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暴君养成史 妖灭 17485 字 2个月前

项青云仔细打量着面前这个脸颊通红,连耳廓都通红的姑娘,眼神颇为诡异,嗯,这怎么瞧都不像是没事的样子啊,看到她这副奇奇怪怪的模样,他本是想笑着同往常一样损她几句。可看着看着,竟忽然说不出任何损她的话,他许久未曾见到这姑娘,一直以来还真挺想她的,毕竟他长这么大,还没遇到过这么一个能打嘴炮又能干仗的姑娘,关键是,这姑娘还总能和他聊到一块去。

当初在河南和山西时,他就常常听到军营中传颂她的英勇事迹,士兵们都称呼她为“神女娘娘”,起初他觉得这名头很好笑,与那傻气又倔强的姑娘一点也不相配,可渐渐的,他竟慢慢地生出一种骄傲的情绪,那是他的朋友、战友,而他几乎是第一个发现她那惊世才华的人。想他们分别时,还曾互相允诺,诉说着热血的誓言,他说他会带出一支战无不胜的军队,而她则承诺全力帮他制造武器。如今这姑娘已然实现了当年的诺言,反而是他依然未曾恢复项家军的荣光。

复杂的情绪一下子在项青云的心中涌起,他眸光深深地看着身侧的沈芊,低低道:“恭喜你……达成了自己的理想,我曾想过相遇时的情景,但未曾想,你竟会混在队伍里一道回京。”

沈芊一愣,随即讪笑道:“也不能说是什么理想,不过是……嗯,国家兴亡,匹夫有责嘛!倒是你,原来那个顶有名的云青就是你,我在通州看到你时可吓了一大跳呢,后来想着要混进队伍里,这才没及时和你相见,哈哈,怕你察觉出来。”

项青云瞧着她那尴尬摸头的样子,忍不住露出一丝笑容,那笑容不同往常互怼时的肆意,隐隐带着几分温柔:“你怎么不待在通州,如今天下已定,等京城里的一切都打点好了再回京也不迟,何必跟着队伍着急忙慌的赶路。”

沈芊无奈地撇撇嘴:“这次还真不是我自己想要跟着来的,急行军的苦头,我早吃够了,没事哪会给自己找不自在,是小曜,他非让我一道回京。”

项青云“哈”了一声,大肆嘲笑道:“我本以为他经过战火的洗礼已经是个真男人了,没想到,还是个离不开姐姐的小娃娃!”

沈芊听到项青云这么说,尴尬地努努嘴,像是想说什么,但到底还是没说出来、一想到她要主动和人家提什么“他现在不是我弟弟了,改做我男朋友了”,就窘迫得恨不得把自己给埋了!她都能想象到项青云这些人会是怎样一副震惊的表情,恐怕都能把眼珠子吓掉了!唉,谈个小男朋友,真真是难如上青天!

沈芊忽然垂头丧气起来,倒是让项青云摸不着头脑了,真是奇怪了,这一次见面,怎么就觉得这姑娘怪异了不少,他默然无语地嘀咕着,就在他打算再和沈芊聊聊天的时候,门外忽然传来了陈赟等一行人的声音。显然是午门外的那一群高官权贵们到了。

项青云立刻和沈芊告了别,走出宫殿去向陈赟等人汇报情况。庆典上出了这么大的刺杀事件,陈赟在路上就已经冲着负责安防的夏飞发了好大一阵火了,如今更是恨不得立刻回营抓人,把所有刺客和内奸都拖出去砍了!

沈芊坐在桌上,撑着脑袋听着外头大臣们吵吵嚷嚷的声音,努力回忆着刚刚的刺杀事件,当时情况混乱,她其实啥都没看清,但有一点,她很确定,那就是,扎在小曜身上的那支箭,本来是冲着她来的!如果不是小曜给她挡了一下,那支箭决定能把她扎个透心凉!

然而,就是因为这样,她才百思不得其解,她这么个小人物,到底是得罪了谁,值得对方整出如此大的动静来除掉她?!

沈芊烦躁地揉着头发,宫门外大臣们争论的声音越来越响,更是让她心火旺盛。

“箭**了!”

“上天保佑,祖宗保佑啊!”

“太好了,总算是没事了。”

内殿忽然传来一阵欢喜的呼声,沈芊顿时一个激灵站起来,三步并两步地就往内殿冲,还没等她冲进去,就立马被几个孔武有力的太监和侍卫拦住了:“你是什么人?竟敢擅闯!”

外殿的太监们看到陛下昏迷前对沈芊的态度,所以一直都有眼色地没拦她,但内殿的太监和侍卫可都没瞧见这一幕,对沈芊的态度那叫一个强硬。

沈芊也懵了,她完全不知道该怎么解释自己的身份,就在此时,一个统领装扮的高大男子忽然从沈芊身后走进来,他对着那几个太监亮了亮牌子,道:“让她进去。”

侍卫们面面相觑,退了一步给沈芊让出了位置,沈芊回头向那人道谢,一看之下便觉得眼熟,好一会儿才想起,这位便是小曜身边的亲卫首领,名唤高齐,而她上次闯入帐中时,还听到了小曜吩咐他,要将她那“神女”的名声推得更广——

想到这位很清楚自己的底细,恐怕也一直都知晓小曜对自己的感情,沈芊便有些不自在了起来,喃喃地说一句“谢谢”,便立刻飞快地跑进了内殿。正因为沈芊这一下的窘迫,让她错过了高齐脸上那复杂难言的神情,也让她一直到很多日子之后,才得以了解这次事件的真相。

内殿之中,一部分太医已经出门向诸位大人们汇报喜讯去了,另外一些则都还都兢兢业业地照看着赵曜的情况。沈芊一踏进来,就收到了来自四面八方的视线的洗礼,她扬起一丝尴尬的笑容,朝着四下点头,磨磨蹭蹭地蹭到赵曜的病榻前。

也是巧得很,刚拔完箭的赵曜再次疼醒,竟迷迷糊糊地睁开了眼,他本来皱着眉,一脸痛苦的模样,可一看到站在自己床前的沈芊,那痛苦便立刻消失了,眉宇之间自然而然地带上了欣喜:“你还在……你坐到这里。”

他费力地想要拍拍床沿的位置,沈芊哪里敢让他动,连忙坐到床榻边上,轻轻按住他:“你不要动,小心伤口裂开。”

“好,我听你的,我什么都听你的。”赵曜的脸上带着傻气十足的笑容,一双凤眸中只剩下沈芊的身影,什么皇宫内院、人多耳杂,什么避人口舌、韬光养晦,他压根就记不起来了,如今的赵曜,恨不得满天下地宣布,沈芊是他媳妇,是他媳妇啦!

