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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惜被慕和大佬防得太死,不然就能邀请她一起跳舞了。”

“你也得有这个胆!”

沈庭舒拿起放在角落的一个盒子,一边打开一边朝礼物区的方向走去。

突然,她脚步一顿,猛然抬起头朝四周望了望,像是在找些什么。

好一会儿后,她似乎叹了口气,脸上的神情肉眼可见失落下来。

直到她拿着礼物往回走,众人才一脸好奇地询问刚才的情况。

施菲菲:“庭舒,你刚刚怎么了?”

沈庭舒看了闻几许一眼,在对方无辜又不解的眼神中笑了笑,轻轻摇头。

“没什么。”

……

时针指向十点,大家意犹未尽地离场。

沈庭舒坐在沈家的车里,腿上放着刚领回来的礼物。

她抽出红色的丝带,从里面掏出了一个精致的音乐盒。那上面立着一个被金色囚笼束缚的芭蕾舞者,正是沈庭舒在舞台剧表演时的形象。

轻轻转动发条后,音乐声响起,囚笼缓缓打开,天空中开始飘动彩色的羽毛与丝带。如若仔细观察,还能看见上面写着彩色的字体。

沈慕和坐在一旁,发现妹妹还未将原来的字条扔掉。他拿过看了眼,似乎有些意外。

“他回来了?”

那上面的名字,正是已经出国的李遥川。

沈庭舒摇摇头,柔声说道:“没有。应该是闻几许帮忙的。”

她的眼中闪着光,完全被音乐盒中的自己吸引住了眼球。

沈慕和仔细折好纸条,放入空置的盒子中,视线也停留在音乐盒上。

里面的设计和做工都非短时间内能完成,应该是早就开始准备的礼物。

他微不可闻地叹了口气,很浅地笑了笑。

算他有心。

……

闻家。

闻几许正拿着游戏手柄厮杀,手机随意置于桌边公放,语气中带着几分讨饶。

“老哥实在对不起,我帮你放了礼物后就只顾着吃东西了,等再去找礼物区的小姐姐时,学姐的已经被人兑换走了。”

“对不起对不起我以死谢罪!但老哥你就看在我跑前跑后帮你取东西帮你护着嫂子的份上姑且留我一口气!我还是非常有用的!你看我都残血了!啊!好疼!啊!救命!我通不了关了!”

游戏的音效时不时混合着嘈杂的电流声,李遥川眉头紧皱地按着太阳穴。在一大串废话中敏感地捕捉到了两个字眼后,他无奈地叹了口气,嗓音带笑:“行了,你也早点休息吧,今天谢谢了。”

大荧幕上显示出了Game over的特效,闻几许睁大了双眼,显得有些不可置信。

这、这么容易记放过我了?

天哪!这是怎么回事?老哥良心发现了?

……

洗净脸上的妆容之后,沈庭舒擦干头发整个人趴在床上,手里摆弄着那个音乐盒。

上面的小人刻画得精细,神态与自己有八分相似。舞裙的设计比表演时要精致不少,连微小的细节都设置得精心。

她仔细看了看羽毛上的字,忍不住一字一句地读出声。

“r=a(1-sinθ)。”

沈庭舒眉梢微动,眼尾翘起一个浅浅的弧度。

“心形线?”

顷刻间,滋啦的电流声响起。她心中一惊,刚想拿起来查看,就听见了一个低沉又熟悉的男声,哼着悠长的小调。

他的嗓音有些缱绻和温柔,带着一股思念的痒意拂过耳畔。

芭蕾舞者随着男声慢慢转动,混合在原本的音乐声中,每一句都像是温柔的情话。

沈庭舒忍不住搜了搜,才发现这是F国的一首情歌。

《Nol sans toi》

没有你的圣诞夜。

第067章

圣诞一过, 就是元旦。再然后年末的日子就像被加了速,一天天过得飞快。

沈怀清父子俩待在公司里的时间也越来越长,沈庭舒时不时地会带一些自己做的食物送到沈氏, 总部的员工们已经将她认了个脸熟。

寒假的日子对沈庭舒来说与平时并无太大的差异。每天完成定量的训练后, 便扑身于推导猜想大业,放松时也会拿出学校布置的寒假作业当作调剂。

今天下了一场大雪, 路面积了厚厚一层,一踩上去就能深陷其中, 透着冰冷的寒意。

手中的签字笔在虎口处绕了个圈, 然后啪的一声被拍在桌子上。

这一星期的进度始终停留在原地,卡在一个关键点上反复尝试都没能突破。

决赛时沈庭舒其实想出的思路不止于誊写在试卷上的那几种, 但有一个方向只是在脑海中一闪而过,由于考试的关系没有及时抓住。

如今尝试的几种方法, 都仅仅只是推导出一部分,然后便会触及到一个盲区, 陷入死循环之中。

沈庭舒揉了揉太阳穴,心里莫名生出一些急躁。

官网已经开放了国家集训队的报名, 算起来今天也该公布录取结果了。

虽然名额对于自己来说并没有多大悬念,但此时有这个转移一下注意力, 总比磕在死胡同里好。

几个官方渠道同时公布了集训队的名单。沈庭舒习惯性地打开微信, 果然看到了最上方推送的消息。

【第30届华国数学奥林匹克国家集训队名单公布!】

她的名字都不用找,随意滑动两下便映入眼帘。第二名是来自海市海大附中的田智良。沈庭舒只对得上学校, 至于这个人本身,倒是没什么印象。

省队的小群里已经开始刷起了屏,@她的人不少,消息框不断在顶部出现。

【给学霸们加油鼓劲!】

【哈哈哈兄弟们我获得旁听生资格啦!改明儿还能一起学习!】

在决赛中获得二等奖及以上的高一高二学生,即便没有进入前六十, 也有机会去争取旁听生的资格。因此那些决心走竞赛路的,也不会放过这个为来年打基础的好机会。

【也恭喜你!什么都不说了,就给各位集训队的学霸拜个早年吧!】

【祝大家顺利通过考核!】

【明年一起为国争光!】

沈庭舒弯了弯眼睛,连发了几条消息与表情包附和。

她平时在群里发言的次数极少,此时突然冒泡,瞬间引来了许多回复。

【大神!】

【大神居然还会用表情包!】

【保存了!拥有同款表情包就约等于拥有了大神同款智商!】

【做梦这么美的吗兄弟……】

【有梦想谁都了不起!】

【那……那我也保存一个】

【保存+1……】

……

沈庭舒看着这些回复,忍不住笑出声。

关掉群的界面,她的视线自然移动到那个熟悉的头像。

最后的聊天记录停留在元旦当天,他们才匆匆交换了一个新年快乐,李遥川就又被教授的召唤叫走。

他才开学半个月不到,教授就已经布置了许多课业。每次聊天时李遥川都会开玩笑地跟自己抱怨被压得喘不过气。但沈庭舒知道,他是想在未来一年修完所有的学分,时间才会安排得这么紧凑。

