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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71章

集训相较省队压力更大, 毕竟大家都是从全国各地选出来的佼佼者,实力自然不容小觑。

这次沈庭舒和严珺分到了一个宿舍。严珺就像是一个永不停歇的加速器,只要一点点引子就能重新激起她的斗志。

好在对于彼此双方来说, 是能共同进步的良性竞争。彼此之间面对学习也不藏私, 宿舍氛围十分融洽。

因为课程安排得非常紧凑,同学们不自觉加大了私下复习的强度。每天晚自习的教室都灯火通明, 不放过一分一秒。

集训的主教练正是单执文教授。上课的第一天,他就忍不住特别关注了一下沈庭舒, 发现这个小姑娘思维敏捷, 接受能力极强。即便是涉及了其他学科的知识点,她也能很快地融会贯通。

单执文有些心痒, 暗自腹诽要不要和梅图南那个老家伙商量一下抢个学生过来?

然而他没想到的是,自己的腹诽没引来梅图南教授, 倒是把数学系的秦教授给招了过来。

秦教授是被叫来做特别训练的。他最近忙于研究,如若不然, 这次的主教练原是由他来担任。

挑了个休息的间隙,秦教授在某天的晚自习时分来到了集训班。

刚进行完一次小考, 同学们都稍显放松,让高速运转完的大脑休息一会儿, 免得过犹不及。

秦教授长得面生, 也不主动介绍自己,只在学生之间来回巡视, 像是眼神犀利的教导主任。

同学们显然也是这么想的。面面相觑过后,纷纷收起了玩闹的兴致,一边偷瞄一边重新投入学习中,只用眼神和周围人无声地交流。

这位是老师吗?

不知道啊,以前也没见过, 该不会是来盯我们晚自习的吧?

啊……不是才刚考完试吗?休息一会儿也不行?

嘘——你看看人家沈庭舒,还好意思说出这话吗?

几个同学小心翼翼地撇过头,看向坐在中间的沈庭舒。

她今天穿了一件浅粉色的高领毛衣,衬得肌肤越发雪白。秀气的眉头微皱,樱花色的唇瓣紧紧地抿在一起,手中握着的笔迟迟没有动静,像是遇到了什么难题。

而宽大的桌子上,此时堆满了厚厚一叠材料。侧面是五颜六色的标签,密密麻麻让人叹为观止。

不会吧,第一名也这么拼的吗?

太有压迫感了。不说了,我还是继续刷题吧,别比不上他人优秀还不如他人努力。

+1……

+没有小数点的圆周率……

……

秦教授知道现在是休息时间,因而也没有催促学生们恢复状态。没想到半分钟过后,教室里便重新陷入了寂静,一个个小脑袋埋在习题册里,抬也不抬。

他愣了愣,随即满怀欣慰,在心里不住地感叹。

这一届的学生都很自觉啊,看来今年的IMO很有希望。

思绪间,他踱步走到沈庭舒身旁,看清纸上一行行的数字公式后,忍不住驻足。

这?怎么感觉有点熟悉啊……

陷入思考的沈庭舒并没有察觉到身边站了个人。她用笔头在脸颊上戳了几下,划掉刚写上去的过程,翻出之前的草稿纸,重新回归到最开始的位置。

秦教授见到熟悉的字样,心中涌上一丝讶异。

难道这个学生是想要推导出罗德尔猜想?

视线一转,他在桌子上看到了不少自己当初拿给李遥川的资料。秦教授挑了挑眉,心下了然。

原来那孩子说的那个小姑娘就是她啊。

秦教授在心里默念了一遍沈庭舒的名字,兀自点了点头。这下他可得好好关注了,能被自己看中的学生如此夸赞,想来应该也是一个不可多得的人才。

既然大家的学习氛围这么浓烈,秦教授便走上了讲台,直入主题。

在他介绍自己的时候,不少同学都露出了惊讶的神情。毕竟对于在座的一些同学来说,这位或许是他们未来四年都要接触的对象。

还好留了一个好印象。

秦教授也没有说些太过系统的知识,只提了几个当今数学界上比较有意思的定理与故事,算是从一个很轻松的角度切入主题。

沈庭舒放下笔,下巴靠在手心,托着腮听讲。

黑板上画了一个波浪形的函数,是上个世纪的数学家费斯杰所提出的猜想的一部分。如今已被M国的学者成功证实。

沈庭舒的手不自觉地在桌子上描绘出它的形状,一遍又一遍。

电光火石间,脑内灵光一闪。她皱着眉试图努力抓住,右手快速地拿起签字笔,记下方才突来的灵感。

写完之后,沈庭舒眼睛一亮,思路瞬间变得十分通畅。

直到最后一个字符从笔尖落下,她还有些不可置信地保持着动作,眼睛微微失神。

“沈庭舒,沈庭舒。你在干嘛?老师叫你呢!”一旁的严珺不解地看着她,忍不住小声提醒。

这人以前上课可从来不会发呆的啊。今天是怎么回事?

周围的同学也注意到了沈庭舒的状态,都有些疑惑。

难道是今天的考试把大神都难住了?所以她才会在考试结束之后马不停蹄地刷题,连喘息的机会都不给自己?

秦教授背着手走下讲台,用粉笔敲了两下桌面。

“同学,什么事情有这么大的魅力,把你的魂儿都给勾走了?”

沈庭舒这才回过神来,却还没有缓过情绪。她双眸愣愣地看着对方,嘴唇微张,一改平时冷静沉稳的模样,像一只受惊的小鹿。

见状,秦教授忍不住缓和了一下语气,再次发问:“同学你怎么了?”

该不会是被单执文那老头搞出来的高压训练给弄得心态失衡了吧?这可要不得啊。

沈庭舒眨了眨眼,轻声说了一句:“我推导出来了。”

秦教授:“什么?”

“罗德尔猜想,我推导出来了。”

听清楚她在说什么的秦教授:?!!

他视线下移,拿起其中的几页纸快速扫了两眼,脸色突然凝重了许多。

不明所以的其他同学见状紧张地吞了下口水:怎、怎么了?大神要挨骂了吗?

正当大家胡乱猜测之际,秦教授深吸了一口气,然后将那几页纸重新在沈庭舒的桌上放好。他深深地看了对方一眼,接着转身走回讲台,没事人似的继续上课。

“好,我们接着刚才的话题继续……”

其他同学:???

什么情况?开小差也不用管了么?大神到底做了什么了啊!