沈芊伸手摸了摸面前这个傻小子的额头,感觉不烫手,才稍稍放松了些,她轻轻地给他盖上被角,叹了口气:“你这伤,虽然不在要害部位,倒也要好好的养,千万不能感染发烧,否则……”

沈芊说这话,本来只是希望他注意些,可听到心虚的赵曜耳朵里,却以为她是在追究他刚刚在銮舆上装命不久矣的事儿,他立刻绷劲了神经,露出一个纯真又委屈的笑容,还特意乖巧地眨了眨眼:“刚刚,我真的以为自己快死了……不是有意骗你的,你先头说的那些话,不会……不会不作数了吧?”

沈芊最受不了的就是赵曜这种狗狗视线,乖巧可爱得让她恨不得立刻扑上去揉一揉亲一亲,当然,如今这个高大俊朗的赵曜已经不是当年那个萌萌小正太了,狗狗眼的威力削弱了不少。但面前这个毕竟是自己的喜欢的人,他还是为了救她受伤了的,她哪里会对他生气。沈芊很温柔地抿唇一笑:“虽然我觉得你刚刚就是故意在骗我,但是谁叫我喜欢你呢……我是个守承诺的人,说了不会放弃你,就不会放弃你的,但是,你以后不准再骗我了!否则,我一定给你好看!”

“谁叫我喜欢你呢~”“谁叫我喜欢你呢~”……

赵曜的大脑彻底被这一句甜言蜜语给刷屏了,他觉得自己马上要炸开了,甜的要炸开了!

沈芊瞧他那傻样,忍不住“噗嗤噗嗤”地低笑,哼哼,这小子之前老堵着她表白,她还以为他有多会撩呢,结果就是个大型小白兔,不,哈哈,是一只大型小黑兔~~太可爱了~

病床上的赵曜则被沈芊那一句甜言蜜语哄得,到现在都傻兮兮地笑个不停,简直不能更蠢,而坐在床榻上的沈芊则捧着下巴,越瞧越觉得面前的心上人可爱得飞起,终于忍不住露出了一丝丝痴汉笑容~

作者有话要说:  完蛋啦,哈哈,感觉男女主拿错了剧本哈哈哈~~

第97章 强留

赵曜受伤这大半个月, 沈芊一直都住在乾清宫偏殿里,不仅吃用都和赵曜一个规格,还每日都会在太医会诊之后, 去到主殿里陪着他说说话,陪着他批阅奏章,总之, 就像所有热恋中的小情侣一样, 成日黏在一起, 就算互相对着傻笑都觉得特别有意思。

若按往常,即便沈芊略有些傻气, 不通皇宫规矩和人情世故,但赵曜却是绝对不会忽略这些的。譬如,沈芊一个亭亭玉立的姑娘, 就这么不明不白地住到了皇宫里, 一住还就大半个月,这让外头的人怎么想?还有, 沈芊天天穿过偏殿往主殿跑, 乾清宫主殿里的太监宫女还个个都毕恭毕敬,可不是活生生地把话柄子往人家手里送?

然而,陷入热恋期的赵曜就愣生生地像是瞎了一样,对这些个情况通通视而不见!他不担心这些吗?自然是担心的, 可他宁愿花更多的力气在别的方面弥补回来,也不舍得让沈芊离开皇宫,离开他, 这段日子的美好,甚至让他生出了一种从未有过的不切实际的幻想——也许,沈芊能这样一直留在皇宫,留到他们大婚那时候!

站在台阶下的守卫的高齐,第一百次听到了上首传来愉悦的笑声,他默默地翻了个白眼,内心被吐槽疯狂刷屏——我的个陛下哎!这都多少次了哟,您手里头的是那些老头子的奏章,不是沈姑娘的情书啊!能不能收一收您那荡漾的笑容!

“高齐。”

吐槽赵曜吐槽得正欢,忽然就被苦主点名,高齐吓得整个人都抖动了一下:“在!”

赵曜莫名其妙地看着身边的亲卫首领忽然跟得了羊癫疯似得抽搐了一下,整个人都有些不好了:“你怎么回事?”

高齐的内心在滴血,他连忙俯首,恭恭敬敬地回:“陛下恕罪,微臣刚才……刚才有些走神。陛下是有何事要吩咐?”

赵曜放下手里的笔:“宫城一案,陈赟那边查得怎么样了?”

高齐回:“宫城手下所有人涉及此事的人,都被陈大人抓起来了,如今正严加审问,看看是否有幕后主使,以及漏网之鱼。”

“嗯,此事交由陈赟办,朕放心。”赵曜又问,“各省进京的布政使可都到了?”

“除两广、岭南、西北等较远地区的布政使,其余几省都到了。”

“嗯。”赵曜沉默了一会儿,好半晌才又问了一句,“沈姑娘那日当众打死宫城的事儿,外头是怎么传的?”

果然是要问沈姑娘,可真难为陛下撑那么久,至于怎么传,还能怎么传哦,就算外头真传了些不好的,他也得拼命给扭回来呀!毕竟陛下之心,路人皆知啊……至少,皇宫里的路人怕是都知道了。

高齐一直都忧心于两人的肆无忌惮,可他一个护卫又不好直言进谏,最后,他也只能道:“姑娘智勇双全,救助陛下有功,大臣们和百姓们都对姑娘赞誉有加,赞她‘巾帼不让须眉’,而姑娘那日用的神器也在民众中引起了广泛的谈论。如今京城百姓,都很认可姑娘的‘神女’之名,也都相信姑娘是天上派来相助大周的贵人!”

