是根据剧情来分配,这会儿主题都还没定下,沈庭舒估摸着班上大半的同学都有经验,一定不会让她这个愣头青扮演什么重要的角色。

她稍稍安了心,拿出SA的试卷开始刷题。

梅小雨用胳膊肘推了推身边的凌诺,往陆璐的方向努了努嘴。

凌诺翻了个白眼,语气自信:“放心吧,我已经包揽了从剧本到道具的一切事务,他们想也不想就会把女主安排给我的。”

“沈庭舒家世也不差啊。”

凌诺正被一道题难住,思考了好久都没有头绪,此时有些烦躁地将笔拍在了桌上,语气不好:“你哪头的?!长他人志气灭自己威风?”

梅小雨心中不忿,却什么也不敢说,默默地闭上了嘴。

思路早已打了结,凌诺在书页上胡乱画了一通,笔尖狠狠地扎向课本,留下一处小坑。

沈家又怎么样?论这方面的人脉,还没有谁能比得过她!

第032章

报名之后, 沈庭舒像是交差了一般迅速把这件事抛到脑后。

上节课教授布置的试卷,题目新颖难度较大。她专心致志地思考着,连上课铃声都没听见。

A班参加联赛的学生也不在少数, 但大多都在君逸开设的竞赛班学习, 授课老师就是自己班上的王老师。

数学课上留得作业本就不少,再加上竞赛班成册的试卷与习题, 许多人不堪重负,顿觉路途黑暗。

但即使是这样, 也没有人敢在王老师的课上开小差。

沈庭舒试着在图形上添了条辅助线, 立刻茅塞顿开,心无旁骛地写下解题过程。她计算的速度很快, 几乎是不停顿地将结果填到相应的位置,没有任何卡顿。

写完一题后, 沈庭舒感觉到了浓浓的成就感。

不过她还没有满足,在草稿纸上重新描了一遍图形, 尝试用另外一种方式解题。

数学的乐趣不仅仅在于解开一道难题时的兴奋,更是在无限可能的范围内探寻自己的极限, 每往前多探一步,就会有越来越强大的自信心和继续推动前进的勇气。

笔尖在纸张上快速移动, 带着阻尼感刷刷作响。

王老师站在讲台上往这瞄了好几眼, 已经引起了一些同学的注意。

离得远的只能看见沈庭舒低着头奋笔疾书,趁王老师转身板书的时间小声议论。

“沈庭舒居然在老王的课上做作业?”

“嘘, 孩子太年轻还没接受过老王的毒打,经历过就不敢了。”

“施菲菲也不提醒她一下。”

“要不你扔张纸条告诉她?”

“别,我惜命。”

施菲菲表示很冤枉,她已经悄悄示意了好几次,无奈沈庭舒实在是太过专注, 就算有了回应也是敷衍一下就又继续刷题。

学霸是进入了什么神秘空间吗?

咱不知道,咱也不敢问。

眼看王老师的死亡视线越来越频繁,施菲菲恨不得缩成一团,再也不敢有小动作。

自求多福吧。

沈庭舒写下最后一个数字,终于决定放下笔好好休息一番。

正在这时,她听到王老师点到了自己的名字,这才反应过来上课时间已经过去了一小半。

“叫一个同学回答下这个问题……沈庭舒。”

来了来了!有表情管理差的同学已经露出了不忍却又看好戏的神情。

王老师在君逸资历并不算深,刚调来时,还像一个刚毕业的大学生。他能迅速在学生面前树立起威望,靠的便是他强大的气场和令人折服的数学能力。

A班的同学难免会有自视甚高者,对年轻的王老师不屑一顾,喜欢在课堂上做自己的事情。

王老师也不恼,只是在提问环节“丝毫不刻意”地把人叫起来。

回答对了?没关系,他能现场对题目进行延伸变形,绝对能击败一切自傲之心。

回答错了?别灰心,他可以围绕该知识点列出多道难度相似甚至更简单的题,然后用那张扑克脸看着你,冷冷地道:“一题都不会?”

那样不带嘲讽的表情却被学生不由自主地脑补成。

就这?就这?你这种程度还开小差?

大家都是要面子的未成年人,怎么能忍受得了这样当场凌迟般的羞辱。

而且他记忆力好,隔三差五还不忘特别关照你,比上了黑名单还要恐怖。

后排的严铭低下身子往前挪了挪,在沈慕和的后脑勺旁小声问他:“担心不?虽然咱妹妹成绩好,但也经不起老王那样刨根问底的问法啊。”

沈慕和没有转身。过了好一会儿,严铭才听到他的声音。

“她姓沈,与你并无亲属关系。”

严铭撇了撇嘴,单手撑着桌边往后移开一段距离,没好气地说道。

“成!人一家都是学霸,从不担心这个。”

沈庭舒在众人各异的目光中站了起来,对上王老师的视线。

王老师眯着眼,用指骨敲了两下身后的黑板,扬了扬下巴。

“这道,答吧。”

沈庭舒快速浏览了一遍题目,眉梢微动。

三角函数常见题型,不难。

“2π。”

嗯嗯嗯?这么快?这人脑子里自带计算器吗?

沈庭舒几乎是在王老师说话后的十五秒之内就说出了答案。

这道题确实难度不大,因为她上次的小考成绩优异,同学们已经做好了她答对的准备,但这么快的速度,还是让众人都惊讶了一番。

王老师脸色未变,也没问她具体的过程,拿起粉笔快速写了几行字。

“继续。”

“六分之十一π。”

王老师拿过黑板擦将上面的题目都擦干净,刷刷刷重新出了一道。

“继续。”

“①无最大值,②的最小值为二分之一。”

接下来的十分钟,同学就发现黑板上的题目越来越难,也有越来越多的同学甚至看都看不懂,但沈庭舒的速度却未减,跟着王老师板书的速度,几乎是在他停笔的那一刹那就说出了答案。

我的妈!神人啊!

严铭的嘴巴不停地张大,最后一脸感叹地拍了拍沈慕和的肩膀,说不出话。

沈慕和默默将他的手移开,沉静的表情出现了一丝裂痕,唇角微微上扬,渐渐露出与有荣焉的笑容。

妹妹就是最棒的!

王老师的手上满是白色的粉笔灰,他深深地看了沈庭舒一眼,随即转身写题。

还来啊?

同学们看向沈庭舒的目光已经变成了同情与崇拜。

没关系,大神已经够牛逼的了!

题目才写到一半,沈庭舒心里就咦了一声,她低下头点了点方才自己做的试卷,微微一笑。

这不就是刚才思考那道题的变形吗?

王老师重重地写完最后一笔,将最后一小截粉笔头扔回小盒子里,淡淡开口:“这道题,你能有几种解法?”

卧槽!这怎么难度一下子升级了这么多。

竞赛班的同学还能看得懂题目,开始试着在草稿本上演算,其他同学就只能干瞪眼等着沈庭舒回答了。

这次沈庭舒没有立马回答,脑子里调出刚才解题的思路,替换掉变形的公式与定理,列出大概的步骤。

“嗯?”

预想中的快问快答没有出现,王老师低声发问,犀利的眼神直直看着沈庭舒。

终于被难住了吧?

凌诺在前几题的时候因为不服气还跟着回答了几题,虽然速度不如沈庭舒的快,但终究是写出了大致过程。

她还有些得意,直到难度越来越大,她听着沈庭舒抛出一个又一个的答案,心里越发急躁,瞬间就放弃了答题的想法,等着看她出丑。

此时听见王老师的声音,她转过身看向站得笔直的沈庭舒,脸上满是幸灾乐祸的笑意。

“凌诺你有病吧。”

凌诺和沈庭舒之间隔着一个陶姜,看清前面的人转身后的表情,陶姜瞪了她一眼。

凌诺正要开口,就听见了头顶传来沈庭舒清冷的声音。

“六种。”

教室里不知道是谁猛地倒吸了一口气。一时之间,众人也顾不得王老师还在场,根本压抑不住内心的激动。

“我听错了吗?她刚刚说有六种?”这是在竞赛班上课的同学,方才也顺利地解开了题目。

“我特么连题目都看不懂。”这是班上学习一向努力,但竞赛天赋不够的同学。

“该不会是在吹牛逼吧?”严铭习惯性地打完嘴炮,就感受到了身前传来的阵阵冷意。

“OKOK,当我没说。”他识时务地说道,却发现连自己的同桌都一脸鄙视的看着自己。

“你干嘛!你之前不是还质疑她的SA成绩?”