唇角微微上扬,沈庭舒深吸了一口气,调整好状态重新投入学习中。

要和他一起努力啊。

……

忙忙碌碌的一年即将到达尾声,华国人将要迎来一年之中最重要的节日。

从某种意义上来说,这是沈庭舒第一次和沈家人过春节。

家里的女眷少,往年向来都是佣人们布置打扫准备年货。但今年他们搬到了御华庭,沈庭舒也乐得亲自动手。

沈怀清他们还未进入假期,整个家里和她一样闲着的,就只剩下沈怀晏与沈慕和。

沈怀晏孩子心性。因为被自家儿子看着,在家里憋得太狠,闻言立马拎起自己的相机,带他们从各大超市,一直逛到集市胡同。

无论哪个地方都挤满了前来置办年货的人。他们三个没一个有经验的,除了传统的对联福字之外,只能跟着旁人购买。好在周遭热闹非常,他们也乐在其中。

锦城早些年就已经禁止燃放烟花爆竹,沈庭舒对此颇为遗憾。

在她的记忆里,除夕一家人都会守到半夜。零点一过,鞭炮声响彻夜空,一直持续到第二天凌晨。

前世的她总会扒拉在窗户前,看着窗外五颜六色的烟花升空,在漆黑的夜幕下绽放出闪烁的火花。

每每想起,都会心生羡慕。

但说到底也只是个仪式感,春节最重要的,终归还是和家人团聚在一起。

热闹的胡同依然张灯结彩,大红色的灯笼挂在光秃秃的树杈上,很有怀旧的味道。

沈庭舒今天穿着一件红色的棉服,脖颈与耳朵都被毛绒绒的白色围巾与耳罩覆盖住。她玉白的皮肤透着健康的粉红色,鼻尖被冻得有些发红。那双形状姣好的桃花眼水光流转,小扇子似的睫毛在眼皮下留下一片阴影。

她站在小店门前,拿起一只中国结欣赏打量。身后走过一个卖糖葫芦的小贩,楼顶是淡青色的瓦片。所有的这一切组合在一起,让沈怀晏忍不住架起相机,将这个画面定格。

等沈庭舒反应过来,沈怀晏已经一脸满意地看着自己的作品,啧啧称叹。

“咱沈家的基因可不是浪得虚名啊,看庭庭这唇红齿白的模样,多喜庆。”

沈慕和掏出手机付款,瞥了一眼正洋洋得意的父亲,眼底带笑,没有反驳他的话。

陪着自家侄女将年货搬回御华庭后,沈怀晏一回到家就迫不及待地将那张照片发到了网上。

他有一个微博账号,经常在上面发一些自己满意的作品。因为风格独特,在圈内也小有名气。

不过十分钟,下面就已经有了许多的点赞与评论。

沈怀晏正打算向儿子自夸一番,没想到才上了个厕所的功夫,底下的消息提示就已经涨到了不可思议的地步。

摄影圈不大,他以前的微博来来回回也就那么些人,现在这个情况谁能告诉他这是怎么回事?

沈怀晏点开评论,看了好一会儿才发现根源所在。

原是沈氏的一个员工不知道怎么就看到了这条微博。那人在公司见过沈庭舒,一眼就将她认了出来。

他的粉丝数不少,不仅引来了沈氏其他员工的围观,更多的还是广大的网友。

最后不知道谁将其投稿给了一个大V,这才彻底带火了这条微博。

【这就是沈氏的小公主么?爱了爱了。】

【几个月不见气质更绝了。沈氏官博将那条澄清的微博置顶了就很是离谱,让我看到又不发新的照片。】

【这张更乖了,眼睛蛊人!】

在一众舔颜艳羡的评论中,有一条留言显得别具一格。

【我记得是叫沈庭舒吧?在君逸读书?那今年CMO全国第一名就是她啊?】

这才唤起了网友们消失的记忆。

【卧槽?全国第一?那不是进国家队了?】

【没有吧,要进集训队选拔的,最后只能选出六个人。】

【都第一名了还管什么六个人,妥妥地进好吗!】

【呜呜呜这是什么人生赢家啊,长得好家世好学习好,我能不能问一问她是怎么投胎的吗?】

【想问+1……】

【+身份证号。】

【别问,问就是玄学。】

只翻了几百条评论,确定没有不好的言论之后,沈怀晏便放了心。

圈内的好友都看到了他的微博,纷纷发来微信夸赞。只让人又忍不住得意起来。

自家侄女真是太涨面子了!

……

大年三十,除夕。

沈怀清没有回老宅,只让沈慕时作为家中代表去给两个老人拜了年。

回来时沈慕时还带着几封红包,是老两口和沈怀晏夫妻俩给沈庭舒的。

除此之外,还有一枚玉镯。

那玉镯躺在雕花精致的匣子里,一看就价值不菲。沈怀清眼神闪了闪,脸上的表情变得有些难以言喻。

这是沈家给儿媳妇的见面礼。

正常应该如荣玥一般,在婚礼当天带在新娘的手上,意味着被沈家承认。

但老太太一直不喜欢方琼,自是不愿意给她。直到方琼去世之前,这枚玉镯都始终放在老太太那里。

如今物是人非,现在再送过来,好像也没那么重要了。

沈怀清让儿子把匣子收好,将方才的愁绪扫去,重新换上了笑容。

他从口袋里拿出一封红包,敲在女儿的头上。

“新年快乐,庭庭。”

是了。现在他的身边有女儿陪伴,日子总不会再像过去的十几年一样,那么悲怆和遗憾。

沈慕时见状忍不住插嘴:“爸,我的红包呢?”

气氛被破坏,沈怀清瞪儿子一样,没好气道:“你多大了!还和老爸要钱!年终奖没少拿吧!”