……

今天不是周末,他们没有机会接触到手机。沈庭舒强忍住想和李遥川分享的喜悦,留在教室里将推导过程重新整合起来。

秦教授站在讲台上给还未离开的学生们解疑,眼神却不住地飘向那个还在原处的女生。

小姑娘满眼的喜悦,脸上还带着巨大的成就感,正仔细地进行复查。

他心里的激动好不容易才平缓下来,不住地感叹道。

真是江山代有才人出啊,现在的小孩,可真是一个比一个更了不起。

作者有话要说:  突然意识七夕节到了,然而对于我来说也只是一个普通的星期二……

明晚还之前请假的债。

虽然但是还是走一个仪式感:携此时正处于异国状态的两小只,给大家拜个早(不是),祝大家七夕快乐XD。

第072章

单执文从秦教授那儿知道此事后, 也是又惊又喜。

惊的是沈庭舒如今不过是一个高二的学生,就能独立推导出数学界十几年来都没人成功证明的罗德尔猜想。喜的是队里若是有实力这么强大的学生,一定会带领华国队在今年的比赛中取得拔尖的成绩。

他作为今年的领队, 自是希望华国在此次的IMO比赛中重新回到往日的风采。更何况他身上同时肩负着许多人的期待与看重, 压力不可谓不大。

虽然他在平时授课的过程中从来没有将这份压力传达给学生,但通过逐渐频繁且密集的训练, 心思敏感的学生们也能够感受得到。

强大的压力若是能利用得当,未尝不是一种良好的激励方式, 但很显然不是所有人都适合如此。

可说到底, 国际数学奥林匹克也是一场团体之间的较量,若只有一人尤为突出也不够。单执文希望的是其他同学能从沈庭舒身上学习到这种志存高远、不畏艰难的精神, 从容地去迎接七月的比赛。

……

春寒料峭。枝头的嫩芽悄悄萌发,像是刺探情报的探子, 做第一批感受温度的勇士。

“唉……”

这已经是秦教授今天不知道第几次的叹气了,站在他面前的研究生看着自己放在桌子上的论文, 心中很是忐忑。

这已经是他修改的第十稿了,全都依照着老师之前的批评与建议, 应该不至于差到这种地步吧……

想起前几次充满唾沫星子的点评,研究生同学不禁紧张地咽了咽口水, 双手放在背后, 紧握成拳。

可惜此时的秦教授根本不知道自己这位学生心里有多么煎熬。他想着昨晚看见的一小段证明过程,就止不住心痒。

要是沈庭舒同学能让自己看看完整版就好了。

“老师……”

研究生同学正犹疑地开口, 桌上的电话便适时响了起来,直把他吓了一跳。

秦教授拎起听筒。几秒过后,只见他脸上的愁绪一扫而光,取而代之的是掩饰不住的激动与兴奋。

“好好好!你记得先把所有的材料存档,时间日期什么都标好。我就在行知楼这边, 你随时可以过来。”

挂断电话,秦教授的手指还放在听筒上不住地轻点,似乎对方才所说之事颇为期待。

“那个……老师,您觉得我的论文还有哪些地方需要改进的么?”研究生同学踌躇半晌,终于鼓起勇气,小心翼翼地说道。

“啊?噢!你的论文是吧?我早就看完了。没什么大问题,除了一些细节的处理和数据的呈现方式之外,核心内容已经撑得起来了。”他满怀欣慰地看着面前的学生,又添了一句赞赏,“很不错,你应该是今年进度最快的学生了。”

研究生同学才猛地松了口气,听到这话顿时又有些哭笑不得。

我应该高兴么?在别的教授手下和我一届的同学都已经毕业了……

好在他也明白秦教授在学术方面的严谨与专业,不然当初也不会拼死拼活地考到他的门下。研究生同学俯身致谢,逃也似的离开了办公室。

……

下课后,沈庭舒趁着课间休息的时间来到了行知楼。

上班时间来这儿的学生与老师不少。沈庭舒小跑路过他们,飞扬的马尾与裙摆让人眼前一亮。

今天的沈庭舒显得尤为兴奋,眼尾始终漾出微翘的弧度,唇角上扬,挂着浅淡的微笑。

同在电梯里的女同学用余光时不时地偷看,被她抓到后立刻窘迫地退到角落,佯装无事。

秦教授已经在办公室等了许久,看到门口的那一抹身影之后立刻上前,似乎比沈庭舒本人还要激动。

沈庭舒将书包里的草稿复印件拿了出来,郑重地递给秦教授。

“沈庭舒同学,谢谢你的信任。”秦教授由衷地说道。

学术成果对于学者的重要性不言而喻。从研究到审核到发表之前,经手的一定都是本人信得过的。否则一旦被剽窃或是抢先发表,就又是一笔难以算清的账目。

当然他心里也清楚,沈庭舒之所以会找他帮忙,有很大一部分的原因与他是华国如今为数不多研究罗德尔猜想的学者有关。

不过或许是有李遥川的这层关系在,他在看待此事时,仍然多了几分人情味。

“我这两天抓紧时间帮你核查反推一下,如若推导确实无误,你就可以开始着手书写论文了。”说完,秦教授生怕这个不过高二的学生对于论文这一块无从着手,还贴心地添了一句,“如果论文有什么问题的话尽可以找我。”

他这话说得笃定又认真,像是已经认定了沈庭舒的推导过程一定是正确的。

沈庭舒听后,站直身体,真诚地鞠躬道谢。

“谢谢您。”

她对这方面毫无经验,还是听从了单教授的建议,才来寻求秦教授的帮忙。此时听到对方的安排,只有疯狂应和的份。

……

集训队的其他成员依然不知道那天具体发生了什么事,但他们却发现沈庭舒这几天心情很好,与刚进队时相比,突然变得“悠闲”了许多。

食堂里的菜色依旧丰富,不少华大的学生偶尔来到这个“偏远”的小食堂吃了一顿之后,便放弃了离宿舍和教学楼更近的大食堂。

为什么都是一个学校的,待遇相差这么多!

小食堂的承包商是土豪吧是吧!这么便宜的价格居然有此等菜色,求求这个土豪承包华大的所有食堂!

