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已经许久没有在自家会议上见过生面孔的学生们:?

沈庭舒是谁?

得知是梅老刚收的学生之后,大家忍不住回忆了一下——老师上回收学生是在几年前?小师弟的儿子都和小姑娘一般大了吧?

……

M国的天气要比锦城凉爽一些,可小礼堂内坐满了来自世界各地的学者,生生将室温升了几度。

沈庭舒穿着正式的套装站在讲台处,接受着台下一群学术界的大牛抛来的问题。

先前梅图南就嘱咐过她,在台上最好实事求是,遇到不懂的直接挑明就好。毕竟大牛都不是吃素的,这么多人加起来涉及的研究怕是比她看过的文献还多。究竟有没有真材实料几句话就能看出来,做不得假。

好在她本就没有打肿脸充胖子的打算。在台上不卑不亢,落落大方。遇到某位教授的“刁难”也不慌张,反正自己的阅历和年龄摆在这,有答不上来的问题也情有可原。

更何况与这些大牛们交流的机会属实难得,但凡他们提点她一些,都是自己赚到了。

小姑娘长着一张明媚却又稚气未脱的脸。分明未施粉黛却像被精心装扮过一般精致。她施施然地站在那儿,没有丁点怯场,博得了台下一致的好感。

“这是梅老新收的学生么?”

“条理清楚逻辑严谨,真的很难想象她才上高中。”

“是啊,才这么小,前途无量啊!”

交流会结束后,沈庭舒跟着梅教授认识了几个大牛,都是在学术界响当当的人物。

这可是前世的自己想都不敢想的场面!

她的心中始终翻涌着难以言喻的澎湃与激动。沈庭舒深吸了一口气,强制压抑着热烈的情绪,面上还要装作一副云淡风轻的模样。

“沈庭舒?”

身边走来一位满头白发的男子,他身材高大,用错乱的音调念出了沈庭舒的名字。

“William,好久不见。”梅图南上前和来人握了握手,自然地为学生介绍。

可对方明显不按套路出牌,没等见面的礼仪完成就自顾自地开口,眉心似乎还带着一点不悦。

“听说你拒绝了来M大学习的机会,想要留在华国?小朋友,我不得不说,你天赋虽高,但似乎没有前瞻性。”

毫不客气的话让在场的其他学者都是一愣,心里默默腹诽William这个老头还真是十年如一日的死性不改。

或许在外界看来,他们这群人可能都有些与常人不同的怪脾气。可若是与眼前这人相比,他们可就正常多了。

这位的性子,说好听点是直率,说难听点就是情商低。

你说你爱才也就罢了,犯不着当着人家老师的面说他们华国的学校不行吧?

众人纷纷交换了一个无奈的眼神,心照不宣地三言两语扯开了话题。

沈庭舒将这句话在脑子里转了几圈,这才反应过来对方说的怎么一回事。

她看着对方始终注视着自己的眼神,似乎丝毫不理周遭人的反应,只等着自己的回答。

沈庭舒本能地咽了咽口水,然后挂上礼貌的微笑,大方地说道:“William教授,您的提议确实令人心动,但十分抱歉。您现在所研究的方向与我的意愿并不吻合。”

高大的学者听到这话后眉心的褶皱变得更深,女孩却没有半分惧意,不卑不亢地说道。

“华国有一句古话叫做士别三日当刮目相待。或许我下次再见您时,您就不会这么认为了。”

William比在场的任何人都要高出不少,看向沈庭舒时更是以一种居高临下的姿态。缄默许久后,就在大家以为他要说出更尖锐的话时,William却沉默着离开了,脸上不带任何表情。

众人:“……”

这是什么意思?

良久,梅图南轻哼了一声。

老家伙总是爱搞这一套,看见其他国家有好苗子都不会轻易放过,非得吸纳到自己手下才肯罢休。

如今年纪大了,倒是改了以前那般流氓行径了。

……

此次交流会的举办场所正好就在M大。沈庭舒向梅教授请示了下,表明自己想去校园里转转。

这个学生是自己手上年龄最小的一个。虽然有着过人的天赋与实力,但本质上却仍是天真烂漫充满好奇心的少年。梅教授对此不可置否,微笑着叮嘱了几句后便放任她离开了。

保持好奇与新鲜感是好事,到了他这样的年纪,怕就没有这种激情咯。

M大的建筑风格多样,涵盖了多个时期的建筑特点。

走过标志性的大圆顶,沈庭舒来到工程学院的片区。

入眼是一大片绿色的草坪,长凳上坐着不少捧着书本专注阅读的学生。他们肤色各异,却都有着一致的认真。

沈庭舒早在来M国前就与李遥川联系好了见面的时间。

她按照对方发给自己的地点坐在一个石墩上。身边的学习氛围浓厚,好像只有她一个人百无聊赖地环顾着四周。

可实际上,也有不少的目光带着惊艳与欣赏,时不时落在她的身上。

“嘿你看那个女孩,像不像电视上的R国公主!”

“天哪是我们学校的学生吗?我要在下次的舞会上邀请她共舞!”

“上帝!她精致得像是我小时候玩儿的芭比娃娃!”

……

高大的建筑楼下人来人往,沈庭舒目光一转,准确无误地捕捉到了远处那个颀长的身影。

李遥川消瘦了许多,穿着简单的衬衫与长裤,眉宇间的气势简直像换了一个人般凌厉。

沈庭舒站起身,正要跑上前,就看到那人被一个女生叫住。

女生有着西方人特有的深邃五官,身材凹凸有致。棕色的长卷发像是海藻般散下来,脸上的笑容热烈又直白。

沈庭舒听不见他们说了些什么,但却能看清女生踮起了脚尖,像是要伸手搂住对方的脖子。

她脚步一滞。

作者有话要说:  端水吃醋

第076章

眼前的女生有着法兰西女人的多情与奔放, 毫不掩饰自己对李遥川的欣赏和爱慕,自开学初便穷追不舍,即使李遥川言明自己已经有女朋友, 她也没有退却之意。

或者说, 她根本就不信这套说辞。

“你女朋友有我漂亮么?该不会上不了台面吧?或者就是一个谎话?”