本来只是想开个玩笑的沈慕时:“……”

好吧,差点忘记了自己的家庭地位。

……

下午,闻几许把大家都叫了出来。

趁着还没有被摁着头到各种不熟悉的人家拜年,小伙伴们赶忙逃了出来。

“菲菲今年考得好,一定拿了不少压岁钱吧。”陶姜一见面就有些颓丧,耷拉着脑袋一副没精打采的模样。

她这次期末考考砸了,让一直很放纵自己的父母十分震惊。虽然没有严厉的批评,但时不时露出的失望神情才更令她难受。

她一直以为父母对她是没有期望的,因此平时学习才有些吊儿郎当,满不在乎。

但现在她才发现,期望低,不代表没有期望。

施菲菲帮她整理好头上的帽子,柔声道:“我爸妈今年也没有回来。”

啊!怎么把这茬给忘了!

陶姜有些懊恼地锤了锤自己,“抱歉菲菲,我……”

“没关系。”施菲菲大方地笑了笑。轻巧地将话题扯开。

闻几许刚才一直在看手机,终于收到老哥的消息后,他下意识地瞄了一眼沈庭舒。直到对方投来疑问的眼神,他才立马收回了视线作无事状,叫人摸不着头脑。

沈庭舒不着痕迹地耸了耸肩,重新加入了女生之间的聊天。

刚下过雪,天气放晴。阳光带着无尽的温暖,驱散了冷风带来的寒意。

众人没有急着前往目的地,而是悠哉地走在路上。

闻几许走在三人身后,眼带笑意地看着陶姜的背影,露出两颗小虎牙。忽然之间,他视线一转,落在了从刚开始就一直在做背景板的沈慕和身上。

沈慕和穿着一件烟灰色的大衣,全身上下裹得严严实实,很是附和他老学究的做派。

闻几许看了看自己身上的破洞牛仔裤,笑着挑了挑眉。

果然还是年轻人不惧寒冷!

这种低温怕什么!他有一腔热血!

“阿嚏——”

一阵冷风吹过,闻几许狠狠地打了个喷嚏,让陶姜嫌弃地离了三米远。

“这么冷的天你穿个漏风的裤子来是不是有病!”

“我——阿嚏——阿嚏——”

一时之间,闻几许说不出话来,只能在心里暗自腹诽。

这么、这么穿不是显得更帅一点嘛……

等到缓过劲儿来,他才逞强地说道:“一定是有人在想我。”

他本能地吸了吸鼻涕,眼下就出现了一枚方巾。

沈慕和一脸平静地开口:“小心风寒。”

闻几许:“……”

“阿嚏——”

玛德……真丢脸……

作者有话要说:  闻几许:哥是不是你在想我?

李遥川:想着怎么揍你?

第068章

他们来到了一家俱乐部。

这家俱乐部门槛极高, 年关正是他们营业的高峰期,来往进出不乏名门子弟。

侍者接到上面的通知,得知这一群都是锦城有名有姓的少爷小姐, 服务得越发精心。

闻几许拉着陶姜一块去到了电竞区, 沈庭舒想了想,走向箭馆。

沈慕和自然是跟着妹妹一起, 反倒是犹豫不决的施菲菲踌躇半晌之后,竟然拒绝了好姐妹的邀请, 决定跟着沈庭舒两人去射箭。

“菲菲?”陶姜一脸不可置信地看着对方, 语气里溢满了故作的难过与伤心,“你变了!变得不爱我了!”

“可太做作了陶姜同学!”闻几许双手抱胸, 不客气地嘲笑。

“叫、学、姐!”

施菲菲望着两人自然的打闹,心下了然, 笑道:“我也没有打游戏的天赋,还是你们俩玩吧。”

说罢, 她转过身,看向沈庭舒兄妹俩。

“我们走吧?”

沈慕和收回放在不远处两人的视线, 垂眸颔首,没什么表情。

箭馆的人不多, 沈庭舒戴上护具, 挑了一把20磅的弓。

她的力量不太够,选择了自上而下的开弓方式, 拉着弓弦的手颤颤巍巍,还没等瞄准靶心就已经迫不得已放了手。

刷的一声,弓箭飞快地冲向几米外的圆环。沈庭舒眯起眼睛,没找到着落点在哪里。

“脱靶脱到天花板了小学妹。”

高大的男生拎着长弓进门,眼里带着看热闹的笑意。他留着一头板寸, 剑眉星目,正是那日在华大遇见的单译。

单译抬了抬下巴,示意沈庭舒往上找。

箭靶上方几米处,黑色箭羽在视线里晃晃悠悠,于天花板的横梁处弹了两下,然后坠落在地。

沈庭舒自觉有点丢脸,抿着唇边笑边挠了挠后脑勺。

单译架起自己的弓箭,姿势标准专业,看起来是个老手。

他出手果断,没有意外地击中了靶心。连着几箭的高密度十环,让箭馆内的其他人顿时被吸引了目光,欣赏地鼓起了掌。

单译谦逊地笑笑,随即和沈庭舒几人讲起了要点。

“你们拉弓的手最好靠到下颌的位置,有助于稳定。然后……”

“呦,单译来了?今儿个怎么换了跟班啊?”

正说话时,门口走进来一个吊儿郎当的黄毛,手里的箭随意靠在肩膀上,语气轻佻。

箭馆里的其他人见状默默退到了其他靶位,有的甚至直接离场,明显认出了这个人不好惹。

黄毛的目光在对面四人身上一一扫过,瞥见沈庭舒时眼睛一亮,用手摸了摸下巴。

“你小子艳福不浅啊?出来玩还带两个妞呢?这么正的货色跟了你真是可惜了。”他啧啧两声,随即对沈庭舒眨了眨眼,“妹子,不如换个人啊,我难道不比这小子强——?”

单译没说话,直接上去踹了他一脚,黄毛立刻捂着腹部跌落在地。

此人是这里的常客,心眼极小。不过是因为自己的女朋友夸了两句单译,就因此时不时来找麻烦。

每每单译都作无视状,反正他的话说来说去都是那几句脏的,认真了反而污了自己的耳朵。

但现在不一样,且不论单译知道沈慕时有多么宝贝自己这个妹妹,就凭黄毛对两个女生说出如此轻佻贬低的话,就活该被教训一顿。

沈慕和的脸上也染上了愠怒,表情严肃地将两个女生挡在身后,眼神中藏着危险。

事发突然,施菲菲吓得浑身发抖瑟缩起来,沈庭舒搂过她的肩膀,无声安抚。

“你特么——”

在黄毛起身叫嚣着扑上来之际,沈慕和欺身上前,抓住对方挥拳的手臂,反手往外一折。

黄毛立刻痛呼出声,还想着还手,没想到另一只胳膊被单译制住,膝盖弯受到重重一击,顺势跪了下来。

“卧……槽……”

他坐在地上缓了一会儿,有些狼狈地爬了起来,指着沈慕和与单译两人,强作凶狠:“你俩!给我等着!”