赵曜听了这一番话,满意地勾了勾唇角,所谓姑娘救助陛下这个说法,正是他养伤期间,吩咐高齐对外解释他在刺杀中受伤的说辞,反正当时情况混乱,真正看到了实情的,无非项青云、高齐和另外几个亲卫队的成员,而这几个人显然都不会透露口风。

他处心积虑地计划了这么多事,从头至尾,都是为了给沈芊增功勋、塑金身,好让所有人都没资格在她嫁入皇宫这件事上指手画脚。然而,他再老谋深算,到底还是年少气盛啊年少气盛!因为太甜太粘,他将沈芊留在宫中一日又一日,自欺欺人地想着等自己伤好了就将她送出宫,可愣是到了现在,眼见着都能行动自如地上下朝了,还是没把沈芊送出去!

高齐一次次欲言又止,他也都当没看见,愣是让高齐默叹了好几次,美色误人,美色误人呐!

“陛下,大都督陈赟陈大人求见。”

“传。”赵曜对外说了一声,随即又对着高齐一挥手,“你先下去。”

高齐沉默地拱手退出,而已经从山东都司都指挥使高升为正一品大都督的陈赟穿着一身武将的朝服,器宇轩昂地抬步走进来,朝着上首的赵曜躬身行礼:“臣,陈赟参见陛下。”

“爱卿请起。” 赵曜笑着对陈赟抬了抬手,又颇有趣味地看了看他身上那带着麒麟补子的一品武官的大红朝服,“你穿这一身倒与穿战袍时的样子截然不同,哈哈,英武之气少了些,这贵气倒是多了不少。”

陈赟一听这话,黝黑的脸立马就红了,本就不善言辞,现下越加结结巴巴:“臣也是第一次穿这衣服……臣没想到,陛下会封臣做大都督……臣近日来,都甚为惶恐,已经连着五六天未曾出门了。”

听到陈赟说这话,赵曜忍不住哈哈大笑。大都督府的大都督这个位置,他一开始就想好要给陈赟,毕竟当初鞑靼人攻入京城,五成兵马司、大都督府、驻京卫所等所有军事机构几乎全军覆没,那些指挥使们基本上也都殉国了。而大都督使作为前、后、左、右、中五个都司的总调度和总指挥,虽与兵部互相掣肘,互相支持和牵制,但从名义上来说大都督府确实有着统帅天下军马的权利,而大都督更是皇帝之下的军队第一人,这样的职位,非功高不能得,非心腹不能授,而陈赟恰好完美符合了前面两条。

但说实话,即便赵曜一直认可陈赟的忠诚,但也着实没料到陈赟竟然真的连想都没想过这个位置,确实是实诚得有些木愣了,果然不愧是个一门心思扑在军营里的人。

“陛下,臣今日来,是有些话想说。”陈赟见赵曜终于笑完了,便忍不住紧张地搓巴着双手,抬眸看向赵曜。

赵曜的心情显然不错,他挑了挑眉:“哦?你想跟朕说什么?”

“嗯……额,臣是想说……那个……”陈赟支支吾吾地,死活憋不出后面半句话,憋得脸都红了,才挤出一句,“臣……臣是想说,朱夫人甚是想念沈姑娘,托臣来问问,姑娘最近得空不?”

赵曜脸上的笑容顿时一收,脸色略黑:“张大人的夫人?”

“是。”陈赟会说出这句话,自然也是受人所托,倒不是朱夫人真的多么想念沈芊,而是张远显然看出了沈芊长住皇宫的不妥,拐着弯子委婉地提醒赵曜。

赵曜自然是明白这弦外之音,可他却很不高兴,他对任何妄图将沈芊从他身边带走的人,都没有好脸色:“张卿七八天前才到京城,朕又刚赐了新宅,朱夫人怕是搬家宴客都忙不过来吧,怎么还有空见沈姑娘?”

陈赟本就不擅长做说客,如今陛下又放了脸子,他哪里还说得下去,整个人都僵硬了几分。

“倒是沈姑娘留在青州城的贴身丫鬟,长久住在张卿府上怕是不妥,让她明日进宫来,也好服侍沈姑娘。”赵曜想着沈芊前些日子还念叨着她那个大丫鬟蕊红,便顺势开口,然而他这要人的架势,落到陈赟眼里,便俨然一副不仅不愿意放任,还要把沈姑娘的家当都搬到皇宫里来的意思,真真是让他急得不行。

陈赟自己脑袋笨,转不过弯来,但张远可深谋远虑、聪明睿智得很,他一到京城,先是听说了沈芊那传得越来越神化的名头,随即又得知了沈芊已经在宫中住了半个月了——他内心立刻便警铃大作,马上就明白了赵曜的心思和意图。

张远内心很矛盾,他并没有想清楚到底该不该支持赵曜的做法,但有一点他却是知道的,那就是沈芊绝不能再在皇宫中待下去了,否则,不论陛下想做什么,恐怕都做不成了!

所以,他才会用这种法子向陛下进谏,甚至破了自己那绝不揣摩圣意的例。

然而,很可惜的是,热血上头的赵曜并不觉得此事有张远以为的那般严重,他依旧还是想要多留沈芊一些时日,并极有可能将这个时日继续无限制地拖下去。

就在赵曜打发走陈赟之后,他便立刻放下奏章,转头兴奋地往偏殿走,正巧,也遇上了从偏殿过来,按时盯着赵曜换药吃药的沈芊。

赵曜一看到沈芊,便像是大型犬看到了主人,整个眸子都亮得发光,身后更是有条隐性的尾巴不停地摇啊摇的:“芊儿,我让张大人把蕊红送进宫了,她明天就进宫陪你了~”

这话里的意味,满满都是要邀功的意思。沈芊也早就明白了他的套路,踮起脚尖,微笑着摸摸他的脸:“嗯啊,太谢谢你啦~现在我们去换药吧!”