“土豪”沈怀清正端坐在书房里与女儿通话。屏幕上的小脸消瘦了不少,他听着女儿在电话那头兴高采烈地跟自己分享近况,又是心疼又是骄傲。

沈庭舒对学术问题没有多少发言权,因而只能毫不吝啬地夸了夸女儿。像是哄小孩儿一般,让沈庭舒的脸上浮现出了一丝羞赧。

“还要经过秦教授的证实才能确定是不是真的推导成功了。”

沈怀清满不在乎地笑了笑,对此抱以十二分的笃定:“爸爸相信庭庭。”

父女俩正进行着温馨地通话,视线外传来一道熟悉的男声。沈庭舒眉眼带笑,柔声开口:“哥哥在旁边么?”

沈慕时的脑袋从角落处露了出来,眼神危险地控诉:“庭庭,你是不是忙起来就没好好按时吃饭?”

沈庭舒下意识地摸了摸自己空无一物的肚子,讪笑道:“没、没有啊……”

只不过是时常错过饭点而已,虽然这对于曾经将吃饭看做是人生大事的她来说,算是巨大的改变了。

……

被父子俩勒令赶去吃饭的沈庭舒坐在食堂里,面前是沈怀清特意安排好的营养餐。果蔬肉蛋一样不少,还有一盅滋补的营养汤,浓郁的香气叫人嘴馋。

有同学收回脖子看了看自己的,咬了一口多汁的排骨,不满地说道:“为什么食堂还能给沈庭舒一个人开小灶啊?”

坐他对面的女生露出了一个心照不宣的表情,冲他挑了挑眉:“这不是明摆着么?人家是第一名,是最有希望进入国家队,要给华国争光的,可不得好好养着嘛。”

男生切了一声,舀了一大勺米饭送入口中,不满地说:“这也太区别待遇了,难道到时候我们国家得奖了,功劳都归她一个人?”

一旁的田智良听了许久,终于忍不住开口反驳:“大家将来都是要并肩作战的队友,还是和谐相处为好。”

这些日子以来,他是真心地佩服这个女生。当初因为一眼惊艳而生出的那丝好感,仿佛也在悄声无息地发生着变化。

因而现下听见有人如此明里暗里地贬损,田智良的心里莫名有些不忿。

女生扁了扁嘴,小声嘟囔:“你是第二名,和她是队友,我们可不是。”

“有本事直接用实力说话,别在背后阴阳怪气的,酸死了。”

严珺端着餐盘路过,几米外是已经吃好准备离开的沈庭舒。

她一脸平静,只淡淡地往这个方向扫了一眼。随后又闲适地转过头,好像什么都没有在意一般。

没想到居然被当事人听个正着,方才说话的一男一女有些尴尬。

而另一边,那样不带一丝感情的眼神叫田智良心中一紧。几息之后,他有些自嘲地笑了笑。

他其实是一个非常怂的人。当初在海市,他不敢上前搭话,被同学抢了先。如今在锦城,他最多也只是保持着日常的问候。

你好、谢谢、再见。诸如此类的对话,仿佛也只比陌生人熟悉那么一点点。

但,也只有一点点了。

田智良眨了眨眼,随后兀自低下头吃饭,没再说一句话。

“对了,顺便说一句。如果你对开小灶不满的话,最好就不要在这个食堂吃饭了。”严珺的眼里带着淡淡的嘲讽,在两人不解的神情中冷声说道:“毕竟集训的这半个月,大家的伙食都是由沈庭舒爸爸一手包办的。”

“恭喜你,是不是也尝到了区别待遇的滋味?”

男生的脸色瞬间涨得通红,手中的筷子拿也不是放也不是,直想在地上找个缝钻进去。

反倒是女生镇定许多,皱着眉提出质疑:“这也太扯了吧,你以为我会相信么?”

严珺翻了个白眼,然后努着嘴耸了耸肩:“随你咯,反正这些菜色都是我们锦城省队当时吃惯的,你随便问几个人都知道,爱吃不吃。”

他们这会儿的动静不小,周围正在用餐的学生都听得见,其中就有几个来自锦城省队的。

“原来那时候的伙食是沈庭舒爸爸的杰作啊!”

“我说呢怎么省队一下子就经费这么充足了,跟去年比简直一个天上一个地下!”

“天!沈庭舒爸爸也太宠她了吧!我真心酸了!”

“沈氏小公主,你说呢?”

来自外省的学生有许多都没有看到过网络上的消息,此时听完锦城本地人的科普之后,不免有些惊讶。

原来第一名的大神还是个白富美啊。

田智良眼神闪了闪,然后默默拿上自己的书本与餐盘起身离开。走到沈庭舒身旁时,他停住了脚步,如以前一般打了个招呼。

“你好,庭舒同学。”

沈庭舒微微一愣,然后换上礼貌性的微笑,颔首。

“你好,田同学。”

田智良微不可闻地吸了口气,然后露出一个释然的笑容。

“再见。”

沈庭舒似有所感地歪着头聚焦目光,看到男生在转身的瞬间敛去了所有的笑意,然后头也不回地走向大门。

……

集训渐渐进入了尾声,最终的考核也快要到了。

沈庭舒站在阳台上拿着手机,脸上满是灿烂的笑意。

“真的么!谢谢您!”

第073章

M国, M大图书馆。

李遥川喝尽杯子里的最后一口咖啡,伸手揉捏了几下酸痛的眉心。

身边金发碧眼的同学见状,忍不住小声斥责:“川。你不该这么不爱惜身体。”

这位来自华国的男生自开学以后, 便像上了发条的机器一般。除了一个多月前请了几天假回国之外, 剩下的时间都献给了教室、图书馆与研究室,让他这个本地人叹为观止。

他们的专业在M大本就属于课程繁复的学科, 课时密集不说,课后要花的时间也少不了。

教授曾经不止一次地提过川的能力很强, 因此这回和他分到一个小组, 本来是很开心的。可没想到对方工作起来的状态如此疯狂。要不是亲眼所见这幅疲态,他简直要怀疑这人是个不会休息的机器了。

其他几个组员好歹都回去睡了几个小时, 可等大家陆陆续续回来之后,却发现李遥川仍然待着原地, 甚至连位置都没有挪过一分。

清晨的阳光在他的身上染上了一层光晕,衬得眼下的青黑越发明显。随着他缓缓掀起眼皮, 露出了一双黝黑深邃的眼眸,犹如夜晚下的深海, 神秘莫测。

他有着与这个国度截然不同的长相,丰神俊朗, 初来时就吸引了不少女生的目光。可李遥川却像是一支高岭之花, 面对任何人都是同一副态度——不过分疏远,却也毫无亲昵熟稔之态。

听到这话, 李遥川拿过桌子上的无框眼镜,重新架到鼻梁上。

“我心里有数,等完成这个作业就回去休息。”

同学无可奈何地叹了口气,向其他组员露出一个果然如此的表情,随后也相继坐了下来, 完成剩下的进度。

不得不说,与李遥川这种人在一起工作,从来都不用担心效率问题。早在其他组还在为选题与背调愁眉苦恼的时候,他们组就已经分好了各自的任务。各司其职,有问题及时抛到组里一同解决,比其他组的速度快了不止一倍。

众人纷纷进入工作状态。一时之间,周围只剩下了笔尖在纸上移动的沙沙声,以及敲击键盘的声音。

几个小时过后,大家整合好所有的成果,终于可以松松筋骨。

“川,你看看这些有没有问题。”

“川?”

