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真的没空再跟平台管理员闹了!江信直播平台的工作人员效率这么高,简直就是在打她们工作室的脸啊,小黑子们刚冒出个头就被掐灭在了摇篮中,那她们工作室还做什么?
散伙算了!
应该该也发现了直播间的状况,他将打成浆糊的白薯滤出淀粉水,放入干净盆中静置后,才有空闲回答直播间观众的问题。
“为什么要从原料开始做?既然我都直播了,又为什么一定要追求方便和便利?”应该该说,“没有足够时间却想做美食的朋友,可以去超市买,但我有充足的时间制作红薯淀粉,又有原材料,为什么不做?”
应该该很少这样咄咄逼人,因为他最近直播间的黑子太多了,据符茹雪所说,那位博主探探已经正式跟他对标打擂台,时时刻刻模仿,还请黑粉来搞他心态。
应该该确实被他搞到了,甚至觉得有些烦躁。
【还鼓吹什么温柔的日常主播呢,你们温柔主播就是这么咄咄逼人的吗?一点都比不上我们家探探!】
管理员腐乳血:【该用户涉嫌引战,已被封禁。】
【作秀!什么温柔的日常博主啊,一点都没有我们家探探会学习,我们家探探可会当学人精了!】
系统管理员:【该用户涉嫌引战,已被封禁。】
管理员·腐乳血:【等等,系统管理员,这个不用封,这个是友军!】
应该该:“……”
好像……也没那么烦了。
杀疯了,简直杀疯了,系统管理员连忙把友军抬出小黑屋厚葬,符茹雪扶额。
【发生什么事了?我是友军啊,怎么被踢出去了?】
【厚葬吧,下次前摇短一点。】
把对面打来的水军全都踢出直播间后,弹幕的戾气大幅度减少,虽然还是造成了小范围的在线人数流失,不过,留在直播间的大多正常的观众。
【乖乖,你别听那些人乱说,没人规定日常博主和美食博主不能从原料开始做。】
【乖乖,你做红薯淀粉的样子也超认真,来你直播间之前,我还真不知道红薯淀粉是这样做的!】
【谢谢主播,看着家里吃不完的白心红薯,有些跃跃欲试……】
应该该逐渐放下心来,这大概也是他愿意继续直播下去的动力之一。毕竟一千个人有一千个哈姆莱特,总有人能理解自己的做法,也总有人能排出重难,站在自己这一边。
“嗯,感谢大家的安慰,我都明白的。”应该该说。
他重回节奏,将淀粉水放到一边静置,开始制作今晚的晚餐。直播间又恢复了从前一派宁静的氛围,这时有人突然问起前两天,钟年接种的事。
【欸,我记得之前不是有个粉丝要借种吗?怎么样了,主播有跟他联系吗?】
【借种??!】
【重金求子??!跟乖乖吗?我也报名!】
刚来直播间的观众,和没赶上那一场直播的观众都一头雾水,大为震惊,不明白主播为什么开始干起了这种勾当。
应该该点头说:“可能我前段时间用的蜜薯品种真的很特别,所以流蜜的爆率才会这么高。那位粉丝是农科研究从业者,我这边已经和他联系过了,这段时候就会出结果。”
符茹雪略一沉吟,应乖乖暂时没有跟她提过这件事,可能也不是什么大事,他自己能应付。
直播间观众也以为只是个插曲,直到一直潜伏在直播间的平台系统管理员突然发了醒目留言。
系统管理员:【有关蜜薯种的项目,港城集团将以江信平台港城集团的名义,联合农科研究所、江信平台和主播应乖乖进行宣传,合同已发送至主播邮箱,主播下播后可自行查看。】
符茹雪:“???”
不是什么大事……吗?
直播间的人一头雾水,就连当事人本身也不明所以。
应该该:“啊,什么宣传?”
港城集团是除江信以外,华国资本最雄厚的集团之一,以投资生产和研究闻名,在日常生活用具和食品等领域都有涉猎。如果港城集团联合农科研究所开启项目,想必用不了多久,蜜薯种就能在全国发行,而主播应乖乖作为项目参与者相能获得的红利不计其数。
但这小小的蜜薯种,又为何能惊动港城集团?