周围的人已经散了个干净,有侍者赶了过来,询问刚才的情况。

单译脱下护指套,蹙着眉说道:“和你们老板说,少放这种人进来。”

侍者满脸苦笑。

黄毛来历不小,遇事又不分青红皂白,他哪敢在背后告状。万一被人知道了,自己怕是连工作都不保。

……

被这么一闹,大家都失了兴致,沈慕和看了看时间,便提出了离开的提议。

闻几许正和陶姜竞争得火热,没将注意力分到旁人身上,听罢也只是随意应和两声,全然忘了自己答应老哥的事情。

而陶姜看了看脸色不好的施菲菲,立刻放下手柄坐到她身旁。

……

俱乐部离单译租住的房子不远,三人行至小区大门外,互相告别。

单译心存抱歉,对沈庭舒说道:“对不住,今天的事都是因为我。”

沈庭舒眨了眨眼,露出一个浅浅的微笑:“对你来说也是无妄之灾。”

一旁的沈慕和眉间带了一丝忧心,忍不住开口:“那人日后定不会善罢甘休,怕是会再找你麻烦,你可得万分小心。”

闻言,单译耸了耸肩,满不在乎地说:“没关系。以前是我不惜得搭理他,要是真找来了,我也有办法对付。”

说着,他低下头,看着沈庭舒干净的眼眸笑了笑:“倒是你俩可千万别把这件事告诉沈慕时,要是被他知道自己的宝贝妹妹被我连累,我可就惨咯。”

话音落下,三人都心照不宣地勾起唇角。

这个点进出小区的人不多,大家都在家里准备晚上的年夜饭。单执文没打通儿子的电话,便亲自过来接儿子回家过年。

如今的年轻人不爱和老人家一起住,嘴边总是挂着自由。单执文作为一个老师,倒没觉得有什么不好,毕竟都是二十多岁的大小伙子了,没道理还像个几岁的孩子一样黏着父母。

但自家老伴思念孩子,一个下午催了好几遍,单执文没法,也为了耳根子清静,只好亲自走一趟。

隔着马路,他眯起眼睛仔细看了看在小区门口站着的青年男女,好一会儿才确认了自家儿子的身影。他动作利索地走过斑马线,这才看清了其他两人的模样。

沈庭舒察觉到了一道隐秘的目光,转头一看,有些意外地开口:“单老师。”

这下换成单执文目露惊讶之色:“你还记得我啊小姑娘。”

当初在闭幕式上,两人也只有一面之缘。单执文对这个小姑娘的印象倒蛮好的,毕竟是这几年来第一个拿满分的女生,记忆便也深刻许多。

单译插了一句:“爸,她哥哥是我大学同学。”

“噢是吗!那可真是太巧了。”单执文闻言笑得开怀,“再过一个月就要集训了吧,要好好加油啊。”

沈庭舒和沈慕和对视一眼,郑重地点了点头。

……

沈家兄妹离开之后,单执文背着手看了许久,然后轻叹一声:“你说人家孩子这一个个的,多有出息。”

单译刚从家里出来,手中拿了一大袋给父母买的补品,听到这话又好气又好笑:“您这意思就是说您儿子我没什么出息呗。”

单执文瞥了儿子一眼,轻哼一声:“这可是你自己说的啊。”

“嘿你这老头。”

两人并肩走出小区,单执文突然打量了一下自家儿子,只把单译看得浑身发毛。

“有什么事您最好直说。”

单执文扁了扁嘴,兀自摇头说道:“算了,估计人家也看不上你。”

单译:???

有本事就把话说清楚!

……

俱乐部的游戏区内。

终于击中最后一个目标,闻几许兴奋地欢呼起来,正要和陶姜炫耀,才发现对方已经坐到了休息区的沙发上。

他心中满是狐疑地跑过去,不解地问:“怎么不玩儿了?”

陶姜没好气地瞪了他一眼,将刚才从施菲菲口中的得知的事重述了一遍。

闻几许却找歪了重点,惊得跳了起来,“什么?!学姐都走了?!”

怎么办怎么办,答应老哥的事要做不到了!

李遥川没有告诉沈庭舒自己要回国,本打算给对方一个惊喜。可没想到他到了俱乐部以后,面对的只有急得上蹿下跳的闻几许。

他按压了一下眉心,试图缓解其中的疲惫。

为了挤出假期,李遥川压缩了自己的休息时间。好不容易等教授松口,又经历了十几个小时的飞行。

以他原本的想法,是直接去找沈庭舒。但自家这个堂弟得知此事后,直数落自己没情趣,说要给他们安排一个浪漫的相遇。

李遥川那时正忙于整理数据,不知怎么就答应了。

“哥、哥,这真不能怪我,我就一个没注意。真的!其他的一切我都准备好了,就等着你回来。但、但是……”

闻几许还在面前不停地辩解,李遥川无奈地叹了口气。

当初就不该听他的话,搞什么神秘……

……

电梯口站着一群男子,李遥川自动屏蔽了身后堂弟的碎碎念,闭上眼边等边休息。

施菲菲一眼就看到了人群中的黄毛,下意识地躲了躲,惹来陶姜的注意。

“怎么了?”

施菲菲伸手指了指,小声道:“是刚才在箭馆里的那个。”

方才单译踢向腹部的那一脚并不轻,一时半会儿还缓不过来。黄毛佝偻着身体,没有半分他想要的气势。

他自觉有些丢脸,便提高了音量表达自己的不忿。

“那两个不知道天高地厚的臭小子,知道你爷爷我爸是谁吗就敢和我动手。算你们跑得快!下次遇到整不死你们。”

说话间扯到了伤处,黄毛吃痛地倒吸一口冷气,咬着牙继续说道:“还有那个丫头!老子看上你是你的荣幸,居然连正眼都不瞧老子一个!”