她的眼睛不是彻底的蓝色,介于蓝绿之间, 像是倒映着群山的湖面。笑起来时仿佛带了一个小勾子,无形诱惑人心。

“我知道你们华国人性格含蓄内敛。没关系的川, 你不用找这么蹩脚的理由来搪塞我。说不定连你自己都没发现, 其实你已经爱上我了。”

李遥川面无表情地看着,然后在她扑上来之前往后撤了一步, 躲开对方的索抱。

女人气鼓鼓地吹了吹额前稀疏的刘海,稍微觉得有些扫兴。

这个男人是她第一眼就相中的。浑身的气度犹如遥远国家最为高贵的皇室, 又有着东方人的温润自持,愈是禁欲就愈发吸引她。

她勾起唇角, 正打算献上一个不经意的亲吻,就听见对方低声呵斥道。

“自重。”

李遥川睨了她一眼, 漆黑瞳孔里藏着的冰冷让女人不自觉身体一僵,好似被人钉在了原地一般一动不动。

良久, 她回过神来, 下意识地就要追上去抓住男生的手,却扑了个空。

刚才、川的眼神……

“遥川。”

李遥川甫一转身, 眼前就出现了一道身影。

鼻尖处涌来一抹熟悉的桃子香气,那人将手臂环上他的脖颈。温香软玉在怀,他先是一愣,然后倏地笑了起来。原本冷若冰霜的神色霎时融化成温和的柔情,本能地接住女生的身体, 有力的臂膀同时搭上盈盈一握的腰肢。

“会议结束了?”

李遥川虽然对自家女朋友这番“投怀送抱”颇为惊讶,但不得不说,还是十分受用的。

或许是在国外待了几个月,见惯了这边人表达爱意的自由且开放。又或许是许久没见女孩,脑子里被欣喜和思念占据了大半。当下他那双犹如心跳显示器一般的耳朵,只淡淡透着健康的粉色。

他将沈庭舒放到地上,配合地俯下身子同她讲话,与刚才那副冷言相向的模样派若两人。

“嗯……刚结束。”

直到双脚踩上地面,沈庭舒才后知后觉地发现自己居然在大庭广众之下投怀送抱了。她故作镇定地清了清嗓子,心里默念着没什么大不了的宣誓主权而已。

然而她躲闪的眼神却被男生准确地捕捉到。

不过须臾他便明白了女孩突然的热情是为何而来,他挑了挑眉,然后轻轻吻了一下她的额头。

温热的触感好似带着电流,传到四肢百骸。沈庭舒猛地抬起头,正对上男生那双含着笑意和了然的双眸。

“这才叫宣誓主权,不是么?”

被看透心思的沈庭舒微微红了脸,手臂从对方的后颈放下来,只轻轻搭着他的肩膀。

“是、是又怎样!”

她现在的表情像是一只被踩到尾巴的奶猫,自以为凶狠地竖起毛发,殊不知这幅模样在李遥川看来有多么可爱。

他心中一动,然后顺从自己的心意捏了捏觊觎已久的脸蛋,温声说道。

“不怎么,我很开心。希望沈庭舒小朋友以后再接再厉。”

他俩旁若无人地说着情侣间的悄悄话,已然把身后呆若木鸡的女人忘在一旁。

“喂……喂!”

女人想起刚才的惊鸿一瞥,看着那个被工程院众多女生束之高阁的清冷男子将女孩搂在怀里。仅从微微露出的侧脸都能感受到他的惊喜与满腔的爱意。

她蹙了蹙眉,喃喃道:“这就是川的女朋友?”

和他确实……有点般配。

许是因为沈庭舒第一次在他面前表现出吃醋的模样,李遥川的唇边始终挂着清浅的微笑,若是仔细一看,似乎还能品出几分得意。

“不问我刚才那个女生是谁?”

他颇为自觉地开口,嗓音里还带着几分调侃。

“为什么要问?”

“唔……这难道不是吃醋的正常流程么?”他将柔嫩的小手握在掌心,漫不经心地说着。

沈庭舒噎住,好一会儿才愣愣地回答:“谁说的!”

眼前这人不过几个月不见,就像是脱胎换骨一般。两人刚相处时的那些羞赧与矜持,好似都融在了异国的微风里,化作一丝入乡随俗的缱绻。

他眉眼间的那抹少年气还在,却悄声无息地褪去几分青涩,变得更加稳重与沉着。

沈庭舒的瞳孔在对方靠近的那一刻骤然收缩,耳边是他刻意压低了的声音。

“那我来示范一下吧——”

李遥川停住脚步,拉近两人的距离,右手不动声色地挠了挠女孩的掌心。

“那天叫你小学妹的男生,是谁?”

……

五月伊始。还没来得及学会盛夏的浮躁与慵懒,气温恰到好处地从春寒料峭中舒展开来,让人们在晨光中活动着身体,不至于被瀑布似的汗水打湿。

沈庭舒生日这天是个充满激情与号召的节日——五四青年节。

当天中午,沈庭舒罕见的还裹着薄被翻来覆去地赖床——实在是时差没倒过来,眼皮像坠着千斤的哑铃,抬都抬不起来。

荣玥推开卧室门看到她这幅努力醒来的模样,忍不住发出一声轻笑。

“婶婶?”