第98章 儿子

这对儿小情侣, 一个毫不知情,一个瞒而不报,两人欢欢喜喜地挽着手, 一路黏黏糊糊笑笑闹闹地回到了乾清宫的正殿。

刚到了大殿门口,小太监李奉就连忙迎出来,带着一群同样年纪不大的太监们对着赵曜和沈芊行礼。这群小太监都是赵曜入宫后, 亲自从监拦院里挑出来的人, 大多都是没超过十四岁的小太监, 甚至有很多都是陈赟他们收复京城之后,重新甄选补充的新宫人。而赵曜之所以这么做, 自然也是因为对宋庭泽在太监中的“人脉”心有余悸,他父皇就死在这上面,他自己也差点栽了个大跟头, 宋庭泽这是给了他上了血淋淋的一课, 教会了他永远不要轻易漠视这些杂草蝼蚁一般的无名之辈。

沈芊本来还疑惑着为什么启顺突然就不见了,结果听赵曜说到启顺竟是宫城等刺客埋伏在他们身边的间谍的时候, 她真是吓了个够呛, 连着好几天都疑神疑鬼、心神不宁的。

“陛下,太医们来了。”李奉行完礼后,便向赵曜报告了情况。

沈芊听说御医团里面,立刻松开了挽着赵曜的胳膊, 指了指花园的方向:“我在那儿等着,等他们会诊完了,再来找你。”

赵曜一下子就露出了遗憾又失望的表情, 他本来还期待着芊儿给他换药,好哄她抱抱亲亲嘘嘘痛什么的,结果这群糟老头竟然不识趣儿地跑来了,真是气死了。

沈芊可不管赵曜在想些什么,她往殿内张望了一眼,影影绰绰地像是看到了几个老大爷的衣角,便吓得立刻往花园方向快步走去。说来也是奇怪,她虽然常和赵曜黏在一块,但只要身边有来自长辈们的凝视——譬如老太医们,她就会立刻拘谨起来,莫说什么甜甜腻腻亲亲抱抱,就算只是挽个手,她都尴尬地恨不得钻到地下去。

所以,这一次,她依旧是飞快逃跑,争取绝不在太医们面前和赵曜同框。李奉得了赵曜的指示,一路带着几个小太监跟着沈芊到了乾清宫的花园,周到地给沈芊上了茶水、果品、甜点,还很贴心地给她找来她最近在看的《大周行记》,甚至连页数都正正好是她偏殿那本折着的一页。

沈芊忍不住叹了一句李奉的眼力见儿,也难怪小小年纪就隐隐有大总管的势头了。然而,她不知道的是,李奉对她那可比对赵曜这个皇帝还要用心呢!他可真是恨不得将沈芊的衣食住行都安排妥帖,恨不得时时刻刻都能在沈芊面前刷刷脸。如今这皇宫里,哪个宫人不知道,讨好了沈姑娘,才能讨好到陛下!甚至很多时候讨好沈姑娘,比直接讨好陛下有用得多呢!

毕竟陛下脾气阴晴不定,喜好也难以揣摩,哪里像沈姑娘,脾气好,长得好,性子好,对下人也好……

李奉一边走着神,一边恭敬地侯在沈芊身后。而沈芊则拿着《大周行记》看得津津有味,这《大周行记》的作者是个很有名的富二代,大半辈子都在大周四处游山玩水,每游玩一处就提笔写一写当地的人文风俗、山水景致,最有趣的是,他还总喜欢在最后点评几句,例如这地儿的人很吝啬,后来游者不要妄想蹭吃蹭喝之类的,这些个辛辣搞怪的点评每每都让沈芊看得捧腹大笑,一时对游览大周各地生出了无限的向往,好几次都跃跃欲试地和赵曜提想出门旅游这事儿,但很可惜,她每次一提,赵曜那小气鬼就会放脸子闹别扭,各种她无情无义无理取闹的样子,好似她不是出门旅个游,而是要始乱终弃了一般。

就在沈芊看书看得起劲儿的时候,忽然感到有一双冰冰凉的手捂在了她的眼睛上,把她带得往后仰了仰,她的嘴角边立刻勾起了一个宠溺的笑容,伸手扶住身后人的手,笑道:“太医们走了,伤还好吗?”

赵曜放下手,转过来坐到沈芊身边身旁的石凳上,笑容荡漾地看了她一眼:“你要不要亲自检查一番~”

他一边说着,还一边作势把手放到了衣襟上,像是要无耻地在光天化日下让沈芊“检查”。沈芊立刻起身按住他的手,无奈:“我的陛下哎,您可长点心吧,别再给咱大周朝丢脸了。”

沈芊近来发现,自从自己答应了面前这人的表白之后,他的脸皮就越来越厚,智商也越来越低,很有一种要从少年老成的英主直接退化成赵三岁的架势。这甚至让她产生了一种错觉,她不是给人在当女朋友,而是直接升级成了妈……

“不检查也行,但是这本行记,你最近不能看……”赵曜偷觑着放在桌上的《大周行记》,心中很是愤愤,就因为这本书,芊儿天天想着要周游天下。哼,如果不是这本书的作者已经是个年过半百的老头子了,他一定要把这个胆敢撺掇他媳妇离开他的家伙抓起来,让他再游手好闲写这些个破玩意儿!