身旁一个高大魁梧的男子微微俯身,一板一眼地报告:“少爷,刚才那群人登记的是闻家的名字。”

闻几许瞬间闭上了嘴,敏感地看向他们所在的方向。

闻这个姓氏在锦城并不多见,更何况是今天出入俱乐部的人,怕是只有他自己了。

黄毛不屑:“文家?哪个文家?我管他是谁!在锦城,就没有老子想做做不到的事!”他嫌弃地睨了对方一眼,做了个揍人的假动作,随后又被伤口的疼痛打回原形。

“你、你给我查一查单译最近活动的地点。对了还有那个丫头,姓甚名谁哪家哪户都搞搞清楚!这么正的妞把不到就不是老子的作风了。”

听见堂弟在一旁小声的耳语,李遥川缓缓睁开双眼,黝黑的眼眸中深藏危险,凌厉的目光如刀剑一般落在不远处的黄毛身上,双唇抿成一道锋利的直线。

第069章

沈怀清让佣人提前回家过年, 因而现在的厨房里,是他们父子三人忙活着今晚的年夜饭。

厨艺小白沈慕时自觉在餐桌前处理要用的食材,理好后又笨拙地包着饺子。所幸三人的食量不大, 有他一个也就够了。

灶前由沈庭舒掌勺, 沈怀清一边帮忙一边做了几道简单的小菜。

锅里吊着一口汤,是沈庭舒下午出门前就炖上的, 此时奶白色的汤汁咕嘟咕嘟地翻滚着,香气四溢。

油锅烧热, 筷子伸进去, 周围立即浮出细密的泡泡,沈庭舒将调好味道的丸子握在手里, 从虎口处挤成一个个的小圆球,沿着边放进滚烫的锅中。

待复炸过后, 沈怀清默契地端过盘子,把煮好的料汁均匀地淋上去。金黄色的丸子瞬间被浓稠的汁水包裹起来, 散发着诱人的香气。

锦城人过年时除了饺子之外,一定会准备一叠年糕。

米白色的年糕被分成长条状, 又黏又糯还有淡淡的米香萦绕在鼻尖。

饺子是最后下锅的。

沈慕时端起自己包好的奇形怪状的饺子,脸上带着些赧意。

“我尽力了庭庭。”

虽然长相不尽完美, 但好歹封口严实, 不至于在煮的时候露馅。沈庭舒展颜一笑,毫不吝啬地夸奖道:“很好啊, 谢谢哥哥。”

反倒是沈怀清没有打算给儿子面子的意思,一针见血地开口:“你当是小时候玩橡皮泥呢?”

沈慕时:“……”

两人没好气地对视了一会儿,随后神色一松,眼中都漫出温和的笑意,相继看向一旁忙碌的女孩。

蒸腾的白气朦胧了视线, 窈窕的身影渐渐模糊,仿佛还能看见几分方琼的痕迹。

他们家,真的好多年没有这么轻松过了。

父子俩忍不住莞尔。深吸一口气后,又回归现实,上前接过沈庭舒手上的活,一个收拾料理台一个装盘。

等白白胖胖的饺子上桌,一切都已准备就绪。

除夕夜,万家灯火。

三人在新年的钟声中举起酒杯。杯壁相碰,里面的果汁或红酒微微晃荡,映出几张带笑的脸庞。

以后的日子,也会越来越好的。

……

沈家没有守夜的习惯。老宅里却依旧灯火通明,就连花园的草木间都缀上了细碎的灯光,树枝上还挂着大红色的灯笼,门窗上的福字与窗花一样不少,可分明就是觉得缺了些什么。

老爷子坐在室内的摇椅上,手里攥着一张照片,长满厚茧的指腹微微摩挲,有些失神地看着窗外。

照片里的人笑得满足又温馨,角落处有一行不显眼的小字,是摄影时的年份与日期。

那会儿沈慕和尚在襁褓,沈慕时也还是一个虎头虎脑爱扮成熟的小屁孩。方琼与荣玥笑靥如花,各自依偎在丈夫的怀里。

老两口端坐在正中央,眼角的皱纹都溢满了笑意。

任谁看了,都会说是幸福和谐的一家人。

可放到如今,便成了一张并不完满的全家福。

沈老太太早早地回到了房间,客厅响着电视里春晚歌舞的乐声,驱散几分冷清。

老爷子深深地叹了口气,将腿上的毯子掖了掖,靠在柔软的垫子上闭上了双眼。

“爸。”

老爷子皱了皱眉头,缓缓掀开眼皮,语气中突然没有了往日里的威严,听起来有些沧桑。

“怀晏啊。”

沈怀晏看见父亲手里的照片,哪里还能不知道老人在感怀些什么。他坐在一旁,握住父亲粗粝的手,感叹道:“别想了爸,今天过年,咱应该高兴点。”

“高兴……”电视里传来庆贺新年的欢呼,老宅周围却寂静无声。老爷子的眼眸中浮上一层水汽,随即飞快眨了眨眼掩饰过去。

“是啊。大过年的,辞旧迎新,是应该高兴。”他拍了拍扶手,用力地回握住小儿子宽厚的手掌。

“慢慢来吧……”

……

“爸!那是庭庭给我做的!”

沈慕时一双长腿跨着沙发,伸出手臂去抢父亲手里的毛衣。

上辈子,沈庭舒老家有一个风俗。家里的小辈要给长辈准备新年贺礼,作为收到压岁钱的感谢。

小孩子准备的东西重在心意——自己画的一幅画;动作不协调的舞蹈;又或许是一些手工的小玩意;甚至是一个亲吻。

礼物本身并不贵重,目的其实是让孩子明白对于父母亲人的感激之情。

以前沈庭舒每年都很有仪式感地早早准备,但父母去世后,很多年都没有能让她回礼的人了。

放假后,她买了几捆毛线。因为动作熟练,只要每天抽出一些时间就赶在除夕前完成。

虽然说是给长辈准备的,但家里还有两个哥哥,所幸就一人一件分得平均。

沈怀清眉眼带笑,开心地接过女儿准备的礼物。得知这是她一针一线织出来的之后,顿时就不想把另一件拿给儿子了。

不过想法也就逗留了那么一会儿。沈怀清乐得兄妹俩相处得如此融洽,任由儿子拿过属于他的那份。

沈慕时拎起那件灰蓝色的毛衣,柔软的触感带着暖烘烘的温度,令他心中一软。

“谢谢庭庭。”

“新年快乐哥哥。”

兄妹俩有着一双相似的桃花眼,宛若月牙一般的弧度透露出了眼中的喜悦。沈怀清满怀欣慰地看着这一幕,然后目光穿过一双儿女,落在不远处妻子的照片上。

小琼,新年快乐。

……

华大家属院。

单译吃完年夜饭,为了躲避母亲时不时的催婚暗示,赶忙从家里逃了出来,在楼下和一群小学生模样的孩子们打雪仗。

他为人随和大方,又经常揣着一些小零食,院里的这些孩子都爱和他一块。

被搓成圆球状的积雪毫不留情地落在身体各处,单译嗷嗷叫唤着,嘴里放着狠话,手中的雪球却始终没有抛出去。

“你们这群小鬼!就在今天等着我呢是吧!看我反击!”