同桌一副是谁我没有你不要乱说的表情,用谴责的语气说:“你以为大神跟你一样成天只会吹牛逼啊!”

严铭:???

你变了!

沈庭舒不等王老师再度开口,已经将大致的解题思路说了一遍。有些同学虽然听得一头雾水,但从王老师越来越满意的眼神中,已经可以得知答案正确与否。

沈庭舒大概不知道,自己的这番表现,让部分同学原先还存有的质疑之心渐渐打消。

毕竟人都有慕强心理。可以说,沈庭舒前两次的考试都不如这次的提问来得更加直观,更有冲击性。

考试可以说是作弊,现场的提问总没法作假了吧?

更何况老王的随机出题能力大家都是领教过的,没人能对此提出质疑。

王老师浅笑地点点头,终于说了句:“很好,请坐。”

居然通过了死亡考验!

班上瞬间有些躁动起来,惹得王老师难得的笑容立刻消失,立起课本敲了敲讲台。

“安静!”

同学们马上做乖巧状,听着他再次开口。

“你们要是能有这种程度,课上我也不会干预你们做任何事。”

对不起做不到!我还是选择认真听课吧!

许多人不约而同地想。

陶姜的手掌在呆滞的凌诺眼前晃了晃,乐不可支:“傻啦!是不是觉得自己受到了巨大的打击?”

当面打脸的感觉简直不要太爽哦!

凌诺下意识就要点头,反应过来是陶姜的声音,这才恢复了傲慢的表情,重重地哼了一声转回去。

很了不起吗?!

可是脸真的有点疼是怎么回事?!

……

课后,王老师就课堂上题目了解了一下沈庭舒现在的进度。虽然知道沈庭舒有SA的辅导,但王老师还是给她提供了一些自己总结和改编的知识点与题型。

沈庭舒一脸感激地接过,周末前的日子都泡在题海里。

联赛那天,秋高气爽。

不冷不热的温度还带着惬意的微风,头顶的树叶全都染上了金黄色,风一吹动就哗啦啦的落到地上,脚踩上去还会发出咔嚓咔嚓的脆响。

是个适合考试的好天气!

因为是初赛,考场外的人不少,全被长长的警戒线拦在外面,由各个带队老师维持着秩序。

君逸的人似乎是最少的,别的学校的队伍排了几列,全都拿着厚厚的资料翻阅着。

临阵磨枪,不快也光。

沈慕和已经提前帮她踩好了点,在校门口一看到妹妹,一本正经的脸上立马柔和起来。

两人身高腿长,相貌不俗,很快就成为了焦点。

沈庭舒今天穿了一件黑色的涂鸦外套,宽大的衣摆下是一双笔直细长的腿。头发高高扎起,很随性地抽出蓬松的姿态。整个人看起来十分帅气。

至少在现场的女孩子眼里,比身边的沈慕和还要吸引眼球。

果然女孩子更喜欢的还是女孩子。

考试流程沈庭舒早已烂熟于心,她含笑着接受来自沈慕和的鼓励,走向自己的考场。

正式考试总是比平时练习要更耗费心神。

沈庭舒调动自己强大的专注力,力求将每一道题都答得完美。

不等式、数列、解析几何、三角函数……

或许是太过追求细致。最后一道题写完,铃声就响了,甚至没给她留一点检查的时间。

沈庭舒微微有些懊恼地放下笔,但想到自己每一道题都遵循教授和王老师的叮嘱,按得分点答题,不用超纲知识点,不越级跳步。很快便释然了。

她趁收卷的时间确认了自己的信息涂卡,这才不紧不慢地收拾好东西,走出考场。

沈慕和已经等在了门口,两人默契地没有提及任何考试内容,并肩顺着人流往校门走。

“下午有何打算?”

沈庭舒听到他的发问,犹疑了一会儿答道:“大概……回家继续刷题?”

毕竟复赛的时间就在下旬,今天的情况让沈庭舒有些不满意,主要是速度没提起来。更何况二试还涉及了数论,她得抓紧时间巩固。

正打算过来对答案的A班同学听见这话迟疑了上前的脚步,很快就被人群挤到了边缘。

妈耶,学霸都这么可怕的吗?

这才刚考完!!!

沈慕和也有些哭笑不得。爱书如他,也不曾像妹妹这般恨不得时时刻刻都扎进书堆里。

学习不能崩得太紧,要掌握好松弛度,否则很容易断裂。

但他也不是个好玩的性子,想来想去也不知道能做些什么,只好说:“今日家中是否方便?不如为兄去拜访一番可好?”

既然如此,去家里盯着妹妹不要时刻学习也好。

“当然好啊,哪有什么方不方便的,二哥也太见外了吧。”沈庭舒失笑,似嗔非怒地说道。

放行的广播响起,高大的铁门缓缓打开。两人站在人群前方,沈庭舒几乎是一走出门,就看到了马路对面的身影。

陈让夏?

君逸的学生都分配到了这个考场,沈庭舒方才已经见到了吴理和A班的同学,独独没有碰到过陈让夏。

她居然没参加考试吗?

就算是提前交卷的学生,也只能待在校园内,等所有试卷清点完毕才能离开,因此不存在提前离校的可能。

陈让夏手里抱着一块滑板,右手一抛将其扔到地上,双腿顺势跳起,利落又准确地踩在上面,身子灵活摇摆,绕过一个又一个行人。

眼看着就要行至他俩面前,沈庭舒连忙出声唤她。

“陈让夏!”

哐当——

女生动作帅气地从滑板上跳了下来,吹了吹额间的刘海。

看见是沈庭舒,她咧开嘴笑了,右脚一踩将滑板立了起来,顺势提在手里。

“哟!校花是你啊。”

她似乎很开心的样子,沈庭舒不曾见过她脸上出现过如此恣意的笑容。

“你今天不是也要参加联赛的吗?”

陈让夏呵了一声,笑容收敛了几分,漫不经心地说:“烦得很,没去。”

少年你居然叛逆了!!

沈庭舒有些意外,不过旁人的事她也不好多问,只礼貌性地回了一句。

“那你这是要去哪儿啊?”

陈让夏胡乱揉了一把自己的短发,突然眼睛一亮,对上沈庭舒的目光。

“校花,我能不能去你家待会儿?”

……

考场离御华庭有段距离,沈怀清怕坐车时间太长,特意让人准备了一些小零食放在车上。

今天是周末,沈怀清意外地清闲,不但亲手做了早饭,还说要为沈庭舒准备一顿丰盛的午餐。

丰不丰盛就不知道了,不过当时沈慕时有苦难言的表情很是滑稽,想必为了自己的胃着想,他也不会全由沈怀清动手。

沈庭舒知道沈怀清厨艺一般,但为了拉近彼此的关系,会时常为自己下厨。

这是来自父亲的心意,沈庭舒便配合地留下肚子,将零食全都翻了出来,尽数吃到了陈让夏的肚子里。

略微刺耳的铃声再一次响起,陈让夏咀嚼东西的动作一滞,果断掏出手机按了挂断。

“找你有急事?”