这一声全然不似沈庭舒平时的嗓音,含着还未睡醒的沙哑与懵懂,简直像撒娇一般让荣玥心中一软。

她弯下腰拨开沈庭舒脸上的发丝,爱怜地轻轻拍了拍。

“庭庭?该起来准备了。”

生日宴虽然在晚上,但梳妆打扮也需要不少时间。更何况早饭已经错过了,午餐再不吃对身体不好。

“唔……”

沈庭舒伸长的手臂被荣玥拉住,借着力坐了起来。

“快洗漱吧,你爸爸亲自下厨给你做了长寿面呢。”

“好,马上。”沈庭舒揉了揉眼睛,终于将黏在眼皮上的胶水化开,准备起床。

厨房里已是热气蒸腾香气四溢,满满一桌的菜色让人眼花缭乱。

沈怀清腰间还围着围裙,手里端着一碗长寿面,见到女儿温和地笑道:“庭庭生日快乐,来尝尝爸爸的手艺。”

沈庭舒长这么大从未见过如此场面,那些只存在在梦里的画面此刻都出现在了眼前,令她有些恍惚。

“发什么愣呢!”沈慕时在身后揉了揉妹妹的头发,将顺垂的发丝弄得有点凌乱。随后他还不尽兴似的捏了捏她的脸,用手指挑起她嘴角的弧度。

“生日应该笑一笑。”

沈怀晏赶在饭点之前到达,很自来熟地换上了拖鞋,让端着菜出来的沈慕和一脸无奈。

两人进行完日常的斗嘴之后,注意到不远处的沈庭舒,皆是展颜一笑。

“庭庭生日快乐!”

不小的空间内好似一下就被温情填满。大家伙洗手的洗手,端菜的端菜,正如最寻常人家的日常,热闹且温馨。

沈庭舒眨了眨眼,朦胧的桃花眼弯成一枚新月,眼尾浮出丁点水光。

听到了么沈庭舒。祝你,生日快乐。

……

沈家小女儿的成人礼在圈内自然是无人不知无人不晓。但凡攀得上关系的,都会想办法精心准备一番,在晚宴上博个好印象。

毕竟这几个月来,大家没少听到关于这位的消息。

成绩好长得俏举止从容大方,不正是各名门世家心中的儿媳妇人选吗?

可惜沈庭舒不曾参加过名媛们举办的活动,不然还能多问出点信息来。

只不过抱着这些想法而来的各家注定是要失望了。

夜晚,华灯初上。

宴会厅里流淌着悠扬的钢琴声,沈庭舒穿着一袭长裙,挽着沈怀清款款而来。

藕荷色的长裙轻纱曼妙,将皮肤衬得越发白皙。米黄色的灯光晕在四周,宛若走出卷轴的画中人,又纯又媚。

闻几许撞了一下自家老哥的肩膀,唤回他开始走失的神智。

“诶诶!哥!注意着点,觊觎嫂子的人可多了。”

李遥川蓦地收回视线,往四周一扫,果然注意到不少男子眼中惊艳的目光。他咬了咬牙,再看向自家女孩时,恨不得上前用西装将她整个人包裹起来,不让他人看到一丝一毫。

第一支舞是沈庭舒与沈慕时一同跳的。兄妹俩配合默契,像是金童玉女一般,流转在舞池中,引来许多欣赏的视线。

贵妇们在人群中不断叮嘱着自家儿子,要在下一支舞开始前主动去邀请宴会的主角。

可音乐结束之后,跃跃欲试的男生们却发现那抹藕荷色的身影很快就消失在大厅里,没有给他们留下一点点挽留的机会。

小花园是沈怀清特意给女儿准备的场地,可以让他们这一群孩子躲开前厅的觥筹交错,按自己的喜好玩耍。

陶姜几人正在分食甜品,看到她出现连忙挥了挥手。

他们今天全都盛装出席,一个个的变成了大人的模样,成熟且优雅。

“闻几许!那杯奶茶是我喝过的!”

“有什么关系?我都没说嫌弃你了!”

“你给我过来!”

沈庭舒:“……”

好吧,我收回成熟且优雅这句话。

李遥川本想坐到女孩身边。但沈家兄弟俩一左一右跟门神似的守在两旁,他怀疑就是为了防备自己的。

果不其然,整个过程中,李遥川甚至没有机会和沈庭舒说上一句话。只能默默地看着她,时而交换一个无奈的眼神。

玩闹间,小花园内又来了一位熟悉的客人。

单译西装革履,甫一进门就扬起他那副标志性的笑容,高声说道。

“小学妹!生日快乐啊!”

听到这个熟悉的称呼,李遥川眯起眼睛,淡淡地注视着这个带着一丝傻气的男子。

第077章

男生的长相该是大学里最受欢迎的那种, 性格看起来也十分开朗阳光。比起自己的沉闷,更容易博得好感。

单译。

李遥川将这个名字在唇边滚过一遍,虽然不至于让自己心气不顺, 但还是不动声色地轻哼一声, 心里对小学妹这个称呼老大不乐意。

须臾间,像是有心电感应一般, 他和沈庭舒几乎同时看向对方。对方在他颇有深意的眼神中无辜地笑了笑,眉眼弯弯。

李遥川一下软了心肠, 像是吹进一阵和煦的微风, 缓而轻地吹散了那股莫名的郁气。

算了,就不跟那家伙计较了。

包装精美的礼物被放到一旁, 大家在蛋糕上点好蜡烛,催促着沈庭舒闭上眼许愿。

影影绰绰的烛光不住地跳动, 沈庭舒双手交握在眼下,面露虔诚。

第一个愿望, 希望爸爸哥哥叔叔婶婶家人朋友身体健康,平安快乐。

第二个愿望, 希望自己坚定地朝着现在的方向努力,早日实现目标。

第三个愿望……

她缓缓抬眸, 在众人期待的目光中笑了笑, 吹灭蜡烛之前心中默念。

希望这一切真实且确切,在未来的日子, 都有他们相伴。

还有还有,希望能和遥川一直一直在一起。在某一天穿上白纱,走向他。

……

玩累了以后,大家就在花园内自由活动起来。虽然说是小花园,但场地却属实不小。设计得美轮美奂的花墙或是躲在花柱中的灯饰都将整个空间隔成了几处小片区。几人各自找了一个舒服的地方待着, 摇椅或者秋千架,在夜晚的霓虹中吹着晚风,分外惬意。