单译做了一个往外扔的动作,雪球精准地落在无人的地方,一群小孩还幸灾乐祸地嘲笑着:“没砸着没砸着!哈哈哈单译哥真菜!”

单译忍不住失笑,双手叉腰看着他们,然后伸手抱住一个高高举起。

“就是你小子叫得最欢!”

一时之间,院子里充满了玩闹的笑声。

“哇!有怪兽!”

突然间,一个小女孩惊叫起来,指着从远处走来的一个身影,迅速地跑到单译身后抱住他的大腿。

院里的住户都是在一起几十年的老邻居了,哪家的叔叔伯伯孩子们都能认全。因而此时小女孩的惊诧表示来的是个陌生人。

“万一是来拜年的呢。”

单译温声安抚道,眯着眼睛去看来人。

分辨了好一会儿,他才认出了对方,正是下午有过冲突的黄毛。

单译心中一凛,瞬间敛去笑意,伸手将群孩子护在身后。

他让大一点的孩子领着其他人上楼,自己往前几步,冷声道:“你来做什么?”

本以为这人会收敛一些,没想到被沈慕和一语成谶。

灯光将地面分割成明暗两处,黄毛佝偻着缓慢移动,露出一张鼻青眼肿的脸。

单译:“……”

“你这是在……cosplay吗?”

黄毛原本挺立的发型已经蔫了,软软地覆在头上,泄露了他此时的丧气。

他走到单译面前,所有的五官都皱在一起,嗓音中带着哭腔。

“对不起!”

单译:???

“那个怪兽在哭吗?”

小孩们躲在楼道里,伸出一个个小脑袋,张望着远处的情况。

“妈妈说了,不要相信坏人,那叫……叫……”

“鳄鱼的眼泪!”

“对!现在是怪兽的眼泪!”

单译神色复杂地看着眼前的人,犹疑着开口:“几个意思?”

黄毛想到下午的那个男人,以及之后遭到的一顿暴打,忍不住身躯一震。

他万万没想到即便是自家父亲前来,也在那人面前露出一副惶恐不安的模样。黄毛伸出手,掌心相对,朝单译拜了拜。

“单译哥,对不住。大人不记小人过,烦请您原谅我下午的冒失。”

单译一惊,心想莫不是太阳打西边出来了?

黄毛最爱仗势欺人,性格又小肚鸡肠,容不得别人忤逆自己一分,更不要说向别人低头了。

现在这幅丧家之犬的模样,是碰到钉子了?

他有些意外地挑了挑眉,制住对方上下礼拜的动作。

大过年的,你这么做我还得给你红包。

“怪兽干嘛呢?”刚才的那个小女孩被挡在哥哥姐姐们的后面,看不清具体的表情。

“单译哥是不是上手了。”男孩们见单译伸出手,都下意识地以为是要打架的前兆,连忙叫道。

“不好,我们得去帮他,不能叫怪兽得逞。”

黄毛松了口气,刚直起身子,迎面而来的就是密集的雪球暴击。

“打死你!打死你!”

小孩们利索地从地上抄起大大小小的雪球,尽数扔到黄毛的身上。

冰凉的雪水化在伤口处,无疑是雪上加霜。

黄毛尖叫着往外跑,狼狈得像是泄了气的气球一般上下乱窜。

“单译哥!哥们儿来帮你了。”

一群小孩儿昂着骄傲的脸庞,顿时让人哭笑不得。

单译好半晌才缓过神来,轻笑一声:“……行!够仗义!”

至于那莫名其妙的黄毛,若是不主动找事,他也懒得再搭理。

……

喧嚣褪去,夜里就显得寂静非常。沈庭舒趴在床上,手指不时地点着眼前的音乐盒,百无聊赖。

突然,手机恍若有所感应一般亮起,沈庭舒眼睛一亮,点开界面。

客厅里还有昏黄的微光,沈怀清不舍得让女儿熬夜,便亮着一盏小灯当做彻夜不眠的守夜人。

父子俩都已经回了自己的房间,沈庭舒踮着脚无声迈步,小心地打开大门走了出去,随后一点点地合上。

楼道的感应灯随电梯的开合亮起,沈庭舒看着眼前高大的男生,眼睛弯成一道好看的弧度。

“你什么时候回来的?”

她几乎是跳着到了对方面前。紊乱的心跳到底是让她明白了什么叫做一日不见,如隔三秋。

沈庭舒以前也未曾想过会有这么一天。或者说,在这之前,她甚至想象不到自己思念一个人的样子。

而如今,都有了具象。

李遥川自然地扶住女孩的胳膊,展颜一笑:“刚回来不久。”

全然不提下午之事。

他黝黑的眼眸同样闪动着光彩。沈庭舒垂眼,却发现了他手上的异样。

“手怎么了?”

男生手背上的骨节处有些发红,衬着周围稍白的肌肤,就尤为突兀。

李遥川不以为意地收回手,眼里闪过一丝情绪,却只用一句话带过。

“晚上在家里练拳来着。”

下午在那之后,黄毛还说了几句污言秽语,李遥川忍住暴怒揍了几拳。

至于其他的伤,不过是让黄毛那个有钱的爹亲自动手教训自家儿子罢了。

毕竟养不教,父之过。交由自己的父亲鞭策,再好不过了。

沈庭舒也没有多想,下意识地伸手,覆在上面。

李遥川猛然抬眼,就看见女孩灿如星辰的双眸,在灯光下映出自己的样子。

“圣诞节那天,你的礼物给谁了?”

又低又沉的声音在耳边响起,沈庭舒没想到他还记得这茬,不免失笑:“这我怎么知道。反倒是你,让闻几许带的礼物吧?”

李遥川默认,又听女生质问道:“你怎么能确保一定是我拿到?”

男生微微俯身,拉近了距离:“秘密。”

“切。”沈庭舒努了努嘴,眉头轻挑。

这幅表情让她整个人更加鲜活起来,与刚认识时小心疏远的模样判若两人。

李遥川心中一动,感受到了女孩的变化。

她与自己更亲近了。

想到这里,他眨了眨眼。视线中女孩莹白的肌肤泛着淡淡的红晕,娇俏灵动。李遥川听见自己犹如擂鼓一般的心跳声,不自觉越靠越近。

“听闻几许说,你准备的是平安果?”