虽然无意冒犯他人隐私,但接连几次的来电,还是让沈庭舒不小心瞥到了上面的显示。

妈。

她想起那天晚上路灯下那个强势的身影,终于忍不住问对方。

陈让夏拼命往嘴里塞着东西,直到腮帮子都已高高鼓起,她才费力地边嚼边吞,好半会儿才全部咽下。

“能有什么事儿?天天看我跟看犯人似的。”

沈庭舒不知道这些天发生了什么,让女生身上染上了一丝戾气。

她打开一瓶果汁饮料,蹙着眉递给她:“喝点水,别噎着。”

陈让夏仰起头咕咚咕咚一下就喝了大半瓶,用手背撇掉嘴边的水渍,男孩子气十足,很是爽快的样子。

沈慕和坐在副驾驶,见状板着脸开口:“暴饮暴食于身体无益。”

“这果汁不错,进口的吧,我在国内没喝过。”陈让夏置若罔闻,自顾自地念叨地包装上的英文。

好像话也多了不少。

沈庭舒觉得陈让夏今天全身上下都透露着古怪。

而且与她妈妈有关。

……

下车时,司机和沈慕和为两人打开车门,陈让夏先她一步去拿后备箱的滑板。

被遗落在座位上的手机再次亮起了屏幕。

车后传来一阵叮铃咣啷的响动,陈让夏三步并两步地从车窗里探了进来,一把捞起自己的手机,却不小心按到了绿色的接通键。

焦急又愤怒的女声立刻从听筒里传了出来。

“陈让夏!!你去哪儿了?!不是说好考完在门口等妈妈的吗?!”

“喂?陈让夏?!你是不是又跑哪里野去了?”

“我跟你说我今天公司有急事现在没办法去找你,你最好快点回家学习,听见没有?!”

“陈让夏?喂?喂?!!陈让……”

声音戛然而止,女孩的手指还拼命点着屏幕,仿佛这样,对方就永远不会再打电话过来。

沈庭舒有些尴尬地指了指被挂断的电话,咽了下口水,才小心翼翼地开口:“你妈妈找你?”

“恩。”陈让夏的眼睛里没有一丝光彩,像是电池耗尽的玩具娃娃,失去了笑容与生气。

“所以……你要回家吗?”

过了几秒,陈让夏垂着头嗤笑一声,重新抬脸的时候,又变成了刚才那个肆意潇洒的女孩,嗓音带笑:“回去干嘛,你不是说你爸爸今天还特意下了厨嘛,这种机会我怎么能错过。”

“可是……”

“嘘——”

陈让夏食指抵在嘴唇上,微微一笑,语气里似乎带了一丝哀求:“至少,暂时别提这事。我吃顿饭就走,别担心。”

沈庭舒和车外的沈慕和交换了一个眼神,这才点了点头。

车库里十分安静,三人按下了电梯,等着红色的数字一个个跳动。

叮——

电梯门应声而开,里面走出来两个熟悉的身影。

“嗨!好巧啊!”

一身运动装的江池率先和他们打起了招呼。

都是在SA见过的人,他很是熟稔地开始寒暄。

“你们都住这儿?”

陈让夏:“沈庭舒的家在这里。”

江池意味深长地看了一眼身边的李遥川,又笑着说:“那可太有缘分了,我川哥最近也刚搬过来。”

沈庭舒闻言看向男生。

李遥川今天穿着一套黑色的运动装,休闲又随意。微微敞开的领口露出他精致的锁骨,同色的棒球帽遮住了他的眼睛,随着他抬头,才露出了那对黝黑的瞳仁。

李遥川同样也在打量着对方,见她比自己手臂粗不了多少的大腿,忍不住皱眉。

几天没见,她好像又瘦了?

这几天为了准备联赛,沈庭舒确实瘦了不少,这也是为什么沈怀清打算下厨的原因。就是看着女儿身上没几两肉有些心疼,打算趁考完试好好补一补。

见李遥川的视线丝毫不错地落在沈庭舒身上,沈慕和皱着眉挡在妹妹面前,礼貌又疏远地开口:“两位是要出门么?既然如此,便请吧。”

江池在除陈让夏之外的三人身上巡视了一圈,调笑着缓和微妙的气氛。

“哎呦都是老熟人别这么见外嘛。”

“南迦山那边风景不错,要一起去爬山吗?”

第033章

最近公司开设了一个新项目, 李遥川为了方便就从家里搬了出来。

他当然注意到江池看自己时揶揄的眼神。不过住进御华庭确实是有私心作祟,只是没想到会住到同一栋楼里而已。

面对沈慕和护犊子的话,他径自越过, 问向只露出半个脑袋的沈庭舒:“联赛结束了吧?”

还维持着护小鸡般动作的沈慕和:???

这位大兄弟你怎么回事?没看见我不乐意你跟我妹妹接触吗?

他刚要说话, 就被身后的沈庭舒按住肩膀。

“恩,学长整理的资料很齐全, 托你的福,考试很顺利。”

这些日子李遥川确实帮她不少, 虽然因为他太过忙碌, 满打满算也只辅导过沈庭舒一回。但隔三差五他便会让江池送一些整理好的例题与资料。

那些资料明显是下过功夫的,不但梳理的十分细致, 还切中她的弱点补充,简直是对症下药, 完美弥补了沈庭舒对于系统知识的缺漏。

沈庭舒很是感激。

很官方的感谢,礼貌又疏离。李遥川心中有些复杂, 但瞥见沈慕和越来越不善的眼神,他心中失笑。今天有公事在身, 他不好再多说什么,只能暂时作别。

银色的电梯门缓缓合拢, 随着清脆的提示音, 可以看见显示屏上不断滚动的数字。

“走吧,投资方还等着呢。”

李遥川走出了几米远, 催促还站在原地的江池。

“等等等等。”

大约过了半分钟,红色的数字在17停下。

江池露出一个得逞的笑意,小跑到李遥川面前,忍不住调侃。

“我说你怎么突然从家里搬了出来,还冠冕堂皇地说是因为工作, 我看是为了追人吧。”

“诶,想知道学妹住几楼么?”

李遥川太了解这个好友,知道自己就算拿对方想知道的八卦交换,也未必会得到答案。于是他拉了拉帽檐,再次遮住因为过度熬夜而布满红血丝的眼睛,没有说话。

“你这就没意思了啊。”江池有些扫兴地啧了一声,见李遥川真的没有搭理自己的意思,这才妥协似的说,“17楼,就在你楼下,高兴吧?”

李遥川依旧一言不发,嘴角却溢出一丝不易察觉的笑意。

电梯里的三人在17楼一直等到门再次合上,沈慕和才按下了25的按键。

反光的墙面映出沈庭舒有些无奈又好笑的脸:“反侦察意识还挺强?”

沈慕和也觉得自己的行为有些幼稚,但他还是强掩脸上的不自然,反手背在身后,一本正经地道:“初到此地,手误罢了。”

今天家里没有佣人,大门一开,映入眼帘的便是形象不整的沈慕时。

他的腰间围着浅蓝色的围裙,身上布满深一块浅一块的污渍,头发稍显凌乱,很是狼狈的样子。

陈让夏惊了一下,一时之间没法把眼前这人和锦城沈家贵公子联系到一起。她悄悄扯了扯沈庭舒的衣角,在她耳边轻问:“我是不是来的不是时候?”

“慕时!快点啊!不是让你帮我翻面吗?锅快糊了!!!”

厨房里传来碗筷碰撞的声音,沈慕时示意他们三人进屋,应道。

“知道了爸!”

沈庭舒发誓,她从自己哥哥的语气中听出了生无可恋。

“应该没什么,进来吧。”

她递过一双女士拖鞋,正要随沈慕时一同进厨房帮忙,就听见里面碰的一声,吓得她身躯一震。

还在玄关的陈让夏和沈慕和:?!!!

妈耶,果然来得不是时候!