沈慕时被大人叫去送宾客,单译缠在沈慕和身边,一心要教他篮球技巧。而被人搂着脖子的沈慕和却状似不经意地看了看一旁的闻几许与陶姜。

闻几许今天盛装打扮了一番,一头卷发被打理得服服帖帖,颇有些“成功人士”的味道。他坐在绕着花枝的秋千上,好像说了什么讨嫌的话,让陶姜伸出手就要打他。

可下一秒闻几许却一把抓住了陶姜的手,神色渐渐转为认真,让对方动弹不得。

陶姜愣了愣,什么也没说,也没把自己的手抽出来。

秋千微微晃荡,两人交握的手垂在中间,一摆一摆的,泄露了他们此时的好心情。

沈慕和不知以何种情绪收回视线。转过注意力,就发现施菲菲拿着一壶热茶,给他俩各自倒了一杯,放在面前。

“谢谢你啊,小同学,不过这么养生的东西只有小盒子这家伙喜欢。像哥哥这种成年人还是喜欢喝酒哈。”

单译的话像是一簇火焰烧红了施菲菲的脸。她穿着洁白的长裙,脸上涂了一层薄薄的脂粉。但或许是因为脸长得太过稚气,看上去有点像偷穿大人的衣服,透着些不自在。

沈怀清让人准备的都是适合孩子的饮料,即便是沈慕时后来叫的,也只是些度数极低的果酒。不知道施菲菲从哪里拿出了一壶热茶,倒是正中沈慕和的下怀。

“多谢。”

他看人的时候目光真挚,甚至可以从那双纤尘不染的眼眸中,分清自己在里面映出的轮廓。

施菲菲无措地将散在脸侧的头发挽到耳后,快速回了一句“不用”,然后坐到了一旁的单人椅上。

单译眼珠转了转,突然将杯中的茶水一饮而尽,然后打了个巨大的哈欠,含糊着说道:“哎呦这茶真是喝了就困。老了老了,没你们小年轻这么能折腾,我下去找你哥打个招呼啊。”

沈慕和眨了眨眼,似乎没能从他这句话中捋出合适的逻辑。

茶难道不是提神的吗?

再说了,你才刚喝下去就起作用了?

可单译的动作太快,沈慕和甚至没来得及吐槽,就不见了他的身影。

他伸出的手在空中尴尬地动了动,然后无奈地摇摇头,叹了口气。

突然就剩下了他们俩人,施菲菲的心跳像是被加了速,在胸膛里狂放地跳动起来。她用尽自己的勇气,终于找到了一个可以谈论的话题。

“马上就高三了,你还打算要参加竞赛吗?”

沈慕和换了一下坐姿,一本正经地道:“如若不出意外,会的。”

他想着即便是自己不愿意,王老师也会临时发挥出他的三寸不烂之舌说服自己。

“那你是有特别想去的学校了么?”施菲菲的双手妥帖地放在腿上,手指却紧张地抠着自己。

闻言,沈慕和皱了皱眉心,似乎有些纠结。

“没关系,不想说的话可以不用回答的。”这个问题若是细究其实也算不上非常私人。但施菲菲带着一些私心,本就忐忑的心情在对方的犹豫下瞬间转变为了惶恐。

“无事。”沈慕和不以为意地说道,露出一个浅淡的笑意,“我只是尚未确认好想法,一时间该不知如何回答。”

施菲菲长舒了一口气,却再也没敢往下问,连忙换了一个话题。

“庭舒去哪儿了?”

沈慕和眉头一动,然后往四周打量了一番。确认连李遥川都不见了踪影,他心下了然,端起茶杯抿了一口,不以为意地说道:“大概到别处去了吧。”

……

单译十分善解人意地给两个小年轻提供独处的机会后,一路吹着小曲儿穿过长廊。

走到一半,他突然发现了不远处的两个身影。

单译定睛打量,看清其中一个正是小学妹沈庭舒。而另一个高大的身影也不陌生,是刚才在小花园内对自己散发若有似无敌意的李遥川。

口哨声戛然而止,他挑了挑眉,很轻地笑了一下,往另一个方向走去。

啧,这些小朋友,一对对的倒是凑了个整齐。

哎呦青春真美好啊。像我这种母胎solo到现在的老大哥,还是回去睡个美容觉吧。

沈庭舒身上披着李遥川的西装外套。虽然五月还没褪去夜晚的凉意,但到底是向着盛夏成长的季节,即便只穿着一袭长裙也并不觉得寒冷。

可男生却显然意不在此。

长裙的剪裁巧妙,正好能露出女孩精致的锁骨与小片美背。修长的颈间束着一抹丝带,在身后松松地挽了个结,垂在蝴蝶骨之间的凹陷处。

方才从小花园出来时两人遇到了一个来参加晚宴的客人。与沈庭舒差不多大,脸上带着羞涩,却藏不住眼睛里惊艳。

李遥川登时就拉起了女孩的手,在那人面前缓缓十指交握。然后冷冷地看了他一眼,在对方还未回过神来的呆滞中转身离开。

月亮从云层中露出脸来,将清冷的月光洒在这对小情侣身上。

“你生气了?”

沈庭舒学着在M大那天男生的动作,用指尖蹭了蹭他的手背。

这般安抚带着一股奇妙的痒意,更是将他醋意翻滚的心脏撩拨得越发蠢蠢欲动。李遥川拥人入怀,在她的耳边咬着牙说道:“我什么时候能转正?”

沈庭舒的下巴靠在男生的肩头,闻言噗嗤一笑。温热的气息喷洒在耳畔,李遥川的耳垂不可抑制地蔓延出一股红色。

他似乎有些恼羞成怒,微微拉开一段距离,眯着眼语气危险滴开口:“笑什么?”

沈庭舒却没有说话,只静静地看着对方。

方才男生吃醋时的一问好似带了万分的委屈,不肯确定地非要一个确切的答案。

沈庭舒心中一动,做了一个大胆的决定。

被拉长沉默就像一双大手慢慢将心脏握住,然后一点点地收紧。李遥川本来的自信有了一点松动,掉出一颗瓦砾般的石子,膈在心房之间。

不知道过去多久,沈庭舒突然踮起脚尖,闭上眼贴上李遥川的唇瓣。

李遥川感觉到自己的身体一僵,搂在女孩腰间的手显得有些不知所措。一时之间,竟然不知道该有什么动作。

唇上的触感转瞬即逝,沈庭舒睁开眼笑了笑,亮晶晶的双眸闪着光,像是一只在月光下魅惑人心的精灵。

男生好似一回国就被打回原形,通红的耳根泄露了他此时的心绪。

他下意识地抿了抿唇,瞳孔微缩,仿佛有点不敢置信。

她刚才……是……亲了自己么?