沈庭舒察觉到了什么,有些怔住,木木地恩了一声。

“那你也要准备一颗给我。”

“好、好啊。我明天就买给你。”

李遥川贴着女孩的额头,两人的呼吸瞬间交缠在一起。他紧张到颤动的手揽在纤细的腰间,嘴角上扬。

“这不就有么?”

第070章

“这不就有么?”

温热的唇瓣贴上脸颊, 滚烫的呼吸透过肌肤传到各处,烧红了彼此的脸。

楼道里静得出奇,分不清是谁震耳欲聋的心跳声, 扑通扑通, 像是要跳出来一般急促。

感应灯暗下,眼前陷入一片漆黑。黑暗里, 其他的感官变得尤为敏感。

鼻尖萦绕着清甜的桃子香气,李遥川动了动唇瓣, 顺从自己的心意, 覆上她的额头。

他的动作有些笨拙,却带着万分的珍惜。一下一下, 从额间到眉心,然后顺着挺翘的鼻尖, 来到唇边。

沈庭舒几乎僵住了,恍惚间喘息声在耳边加重, 腰间的力道微微收紧,将两人的距离越拉越近。

“李、李遥川……”

啊啊啊这等场面她也没有经历过。

她的嗓音带着几分颤抖, 两只手不知所措地垂放在身侧,却没有表现出拒绝之意。

犹豫了一会儿后, 她的手攀附上男生宽厚的脊背, 本能地咽了下口水。

“嗯。”男生心不在焉地回应着,低沉的声音裹着缱绻飘进耳朵里, 使人心中一颤。

那双已经适应了黑暗的双眼不错地看着近在咫尺的女孩。在她像是默许一般的眼神中慢慢低头,越靠越近。

空气逐渐变得稀薄,沈庭舒慌乱地闭上了眼,下巴绷紧。

时间在这一刻被无限拉长,不知道过了多久, 沈庭舒听到了一声叹息般的轻笑,然后眼睑处微微一热。

——李遥川吻了一下那双紧闭的眼睛,顺势将人搂在怀里。

熟悉的红色从脖颈处蔓延到了脸上,他稍稍平缓呼吸,在耳边说了一句。

“抱歉。”

沈庭舒没有说话,只将自己烧红的脸埋在男生的胸前,环上劲瘦的腰身。

李遥川察觉到她的依赖,轻轻揉了揉她的发顶。

“礼物我收到了。”

“想和你说一句新年快乐。”

还有——

晚安,我的女孩。

……

正月初一,是新的一年。

作为一年中为数不多的小长假,街上的人群摩肩接踵。其中,还要数各大景点尤为突出。

锦城春节七天在几个重要的景点都设有庙会,舞龙舞狮、特产糕点、民俗歌舞,好不热闹。

因为是沈庭舒想去,一家人便挑了个人没有那么多的地方,开车前往。

“我也好多年没有参加过庙会了。”沈慕时望着窗外面露喜悦的人们,有些感慨。

如此有节日气氛的活动,大概只有小时候的他有机会和小伙伴偷着跑出去参与一二。因为老太太觉得这些有失身份,不肯让方琼带着他参加。

长大以后忙着学习与社交,老太太又爱向人炫耀。因而每每到了过年,就是被推着维系亲朋好友以及长辈们的关系。即使那么多人中,熟悉的一只手都数得过来。

再然后过年就变得没有什么意义了。母亲过世后,父亲用工作来麻痹自己。而他也只能跟着三五好友一块飞到国外,逃离家中令人窒息的气氛,找一片净土放松。

“我是第一次!”沈庭舒的脸上难掩兴奋,显然对此期待已久。

她其实很喜欢这种节日氛围浓厚的活动,仿佛藏到人群里,就看不出她是一个人了。

父子俩相继看了一眼满怀期待的女孩,眼中满是纵容与疼爱。

公园建在依山傍水的地带,不似市区那样繁华拥挤,但也不失氛围。

沈庭舒流转其中,仿佛忘了许多烦忧之事,如稚子般单纯地玩乐。

山上有一间庙宇,三人慢悠悠地爬上山,跨进门槛。

“沈总?”

江菱月从偏殿出来,一眼就看到了沈家三人。

兄妹俩连忙打招呼,换来对方不住地称赞。

“哎呀真是巧!你看我今天正好打算让遥川过来求个签,就碰上你们了。这难道不是缘分?”

沈庭舒听到这个名字,瞬间想起了昨晚的事。她微微低头,掩去脸上的赧意。

沈怀清眼神闪了闪,正打算客套地回话,又听对方说道。

“沈总,你来得正好。不如趁这个机会给两个孩子看一看姻缘。虽然他们现在才刚刚在一起,但我们两家的事也可以提前准备起来。”

沈家三人皆是一愣。

沈庭舒:……阿姨你有没有听过一句话叫做看破不说破?

沈慕时:???

风太大我没有听清楚?在一起?谁?你儿子是哪位?

沈怀清:!!!

什么时候的事!千防万防还是被人钻了空吗?

……

回去的路上异常沉默,沈庭舒的视线小心翼翼地扫过绷着脸的父子俩,心中有点忐忑。

方才在山上,李遥川刚换完签出现,就被沈怀清严肃地叫走,来了一场“亲切”的会谈。

而沈慕时却眼神危险地看着自己,好像在说这么重要的事为什么没有告诉他。

沈庭舒自觉理亏,不敢有太大的动作,紧张兮兮地坐在后面,甚至开始冒起了冷汗。

直到车子停进了车库,引擎声消失,才听见沈怀清长长地叹了口气。

“庭庭,爸爸觉得很失望。”

沈庭舒脊背挺直,闻言瞳孔微微放大,然后愧疚地皱了皱鼻子,“对不起,爸爸。”

沈怀清会有这样的反应她并不奇怪。毕竟为人父母惯有的思想,都不会希望自家孩子过早地接触这方面,从而影响学业。

“我失望的是,你居然没有第一时间把这件事告诉爸爸。”

诶?

沈庭舒惊疑地抬起头,眼神有些呆滞。

难道不是……怎么……

一旁的沈慕时也颇为意外,难道父亲这么快就接受了那小子?

他还等着一起同仇敌忾呢,未曾想不过聊了一次天父亲就倒戈了?