鼻尖嗅到浓烈的烧焦味,几秒钟后,沈怀清从烟雾中钻了出来。

他向来得体有型的头发此时乱作一团,衣裤上沾上了还未熟透的食物,左手还拿着一把黑乎乎的铲子。

见是女儿站在自己面前,他有些尴尬地笑了笑,难得露出一丝不好意思的表情。

“呵呵……庭庭回来啦……”

沈慕时扶额掩面,遮住了自己同样不再整洁的俊脸。

玄关的两人此时呆若木鸡,有些怀疑自己的眼睛。

陈让夏:这就是沈氏杀伐决断的董事长?

沈慕和:疑在梦中,难以置信……

也不怪他们两人会有这样的想法,沈怀清一贯的形象便是西装革履,满面严肃气势迫人。和当下的狼狈居家风大相径庭。

沈慕和自己的父亲恣意不羁,小时候很大一部分时间,是跟着大哥一起接受着大伯的教导。大伯对兄弟俩苛刻又严厉,沈慕和何曾见过他这幅模样。

……

半小时后。

沈庭舒脱下了外套,里面只着一件浅色的单衣。她将袖子挽至肘部,露出一节纤细白皙的小臂。

“这样可以么?”

陈让夏将切好的莲藕尽数装到盘子里。沈庭舒看着厚薄不一的莲藕,嘴角抽了抽,在对方期待的目光下勉强点点头。

“切的很好,谢谢。”

“看来我还挺有天赋。”陈让夏转身洗手,嘴里小声地嘟囔。

沈庭舒笑着摇了摇头,重新拿了一把刀,将过厚的莲藕块再次处理,再把调好的肉馅放到中间,沾上碗里的面糊,依次放入油锅中。

哔哩啪啦的声音瞬间吸引了陈让夏的注意,她手拿砧板做盾牌,小心翼翼地靠近。

锅中的藕盒已经换上了金黄的外衣,滋滋地冒着油花。诱人的香气在厨房中萦绕,惹得人不由自主地咽下口水。

沈慕和摆好碗筷,看着妹妹有条不紊地处理一道道食材,又是欣慰又是心疼。

圈中哪一家的女孩不是娇生惯养衣食无忧地长大,哪里有机会习得这种手艺。

不过转念一想,他又顿觉骄傲。

不愧是他沈慕和的妹妹,那些手不能提肩不能扛的女生,怎么能比得上。

在淋满酱汁的排骨上撒上翠绿的葱花,沈庭舒满足地喟叹一声,完成了最后一道菜。

“今天又辛苦庭庭了。”

沈怀清已经换上了干净的衣服,略带歉意和懊恼地说道。

“下次爸爸要是想下厨的话,记得叫我帮您打下手。”

沈慕时给妹妹盛了一碗汤,搁在她的面前,闻言大惊失色:“还是爸给你打下手吧。”

沈怀清怒视儿子,几秒之后,父子俩同时笑出声来。

雪白的米饭混合了腊肉的咸香,配上一口爽脆的蔬菜,让人胃口大开。

陈让夏筷子不停地咬了一口藕盒,酥脆的表皮裹着滋味浓郁的馅料一下子俘获了她的舌头。

桌上的气氛温馨又惬意。沈怀清很久没有这么放松过了,他拿过手边的红酒杯,轻轻抿了一口。

陈让夏见状连忙放下筷子,口中甚至还有吃到一半的排骨。

其余人见状:???

沈庭舒不解地问:“怎么了?不合口味?”

陈让夏摇了摇头,含糊地说:“长辈停筷,小辈不宜继续用餐。”

沈怀清听了和蔼一笑,语气爽朗:“我们家没有这规矩。庭庭难得带同学回来,你不用拘束,随意就行。”

陈让夏迟疑了一会儿,见沈庭舒冲自己点头,这才又拾起筷子继续用餐。

她仍是一言不发,听着桌上几人聊着家常的话题。

学校里人人崇拜倾羡的两位男神,此时正为了一盘手撕鸡较劲。争抢之时,还不忘为沈庭舒夹上一道她爱吃的菜。

电视里那个遥不可及的大人物,当下却坐在她的不远处,听见女儿不满地制止自己吃辣的欲望,脸上竟然带着些讨好,乐得放下架子。

小火炉上的热汤还咕嘟咕嘟地冒着热气,让陈让夏的眼前变得模糊起来。

她慌忙低下头,一滴泪水从眼中脱落,掉到木质的桌面上。

沈庭舒正好要与她说话,见状愣了一下。她抿了抿嘴,最后像是什么都没看见一样地转过头,若有所思。

……

“你不用送了,我可以自己回去。”

陈让夏的心情似乎好了许多,莫名的戾气褪去了大半,整个人肉眼可见地轻松起来。

“那好,到家给我打个电话。”

沈庭舒见她状态已与来时大不相同,稍稍放心。

送到小区门口,两人正要告别,就见一名白领模样的女子满脸怒意地朝这个方向靠近,陈让夏几乎瞬间就变了脸色。

“你快走!”

沈庭舒:?

她还没反应过来,就见女子已经站在两人面前。

女子妆容精致,头发一丝不苟地挽起,眉眼间满是厉色。

“我不是让你回家吗?跑着来做什么?她又是谁?哪个学校哪个班的?家长我认识吗?”她眼珠一转,看见了陈让夏手里的滑板,猛地伸手将其打落在地。

彩色的滑板在地上翻了个个,顺着光滑的马路滚了一段距离。

“我不是扔了吗?你又从哪里捡回来的?今天你不是去考试了还有心思玩这个?”

连珠炮似地发问让人顿觉窒息,沈庭舒蹙着眉,上前止住女子想要进一步的动作。

“阿姨,你是陈让夏的妈妈吗?”

陈烟挑了挑眉,不耐地问:“你是谁?小夏的同学吗?我以前怎么没见过你?”

沈庭舒耐着性子,好声好气地回答:“我和陈让夏不同班,我是……”

“行了别说了。”

陈让夏虽参加了理科的竞赛,但她实际上是一名文科生,是高二壹班的一员。

陈烟一听面前的女孩和自己的女儿不同班,便下意识地将她划分为成绩比女儿差的学生。加上家住在御华庭这样的地段,陈烟眉头紧皱,给沈庭舒打上了不学无术富家女的标签。

“以后你们少带我们小夏,她可是要考锦大的,跟你们怎么能一样。”

陈让夏从刚才起便一言不发地任陈烟数落,此时听到这话终于忍不住开口:“妈!不是你想的那样!她是……”

陈烟一把扯过女儿,“我管她是谁!耽误你学习就是不行!”她手指顶了顶陈让夏的额头,“你现在就是和这些人混久了,胆子肥了不少,居然还敢挂我电话?要不是我在你手机里设置了定位,你是打算什么时候回家?啊?!”

第034章

“阿姨, 你冷静一点,她的手都给你抓红了!”

沈庭舒上前握住陈烟的腕骨,用力将陈让夏的手挣脱出来。

陈让夏很瘦, 因为总是穿着过于宽大的衣服, 显得袖口更加空荡,仿佛轻轻一折就断了。此时纤细的胳膊上, 能明显看到红色的指印,突兀地留在细嫩的肌肤上。

“你是哪家的孩子?!成天不学无术拉着小夏堕落, 还敢插手我管自己的女儿?!”