没得到回应,大家不约而同地望向坐在最里面的男生。只见他手里托着一部黑色的手机,指尖在屏幕上轻轻滑动,嘴角挂着一抹温柔的浅笑。

几人面面相觑,都看清了彼此眼中的震惊。

学院里的高岭之花,这是——

有情况了啊。

男生的笑容中带着一丝缱绻与宠溺,若是有人对视上他的眼神,怕是会忍不住猜想自己是否是对方心上之人。

良久,几人交换了一个心照不宣的眼神,主动做起了收尾工作。心里却恶趣味地想着:不知道被班里那几个疯狂追求李遥川的女生看见他此时的模样,会不会心碎一地。

李遥川对他们的猜想一无所知,只闲适地看着沈庭舒发来的信息。一条条或高兴或忧愁的日常,似乎可以令他脑补出女生当时的神情与状态。

消息滑到底部,是一句布满感叹号的话,激动和兴奋仿佛要透过文字,蔓出屏幕之外。

【我真的成功了!!!秦教授刚刚告诉我推导过程确!认!无!误!】

她在自己面前一向都是淡然的性子。没有把握的事情,也很少有这么外露的情绪。

李遥川轻笑出声,几乎可以想象得出女生笑起来时宛若弯月的眼眸,以及两颊上浅浅的梨涡。

他扶了扶滑落的眼镜,镜片后的双眸盈满似水的温柔,修长的手指在界面上快速敲击。

【恭喜您得到一份来自预备男朋友的奖励。】

那边已经几近深夜,但估计此时沈庭舒因为兴奋而有些失眠,回复的速度很快。

【已点击领取。请问是什么礼物呢?】

李遥川思索了几秒,接着回复。

【恩……一颗红苹果,请签收。】

那边无意外地陷入了长久的沉默。李遥川低笑两声,然后收起手机,加入同学们的行动中。

“川,刚才是在和心上人聊天么?”一名胆大的同学调侃地问。

李遥川眨了眨眼,随即大方地回应道。

“是啊,心上人。”

与此同时,华大的一间女生宿舍内。

沈庭舒用被子遮住了大半张脸,几秒后又钻了出来,在黑夜里驱散脸上的热意。

最近是不能直视苹果了。毕竟只要一想到,就会记起除夕当天,那个将至未至的亲吻。

对床的严珺察觉到动静,眯着一双朦胧的眼睛问道:“沈庭舒?你还不睡?明天就要考核了。”

“抱歉。”沈庭舒立马将手机收好,小声地说了声,“睡吧,明天加油,晚安。”

严珺本就困顿,也没有多想,含糊地回了一句:“晚安。”

……

第二天,集训队内的六十名学员一早就等在了阶梯教室内,忐忑地等着老师前来。

六十人中最后只有六名佼佼者能选入国家队,代表华国前往E国参加这一届的IMO。

沈庭舒坐在第一排的位置,头发高高地扎起,露出天鹅般的脖颈。她坐姿端正,脊背的曲线优雅柔美,却又能看出几分自信的姿态。

单执文踏着铃声而来,与之一起的,还有其他几位授课老师。

教室里陷入无比的寂静,仿佛能听到同学们紧张的呼吸声。

“虽然知道各位都十分自觉,但开考之前还是要着重强调一下。”

一句话调动起同学们紧张的情绪,所有的目光于此刻集聚在单执文身上,看着他面色严肃地开口。

“各位能走到这,都是富有实力的人才。此次考试不过是一个小小的试炼,不要紧张,拿出真实水平应对。”

教室里再次陷入长时间的缄默,单执文突然笑了笑,瞬间破除了方才紧张的气氛。

“好了,多的我也不说了,省得你们怪我啰嗦。大家加油。”

几位老师各自将试卷分发下来,沈庭舒趁着开考铃声响起前大致浏览了一遍,已然对这次的考核胸有成竹。

她抬起头看了一眼正中央的钟表,然后无意中对上了单执文的视线。

沈庭舒莞尔,在开考铃声中拿起笔,迅速进入状态。

两个小时后,考试结束。

国家队的老师们会在今天之内将结果统计出来。大家也都准备回到各自的宿舍,开始收拾行李。

其实到了这个地步,同学们对于自己的成绩多少都有了一些预估。那些能进国家队或者有一线希望的,都拼了命地抓紧一分一秒,在最后关头能拿一分是一分。

而那些自觉排名较末尾的,便怀着一颗学习的心态,少了一些狠厉的冲劲。甚至有不少人在几天前就已经卸去了一身压力,开始讨论非常漫长的假期计划。

毕竟他们已经不用再经历高考,可以有长达半年甚至一年半的“暑假”。

严珺将最后一件私人物品收进行李,看着一旁还未有动作的沈庭舒,有些好奇。

“你在做什么呢?”

沈庭舒没来得及关掉邮件的界面,让对方看清了上面的内容,是一些与论文书写相关的资料。

严珺心中讶异:“你要写论文?”

沈庭舒腼腆地笑了笑,却没有多说。

经过半个月的相处,她对严珺也有了几分了解。知道自己与其遮遮掩掩,不如大方表明态度。若是涉及隐私的重要事,对方也不会多问。

严珺愣愣地点了点头,心里只有无尽的唏嘘。

她其实隐约有些猜想,但从来不敢向沈庭舒证实。此时见沈庭舒已经开始着手论文,仍然止不住震惊。

原以为大家都只是平平无奇的高中生,在竞赛上被虐也就算了。没想到她比所有人都还要更加超前。

思绪回笼,严珺感慨地叹了口气,伸出手拍了拍沈庭舒的肩膀。

“你真的很厉害,希望七月能和你一起参加比赛。”

这段日子以来,虽然连老师们都说自己总是爱拿沈庭舒比较。但严珺心里清楚,沈庭舒对于自己而言更像是一座小小的灯塔。在这样一段短程的旅途中,给予她的不仅仅是学习上的分享,还有许多微小却强大的动力。

沈庭舒从不藏私,对于自己的学习技巧与经验,总是毫不吝啬地分享。因为只有对手越强,才有机会证明自己更强!