“咋地,不让出去旅游就算了,现在连书都不让我看了!”沈芊直接从藤椅上站起身,将书往石桌上一拍,身后的藤椅都被她带的“嘎吱嘎吱”直响,这架势,愣是把赵曜吓着了。

“也……也不是不让你看……就是……就是这大中午的太阳烈,我怕你躺着看书伤了眼,这才想着,先帮你收起来嘛,晚上……晚上再看嘛。”赵曜缩了缩脖子,结结巴巴地解释。

沈芊翻了个白眼儿,毫不客气地揭了某人的老底儿:“得了吧,现在是中午阳光太烈了伤眼,晚上就该是烛火太暗了伤眼,总之就是继续归你收着呗。”

社会她芊姐的气势太强,脑子也太从聪明,赵曜只能左顾右盼地转移话题:“那什么……你前些日子不是念叨着宫中太冷清,没人和你说话……我今儿已经让陈赟带话了,估计明儿蕊红就该进来了。”

“这事你刚刚就说过了。”沈芊像是毫不留情地戳穿了他,随即又瞧着他这怂怂的样子,终于还是忍不住笑出了声,伸手捏了蜜饯安抚性地递给他,直接也放松地抿了口花茶:“好了好了,这旅行的事儿还不没影儿呢嘛,你担心个什么劲儿呢。再说了,这出门游玩也不一定就是我一个人儿的事,日后指不定咱们还有机会一起出行呢,我这不也是给咱们将来的行程做准备嘛。”

沈芊这话本是随口安慰,谁知赵曜听罢之后,忽然兴奋地一击掌,刚刚还黯淡着的眸子瞬间就晶亮了起来:“对啊!等咱儿子长大了,我就立刻把皇位传给他。这样咱俩就自由了,正好可以携手共游我大周的大好河山!”

“噗!——”沈芊一口花茶全部喷在了赵曜身上,“啥玩意儿?儿子!”

赵曜从龙袍上捏起一朵黄灿灿的菊花,委屈地举起来,抬眸看向沈芊:“怎么了,儿子哪里不对吗?难道你不想给我生孩子吗?”

“咳咳。”沈芊心虚地看着赵曜的龙袍湿了一大片,袍子上还明晃晃地粘着两三朵黄菊花,立刻伸手给他掸了掸,又叫来了站在远处的李奉好让他服侍赵曜去更衣,等她忙完一切一转头,却发现面前这个落汤鸡似的皇帝陛下还直勾勾地盯着她,好似她不回答关于“儿子”的问题,便绝不从凳子上起来。

弄湿了人家衣服,沈芊难免气弱,便支支吾吾道:“也……也不是不给生,就是觉得……现在谈这个太早了点儿吧。”

“不早,哪里早啦。我父皇也是十七岁生的我啊。”赵曜很是理直气壮。

“那……那不也还有两年嘛。”这次轮到沈芊心虚虚地左顾右盼了。

“好!那就说定了,就两年,等两年之后,咱们就要生第一个孩子。”赵曜直接断章取义,很是自说自话地就给敲定了,一张英挺的脸上还泛着兴奋的傻气。

沈芊硬着头皮,也不知该怎没辩驳,说不生吧好像不诚心,说生吧又奇怪得紧。好在此时李奉终于从远处凉亭边上赶过来了,正解了她的尴尬,她立刻推着赵曜往正殿的方向走:“快去把衣服换了,这脏兮兮黏糊糊的,成何体统啊。”

赵曜好不容易能和沈芊腻歪一会儿,就要被她嫌弃地赶走,心中很是郁闷,边走边小声抱怨:“脏兮兮的,还不是你弄的……这会儿倒还嫌弃上我……”

赵曜这话说得极轻,沈芊自然是没听见的,但跟在他边上的李奉却是听了个一清二楚。他先是下意识地瞪大了眼,污损龙袍是大罪,他们入宫的时候不知道被训诫太监耳提面命了多少遍了,不得污损龙袍否则小命不保,可等他意识到污损龙袍的是哪位神圣的时候,他立马就淡定了,垂着手,眼观鼻鼻观心地跟在赵曜后头慢悠悠走着。

嗯,反正跟直呼陛下姓名,从不向陛下行礼,时不时还要打骂陛下比起来,污损龙袍还真算不得什么大事呢!

作者有话要说:  啊啊啊啊啊,刚刚码了最后的一千多字,结果晋江页面一跳,直接全没了!!!重新码到快两点,明天还要上班……要疯了!!

第99章 真相

清晨时分, 皇宫的天刚蒙蒙亮,肃杀的秋风喧嚣地拍打着窗户,将精美的雕花窗棂拍得阵阵作响。乾清宫的偏殿里燃着贵愈黄金的沉水香, 微醺的香气在昏暗的内室中飘荡盘旋,穿过层层叠叠的水红色帐幔,环绕在大床上沉睡着的人儿身上。

床上的人忽然动了动, 似乎是外头的秋风太嚣张了, 也可能是沉水香的味道太浓郁了, 她竟十分难得地迷迷糊糊睁开了眼。睁开眼的沈芊先是眼神放空了半晌,随即理智慢慢回笼, 她平躺着伸了个懒腰,翻了个身才慢悠悠地掀开床幔往窗口看去,乍一见到外头还有些灰蒙蒙的天, 她惊异地“咦”了一声, 似乎不太适应起床的时候没有大太阳的迎接。

“姑娘醒了吗?”

床上的动静被外头的奴婢们听见了,一个穿着粉色宫装的女子站在帐幔外低声询问。

“嗯, 醒了。”沈芊坐起身, 抓了把乱糟糟的头发,扒拉着自己的外衣和襦裙,打算自己套上。

等到沈芊穿完衣服,洗漱完毕, 并坐到梳妆台前,由着宫女们梳头的时候,她忽然激动地拍了下桌子:“呀, 蕊红今儿要进宫哩!”

她的兴致立刻就高了起来,忍不住盯着梳妆镜碎碎念:“我就说我今儿怎么醒得这般早,原来是潜意识里惦念着蕊红呢。”

身后梳头的宫女恭恭敬敬地给她梳着头,像是没听见沈芊的碎碎念一般,一声都没出。整个殿内异常安静,只有沈芊自言自语的声音,她略有些尴尬地瘪了瘪嘴,哎,还真不是她嫌弃宫里的宫女,而是她们真的太守规矩,太安静了!她本来觉着蕊红已经算是沉静稳重的丫头了,结果和宫里这群小丫头一比,蕊红简直活泼得不像话呢。

宫里的宫女,只要不是沈芊开口询问,或者她们有事禀告,基本上鲜少开口说话,至于主动聊天唠嗑什么的,更是想都别想,也无怪沈芊想蕊红想得厉害。

这说曹操,曹操到,沈芊正用着早膳呢,殿外便跑进来一个小太监,想沈芊禀告,说是张大人府上奉旨送人来了。

沈芊立刻放下筷子,高兴地疾步走出偏殿,正巧遇上了被小太监领进来的蕊红:“蕊红,你可来了!”