不远处的保安观察到这边的情况, 见争执声越来越大,板着张脸上前。

“各位有事麻烦回家讨论, 不要影响业主。”

陈让夏推了沈庭舒一把,迅速按下自己母亲欲上前的动作, 冲她说:“你回去吧,不用管我。”

反正这么多年自己都已经习惯了, 用不着再害别人被误会

沈庭舒措不及防往后退了一步,再反应过来时, 陈让夏已经被她妈妈半扯半拉地带走了,还时不时地回头示意自己不要跟上来。

……

周一, 班里似乎又恢复了常态。

午间时间大家都各自散去用餐, 教室里只剩下零零散散的几个人。

身体里的bug被修复后,沈庭舒几乎没有再头疼过了。只是一到中午便有些嗜睡, 不知道是bug升级了还是季节的原因。

毕竟她从来就没有午睡的习惯。

于是沈庭舒拿起最能调动注意力的数学,开始解决王老师给自己提供的新题型。

A班的门被敲响,有人抬眼望去,就见一头卷毛的男生提着两份食盒出现在门口。

陶姜瞬间翻了个白眼,没好气地冲来人说道:“进来吧。”

沈慕和敲了敲妹妹的桌面, 温声开口:“先去用饭吧庭庭。”

沈庭舒摇了摇头,手下不停地写着公式:“二哥你先去吃吧。”

说完她便像屏蔽了信号一般,只顾试卷上的练习,没有再应话。

沈慕和心中生出一丝担忧和无奈。

再怎么样也不能因为学习而搞垮身体。

正在这时,陶姜将一份食盒放到沈庭舒的桌子上,正好遮住了沈庭舒思考着的一道大题。

她这才抬起头,见闻几许站在自己的眼前,她疑惑地问:“你怎么在这里?”

闻几许苦笑,讨饶地说:“就算我做错事了也不至于变得这么没存在感吧学姐。”

他双手合十做了个道歉的姿势,表情真挚,“我是真的真的真的知道错了,摩托车主动上交保证以后再也不碰了,我爸还领着我主动去交了罚款,这个片区的警察都认得我的脸了你觉得我还能乱来吗?”

沈庭舒看了一眼陶姜,对方配合地点点头,漫不经心地打开面前的食盒,拿出里面的一道道精美菜肴。

“周末他父母领着他上我家登门道歉来着,李阿姨还说以后让他负责给我带营养餐,要是我留疤了这家伙的好日子也到头了。”

陶姜将四张桌子拼在了一起,大大小小的餐点顿时填满了面前的空间。

果然是李阿姨的作风,她想起之前连着一个星期的补汤,了然地颔首,对闻几许说:“希望你说到做到。”

闻几许立刻厚着脸皮挤到了陶姜身边的位置,点头如捣蒜:“会的会的,我发誓!”

他大胆地探出身子瞄了一眼沈庭舒的练习情况,见她不慌不忙地在写满步骤的答案下填上最后一个数字,然后翻出答案对了对,满意地合上了笔盖。

闻几许:卧槽,一心二用可还行?你能不能尊重一下我这个学渣弱小的心灵?

四人各自占一边,只有沈慕和还站在一旁,沈庭舒想了想,收拾好自己的东西给他们腾出位置,“那你们吃吧,我和二哥去食堂。”

闻几许嘴里含着一口饭,吐字含糊不清:“别啊,好多菜呢,一起吃呗。”

施菲菲见状,不着痕迹地挪了挪他面前的饭盒,以防不明物体溅到里面。

有同学陆陆续续地从食堂里回来,笑着讨论今天的八卦。

“诶,我刚去办公室找老王,结果发现办公室挤满了老师,吓得我立刻就往回跑。”

“大中午的不吃饭都在办公室开会吗?”

“不是,我听说是壹班有个家长来闹,说是要投诉班主任没管好自己的孩子。”

“壹班,谁啊?壹班不都是乖乖仔吗。”

“围太严实了看不清,好像是短头发的,应该是男生吧。”

另一个人从背后窜到两人中间,搂着脖子笑了笑:“嗐,还能有谁,壹班那个鼎鼎有名的化学小王子啊!”

其余两人恍然大悟,心照不宣地对视了一眼。

“噢——那就不奇怪了……”

沈庭舒顿了一下,随即跑了出去。沈慕和紧随其后,留下不知所以然的几人面面相觑。

君逸有专门为老师设置员工食堂,但因为离办公楼太远,下午有课的老师多半都会点附近餐厅的外卖。

壹班的班主任宋老师也不例外。周一的工作忙到心累,她减肥了好几天,正打算趁中午好好吃一顿饱饭。只是她还没把食物从外卖保温盒中拿出来,就看见了一道熟悉的身影。

宋老师心中一突,立马端出得体的微笑。

“让夏妈妈,有事么?”

陈烟高昂着头,艳色的口红更显得她盛气凌人,张口便是质问。

“宋老师,我女儿昨天没参加数学联赛,这件事你怎么没和我说?”

……

沈庭舒赶到的时候,几个资历深的老师正在中间做调解。

陈烟眼尖地注意到了门口的沈庭舒,指着她语气很是不好地说道:“就是她!就是她带着我女儿乱跑!你们君逸是怎么回事?我们家把孩子送进来可不是让她和一些不学无术的孩子混在一起!”

“让夏妈妈!”A班的班主任周老师听到这话心里有些不高兴。

沈庭舒是她一眼看中的好学生,成绩秉性都没得挑,怎么能让人这样误会和指责。

“学生们正处于成长期,都是未来可期的可塑之才。你不能因为自己的片面之言妄下定论。更何况这位同学是年级里的尖子生,跟你口中所说的不学无术没有半分联系。”

年级第一被骂成不学无术?这还能忍?

在外围的王老师都忍不住挪到里面,义正言辞地说:“如果满分的成绩到您嘴里也能变成不学无术的话,恐怕君逸这小庙也容不下您这尊大佛了。”

教生物的徐老师在后面探着身子笨拙地伸手:“还有生物,生物也几近满分咧。”

各班的老师之间虽然为了绩效和排名各自有竞争,但这样的场合还是一致对外的。

“物理也很优秀啊!”

“语文作文都被少年报选中了,你说她怎么就不是我学生呢?”

“都说了你没周老师的眼光好吧,现在羡慕也没用了。”

陈烟:…………

等等?怎么听着你们像是在炫耀呢?

她面露疑惑,眼睛在沈庭舒身上打量了一阵,半信半疑地问:“她?尖子生?这次小考成绩多少?名次有前十么?”

陈让夏面无表情地站在一旁,心中满是疲累:“理科第一名,全科榜首。我都跟你说过了。”

陈烟一噎,神色瞬间变幻莫测起来,几息之后,又恢复了原先那强硬的态度,“那也不能带着你到处玩啊。哦,合着她成绩好就非得把你害得成绩下降才行?小小年纪都是什么居心!”

办公室众老师:…………

这人的脑回路是不是有点不正常?

宋老师在一旁看不下去地开口:“人家是理科生,让夏是文科生,有这个必要?”

带了陈让夏一年,她对这位家长的脾性唯恐避之不及。昨天为了找陈让夏,宋老师连续接了她几十个的电话,晚上睡觉的时候耳边里仿佛还有她苛责自己的声音。

“阿姨,你怎么不问问自己的女儿,她为什么不参加联赛,为什么宁愿在外面逗留也不回家?”

沈庭舒对陈烟刚才无理的猜忌置若罔闻。不管对方怎么想,也不会影响自己。反倒是陈让夏的心里会受到更大的打击与波动。

陈烟冷哼一声:“还能因为什么?我家小夏从来都是喜欢读书的好孩子,就是因为来到这以后接触到了一些不爱学习的人,才会学坏!”

她以前是家庭主妇,可以时时刻刻注意孩子的动态。陈让夏平时的衣食住行,学习交友,都尽在她的掌握之中。但自从离婚之后,她要承担起养家的重任。

于是她重新踏入了职场,虽然迅速做出了一番事业,但花在孩子身上的时间,势必要做出一些牺牲。

不过小夏从小就很让自己放心,她把孩子送到君逸,为得就是让她能拥有更好的环境与资源,将来能出人头地。

只是没想到好像随着孩子长大,她的情况便越来越不受自己的控制。

不知道什么时候起,小夏学会了多种乐器,开始鼓捣各种稀奇古怪的小玩意。

这样学习的时间怎么足够呢?

她很是恼怒,料想一定是被旁人带坏了。

“学坏?你指的是什么呢?玩滑板?放弃竞赛?还是单纯不听你的话?”