严珺很了解自己的水平,对于这次的考核其实没抱有太大的希望。但毕竟付出了这么多的努力,说不想进国家队,当然是假的。

不过一切都已经尘埃落定,即便落选,她也还有足够的时间与精力,奔赴下一段旅程。

沈庭舒沉默了几秒,随后露出灿烂的笑颜。

“好!”

……

四月草长莺飞。和煦的春风拂过翠绿的嫩枝,带来一片生机。

沈庭舒在家里待了小半月,终于在秦教授的指导下修改好了论文。

点击发送,在看到邮件状态改变后,她终于放松下来。

合上电脑,沈庭舒去卫生间洗了把脸,清清爽爽地走出房间。

佣人们刚整理好卫生,看见她恭敬地打了个招呼。

“小小姐。”

他们都是从老宅那边调来的,深知这个女孩在沈家有多么受宠。就连一贯强势做派的老太太都在她面前败下阵来,他们哪里还敢轻易看低。

但抛开这层身份,沈庭舒也确实是一个非常省心的雇主。举止得体大方不说,对待他们也有基本的尊重,比起早前那个私下里趾高气昂的苏娆,不知道好多少倍。

沈庭舒一一和他们问好,脸上挂着清浅的笑意。

“辛苦了。”

骤然从忙碌中进入百无聊赖的状态,沈庭舒还有些不适应。她想了想,打算出门随意转转,呼吸些新鲜空气。

……

华大家属院内,刚从实验室回来的梅图南走在回家的路上,遇上了行色匆匆的秦教授。

“老秦?你这么急着去哪儿呢?”

秦教授脚步一顿,见到他时立刻扬起笑脸,着急地拉着他的手往回走。

“哎呀可等到你了梅老头,快快快和我回去,有重要的事和你说。”

梅图南不明所以地被拉着走了一段距离,然后才皱着眉说道:“什么事啊这么急?诶诶诶你慢着点啊!”

……

上河街经由几个月的改造,如今已经变成了锦城一道独特的风景线。河边老式的建筑泛着岁月的痕迹,一排婀娜多姿的柳树随风轻轻摆动枝条,宛若在岸边梳妆的女子。

角落不知名的野花散发着若有似无的芬芳。铺子里的老板掀起锅盖,浓郁的食物香气很快将其掩盖得严严实实。可待人走到稍空旷一些的地方,那股芬芳又从四周弥漫开来,侵袭着每一寸空气。

沈庭舒穿着一件印花衬衫,浅色的牛仔包裹着纤细的大腿,勾勒出笔直的线条。脚下蹬着一双米灰色的运动鞋,露出一段白皙的脚踝,更显高挑。

她手里拿着一盒春饼,清新的香气透过包装的缝隙不时钻进鼻子里,让她食欲大开。

这一条街上不乏本地的特色小吃,更有来自其他地区的美味。沈庭舒流连在一个个铺面前,简直要乐不思蜀。

倏然间,她感觉到脚踝处传来一阵痒意。沈庭舒低头一看,是一只不知道从哪里跑来的小奶狗,正团在她脚边撒娇似的蹭着。

小狗一身米黄的毛发,腿短身子胖,刚想站稳就被路面上的石子绊了一跤。

沈庭舒失笑,蹲下身将它扶起来。没想到小狗一个劲儿地舔舐着她的掌心,然后用浑圆的脑袋蹭了蹭,呜呜地叫着。

“你想干嘛呀?”

沈庭舒摸了摸他的脑袋,笑着问。

“那是小贺家的狗吧?怎么跑出来了?”

老板娘装好沈庭舒要的糕点,见状顺嘴提了一句。

这条街上住的都是老街坊了。和如今高楼大厦里互不见面的邻居不同,他们之间都熟得很,知道彼此家里的情况。

“喏,就那边那个挂着帆布的铺子。”

沈庭舒扫码付款,顺着老板娘所指的方向看过去。

那间铺面门前支着巨大的帆布,形成一方小小的天地。边沿栽着一树桃花,粉色的花瓣紧挨着彼此,让本来古朴的屋子添了几分鲜活。

一个小女孩正好从里面跑出来,往四周张望了一会儿后,在沈庭舒的这个方向停住视线,小跑靠近。

“你怎么跑这儿来了啊!”她弯下腰抱起那只小奶狗,假意训斥地揉了揉它的头。

小奶狗伸出腿脚挣扎着,朝着沈庭舒的方向叫了两声。

“干嘛!见到美女就走不动路了!你就这点出息!”

小女孩没好气地说了两句,随即对沈庭舒不好意思地笑了笑:“不好意思啊,我家狗就这个臭毛病,见着漂亮的人就往上蹭。”

沈庭舒不以为意地摆了摆手:“它很可爱。”

小狗像是听得懂人话般汪汪附和两下,然后伸出舌头,颇有一副谄媚讨好的意味。

“哼,一夸就得意忘形。”

“小贺家的狗各个都人精似的,可不得招人喜欢嘛。”老板娘瞅见这边的情况,在招呼客人的间隙还插了一嘴。

小女孩头顶一排黑线,随后无奈地叹了口气。

“谢谢你啊姐姐。”

沈庭舒莞尔,看着对方拎起小奶狗的爪子挥了挥,呆萌得直叫人心颤。

耳边传来叮铃一声脆响,沈庭舒低下头一看,是一颗精巧的小狗铃铛。上面的图样与方才的小奶狗有几分相似。

“小妹妹,你的铃铛掉了!”沈庭舒扬声喊道。

“是它送给姐姐的礼物,千万要收好啊!”已经走远的小女孩回过头来,伸长手臂道别。

沈庭舒凑近看了看那颗铃铛,似乎还能闻到淡淡的桃花香。她想了想,放进随身的小包里。

微风吹过,树上的一簇桃花落下一片花瓣,悄声无息地藏进黑色的泥土里。

……

“罗德尔猜想推导出来了?”