应该该一脸疑惑,然而系统管理员却没有再回答,可能其中的内容涉及了保密协议。
于是应该该迅速完成了晚餐的直播,然后关闭直播间切到后台,通读合同后他还验证了一番,发现果然是港城集团、江信和那位高校农科院联合发过来的合同。
合同上的内容表明,只要农科研究所和港城集团联合将蜜薯品种大量生产,应该该就能成为江信平台的宣传大使,获得一大波推流,还能在其中抽取数量可观的佣金。
前提是蜜薯种的主人愿意签订合同。
平台话里话外都在暗示着让应该该帮忙劝王老太,应该该可不会就这样上当,既然这蜜薯种都能惊动港城集团,那就说明它的价值不低。
于是他回复:【我还有些许疑惑,更何况蜜薯种的所有者并不是我,还请你们派负责人详谈。】
他想知道,港城集团和江信平台到底对蜜薯种有多看重,究竟会派谁过来?
系统管理员向应该该发送了港城集团负责人的联系方式,应该该点击添加,然后从工作人员那里得知,江信平台的张董事长暂时没空,所以这次前往果城和他商议蜜薯种的人居然是……
港城集团的CEO,王先生。
王先生,王老太。
看着王先生和王老太极为相似的容貌,应该该觉得,或许,他需要去疗养院一趟。
第36章 凉粉
次日上午, 应该该拿着林伯给的地址找到了王老太住的疗养院。这是老城区有名的疗养院,提前接到通知的工作人员正在门口迎接应该该。
“是应先生吧?王女士已经在里面等着了。”工作人员说。
疗养院环境很好,不像是应该该之前想象的那样普通,反而各项设备和医护人员都很专业, 像是应该该之前去过的高级私人疗养院。
他心中的猜疑又多了几分。
王老太住的是单人病房, 旁边甚至还有护工一直在守着。见到应该该进入病房, 王老太笑逐颜开。
“哎呀,是该该来看我咯。”
护工被支走,病房里只留下应该该和王老太两个人。之前应该该以为王老太的家庭情况不是很好, 所以觉得她应该会同意交易蜜薯种的事,但现在来到疗养院, 他才知道之前是误会了。
毕竟答应过农科研究所的人, 应该该还是将来意跟王老太说了。王老太听罢哈哈大笑, 伸出饱经风霜的枯朽手指把应该该拉到自己面前,眯着眼睛细细打量他。
“哎呦, 原来是因为这事啊。要是没有该该我都不知道我培育出了蜜薯种。现在又由该该经手,肯定得卖呀, 其他人我都不信任。不过这些事我一个老婆子也理不太清,这样,你跟我徒弟说吧。”
应该该拿到了王老太徒弟的联系方式,他这时才了解到,原来王老太居然是某所高校的博士生导师, 虽然已经退休, 但又被返聘。
而她介绍给应该该的徒弟,现在已经成了那所高校的教授。
姓李,不到三十岁,未来可期。
“这么重要的事全权交给我……您为什么会这么放心?”应该该在床边坐下。
王老太依旧慈爱地看着他, 说:“要不是你每次来我这儿买东西都给现金,我哪里能尝到早市上的酥糖呢?”
应该该:“?”
坏了,他好像有种不祥的预感。
“就因为这糖尿病,我那儿子一直在我身边安排了人手看着,给我馋得啊……”
“所以这就是您在疗养院修养的原因?”应该该嘴角抽了抽,“我开始后悔了,王婆婆。”
“逗你呢,这次来疗养院不过是例行修养。”王老太说,“我了解我的身体,绝对不会因为一两块酥糖就出问题。”
应该该这才松了口气。
他对王老太的身份没什么特别的反应,王老太很满意,拉着他絮絮叨叨说了很久的话,临走前还不忘把桌上的水果都装起来,让应该该拿回去。
“反正都吃不了,你帮我消了吧。”王老太说。
她像是送孙儿去上学的祖母,一个劲儿给孙儿的背包里塞食物,生怕他饿着。
王老太的身影逐渐和记忆中的长辈重叠,最终,应该该乖巧点头。
“好哦~”
……
当天夜里,林伯突然收到了一通来电,他看了一眼名字,发现是楼下早餐店小张的儿子。
“这小子给我打电话做什么?”
郑叔在旁边喝茶看新闻,闻言随口一说:
“小张的儿子现在是江信的董事长,他给你打电话,总不可能跟该该有关?”
林伯:“有这个可能。”
林伯接起电话,对面的张董事长先寒暄了一会儿,然后才切入正题,问:
“母亲让我们帮忙照顾的那个主播,已经有工作室了,我们工作人员还要继续帮忙看着吗?”
林伯眉头一挑,这老狐狸立刻明白了其中的蹊跷,但他那没有直接表达自己的意愿,而是反问:“你说呢?”