沈庭舒不卑不亢地站着,与比自己高半个头的陈烟对视,气势上却丝毫不输。

“陈让夏现在的排名是文科第三,除了数学和物理之外全部名次拔尖,但我和她同在SA,见过她上课时解题的状态和能力,她不是不行,是不想,不想每次都依顺你完成规定的任务。”

“为什么呢?因为一旦她在一件事上做到完美,你就会马不停蹄地要求她下一件事,无论她喜不喜欢乐不乐意,你只看重结果,没想到她做这些事时有多么不快乐!”

陈烟:“我为她规划好以后的人生,还不是为了让她走得更加顺利一些,有什么不对?”

“可她的人生,原本不只一条路啊。”

轻飘飘的一句话,像是一记重拳,砸在陈让夏的心上。她猛地抬起头,眼底浮上一层氤氲。

我的人生,不只一条路,吗?

陈烟蹙着眉不赞同道:“学生的主要任务就是学习,你都年级第一了,这样的道理你家长难道没和你说?”

沈庭舒摇头,想到家里几个只会放纵自己的家人,嘴角浮现出一丝不易察觉的微笑:“我的家长从不会对我苛求过多。我学习,是因为自己的兴趣所致。我考第一,靠的不是任何人的逼迫。”

“学习到最后,都是自主努力的结果,你可以吸引她鼓励她鞭策她选择这条路,但不能把其他所有的可能都切断,按着她的头前进。”

“阿姨,你很清楚让夏的能力,就算她有别的兴趣爱好,也从不曾将学习落下。”

“或许你只是生气她不再听你的话了而已。”

陈烟似有所感,渐渐沉默下来。

周老师还想说话,却被宋老师拦了下来。她了解自己这位学生的家长,如果此时老师开口的话,她一定会再次展现自己惊人的脑回路。

她和周老师一起,将办公室里稍稍清空,只留下沈庭舒几人。

沈庭舒拉起陈让夏的手,让她面对着自己的母亲。

“她的人生,未来可能是医生、老师、研究人员、甚至歌手、运动员。可能是一切任何职业,绝不仅仅只能成为你的女儿。”

气氛瞬间凝滞,陈让夏的手被沈庭舒紧紧握着,感受到她手心里传来的浅浅温度。

她深吸了一口气,鼓足勇气哑声开口:“妈,我知道您很辛苦。但能不能、能不能让我自己做一次决定。”

陈烟怔愣了半晌,然后挺直了脊背,以绝不妥协的姿态睨了一眼沈庭舒,最后将目光落在自己女儿身上。

“你还小,很多事情不知道好坏,妈妈会为你安排好一切。你除了学习,其他什么事都不要乱想。”

说罢,她走出了办公室,与来时不同的是,她的背影稍显颓丧,高跟鞋的声音闷了许多,不再有那种压迫感。

沈庭舒握了握陈让夏的手,安抚性地笑了笑。

“没关系,万事开头难。”

……

回到教室,沈庭舒稍稍松了口气,这两日来的担忧终于消散了些。

陶姜拎着两根糖葫芦递到她跟前,示意她选一根。

“喜欢山楂的还是草莓的?”

红彤彤的山楂和草莓裹着晶莹剔透的糖浆,散发着清甜的香气。

沈庭舒展颜一笑,推手婉拒:“都不喜欢,我从小就不爱吃糖葫芦,你问问菲菲吧。”

陶姜一脸不可置信:“怎么会有人不喜欢吃糖葫芦啊?这可是小时候的回忆,你小时候……”

话说到一半,她突然想起了沈庭舒以前生活的城市并不是锦城。她尴尬地收回手,立马换了口风:“嗐,我也不愿意经常吃,长痘还坏牙,要不是闻几许那家伙买来赔罪的,我可没打算吃。”

文艺委员陆璐趁课间发下来了一张备选剧目,让大家在心仪的选项背后投票,最后选择得票最高的那一部作为舞台剧表演的剧目。

沈庭舒对这方面没有研究,正想让陶姜帮着一起投了,突然眼神一定,抓住了页面上的几个字眼。

【话剧剧本《音乐盒》】

她阅览了一遍简介,眼睛越来越亮,终于对这次的参演起了一丝兴趣。她敲了敲陶姜和施菲菲。

“我们选这个吧?”

陶姜瞥了一眼,无可无不可地跟着她投了票。

“你是女主角你说了算。”

施菲菲从善如流地也选了这个。

前方的凌诺敏感地捕捉到女主角的字眼,瞪了一眼陶姜的后背,霸道地拿过同桌梅小雨的投票纸,选择了自己提供上去的剧本。

梅小雨欲言又止,最终还是任由凌诺把自己的投票结果交了上去。

严铭靠在椅子上,拿着那页纸仰头对着光比划来比划去,随后一下拍在桌子上。

“可恶!怎么能没有白马王子与七个白雪公主呢?!”

“人家是七个小矮人!”

“你屁股长到脑袋上了吧还七个白雪公主!”

严铭抱头躲避同桌的殴打和嘲笑,不服气地说:“不然你告诉我这里哪一个男主角能展现我的帅气。”

“哪一个你都没份儿,对不起,你就没有帅气谢谢。”

“嘿——”严铭插着腰,走到沈慕和桌边看了一眼,见他居然不是在看书,一时之间有些惊讶。

“卧槽,大佬你居然在认真选这玩意儿?你不是锁定后勤了吗?选什么都没差啊!”

沈慕和淡定地从他手里拿过投票页,将被折起的页脚抚平,正经道:“这次我有参演,自然需认真筛选。”

“什、什么?”严铭掏了掏自己的耳朵,一副不可置信的样子,“我没听错吧,你从初中开始就没参加过这类活动诶。”

“与你何干。”

他看见妹妹给自己打的手势,笑着点点头,在《音乐盒》的背后郑重地打了个勾。

严铭见状,哪里还有什么不明白的。他抠了抠自己的脸,大气地一挥手,同样选了《音乐盒》。

“成!这次我就牺牲一会儿,一睹大佬的风采!”

同桌默默地在一旁泼冷水。

“你怕是知道大佬参加自己就只能演棵树了吧。”

严铭:……

就你话多!

因为沈慕和要参演的消息在班上传开,A班的同学对这一新奇事件都很期待,纷纷随大流。于是《音乐盒》便以压倒性的票数,成为了A班今年的参演剧目。

凌诺知道这个结果后差点没把鼻子气歪,同桌梅小雨默默往外移了移,以免被她迁怒。

……

高三A班。

李遥川已经工作了几个通宵,此时破天荒地趴在座位上小憩。他坐在窗边,线条优越的侧脸暴露在眼前,褪去了平日里那副生人勿进的模样,惹得班上的女同学忍不住拿出手机拍照。

“咳咳。”

江池重重地咳嗽了两声,女生们才匆忙收回目光,各回各位。

李遥川的睫毛微微颤抖两下,撑起疲惫的眼皮,睡眼惺忪还带着迷茫,声音因为沙哑而显得异常性感。

“怎么了?”

江池:“没事。我说你这么忙,又何必天天跑来学校,你这现在这种情况,来不来也无所谓了。”

李遥川揉了揉太阳穴,眼神终于转向清明。

“熬过这段就好了。”

江池眼珠转了转,放低声音试探性地问他:“你之所以每天都来学校,该不会是为了沈学妹吧?”

李遥川一滞,很快否认:“你想多了。”

手机传来震动,李遥川指纹解锁点亮屏幕,堂弟闻几许的信息映入眼帘。

【闻几许:今天也是送餐小弟。老哥,高二A班,你要不要和我一起去?】

李遥川手指动了动,很快回了信息。

【好,等我。】

陆璐的效率很快,趁着课间跑到办公室和周老师商量后,放学前便把角色分配好。

她将角色分配贴在教室里的公示栏上,好让同学们看得清楚。

“什么!沈庭舒演主角?!!凭什么?!!”