两人相处的时间严格来说也不算长,沈庭舒对过于亲近的举动总是有点无措。

第一次牵手,第一次拥抱。都是由自己所主导。

他时刻记着要把握好分寸,不能让人因为自己而重新变得退缩。

因此除夕夜那天,他止住了那个情之所至的吻。即使李遥川知道,若是真的继续下去,她也不会推开自己。

如果说在M大的投怀送抱是吃醋所致。那如今这个蜻蜓点水般的吻,是不是意味着,他们俩的关系,已经更近一步了呢?

沈庭舒的心跳也快得异常。她看着像是雕塑一样纹丝不动的李遥川,那股后知后觉的羞赧像是被人戳破了似的泄了气,只剩下哑然失笑。

“男朋友?”

她小声地唤了一句,如拨动发条的机关般唤回了李遥川的思绪。

李遥川忍不住勾起唇角,俯下身正对着女孩的视线。

“刚才没听清楚,你说什么?”

沈庭舒歪了歪头,重复道。

“男朋……唔。”

话音还未落下,沈庭舒就被面前的男生封了唇。两个人都没有经验,只是愣愣地贴着,感受耳边如擂鼓一般的心跳声。

半分钟后,李遥川试探性地辗转,两只有力的手臂在女孩身后越收越紧。

夏衫单薄,肌肤都带着滚烫的热意,以迅雷不急掩耳的速度蔓上来,传到对方的身体里。

沈庭舒闭上了眼,抓着衬衫的一小撮料子,呼吸交缠。

披在肩上的西装掉到了地上,落在一道相拥的影子旁边。月亮重新躲进云里,却还是忍不住露出一角偷看。

晚风带动花香,风铃轻轻摆动,发出悦耳的轻响。

叮铃——

第078章

华大某实验室内, 一位学生穿着白大褂走了进来,奇怪地咦了一声。

“谁啊,走之前居然没关机器。”

他拔掉电源, 伸手一摸, 还能感受到因运转时间过长而产生的余温。

登记表显示他是今天最后一个使用实验室的人。学生点了点上面的几个熟悉的名字,叹了口气, 打算待会儿在群里好好强调一番。

叮铃——

“什么声音?”

“恩?你说这个么?”

沈庭舒坐在镂空雕花的长椅上,拿出手包里的小狗铃铛, 好心情地摇了摇。

“那天去上河街的时候一个小姑娘送的。”

她唇上的唇彩已经掉了干净, 此时透出原本的颜色,还带着一抹不自然的红。

李遥川看着她将那枚铃铛放到自己手中, 突然间,他觉得掌心瓮动了一下。

是错觉么?

他的眼神闪了闪, 蹙了蹙眉,却也没有太在意。

“样式还挺特别。”

“是啊, 我觉得挺可爱的。”沈庭舒摇晃着小腿,对着月光看了看, 然后妥帖地收进包里。

如今的锦城,天空中很难看见星星。只剩下月亮藏在云层间, 孤零零地洒下缥缈的光。

脸上的红晕还未完全褪去, 李遥川勾起女生的手不再说话,只静静地享受着难得的独处时光。

或许是这一天下来太过折腾, 又或许是当下气氛安逸又舒适。沈庭舒感觉到一阵困意突然袭来。经过一番眼皮打架之后,她挣扎着闭上了眼,缓缓倒进男生的怀里。

李遥川逸出一声浅笑,收拢手臂,蹭了蹭她的发顶, 轻声说了句。

“晚安。”

……

七月于万众期待中带着暑意走来。

学生们在经历了魔鬼似的期末考后终于得以喘息,迎来欢乐的暑假。炙热的温度也没有吓退他们出游的热情,大家兴致高昂地商量着是要到S国滑雪还是B岛冲浪。

而沈庭舒经历了一个月的集训过后,终于要前往E国,参加最后的比赛。

严珺嘴里含着一根棒棒糖,用机票当做扇子扇了扇风。

“今年怎么这么热啊?别告诉我E国也是这个温度。”

直到机场里的空调冷风扑面而来,众人心里的燥热才稍稍褪去了些。

单执文脱下帽子,花白的鬓角已经被汗水打湿,却丝毫不影响他脸上的笑意。

看来上个月的集训成果让他吃了一颗定心丸。

“那边应该会很舒服,虽然也是夏季,但会比我们凉快一些。”

同样位于北半球的E国是当今世界上最大的国家。七月正好处于他们的旅游旺季,白天的温度较为舒适,到了夜晚就透着股凉意。

酒店里到处都是与他们年龄相仿的学生,沈庭舒跟着领队老师的步伐,与严珺并肩走向安排给她们的房间。

国家队共有六名学生,四男两女,还有两名替补。六名男生分到了三人间里,两位女生自然住到了一起。

为了让各国的学生倒时差以及适应一切水土不服的情况,委员会特意安排了三天的休息时间来让他们调整好状态。

一群饥肠辘辘的华国学生随意放好了行李,就迫不及待地跑到楼下餐厅,要饱餐一顿。

“啊啊啊鱼子酱我的爱!”

随行的一位男生往选餐区跑去,却猝不及防地撞到了一个高大的身影。

男生其实不矮,有一米八的样子。但站在那人面前,却足足矮了一个头。

“这不会就是传说中的战斗民族了吧?”严珺附在沈庭舒耳边小声说道。

瘦高的身材,深邃的五官轮廓。高鼻梁、蓝眼睛、白皮肤,正是这个国家人民的样貌。

华国队的那位男生不自觉往后退了一步,下意识地说:“对不起。”

几秒钟后,他才意识过来人家听不懂中文,只得露出一副抱歉的神情,添了句:“Sorry.”