梅图南坐在沙发上,眼里露出些许讶异。

“没错!还是一个才上高二的小姑娘推导出来的!”秦教授颇为感慨地说道。

梅图南脑中闪过一抹回忆,总觉得这番描述有些熟悉。

“单执文那个老家伙之前好像也跟我说过,有一个小姑娘正在推导罗德尔猜想来着。”

而且没记错的话,对方还说那孩子保送签的是自己这个专业。

“对对对!就是他说的那个!”秦教授高兴得满面红光,“叫沈庭舒!”

梅图南听后不免对这个小姑娘生出了几分好奇之心,毕竟自己的两位好友似乎都对她颇为看重,想来应该也是一个十分优秀拔尖的孩子。

不过他还是有些不解,“这和你今天把我叫来有什么关系么?”

秦教授笑了笑,给梅图南沏了一位茶。

“那个我听单执文说,那孩子保送的时候选择的是你那个专业……”

梅图南眯起眼睛,突然有了一种不好的预感。

像是为了印证他的猜想一般,秦教授朗声说道:“你看,反正你也不收学生了。咱商量一下,学籍还是挂在你那,但徒弟我就先收了。”

梅图南:???

几个意思?

要跟我抢人?

第074章

秦教授仿佛又回到了当初错失李遥川的遗憾之中。

当初只以为是一个对数学有浓厚兴趣的中学生, 哪知道如今就能独立推导出罗德尔猜想了呢?

要知道几天前他从单执文那儿得知沈庭舒已经保送到了华大,但选择的不是数学系时,他的心情是如何的大起大落。

这么有数学天赋的学生不选择数学系, 这像话吗!

但他也明白这是学生自己的选择, 因此才会有现在这么一出。

学业上跟着梅老头没问题啊,课余时间也可以和自己一起做研究嘛。

一举两得。

单执文刚走到院里, 就看见自己的两位好友接连从楼道口出来。梅图南板着张脸领在前头,身后是不断劝说对方的秦教授。

“诶!梅老头!别走这么急啊!”

单执文好奇地问道:“你们俩做什么呢?”

秦教授像是看到救星一般对单执文招呼着:“老单!你来得正好!快帮我劝劝这老家伙。”

他想着单执文这么惜才的一个人, 一定会帮着自己说话。

可没想到对方沉默几秒后, 笑着说了一句:“对不住。我还真不想帮你说话。因为这个学生吧,其实我也想要。”

秦教授:?

梅图南:???

……

“公元1046年, 西周建立……秦朝灭亡的原因是……西汉在继承秦朝郡县制的同时,还……”

陶姜趴在课桌上, 有一搭没一搭地念着书本上的知识要点,逐渐面露烦躁。

春日的气息已经在少女的身上展现得分明。她穿着一件短款的针织薄衫, 修身的牛仔掐出盈盈一握的腰肢,已有了明媚的曲线。

陶姜胡乱地揉了一把头发, 生无可恋地说道:“好烦啊背不下来!为什么会考不开卷呢!”

海藻般的长发散乱在脸颊各处,带来一丝痒意, 她嘟起嘴吹开鼻尖处的发丝, 然后又重重地倒在桌面上。

六月的反向会考在即,理科班的同学们终于捡起了许久未碰的文科课本, 在茶余饭后也不忘背上几句考点,争取改变不争气的金鱼记忆。

“可太羡慕沈庭舒那家伙了。这会儿指不定在哪个酒庄度假呢。”

她的胳膊大大咧咧地向前伸展到课桌之外,针织衫因为抬手的动作而往上移了一段距离,露出一截白皙的肌肤。

施菲菲在她身后看得分明。正要小声提醒,就听见门外传来一道熟悉的女声, 嗓音里含着揶揄的笑意。

“那恐怕要让你失望了。”

施菲菲惊喜地看着来人:“庭舒,你回来了!”

沈庭舒正好站在阳光里,本就白皙的肌肤此时犹如镀上一层洁白的釉,像莹润的珍珠般吸引眼球。

她展颜一笑,还未走到课桌旁,就被异常热情的陶姜扑了个满怀,顿时有些哭笑不得。

什么时候变得这么相见恨晚了?

陶姜伏在她的肩膀上,没有眼泪假哭道:“救救孩子……的会考吧!”

她是个“地地道道”的理科生,偏科偏得厉害。什么经纬度国家朝代简直足够让她头疼到想去撞墙。

沈庭舒好笑地将她的手臂扒拉下来,兀自走到自己的座位上,和施菲菲打了个招呼。

“别理她,她就是懒得背书而已。”对方回应了一个微笑,随即毫不客气地戳穿。

听到好友这么直白的拆台,陶姜戏精上身似的伸手扶着额头,然后像是娇滴滴的“林妹妹”一般踉跄几下。却没想到脚下重心一个不稳,往一处倒去。

在她还没反应过来的时候,就已经落入了一个宽厚的怀抱。沈慕和的掌心带着炙热的温度,正好覆在腰间那一截裸露的位置。

短暂的触碰让两人都意外非常。陶姜兔子似的飞快弹开,随后掌心搭在额间,冲沈慕和讪讪地敬了个礼。

“对不起啊。”

沈慕和将手背在身后,脸上没有什么表情。只是眼神微微一闪,沉默地颔首后往教室后方走去。

“你们俩怎么不告诉我后面有人啊!”

面对好友的控诉,施菲菲有些慢半拍。她收回小心翼翼跟着男生的视线,随后转到陶姜身上停留了几秒,笑得有点勉强:“庭舒进门的时候慕和就在了啊,刚才出去肯定是去接她的嘛。”

“啊是吗?”陶姜一时之间也想不起来沈慕和是不是有出去过。她下意识地挠了挠后脑勺,很快就不再追究此事。

她跨坐在椅子上,面对着沈庭舒抛出一个又一个的问题:“你们集训怎么样啊?好不好玩?你进国家队了吗?是不是马上又要去比赛了?回学校是为了会考么?你也太乖了吧,要我是你……”

眼见着对方有往闻几许那厮发展的潜质,沈庭舒拿出厚厚一本书,推进她的怀里。

“要我是你,现在就赶紧背书!”