沈芊激动地就想上去给几个月没见的蕊红一个熊抱,蕊红躲了躲,喜悦中带点无奈地扶住沈芊的手,低声道:“姑娘,这可……这可是在皇宫里,您怎么能专程跑出来迎奴婢呢。”

“啊呀,别说这些,咱们进殿,你跟我说说,我离开青州之后,都发生了些什么事儿。”沈芊牵着蕊红的手,兴高采烈地带着人进了殿中。

进了殿内,沈芊屏退了太监宫女,整个内室便只剩下了她们两人,蕊红也瞬间放松下来,眼眶红红地捧着沈芊的手,激动地道:“奴婢可总算见着姑娘了。姑娘随军出征,一去就是小半年,还一直都没音信,奴婢可担心死了。”

沈芊拉着蕊红坐下,笑眯眯地拍了拍她的手:“还是多亏了你啊,如果没有你在青州帮我管理着后院,控制着风声,我随军出行这件事恐怕早就被有心人戳穿了。”

“您都不知道奴婢有多害怕,时刻都担心着有人闯您的院子。”蕊红似乎心有余悸,但随即她又皱了皱眉,“但说实在的,奴婢觉得有些奇怪。最初五六天,并没有人注意到您不在了,等到后来大家注意到了,奴婢便推着说您是在研究新武器,无暇见客,可后来朱夫人来邀姑娘您过府小聚,奴婢不好用前头的理由随便打发,便只能谎称您生病——”

沈芊心中一咯噔:“然后呢?”

“然后,然后陆管家来问了两次,您是否需要请大夫,奴婢都说已经请过了……再后来,陆管家就再没来问过。”蕊红有些慌张地看向沈芊,“奴婢总觉得陆管家应该已经知道了,因为后来陛下派人来请‘您’北上的时候,陆管家见都没见着您,甚至连问都没问,就大张旗鼓地帮着奴婢把马车准备好了。他之前还莫名其妙地把花溪、兰馨、木香她们调出了内院,只留下奴婢和陛下的那队亲卫……这可不就是在帮着奴婢掩饰嘛。”

沈芊略有些慌乱,但这事她隐隐是有些心理准备的,毕竟是一个大活人,就这么忽然消失了,本就不可能真的天衣无缝。

她冷静下来,略一思索,便忍不住叹了口气:“这事儿……陆管家一个人怕是没这个胆子配合你,应当是张大人他,知道了。”

蕊红恍然大悟:“难怪夫人只请过那一次,之后便再没提过请您过府的事儿,也没派人来‘探病’……”

沈芊点了点蕊红的额头,笑道:“你可就是张府出来的人,这次又跟着张大人进京,怎们一点都没发现?”

蕊红垂眸一笑,这事倒不是她发不发现的问题,而是由姑娘来发现,要比她发现合适一些。

两人又絮絮叨叨地说了好一些话,沈芊兴奋地说着行军路上的见闻,蕊红也稍稍说了些青州城的趣事儿,两人这么聊着聊着,话题慢慢地就转到了“住宿”这件事儿上。

蕊红先是问了沈芊行军这一路都是怎么休息的,是否也如士兵们一道睡军帐。

沈芊便表示并没有那么辛苦,她这一路是睡的銮舆。

听到“銮舆”二字,蕊红的小心肝都颤了颤:“所以……所以您这一路上都是和陛下同吃同住?”

蕊红是两人感情的知情人,所以沈芊在她面前也没什么好隐瞒的,她羞赧地搅了会儿手指,便直接和蕊红坦白了:“你知道的……小曜对我那什么,我前些日子……嗯,那个,答应他了。”

晴天一个霹雳,直接把蕊红劈了个外焦里嫩,她猛地往前一扑握住沈芊的手,力气大得把凳子都带倒了:“您……您答应了?!”

沈芊听着蕊红这直接变了调的声音,也惊得结巴了起来:“怎……怎么了,不……不合适吗?”

蕊红怔愣着,半晌才露出一个哭笑不得的表情:“也不是……也不是不合适……奴婢只是有点……很震惊……”

“嗯,我自己也挺震惊的。”沈芊嘴上说着震惊,脸上却带着甜蜜的微笑,一双眸子更是放空地望向窗外,显然是想到了某人。

“姑娘。”冷静下来的蕊红忽然意识到了什么,整个人都紧张了起来,“您且听奴婢一句劝,如果您真的和陛下两情相悦的话,这皇宫,您决不能再住下去了。”

“啊?”沈芊先是一愣,随即立刻反应过来,“你是说……应该避嫌?”

她只是没有形成这个意识,又被近日的甜蜜冲昏了头脑,但现下被蕊红这么一点,她马上就想通了:“你说的对,我既然想要永远和小曜在一起,那便不能落人话柄。”

蕊红用力点点头,自古以来都是聘则为妻奔为妾,姑娘这般无名无分地住在皇宫里,真等到谈婚论嫁的时候,绝对是要吃大亏的!

沈芊一明白这关窍,立刻就拍案而起,二话不说地往正殿方向跑去,她要去找赵曜,让他放她出宫去。

谁知道她刚一跑到正殿门口,李奉就告诉她,陛下还没下早朝。沈芊一边急着出宫,一边又胡思乱想地猜测赵曜到底是不知道这事儿的严重性呢,还是真就打着让她“奔为妾”的主意。

毕竟他现在是皇帝了,皇帝可是有着合法的三宫六院的,说不定他就是嫌她年纪太大,立为皇后不好看,又不甘心放她走,所以才暗搓搓地想把她弄成个什么不起眼的妃嫔,塞进自己的后宫里!

沈芊越想就越气,气得心火都蹿上来了,她恼怒地一推门,对着李奉道:“他没下朝,那我就等到他下朝!”