“@#%&*@……@&”

“哈?”

原谅他是口语废,只会几句常用的英文,对于其他语言简直是一窍不通。

见来自E国的学生皱了皱眉,欺身靠近。他心中一凛,有了一种不好的预感。

该不会是要揍我吧?

出国之前单教授就千叮咛万嘱咐在国外不要轻易和别人起冲突,谨言慎行。

可我跟他道歉了啊……

不会听不懂英文吧?

男生的心里正疯狂地弹出弹幕,就听见一道女声插了进来:“He asked if you were hurt.”

男生猛地睁大了双眼,不知道女生又说了句什么,只看见眼前人听后露出一个和善的微笑,然后开口说道:“Sorry em My spoken English isispoor.”

他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然后握住男生的手,再次表明歉意。

男生先是一愣,然后没心没肺地笑了。

“Me too!!!”

周围的人都发出了一阵善意的笑声。两位当事人一副相见恨晚的模样,演绎了一副华E友好的场面。

E国人的餐桌上绝对不会缺少肉。各式各样的面包搭配烹饪美味的猪牛羊肉,还有当地的特色红肠。

满足的饱腹感延缓了人的思维,也唤醒了迟来的疲倦。大家悠闲地散步回到房间,倒头便进入了梦乡。

接下来的三天,除了日常的训练之外,老师们也带大家去参观了这座城市著名的景点。

具有早期巴洛克风格的大教堂庄严又浪漫。周围游客不绝,老师们怕他们走散,一人发了一个备用手机,是队里早就准备好的。

“我听说E国人家里都是拿熊当宠物的。”严珺用自己的相机拍下了教堂一角,神秘兮兮地说道。

周围有许多停驻的白鸽,穿着制服的工作人员四处巡视着,禁止游客私自喂食。沈庭舒逗弄了一下不远处对自己笑着的小孩儿,然后不以为意地开口:“好像去年就禁止了吧?”

没想到严珺面露惊讶,睁大眼睛问她:“这么说是真的啊?果真是战斗民族哦。”

“切,没见过世面。”

一道突兀的声音打破了此刻的平静。沈庭舒两人寻声看去,发现是金发碧眼的一男一女,正以讥讽的眼神看着她们。

说话的是那个身材高挑的男生,英文中夹杂着一些口音,脸上却洋溢着一种优越感。

“华国人怎么到哪儿都是一副乡巴佬的表情。”

女生与他一唱一和,似乎也没觉得沈庭舒她们会听得懂,难听的话一句句往外蹦。

“他们是谁?”严珺正生气着,冷不丁听到沈庭舒用英文和自己说话,不免愣了一下。快速反应过来后,她下意识地也用英文老实回道:“应该也是参加竞赛的学生吧?”

沈庭舒口语进步了不少,严珺也从小接受着双语教育,日常对话自然不在话下。

乍一听,反倒比那对男女的口音更纯正些。

“哦。”沈庭舒挑了挑眉,漫不经心的目光落在对方眼中,就好像是在嘲讽地说道。

我还以为是什么厉害的大人物呢。

他们生气地倒吸一口气,还未开口,就被眼前的东西吓了个半死。

只见几天前在酒店餐厅遇见的那个E国小哥手臂上盘着一条蛇,正嘶嘶地吐着信子。

女生当即尖叫出声,拉着面若土色的男生头也不回地跑了。

“野蛮人!太野蛮了!”

E国小哥很扫兴地耸了耸肩,用不流畅的英文说道:“切。没、没见过世面。”

严珺也有些害怕那个懒趴趴黏糊糊的动物,不着痕迹地躲到了沈庭舒的身后。

“你不怕啊?”

沈庭舒不动声色地说:“这么肥的蛇不作蛇羹可惜了。”

严珺:“……”

后来才知道这句话意思的E国小哥:“……”

你不是我所认识的华国人!

离我的宠物远点!!!

……

正式的考试定在16和17号,连续两天。

每场考试三道题,时间是四个半小时。一道题7分,共计42分。

在过去一个月内无数次的模拟测验里,华国队的六人中,除沈庭舒之外,基本都能稳定在32分左右。这样的分数拿金牌没有太大的问题,因而单执文才会没有那么紧张。

至于沈庭舒,就是截然不同的方向了。

“怎么办我突然好忐忑!”

“那是M国队的吧?听说他们的教练是William教授?”

“谁?莎士比亚么?”

“……你走吧。”

不管学生们心里有何种的情绪,16号当天,他们终于还是坐到了考场上。

周围是各种肤色的学生,一个个正襟危坐,目不斜视。

桌面上摆放着答题卡与草稿纸,整整齐齐,连角度都分毫不差。

墙上的挂钟无声地移动秒针,却在沈庭舒的心里烙下强劲的声响。她闭上眼,听着监考员宣读考场规则的背景音,将那股焦躁强制按下。

冷静。

别慌。

割开密封条的声音在耳边放大,然后是窸窸窣窣整理试卷的响动。缓慢而平和的脚步声过后,监考员将试卷依次发放下来,站到了沈庭舒的桌旁,敲了两下。

叩叩——

沈庭舒掀开眼皮,周遭的一切瞬间安静下来。她的眼神逐渐清明,向监考员说了句“Thanks.”

在场的所有学生都对这场考试严阵以待,还没见过有人在考场上分神的。监考员在心里撇了撇嘴,将试卷安放到桌面上,走向下一名学生。

在没有发出指令之前,他们是不能打开试题的,像国内那样提前阅卷的情况完全不可能实现。

因而沈庭舒心里什么都没想,像是放空了一般,平复心跳。

随着开考的指令响起,她迅速地抓起笔,开始浏览卷面。

出题人的水平在一届又一届的比赛中不断拔高。沈庭舒深吸了一口气,挑了比较有把握的一题开始计算。

这题难度不大,知识点清晰明了,属于大部分的人都能拿分的类型。她花了半个多小时的时间写完,马上开始思考下一道。

第二道题题目很短,好似也不会有什么坑,但沈庭舒在草稿纸上算了半天,越来越觉得有些不对。

等等,这里是不是有个陷阱?