凌诺怒气冲冲地站在陆璐面前,大有你不给个说法就别想走的架势。

陆璐也不怵她,兀自写下接下来的安排工作,漫不经心道:“你要是觉得不合适,可以和周老师商量。”

“你!”凌诺气得脸色通红。她已经将所有事情都准备好了,每天放学回家还要在老师的指导下上一节表演课,为得就是在这次的表演中大放异彩。结果到头来只分配到一个台词都没有多少的小配角?!!

我演配角?!你们脑子是坏了吧?!

“你少拿周老师压我,真当我不知道角色其实你早就分好了!我告诉你,如果我当不了主角,那些赞助,道具服装,你就得自己负责!”

陆璐一听她说到这事就有些不耐烦。

像这种舞台剧比赛是有学分的。去年大家初来乍到,任由凌诺一人在指挥,没想到最后的表演变成了凌诺一个人的独角戏。

那时候离比赛的时间已经很紧迫了,大家不想浪费这么多排练的时间,只好忍气吞声地配合着凌诺。

可比赛结束后,A班大部分的同学连一半的学分都没拿到。

这次周老师特意交代她要注意团队分工与合作,不能把所有的工作都归到一个人身上。陆璐深以为然,她也为自己失去的学分心痛!

“本来这些事情就是班委负责安排的,就不劳你操心了。”

凌诺的胸口剧烈起伏着,几秒过后,她气急败坏地转身离开,路过沈庭舒的座位时,还故意撞了一下。

沈庭舒正在背诵英语单词,厚重的词典放在桌角,以便她随时查阅。

凌诺这一撞非但没有影响到沈庭舒,还使自己的胯骨感受到了剧痛。

她狼狈地弯下腰,脚步凌乱地离开了教室。

沈庭舒:…………

同学,牛顿第三定律了解一下。

第035章

闻几许是个很贴心的送餐小弟。

除了营养美容汤之外, 还附赠了女生爱吃的各种小零食。

陶姜一拿到就笑眯了眼,抛给闻几许一个你很识趣的眼神。

闻几许嘿嘿地笑了,露出一对小虎牙, 憨厚又可爱:“只要学姐不给差评就行。”

这意思就是暗示陶姜别向他老妈告状。

陶姜踮起脚揉了揉他满头的卷发, 有点喜欢上了像是毛绒玩具般的触感。

“看你表现吧。”

李遥川下课后耽搁了一会儿,赶到A班时, 教室里已经没有了那个想见的身影。

“老哥,或许你是在找沈庭舒学姐吗?”

闻几许小声附耳问他, 圆溜溜的眼珠子里满是八卦。

李遥川满身疲惫还未散去, 只淡淡瞥了他一眼,视线一转, 落在走廊尽头走来的女生身上。

闻几许顺着他的方向望去,随后心领神会地露出一个神秘的微笑。

讨好老妈的小情报get!

他知道自家老妈和舅舅一家都是十分开明的家长, 对老哥的终身大事只有督促没有阻止的份。没办法,实在是因为老哥从懂事起的表现就让人万分担忧他以后找不找得到老婆。

今天亲戚造访, 沈庭舒在洗手间收拾好自己,打算先回教室接一壶热水再走。

上一世因为作息饮食不规律, 每次亲戚来的时候都痛得死去活来。她不舍得买止疼药,知道那东西治标不治本, 只得用热水聊以慰藉。

好在原主初潮来得时间较晚, 这些日子在沈家父子的照料下也渐渐调养好了身子,除了正常的酸胀感之外, 并没有多少不适。

“你们不是说有事先走么?”

她见陶姜几人还待在门口,顺嘴问道。见到李遥川,也只是礼貌性地点点头,冲他打招呼,“学长好。”

沈庭舒往教室里走, 拿过自己桌上的保温杯,接了满满一壶的热水。她轻轻地吹了吹热气,感觉到表面的温度稍稍降了些后,抿了一小口。过了几秒,小腹传来一股热意,迅速减轻了些酸胀感。

“是菲菲有事啦。”陶姜在满袋子的小零食里翻来翻去,最后所幸一股脑地将东西倒到桌子上,大方地振臂一挥,说道:“选一些去吃吧。”

教室里还有一些同学没有离开,见状嬉皮笑脸地问陶姜:“姜姐,你看我有这个荣幸可以为你分担一些么?”

待陶姜点头后,男同学便拿了一堆互相开着玩笑跑了,跑到门口还转过头高喊。

“谢谢姜姐!姜姐万岁!”

“出息!”陶姜轻嗤一声,理了理自己的卷发。

她的长相偏成熟,也很懂得通过发型装束来展示自己的优势。只需略施粉黛便在一众清纯挂的女生中间尤为醒目,有不少男生私下里默默倾慕。

门口的男生见她笑了,有些不好意思地推搡着对方,红着脸越跑越远。

闻几许和李遥川还站在走廊里。看着跑远的少年,闻几许用胳膊肘顶了顶木头似的自家老哥:“你看人家,这不就很容易引起注意了吗?老哥你也争气点,别一天到晚闷得跟葫芦一样。”

见他还不开窍,闻几许有些恨铁不成钢地叹了口气,随即毅然决然地拉着李遥川进了A班的教室。

看来还得小弟我出马!

“学姐想吃什么?不够的话可以叫我哥再去买。”闻几许轻巧一跃坐到了桌面上,从里面挑出一根糖葫芦,冲沈庭舒挥了挥,“糖葫芦吃么学姐?超甜的!”

“她不爱吃糖葫芦。”陶姜往嘴里扔了一块牛肉干,不紧不慢地说着。

李遥川瞳孔微缩,休息不足的声音略微沙哑:“是现在不喜欢了吗?”

他的问题听起来有点奇怪,陶姜一时之间没体会到李遥川的意思,但还是好心地帮朋友解释:“她从小就不喜欢吃啦。说实在的,这东西也没小时候那味儿了,怪可惜的。”

沈庭舒却似乎意识到了什么,神色自然地说:“或许是你现在吃过太多记不得原来的味道了。毕竟小时候的事情,很容易记混的。”

陶姜砸吧着嘴,煞有其事地点点头:“可能吧。”

“沈庭舒。”

李遥川的声音又低又哑,却像是一记沉闷的响钟,在沈庭舒的心中震荡。

沈庭舒压下心里的猜测,静静地回应:“学长,怎么了?”

闻几许的视线在两人身上巡视了一圈,明显察觉到了一丝不对劲的味道,他拉起正在拧开饮料瓶盖的陶姜,生硬地找借口离开。

“呵呵,我们俩再去小商场看看有什么学姐爱吃的……”

陶姜猝不及防地被拉走,差点将手中的饮料洒了出来。

“喂……你搞什么鬼……喂!闻几许!”

“嘘——别问别问……”

教室里瞬间空荡下来,只剩下两人面对面站着。

沈庭舒的手里还拿着保温杯,隔热的外层感受不到任何温度,冰凉凉的,像是面前人的眼神。

疏远又陌生。

“你小时候生活在越城景石镇,对吗?”

李遥川的声音很平静,但他的内心却陷入了无比的挣扎。

为什么会有这样一个人,越接近就越觉得她越陌生。

“恩,刚来锦城不久。”她将保温杯放到桌子上,掌心相对搓了搓,缓解其中的凉意。

“那你还记不记得,小时候,你曾经在巷角救过一个男孩。”李遥川几乎是紧接着开口。

梦里的回忆告诉他,沈庭舒就是当年那个捡到自己的小女孩。她人小却霸道,可以为了一根糖葫芦把比她大几岁的小孩骗得团团转。

但现实却提醒自己,眼前的女孩无论从哪个方面,都与当年的女孩大相径庭。

是成长带来的改变吗?