兄妹俩各怀心思,却都十分一致地看着驾驶座上正转动腕表的父亲。

“那……爸爸、你的意思是……同意……”沈庭舒不确定地问道。

沈怀清瞥了一眼后视镜,通过女儿的表情哪里还能不明白她心里对那小子的在乎。他不着痕迹地点了点方向盘,心中泛起一股难以言喻的酸意,语重心长道。

“看他以后的表现吧。”

……

半个多小时前,沈怀清与李遥川一同走在青石板路上。

两旁的枝杈上都已挂满了霜雪,没有了往日里的鸟鸣声,只剩下不时的风动。

沈怀清装作不经意地看了一眼身边高大的男生,见他不卑不亢,气度不凡,心里的气愤褪去几分。

“你们俩是什么时候在一起的?”

李遥川温声回答:“庭舒参加CMO之前,方才答应我的表白。”

沈怀清眉尾一挑,转过身面对他:“所以,你追求她的时间,还要更早。”

男生大方地承认了,然后添了一句:“严格来说,我们俩还不能算是完全的在一起。按庭舒的说法,我现在仍在实习期,亟待观察。”

听到这话,沈怀清没好气地哼了一声。

自家女儿刚才满心满眼装得都是谁真当他老眼昏花看不出来了?

不过李遥川这话从另一个角度来看,倒是摆明了他的态度——他将沈庭舒的意愿放在自己之上。

沈怀清勉强满意地长舒一口气,倏然间又问:“你知不知道,像你们这个年龄的感情,是最经不起考验的。”

成年男子的气场到底是要强大许多,李遥川喉结动了动,扫去一闪而过的局促。

“你家里的情况想必你自己也清楚,十几年来这么多审视的目光不好受吧?倘若你和庭庭真的能走到一起,你有足够的能力保护她么?”

头顶的树枝突然颤动了一下,成堆的积雪立时砸到地上,摔成四分五裂的模样。

李遥川垂眸,睫毛微微抖动。

几息之后,他提了口气,嗓音里带着万分的确切:“沈叔叔。我并不觉得庭舒有你说的那样脆弱。她儿时经历了许多,让她现在的心智比同龄人要更加成熟。因此您应该相信,无论庭舒走到多高多远的地方,都能凭自己站稳。”

沈怀清眯起眼睛,似有几分不悦,随后又听见男生话锋一转,唇边溢出温柔的笑意。

“当然,我也明白她内心隐藏的不安和缺失的安全感。沈叔叔,我只希望她能肆意追求自己想做的一切,而我会始终站在她的身后。”

“或许在您看来,我还不够强大。可您也是从这时候走来,应该明白,我比谁都更迫切成长,更渴望拥有自己的力量。”

不知道从那一句话起,沈怀清的眼睛慢慢失去了焦距。

他突然想起了自己与方琼相处的时光。想起了那个温柔似水的女人,最后凋零于她自己早已崩塌的世界。

刹那间,厚重的云层被吹散开来,明媚的阳光穿过枝杈间的缝隙,洒落一地。

细碎的积雪渐渐融化,变成水后重新汇合到一起,慢慢蒸腾成一股云雾,升到空中。

沈怀清低头轻笑一声,再开口时,语气已经缓和了许多。

“希望你说到做到。”

……

大年初三,李遥川回M国。

沈庭舒在父亲面无表情地默许下去了趟机场送他,身后是愤懑不已的沈慕时。

直到修长的身影已经消失在视野中,沈慕时才没好气地开口:“就那么舍不得他?”

沈庭舒讨饶地笑了笑,挽上哥哥的手臂。

她秀气的眉毛耷拉下来,目光里含着讨好,像是一只撒娇的小猫。

见状,沈慕时哪里还能生她的气。只好捏了捏她的脸,温声警告:“以后不许瞒我。那小子可比你精明多了,当心吃亏。”

父亲与李遥川那天说了什么他无从知晓,但看他的态度,似乎已经同意了对方与妹妹之间的交往。

沈慕时自然看得清两个小孩之间的情愫。虽然不满,也没有狠心到要去拆散的地步。

身为兄长,不舍得让妹妹伤心,就只能警惕着李遥川了。但凡他有任何不负责任的举动,沈慕时都不会轻易放过。

不过现在自己心里的咬牙切齿,以及盘算着要怎么为难已经飞向国外的家伙,就不必让妹妹知道了。

“好好好。”

沈庭舒眼睛弯了弯,一跳一跳的脚步泄露了她内心里的雀跃,直把沈慕时逗得忍不住发笑。

“看着点路!”

……

冰雪消融,冬天已经完成了它的使命,将新一年的接力棒传给和煦的春日。

沈庭舒也已经整装待发,将要住进华大,进行为期半个月的训练。

这次的训练是全封闭式的,沈慕和一家还特意赶了过来,一起送她去华大。

虽然已经知道了沈庭舒是沈家的小女儿,但亲眼见到沈家一行人前来,同学们的心里还是有些激动。

“这、这是什么神仙家庭啊,白富美人生巅峰我酸了我先说。”

“庭舒同学的爸爸也好帅哦。”

“以前只在电视上见过。”

“我能不能大胆地叫一声爸爸?”

“……或许可以换成岳父?”

“别别别,我怕被打死。”

“看来你的自知之明还是在线的嘛……”

整理好宿舍,沈怀晏与荣玥默契地对视一眼,只柔声鼓励了几句,就识趣地退到一边。

沈怀清环顾了一下四周,然后习惯性地揉了揉她的头发:“压力别太大,尽力就好。”

外面不时传来行李箱滚轮在地面上滑动的声音,沈庭舒看到自己的几个舍友站在门口观望,郑重地点了点头。

一旁的沈慕时露出无奈地笑意,笑着说道:“有时间记得给家里打电话。”

“别老惦记着那小子,影响你发挥。”

沈庭舒失笑,对于所有的嘱咐乖巧地应和。

“好,我知道了。”

离开宿舍楼,一直沉默着的沈慕和突然走到沈慕时身边,蹦出一句疑问。

“大哥,你方才与庭庭说的那句话是何意?”

沈慕时看了他一眼,顿时了然。过年的时候李遥川没有和二叔一家打过照面,这个弟弟一定还不知道这回事。他轻哼一声,不情不愿地提了提。

本来以为会看见对方惊诧的表情,没想到沈慕和只是微微一愣,然后抿着唇咳嗽几下:“原来你与大伯已经知晓。”

沈慕时微微皱起眉头,似乎品出了里面的含义。

沈慕时:???

等等,你这句话是什么意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