她眯起眼睛,若是将大脑内的思维具象化,就能看见无数条知识信息交叉流动着,让她可以快速找出想要的那个。

大家的思维惯性都会将最后一道题当做是最难的类型,可谁能保证出题人会出其不意呢?

若是有学生死磕在这一题上,拿不拿得了分且不说,耗费的时间肯定不少。要是预留给最后一道的时间不够,就得不偿失了。

可沈庭舒此刻正好卡在关键点,不上不下的有点难受。

半分种后,她放弃了纠结,开始最后一题的解答。

这下进程格外的顺利,甚至在写过程的半路茅塞顿开,对第二道题有了破解的想法。

沈庭舒的心态渐渐稳定下来,直到所有的题目答完,才发现离考试结束还有半个小时不到。

她舒了一口气,手心里满是冷汗。

第079章

第二天的考试也没轻松多少, 但沈庭舒却找到了节奏,比上一场要来得游刃有余些。

出题人今年好像很喜欢暗藏一些“杀招”,不声不响地就把人带到沟里。如果考虑不全面或是思维转不过弯的话, 其实也能得到一个答案, 只不过是错误的罢了。

年年出题年年新。沈庭舒不禁感叹委员会的“用心良苦”,而后写下最后一个字符。

领队老师们都等在考场外。漫长的四个半小时, 足以让他们在咖啡厅耗上一整个上午。

“提前交卷的人这么多,为什么我们的学生都还没出来?”

“别急别急, 说明考题就算刁钻, 他们也不是那种一头雾水啥也憋不出来的。”

“……有道理。”

角落的一个卡座里,William教授正专心致志地在笔记本上敲击文章, 像是对几十米外的考试情况并不关心。

他喝了一口咖啡,被苦得皱起眉头, 突然发现自己忘记加糖了。

“来了来了!”

思绪打乱,William很轻易地被这挑高的音量吸引了注意, 往外面一看,发现了一个熟面孔。

华国队的队员们在约定好的地点集合完毕, 就按照老师们的指示,往不远处的咖啡厅走。

严珺是他们之中最晚交卷的那个, 但也比结束的时间提早了半个多小时。大家的心情似乎都很好, 脸上的笑容真诚且痛快。

“我觉得今天的题目比昨天的简单一些!”

“是!我居然三题都做出来了!”

他们甚至开始对起了答案,沈庭舒听后一愣, 然后浮出一丝苦恼。

几人说出的结果,不正好踩中出题人的陷阱了吗?

但成绩已经尘埃落定了,此刻也不好破坏大家的心情,因此沈庭舒什么都没说。

田智良默默地走到她的身边,语气平和:“你应该和他们的答案不一样吧?”

其余几人都在互相打闹, 分享“劫后重生”的喜悦,谁也没听到这句话。

沈庭舒回过头看了一眼,然后露出一个无奈却又心照不宣的笑容。

“嗯。”

田智良了然,报出了自己算出来的结果,待沈庭舒惊喜地点头之后,长长地舒了口气。

幸好,在最后关头反应过来了。

老师们也没有多问大家的情况。不过看着学生的笑脸,始终提着的心还是找到了一个缓冲带。

点了一堆饮品之后,他们拎着外食袋正要出门,就听见一道沙哑的声音。

“沈?”

一开始谁也没反应过来,直到对方又叫了一声,严珺疑惑地转头。

“怎么了?”

沈庭舒走在她旁边,察觉到动静顺口问了一句。

“哦没什么,还以为有人叫我们。”

“走吧,老师等着我们呢。”

她俩正好在队伍的最后方,与大部队隔了一段距离。闻言严珺没再注意其他,应了一声后往前追去。

而坐在卡座里的William教授也等来了自己国家的学生。他板着张脸,队里的学生一向对他又敬又怕,一句话也不敢说,只静静地等着对方安排行程。

“华国队今年的情况你们了解么?”

冷不丁听到这话,M国的学生们面面相觑,然后纷纷摇头。

华国队?不是早就从他们的竞争对手名单中剔除出去了么?这么多年都没有起色,大家也就没花心思注意了。

William不悦地皱起眉头,看着他们茫然的表情,烦躁地撇了撇嘴。

“回去吧。”

看来今年的局势要有变动了。

William提上自己的公文包,头也不回地离开了咖啡厅。身后是亦步亦趋跟着的M国学生,各个一头雾水。

……

闭幕式这天,天气格外凉爽。

沈庭舒他们穿着华国队的队服走进礼堂,脚下是柔软的红毯。

“像不像走红毯的明星?”

或许是氛围过于隆重,听到这话其他人都赶忙憋住笑意,生怕给身上的国旗丢脸。

“别贫。”

他们的位置在主席台的左前方,能够清晰地看见台上人的表情。

礼堂的四周有好几块大屏幕。随着开场词的结束,原本投放着IMO标志的屏幕上瞬间换成了所有人的成绩与排名,像是一幅卷轴绕着整个场地。

而最中央的那块屏幕上,只显示了一个人的信息,用方方正正的英文字体写着——

【TINGSHU SHEN, PEOPLE’S REPUNLIC OF A, 1, 42, GOLD MEDAL】

人群中发出惊呼,指着藏在一长串英文中再简短不过的两个数字,有些难以置信。

“4、42?满分?我是不是看错了?”

“除非在场所有人都和你一样临时得了眼疾。”

“天哪!是华国的选手!”

“快看那边!华国队所有人都拿了金牌!六、六金呐!”

处于话题中心的华国队队员都愣住了。还是严珺率先反应过来,一改平时高傲的形象,蹦了有三尺高。

“我们做到了啊啊啊!全员摘金!沈庭舒!你是第一!满分!实实在在的第一名!”

像是掀开了屏蔽信号的玻璃罩,其余几人纷纷露出激动且兴奋的笑容,互相欢呼起来。

“太棒了!!!”

“大神牛逼!”