李奉头一次见到沈芊发脾气,整个人都有些不好了,哪里还想得起拦她,沈芊就这么毫无阻拦地进了正殿。

胡思乱想的女人哪里还有理智,她在屋子里踱来踱去,越想越伤心,觉得自己真真是一腔真心喂了狗了,简直想要狠狠把那混蛋打了一顿,然后抱头痛哭大醉一场。

她气红了眼,一边往内室中走,一边咬牙切齿地想把他卧室砸了。她这么一想,立刻就跑到后面的内室,从龙床上拽起赵曜的被子就往地上扔,扔了海不解气,她还跳上去狠狠地踩了两脚。

就在她打算继续砸枕头、砸摆设的时候,忽然听到李奉那尖细的恭迎之声,显然是赵曜回来了,她立刻放下了手里的枕头,转身就拎起个琉璃花瓶,打算直接去砸那个混蛋!就在她将将要绕过屏风走到外殿的时候,忽然听到了两人的对话声——

“陛下,宫城余党皆已伏诛,但是……”高齐停顿了两秒,接着很艰难地开口,“臣有句话不知道当讲不当讲。”

“不当讲就别讲。”赵曜横了他一眼,似乎已经知道他想说什么。

高齐深吸一口气,一副冒死进谏的模样:“就算陛下治罪,臣也还是要说。这些疑问憋在臣心中大半个月了,陛下您明明早就已经掌握了宫城的罪名,为何不抓他,为何还要允他北上京城,为何还要让他插手安防?”

赵曜面沉如水,居高临下地看着高齐,语调极其阴冷:“这些事,你不必知道。”

高齐忽然“扑通”跪下,他虽极为畏惧,却还是咬着牙,直言道:“陛下乃一国之君,身系大周的存亡,可如今,陛下却为了沈姑娘,设这样一个危险的局,拿自己的命去冒险!此非明君所为啊陛下!更何况……陛下如此做,是将沈姑娘往祸水的路上推啊!”

“闭嘴!”赵曜眸色极为阴戾,拿起手上的砚台就往底下跪着的高齐头上砸去。

“哐当~哐当”

砚台落地,正殿中却响起了两下碎裂声——

赵曜的脸色瞬间一白,他骤然起身飞快往后走,猛地拉开内外殿之间的屏风,一低头,正好对上了女人惊惶又不可置信的眼神……

作者有话要说:  嗯哼,一口糖啊一口刀~~

第100章 离宫

天青色的花瓶已然碎裂成一地的瓷片, 全部散落在沈芊的脚旁,她手足无措地站着,怔然望进赵曜的眸中, 唇边的笑容极为僵硬:“好……好巧……哈哈。”

赵曜神情复杂地看着她:“你怎么会在这儿?”

沈芊以为赵曜是在质问她,下意识地退了一步,连连摆手:“我……我不是故意偷听的!我发誓!”

可还没等她这一步退开去, 手臂就忽然被赵曜钳住了, 她本来就惊吓过度, 此刻猛一被人抓住,立刻反应巨大地挣扎起来, 她瞬间挣脱了赵曜的桎梏后,一下子后退了两步,可这一退完, 她才发现自己反应过度了, 连忙手足无措地道歉:“对……对不起,我不是故意……”

赵曜垂了垂眉眼, 嘴角带了一丝苦笑:“地上都是碎瓷片, 你小心些。”

沈芊这才明白,赵曜刚刚出手拉她,原来是担心她被瓷片划伤,她的脸上立刻露出了愧疚之色, 可还没等她开口道歉,忽然就感觉到了脚底一疼,她单脚跳了跳, “嘶”了一声。

“是扎到了吗?”赵曜瞬间紧张起来,扶着她坐到桌旁,蹲下身子,亲手脱去她脚上那双鞋底轻薄柔软的手工拖鞋,一卡之下,果然有一块尖利的瓷片扎入了鞋底,扎伤了沈芊的脚。

赵曜皱起了眉头,起身便唤外头的李奉去请太医,沈芊立马拉住他,表示自己不想请太医,赵曜无奈地看了她一眼,只能改口让李奉去端热水和绷带。

听到不请太医了,沈芊稍稍松了口气,她本来就怵这些太医们,被蕊红点拨过之后,就更忌惮在乾清宫里撞见外人,毕竟人言可畏,她也一点也不想成为被口诛笔伐的对象。

“还好,虽然戳破了皮,但没扎在脚上,血已经止住了。”拿到了绷带,赵曜便又蹲下来,皱着眉给她处理伤口。

脚腕被赵曜握在手里,沈芊整条腿都不敢动一下,脚趾头更是伸得直直的,直得都快抽筋了,刚刚还惨白着的脸更是爆红一片,又羞又赧。

赵曜知晓沈芊一定已经听到了刺杀事件的真相,他没预设过这种情况,所以开始时,他的内心也非常紧张,尤其是在沈芊表现出对他下意识地抗拒之后,这种紧张更是达到了顶峰。但他很快就做出了决断,既然沈芊已经知道了这件事,与其让她一个人胡思乱想,还不如由他来解释清楚,不论事态如何恶劣,至少他还能掌握主动权。

赵曜将多余的绷带放到一边,抿了抿唇,斟酌着看向沈芊:“刺杀这件事……确实是因为我的失误,或者说我的放任而导致的。你知晓的,军营里曾传过一些不好听的谣言,那一次也是宫城在幕后捣鬼,那时,我便曾派人在军营中摸过底,确实是已经怀疑他了……”

沈芊垂眸看着半蹲的赵曜,秀眉皱成了一个“川”字,脸色很是复杂。

“——但是,你也知道,那时候正是陈赟带人北上追击鞑靼王的紧要时候,宫城也是山东一系出来的,是陈赟的心腹之将,又一直在前锋营中效力,功劳和威望都不算小。如果在毫无证据的情况下,拿下这样一员大将,我担心会对军心和战事有所影响,这才暂时没有处置他……”赵曜说完,面容镇定地抬头看了沈芊一眼,但眼底到底还是藏了一丝不易发觉的紧张。

沈芊抿紧了唇角,紧盯着赵曜:“所以,你是因为稳定军心,才没有及时捉拿宫城的是吗?”