他想起自己看到的那些资料,甚至愿意去相信在景石镇的那个桀骜不驯的少女,才是当初说要揍自己一顿的小不点。

真的有人会在一两个月之间,完全变成另外一个人吗?

如果有的话,她会不会连记忆也一并抹去?

李遥川眼神不错地直视着沈庭舒的眼眸,黝黑的瞳孔下是深深的暗涌,席卷着所有的情绪。

“那可太多了。”

沈庭舒轻笑一声,满不在乎地说着:“小时候我经常帮邻居家的大人叫他们的孩子回家吃饭,调皮的男孩子就会躲在巷角或者不容易被发现的地方,不过还是会被我找到。”

“镇上的男孩大多都玩的灰头土脸的,每一个看起来也都差不多,学长如果要是让我说出个所以然来,我可就记不清了啊。”

李遥川将女生脸上的每一个表情尽收眼底,心里像是突然空了一块,将女生的话和他所有残存的记忆都卷了进去,杂糅在一块,叫人分不清哪一个才是真的。

半晌之后,他的眼神转向清明,对自己刚才荒诞的想法感到好笑。

白纸黑字的记录不会作假。如若有出入,一定是有人不愿意将往事开启。

这一段记忆对他而言是珍贵,对对方来说大概并非如此。

毕竟十几年的人生置换,不是谁都能承受的了,也不是谁都想反复被迫回忆。

或许自己不应该再提及,对她来说,才是最好的感激。

他说服自己释然,却还是忍不住确认。

“你说过谎吗?沈庭舒。”

沈庭舒闻言一愣,随后坚定又确切地回答。

“没有。至少现在,没有。”

……

考务组的效率很快,联赛的成绩在一周之内就已经批阅统计完毕。

王老师已经将新鲜出炉的成绩拿到手,看着最上面的成绩,冷若冰霜的脸上终于浮现出一丝微笑。

“王老师,这么高兴啊。”

胡老师刚下课,屁股还没坐热就看到自己的常年对头此时竟然在笑?

他刺头的劲儿又上来了,将教案放在桌上,探过身子问:“什么好事啊?发奖金了?那我可得看看。”

王老师敛了笑意,面无表情地侧过身子:“联赛成绩公布了而已。”

“呦,这可是好事啊。今年我们学校有拿奖的么?”

他是故意这么问的,君逸的数学竞赛不占优势,这是锦城各大中学都默认的事情。即使有SA的同学闯入国家集训队,大家也不会把这份功劳归到王老师身上,毕竟人家靠的不是这份资源。

胡老师知道王老师并不厚此薄彼,对每一个参加竞赛的学生都倾囊相授。但也正因为如此,他经常对王老师冷嘲热讽,说他吃力不讨好。

“哎呀我忘了,有也是SA的同学吧。”他对着镜子整理了下自己的油头,不阴不阳地说,“要是我带队啊,就只管竞赛班的人了,哪有那多余的精力。”

王老师冷冷地看着他,分明坐在椅子上却给人居高临下之感。

“要是你带队,君逸怕是会被杀成光头。”

“诶我说王老师——”胡老师气急败坏地转头,却发现对方已经起身离开了办公室。他的愤懑无处发泄,抬头又对上了一张学生的脸。

“干什么?又哪道题不会啊?上课就不好好听!”

他一把抽过学生手里的卷子,就听见学生小声喃喃道。

“我……我是来找徐老师的。”

胡老师注意到他无辜的眼神,一口烦躁之气堵在胸口,将试卷塞回学生怀里。

“徐老师不在!”

……

沈庭舒正不知疲倦地写着各科作业。接下来的日子,她要同时兼顾舞台剧的排练、复赛准备以及月考复习。

时间紧任务重,只能趁每一个细碎的时间完成作业。

施菲菲见她似乎不用思考一般快速写下一个又一个答案,咽了咽口水,看着自己半天才完成三分之二的卷子,忍不住扶额。

为什么要怎么拼命啊?

君逸大部分的学生对于高考并没有太过重视,毕竟家里多半都安排自己的孩子毕业后出国留学。只需要平时的履历漂亮,成绩过得去便行。

虽然也有不少追求高分的尖子生,但大多都是打算参加高考或是本就对自己要求高的人。

至少施菲菲和陶姜并不在此列。

家里不允许她们懈怠学习,可也从没要求过要如此拼命。

两人看着沈庭舒在几个课间内写完了三份卷子,都默默举起了大拇指。

是我等凡人不能理解的境界了。

文艺委员陆璐走上讲台敲了敲,用她元气热血的声音呼喊着。

“舞台剧表演需要各项资金赞助,大家有钱的出钱!有力的出力!”

可惜她本质还是个柔弱的妹子,声音迅速被破门而入的男生覆盖。

“联赛成绩出来了,大家可以上网查啦!”

男生从办公室里得到了一手消息,马不停蹄地赶回来告知众人。

教室里传来窸窸窣窣的响动,沈庭舒不慌不忙地写着卷子,没有听清他人的话。

大题解到一半,正是思路顺畅的时候,不好轻易打断。

有参加竞赛的同学已经迫不及待地拿出手机,一时之间,教室里有的同学欣喜有的同学懊丧,周围闹哄哄的,竟无人理会陆璐刚才的话。

凌诺嗤笑一声,眼底满是讥讽和嘲笑。讲台上的陆璐看在眼里,她抿了抿唇,再次高声开口。

“大家!现在是需要你们展现自我的时候了!”

沈庭舒写完最后一个字,见没人理陆璐,小声地问施菲菲。

“怎么了?”

施菲菲回答她:“舞台剧需要有人帮忙,但大家好像被联赛成绩吸引了注意力。”

沈庭舒前世没怎么参加过文艺活动,她能想到的帮忙,应该就是搬搬道具,搭搭台子。

既然参与其中,这些不过是搭把手的事吧。

她想了想,举起了手。

“我可以帮忙。”

许多人本就注意着沈庭舒这边的动静,想问她联赛的成绩。猛不丁听到她这句话,这才注意到陆璐同学。

啥?赞助啊。家里最不缺的就是钱了。

更何况去年大家都没什么参与感,没拿到漂亮的学分还白白做了陪衬。

想到这,众人的情绪和参与度一下子猛增。

“我也可以帮忙!”

“道具设计交给我!正好展示下我埋藏多年的画功!”

“如果需要服装可以找我!”

“我竞争一下造型师,家里一堆化妆品无处施展呢。”

“我、我只有钱!”

陆璐同学喜上眉梢,冲沈庭舒感激地一笑。

不明所以的沈庭舒:???

原来不只是体力活啊。

……

锦城中心商圈的一家公司内,员工们正在格子间里努力工作,键盘上打字的手快到重影,电话一个接一个地响着,一派忙碌的场景。

成熟稳重的老员工教训完手忙脚乱的实习生,拿起一叠文件走到明亮的办公室,脸上瞬间换了副表情。

“李总,这是下个月的计划书。”

李遥川松了松领带,金丝边眼镜下的眼眸犀利认真,仔细地将文件浏览一遍。

“这批实习生的能力都不错,虽然还缺了一些经验,但项目计划都胜在创新,值得培养。”

“恩。”李遥川点点头,在几份文件下面签了字后,递还给对方。

“你通知人事部吧,这几个可以提前转正,让项目主管好好带,是不错的苗子。”

老员工认真地应下,没有任何异议。

几个月前李遥川空降到公司的时候,不少人对此心生怨念。毕竟公司当时的情况本就岌岌可危,突然换了一个甚至可以当自己儿子的小孩来领导几十号人,任谁都觉得公司已经被放弃了。

有不少人先后提出了辞职,老员工想到自己家里的情况,还是决定再抗一抗,但私底下也已经开始接洽下家。

没想到短短几个月的时间,这个少年便展示了他惊人的商业天赋,所带领的每一个项目都取得了出乎意料的效益,让人不得不心生佩服。

或许人与人之间的差距,是不可以用年龄来计算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