她的语气中带着不容拒绝的意味,脸上的表情似乎再说——我已经看穿你的目的了,没用的。

陶姜不满地哼唧两下,然后耸了耸鼻子,又重新开始背书。

“西汉在继承秦朝郡县制的同时,还……”

明媚的春光透过窗户洒进来,带来淡淡的花香。

教室里陆续走进几位同学,看见沈庭舒后也惊喜地打了招呼,而后各自投入了学习中。

沈庭舒不禁莞尔。几息之后,她看向略微失神的同桌,不解地问:“怎么了?”

“啊?哦没什么。在想下一节是什么课。”

施菲菲仓皇的神色一闪而过,将自己方才的情绪妥帖地收好,叫人看不出一分一毫。为了彻底打消对方的疑虑,她甚至主动挑起了话题。

“庭舒的生日就要到了吧?”

沈庭舒对于这两个字眼很是陌生,花了几分钟的时间才反应过来。

啊没错,原主出生于春夏交际的五月,离现在确实已经不远了。

没记错的话,今年还是她的成人礼。

……

因为论文的原因,沈庭舒与秦教授之间的联系莫名其妙多了起来。对方经常会把她叫到华大,以拓展知识为由旁听数学系的专业课。

沈庭舒不好拒绝,便隔三差五地往教学楼跑,所幸都是她感兴趣的内容,倒也受益匪浅。

从现在到国际赛前的这段时间,主要由学生自己安排,需等到六月再将选出来的六名队员叫到一起,进行赛前集训。

因此在闲暇之余听听本科阶段的课程,也未尝不是一种充电方式。

天气渐渐转热,俏丽的大学生们已然换上了清凉的服装。沈庭舒一身捂得严实的长袖长裤走在他们中间,显得有点突兀。

“嗨!小学妹!”

单译一身短打扮跳到沈庭舒面前,笑出一口整齐的大白牙。

沈庭舒本能地往后撤出一小段距离,礼貌地打了个招呼。

“集训不是结束了么?你来华大做什么?找你哥?可是你哥应该已经不在学校了啊?”

沈庭舒不答反问:“单译哥和我哥哥难道不是一届的么?”

男生露出爽朗的微笑,大咧咧地回答:“我保研,还要继续在这待上三年呢。今天是来给我家老头打工的。”

说着,他像是想起了什么,带着些痞气挑了挑眉:“要不要跟我一起去见识一下?”

拒绝的话还未说出口,包里的铃声率先发出了抗议。

沈庭舒抱歉地笑了笑,拿出白色的手机接通电话。

“喂,你好,请问哪位?”

“我是梅图南。”

……

实验室内到处都是叫不出名字的仪器,第一眼给人的感受就是神秘且高深。

偌大的空间没有一个人影,沈庭舒微微踮着脚尖,透过门上一方玻璃小口,张望着里面的情形。

“咳咳。”

突然响起的咳嗽声吓走了她满眼的好奇。沈庭舒慌忙回身,就看见了一个穿着白大褂的老者,正满脸严肃地看着自己。

“你就是沈庭舒吧?”

沈庭舒微微睁大眼睛,然后意识到了什么,冲人鞠了一躬。

“是,梅教授您好。”

梅图南打量了她一会儿,随后老神在在地点了点头,上前在门禁处输入指纹,打开实验室的门。

“进来吧。”

这气氛莫名让沈庭舒觉得有些紧张。她甚至掸了掸自己身上的衣服,怀着忐忑的心情跟了上去。

几排灯光相继亮起,整个实验室的全貌才展露在眼前。梅图南自顾自地走到一架庞大的仪器前,开始进行着沈庭舒根本看不懂的操作。

透明的屏幕上跳动着走珠大小的圆球,随着进程逐渐汇成一道弧形的流线,时而像是霓虹,时而转为单调的白光。沈庭舒好奇地看着,心里疑惑重重。

梅教授叫自己过来是要做什么呢?

梅图南此人的名声在国际上大概比华大本身还要响亮。有很大一部分的原因要归于他在超前领域的研究成果以及对学界所造成的推动与影响。

这也是为什么有众多学子想要成为他的学生,在他的门下学习。

“帮我把桌上的绿色文件夹拿过来。”

听到这话,沈庭舒走出发呆思考的状态,试探性地拿起笔记本电脑旁的文件夹。

哗啦一声,里面未固定好的资料如雪片般掉落下来,沈庭舒一惊,立马道歉:“对不起!”她在心里暗骂自己不小心,快速地蹲下捡起散落一地的资料。

梅图南却好像没打算责怪她,只淡淡地看了一眼,说道:“整理好再给我。”

全英文的页面并没有标上页码。沈庭舒想了想,只好先粗略地浏览头尾,才能排好它们的顺序。

渐渐地,她似乎被里面的内容吸引了进去,停留在页面上的时间越来越长,像是进入了一个既定的状态,越读就越想深入。

令人意外的是,梅图南没有制止她,而是任其将资料看了个干净。

不知道过了多久,沈庭舒似乎终于意识到了当下的状况,赶忙将资料整理好递到教授面前。

“对不起,梅教授。”

突然间,仪器发出了刺耳的声响,犹如将要烧开的水壶,打破实验室内的寂静。

梅图南却和没事人一样接过沈庭舒手上的文件,让出了自己原先的位置。

“你来试试。”

“啊?”沈庭舒愣住了,有些摸不着头脑。

试什么?

“刚才不是都看过说明了么?”梅图南晃了晃手上的文件,沉声说道。

他犀利的眼神仿佛可以看透人的内心,令人忍不住紧张地咽了咽口水。

沈庭舒再三与梅教授对视,接收到对方肯定的目光后才伸出自己的手,回忆方才看过的资料凭着感觉操作起来。

那些文字里涉及了许多未曾见过的算式与理论。但如果仔细思考,其实也不难演算出来。不过这会儿没有纸笔,只能靠自己的记忆与心算能力。

沈庭舒收敛了其他情绪,陷入专注之中。

十分钟之后,她的额间浮出薄薄一层冷汗,手下动作不停,并且越来越果断。

半小时过去,仪器停止了它的鸣叫,透明的屏幕上重现了方才跳动的走珠,先是接连不断的圆球,然后汇成一道弧线。

沈庭舒松了口气,看向始终站在一旁的梅图南。

“这便是好了吧?”