赵曜很有几分心虚,但他还是赌了一把,硬撑着点了点头:“是。”

“撒谎!”沈芊蹙眉打断了他,神情冷静又笃定,看得赵曜心慌。

“如果真如你所说,你是因为没证据,是因为稳定军心,才没有捉拿宫城,才造成了这次的刺杀,那么你给我解释一下——”沈芊低头看着他,脸上是深深的失望,“你为什么要派一个自己怀疑的人掌军北上,为什么要允许他插手如此重要的京城安防?别跟我说,这些事情你都不知情。赵曜,你是个什么样的人,我并非全然不知。相反,倒是你,大抵一直都觉得我很好骗。”

沈芊从没用这种态度跟他说过话,也从来没有这样严肃地唤过他全名,赵曜白着脸握住沈芊的手,焦急解释:“不,我从没这样想过,是我的错,我不该避重就轻,我怕你知道这些就……”

“好了,你不必说了。”沈芊伸手捏了捏鼻梁,一副疲倦的模样,“我记得我曾对你说过,我会一直在你身边,前提是你绝不能欺骗于我。很明显,你从来没把这句话放在心上。”

听到这句像是带着分手意思的话,赵曜彻底慌了,他紧张地攒住了沈芊的手,仿佛稍松一些,便会抓不住面前的人。他抬头看向沈芊,话语里带着委屈和慌乱:“不,不是,我有放在心上!况且,况且,你说的是以后再不骗你,那次……那次我是骗了你,可我承诺你之后,就再没有骗过你了!你不能因为这个毁约!”

“是吗?”沈芊看着他着急解释的模样,脸上的失望之色越来越浓,她默默地传好了鞋子,撑着疼痛站起身,面对着同样站起来的赵曜,她一字一句冷然地质问,“没再骗过我?赵曜,一直到这句话,你都还在骗我!”

“我没有……”赵曜焦急地申辩解释,一张俊脸红白交错,简直不能更可怜。

“那你为什么不告诉我,我这样无缘无故地住在皇宫里,一住半月之久,放在外头是一件多么严重的事!”沈芊步步紧逼地追问。

赵曜被逼得退后了一步,他想要解释,可这个问题却让他哑口无言,他无法解释,无法承认只是因为自己的私心,才将她强留下来,甚至一直自欺欺人地无视着所有的流言蜚语。他宁可她揭穿他的欺瞒,也不愿意在她面前暴露自己的愚蠢。

沈芊一直在等着赵曜解释,等着他告诉她,他没有想要败坏她的名声,没有想要三宫六院……可赵曜却只是低头僵立在她面前,一句话都没说。

她忽然就心灰意冷了,对他生出了无限的失望。她曾笃定他是爱她,虽然他一直在用这种欺瞒的方式来爱!可现在,她竟然连这份爱都不敢确定了。他也许,也许根本没有她想象的那样爱她……

沈芊苦笑着退后了两步,她低头垂着眉眼死死盯着地板,那地板的纹路慢慢地在她眼前模糊了起来,有水光突然一闪。

整个殿内寂静地让人发慌,连空气都好像粘滞成了一潭死水。

良久,沈芊终于勾起了一丝令人心酸的笑,抬眸对赵曜道:“让我出宫吧。”

赵曜的拳头瞬间握紧,额角和手背的青筋看得让人心疼,他闭着眼,很久很久都没有说话,直到沈芊再次开口:“不管怎样,我都不能再在皇宫里住下去了。”

赵曜终于松开了拳头,用沙哑地好像撕裂般的嗓音道:“好。”

沈芊沉默着站了一会儿,终于抬步走向殿门,她就那样慢慢地走向那片光亮之处,整个人都像是消融在光影里,让人慌张又恐惧。

一直到沈芊彻底走出殿门,再也看不见了,赵曜才像是虚脱了一般,猛退了两步靠在墙上,一动不动。

门外的李奉先是看到高齐脸色灰败地匆忙退出殿外,接着突兀地被要求送绷带,没一会儿便又看到沈姑娘面容凄然地大步离开,他立刻就意识到出大事了,就在他纠结着要不要进去见一见陛下的时候,忽然就听到了殿内传来了一阵阵恐怖的瓷器碎裂声、书架倒地声、纸张撕裂声、刀剑出鞘声……总之,很明显是陛下在愤怒地拆皇宫啊!

李奉立刻缩了缩脖子,把自己彻底缩到殿门的角落里,唯恐露了身形,便要和那些瓷器、纸张、书架一道,粉身碎骨。

这一阵“乒铃乓啷”的声音响了很久,响到李奉估摸着殿内能毁的东西都毁完了,内殿忽然传来了一个声音:“来人!”

李奉立马就腿软了,脸上惊恐地全然没了血色——完了完了,殿内的东西砸完了,接下来就该砸他们了!

“来人!”

里头有喊了一声,似乎带着很大的怒气。

李奉闭了闭眼,猛地迈进了殿内,罢了,伸头是一刀,缩头也是一刀,他要真折在今天,那也是命了!

“陛……陛下,有……有何吩咐?”李奉抖着声回道。

“你,亲自送沈姑娘出宫,找一处僻静舒适的院子,将她安顿好再回来。”

头上的声音很冷静,陛下似乎没有要杀人泄愤的意思,李奉松了口气,连连行礼:“是,奴婢遵命。”

“还有……姑娘喜欢的吃食、惯穿的衣裳、冬天的金丝炭、偏殿里的沉水香,还有服侍的人手,你都亲自备好。”

头上的声音虽迟疑了一下,但到底还是说了,甚至连话音都软了不少。李奉一边应承下,一边默默地叹了口气。即便陛下暴怒如此,甚至极有可能就是因为沈姑娘而暴怒,他也依旧还是心心念念地记挂着她的点点滴滴。他真的不明白陛下都做到这个地步了,沈姑娘到底还要闹什么?

“去吧。动静小些,莫让人……知道了。”赵曜叹了口气,语气很是苍凉。

李奉躬身退下:“是。”

作者有话要说:  嗯哼,出宫啦啦,特别喜欢虐wuli男主哈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