沈庭舒也难掩欢喜,眼眸亮晶晶的,灿若繁星。

其他国家的参赛选手或惊讶或羡慕地看着他们。华国队在三年之后终于拿回了团体第一的位置,而且是以六金及满分第一这样极其漂亮的成绩。

礼堂里响起了熟悉的国歌,鲜红的国旗飘扬在空中。沈庭舒走在最前面,接受着委员会的颁奖及祝贺。

“恭喜你聪明的女孩,这可是近几年来唯一一个满分。”

沈庭舒大方地道谢,灿烂的笑容被定格在画面里。六个人穿着红色的队服,意气风发。

William教授坐在咖啡厅的老地方,第一时间看到了官网上的消息。他看着照片上那张熟悉的东方面孔,轻哼了一声。

“士别三日当刮目相待?”他用不标准的音调重复着这一句话,然后往咖啡里又加了两勺糖,漫不经心地搅拌着。

“小孩儿的志气。”

他端起杯子喝了一口,浓郁的甜香包裹舌尖,令他满足地勾起了唇角。

……

“庭庭!这里!”

远远地看到妹妹的身影,沈慕时扬起手臂,高声呼喊道。

沈庭舒抬起手回应了一下,然后跟单执文打了声招呼,与同学们道别后奔向自家哥哥。

四周人来人往,这对高颜值的兄妹在其中依然格外显眼。有路人敏感地拿起手机拍照,对着画面里偶像剧般的场景啧啧称叹。

“明星?”

“假的吧,明星敢这么大咧咧地出现在机场?口罩墨镜都不戴生怕别人发现不了哦。”

拍照的人有些遗憾地收起手机,想了想,还是没把图片删掉。

“这么高的颜值不去当明星浪费啊。”

兄妹俩对路人的反应一无所知,正坐着沈慕时新买的跑车开往沈家。

“E国好玩么?”

沈庭舒脱掉身上的小外套,感受着车里的冷气。

“没有太多时间,老师领着我们到教堂那些地方逛了逛。不过他们那儿的红肠好好吃,跟爸爸上次从国外带的味道不太一样。”

她絮絮叨叨地讲着在国外的所见所闻,沈慕时也不打断,时不时从后视镜看一看,眼里满是纵容的笑意。

这样的场景好似回到了初遇那天,他从父亲那里得知自己亲妹妹的下落后,便马不停蹄地赶往越城。

那时也是他们两人坐在车上,只不过虽然并排坐着,之间的距离感却比现在要重上许多。

近一年的时间,她内心的拘谨与疏离都在日日升温的情感中慢慢消弭,也无形地改变着其他人,拉近了彼此的距离。

“这么说,我们家的大忙人接下来可以好好休息了?”

明显调侃的语气让沈庭舒忍不住失笑,正要回答之际,就听见包里的手机传来消息提醒。

她快速地看了一眼,然后挂着笑攀上沈慕时的椅背,故作得意地说道:“对不起哦,大忙人还要回华大找导师去。”

沈慕时空出一只手拍了下她的脑门,又好气又好笑。

“坐好!”

沈庭舒依言往后靠,陷入柔软的座位里。她调出聊天界面,语气欢快。

【我回国啦!】

那头等了一会儿才回了一个可怜兮兮的表情。沈庭舒眼尾都翘出了弧度,毫不客气地在早就结束春假的某人面前炫耀着自己此刻的欢愉。

【还有半年就能回去了,你给我好好等着!】

透过文字好似就能想象出对方此刻的样子,沈庭舒冲手机做了个鬼脸,然后熄灭屏幕。

挂在上面的小狗铃铛发出清脆的声响,她突然感觉到眼前一花,出现了一片空白,像是强光般刺眼。不过片刻就又恢复了常态。

“怎么了?”

沈慕时察觉到妹妹的异样,忍不住开口问道。

沈庭舒眼珠转了转,而后不知所以地摇了摇头。

“没事。”

大概是没休息好吧。

……

在家做了几天闲散人士之后,沈庭舒觉得自己被养胖了不少。在前往华大的途中遇到了单译,还被打趣出国一趟就变成了圆脸。

实验室里的人不少,看起来都比她要年长许多。

梅图南扶了扶眼镜,老神在在地说道:“来了。”

他站起身,对着实验室内其他几人介绍道:“这就是我之前跟你们说过成功推导出罗德尔猜想的沈庭舒,今年刚读完高二。”

然后他朝向沈庭舒,手臂一挥:“这些都是你的师哥师姐。”

可以做沈庭舒长辈的师哥师姐们:“……”

虽然已经有了心理准备,但听到这话还是莫名鞠了一把辛酸泪。

现在的小孩儿都这么逆天了吗?

一时之间,气氛变得有些尴尬。

好在梅图南也没打算让他们互相寒暄,直接就进入了主题。

“你先熟悉一下工作内容吧,待会儿让你师姐带着你。”

作为在场资历最浅的小辈,沈庭舒对此安排自然没有异议。

师姐大约四十出头的样子,留着利落的短发,性格却十分温柔。

她耐心地介绍着手头上的工作内容,领着沈庭舒来到了熟悉的仪器前。

“之前不知道是谁让它独自运行了一整晚,现在反应变得迟钝了许多。听老师说你之前有操作过,正好可以试验一下这组数据。”

沈庭舒接过那一沓文件,浅笑着应了下来。

说明书就放在一旁,她调动之前的记忆,快速回忆了一遍,然后开始工作。

正如师姐所言,这台仪器现在像是只有2G网络的手机,运行的速度慢到令人发指。

沈庭舒挑了挑眉,准备像上次一样调试。

随着她的越发熟练的动作,实验室外的储物柜内,那个浅粉色的书包里发出物体震动的声音。

叮铃——

沈庭舒猛地抬起眼,不知道为什么,心里总有种不舒服的感觉。

她环顾了一下四周,没注意到显示屏上的光球突然停滞在半中间,然后剧烈地左右摇动起来。

与此同时,面前有一道刺眼的白光飞速靠近,她本能地闭上眼,几秒过后便失去了意识。

“沈庭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