梅图南深深地看了她一眼,随后眼里染上一层兴味的笑意。

“不错。”

直到走出华大,沈庭舒还有些云里雾里,脚下像踩着棉花,轻飘飘的没有实感。

因而她也没有注意到,刚才离开实验室之前,包里那颗不起眼的小狗铃铛,小幅度地振动了一下,发出微不可闻的声响。

……

脱下白大褂,梅图南的脸上挂着浅淡却又满足的微笑,好心情地坐在自己办公室内。

看来两个老家伙的眼光确实不错。这个小姑娘的资质甚高,好好培养一番,肯定会做出不少成就。

他长着厚茧的手指轻点在桌面上,顿了顿,然后拿起一旁的电话熟练地拨了个号码。

嘟——嘟——

一番等待过后,那边才接起。

“梅老头?你找我做什么?”

梅图南未语先笑,与刚才在沈庭舒面前的严肃形象大相径庭。

“你先前投稿的那篇论文有消息了吗?”

“哪篇啊?”电话那头的秦教授生出一丝疑惑。

这个梅老头什么时候这么关心自己了?

“就是罗德尔猜想的那篇。”

“哦!你说沈庭舒的那篇啊?快了吧,怎么了?”

“没事,就是关心一下我学生的事情。”

梅图南眼角的皱眉堆叠起来,笑得有些无良。

“老秦啊,对不住。这个学生,我先收了。”

作者有话要说:  PS:专业方面全靠编,只是为剧情服务不用深究。

这篇文快完结啦,算一算到今天也有三个月了。XD

下本开《将军的影后》,在线求一波预收和作收!

第075章

秦教授对梅图南这样“横刀夺爱”的做法嗤之以鼻。可一想到人家沈庭舒原本就是冲着那老头去的, 又不好再说些什么。毕竟相较之下,似乎自己才是那个“破坏规则”的人。

他只得将这份遗憾转化为督促的动力。在沈庭舒每回来旁听的时候,时不时地引导她接触一些理论研究, 也算是给这个孩子的以后打打基础了。

沈庭舒就这样开始了家——君逸——华大, 三点一线的生活。期间和远在他乡的李遥川吐露吐露近况,日子过得繁忙却充实。

“我已经看到发表的论文了。”李遥川戴着无框眼镜, 懒洋洋地靠在家里的小沙发上,“怎么办庭舒, 我突然觉得好有压力。”

四月末, 沈庭舒关于罗德尔猜想的论文终于在《AMS》上得以发表。不过两天的时间,就引起了数学界诸多学者的注意。

尤其当他们看到这篇文章的一作是一名不过十七岁的高中生时, 更是大吃一惊。

“才高二?就有这么严密的逻辑?”

“哪个学校的?快快快查查看!”

与此同时,国外的数学界也因此掀起了一次小小的轰动。

“华国的学生?能吸纳过来么?”

M大一头白发的William教授正语气沉沉地对电话另一头的招生办主任说道。

虽然是一句疑问, 但无论是因为他的身份还是浑身的气场。都只凭借一根电话线让那位留着大胡子的招生办主任冷汗直流,感受到了对方话中的命令之意。

“亲爱的William, 我们这儿也是要根据学校的指标来做事的。”主任抽了抽嘴角,对这个从不按常理出牌的教授唯恐避之不及。

毕竟对方可是校长都惹不起的大人物。从某方面来说, 也代表着M大的名誉。

“打个电话总不难吧?校长那里我会去说的。”

主任哪里还敢说半分不是。既然责任不落在自己头上,做个传声筒未尝不可。

沈庭舒坐在露天的台阶上, 两只手交叠于膝盖处, 将下巴埋了进去。

耳朵上挂着白色的耳机,她望着远处一群在篮球场上挥洒汗水的男生, 轻轻嘟囔了一句。

“我的压力才大呢。”

沈庭舒觉得自己每一步都走得中规中矩,相比已经快速成熟起来的李遥川,她的身上仍然带着一股浓重的学生气。

如若是以前的自己,她能走到这个地步已经十分满足了。但如今她想够得上那人,还要加快步伐才行。

“恩?”李遥川没听清她的话, 带着磁性的嗓音毫无保留地揉进耳朵里,勾得她心尖一颤。

沈庭舒顾左右而言他:“今天M大的招生办联系了老师和爸爸。”

“因为论文的事情?”

“恩。”

“那你的想法呢?”

远处的比赛正竞争得激烈。沈慕时穿着暗红色的篮球服,胳膊上的肌肉线条引来无数尖叫。

此时的阳光并不刺眼,但沈庭舒却依然被一旁的镜面反射晃了一下,本能地侧过头。

单译几步跨上台阶,正好拿起手机,屏幕上的钢化膜折射出一道聚集的阳光,落在她的身上。

“抱歉啊,小学妹。”

男生脸上是上下各八颗牙齿的招牌笑容。深色的毛巾搭在肩上,有汗水顺着脸侧滑过脖颈,没入衣领内。

沈庭舒收回视线,浅笑着说了句“没事”,然后反问道:“比赛结束了么?”

今天正好碰上她来华大听课,沈慕时忙了几个月终于得以休息,便邀上三五好友来老地方打球。

裁判正拼命地吹着哨子。她看见自己的哥哥站在目光聚集的地方,轻轻一跃,将篮球准确无误地投进框内。

尖叫欢呼声立时冲向天空,树上的鸟儿都被惊得飞起。

“罚球呢。也不知道他们兴奋个什么劲儿。”单译顺势在旁边坐了下来,伸手指了指自己的耳朵,示意道,“在听歌?”

沈庭舒骤然回神,还来不及回答,又听见耳朵里撞进一道带笑的嗓音,又低又沉,莫名让人觉得里面藏着一丝危险。

“小学妹?”

……

沈庭舒自然是拒绝了M大的邀请。虽然这是她意料之外的机遇,但对方提供的专业皆不是她所向往之地。甚至不用权衡便做出了决定。

梅图南知道此事时正好在给门下的学生们开会。他挑了挑眉,唇角上扬了一个不易察觉的角度。

“这次和M国的交流分享会,我将会在你们之中选一人跟我一起。”

他的学生们都已是成熟稳重的年龄了。听到这番话,各自的表情并没有太大的波动。

“排去手头上有工作走不开的,总共剩下三人。”

像是开启了一个神秘的开关,长桌旁的几人面面相觑,似乎在疑惑。

三人?不是两人么?

然而梅教授似乎并无打算向他们解释,继续说道:“这次的交流会主要围绕近年来数学界已经证明出来的各大猜想。你们当中只有沈庭舒一人对此有发言权,因此我决定选她作为代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