张董事长一直对这位林老先生又敬又怕,被反问后,简直冷汗都快下来了,顿时六神无主。
他连忙点头说:“明白,明白。”
老娘虽然严厉又可怕,但至少知分寸,这位林老先生……他不敢赌。
林伯又不留痕迹套了张董事长的话,猜测是小张转发了应该该的动态,张董事长以为老娘要自己照顾应该该,所以才引发了这场乌龙。
他挂断电话,觉得很有趣,走过去问郑叔:“你说我要不要现在就……”
郑叔掀起眼皮看他一眼,说:“留着,瞒着。”
“你个老东西,跟我想到一块儿去了!”
惊喜,当然是要留着合适的时候再炸开,否则就不是惊喜了。
……
应该该回到公寓时,沉淀了一夜的红薯淀粉水已经清澈见底,盆底结着硬硬的石膏红薯淀粉,已经可以做非牛顿流体了。
应该该打开直播间,然后倒掉上层的清水,然后把剩下的湿淀粉铺平在烤盘上。
“红薯淀粉生产工厂一般是将湿淀粉掰成小块,然后暴晒两三天。但果城前段时间一直是阴雨天,阴晴不定,所以还是烘干比较保险。”应该该说。
果城位于蜀地,常年阴雨,即便是在夏天也经常下雨,不定因素太多,所以应该该打算用烤箱烘干。
烤制前,他还特地喷了白酒杀菌,避免发霉,然后送入烤箱。
等待了一夜的直播间观众见状更期待了,红薯淀粉可以做许多美食,更何况这还是他们看着做出来的红薯淀粉,意义非凡。
【主播做的就相当于我做了,毕竟是一家人嘛~】
【真是辛苦我和乖乖了~记得寄到我家哦乖乖~】
【说什么这家伙,酒醒了吗?】
应该该也只是笑笑。
他中午照旧给布兑送了午餐,却没想到布兑说,过两天要给他个惊喜。
“什么惊喜?”应该该骑在小电驴上问。
布兑提着手里的饭盒,摇摇头,“惊喜说出来了,就不是惊喜了。”
应该该对他的话保持期待,也说:“今晚我也有惊喜给哥哥。”
布兑挑眉:“那我真是迫不及待了,想要马上就到晚上了。”
应该该故作神秘,骑着小电驴回了公寓。
烘烤了6个小时的红薯淀粉已经完全干燥,应该该取出要用的那部分,剩下密封装瓶,存放在阴凉处。
“有对红薯凉粉感兴趣的粉丝吗?感兴趣的举手。”
应该该有意和直播间的粉丝互动,这是符茹雪教他的话术之一。他说起来有些生疏,还干巴巴的,偏偏嗫嚅的话语却让人觉得可爱至极。
【举手,我举手了,乖乖让我跟你一起做~】
【楼上举手无效,我来举脚。】
【举手,乖乖要打包送人吗?】
应该该打了个冷颤,还是觉得好尴尬,符茹雪说他可以抽一两个互动的粉丝寄礼物,他实在是抽不出来,只能交给平台的抽奖机器了。
还好红薯淀粉做得多,他再买些小礼物就行。
把抽奖的事跟粉丝们一说,各个欢呼雀跃,应该该松了口气,然后像往常那样专心做饭。
“其实红薯凉粉做起来非常简单,只需要水和淀粉就行,拌凉粉的料汁可以根据自己口味调制。”
应该该把烘烤好的红薯淀粉和水通过一定比例混合,过滤倒入锅中,煮至透明胶状,然后展示给直播间的人看。
“就这样煮熟就行,然后放入模具里冷却凝固,就是凉粉了。”
他把淀粉糊倒进准备好的铁碗,再将铁碗放置在水槽降温,水槽里还放了几块冰块,加速冷却。
【等等,就这样直接等待凝固吗?】
【我以为至少还要弄什么特定的比例!】
【比例应该是有的,但是不像做蛋糕那样细节,我看主播都是根据感觉调的淀粉糊,好像……凉粉真的有手就能做欸??】
应该该趁着凉粉冷却的时间调个料汁,就老几样——葱姜蒜泥,再加上胡椒粉、酱油和醋。
担心凉粉有些单调,应该该还往里面加了黄瓜丝和胡萝卜丝,最后再泼上一瓢热热的红油,料汁立刻爆香。
这时候凉粉也冷却得差不多了,应该该把铁盆倒扣在菜板上,然后缓缓抬起,直播间镜头里,凝固的凉粉慢慢从铁碗里脱落,最后“啪嗒”一声砸在菜板上,像果冻一样动来动去。
“成功了!”应该该说。
【我去,这口感看上去就不错,好有韧性啊!】
【主播做饭一次过,超爽。】
【学会了,学会了,明天中午就弄~】
应该先把一整块果冻似的凉粉切块,然后丢了一半到料汁里凉拌,油亮鲜辣的料汁瞬间沾染上了光滑的凉粉外表,看着就让人流口水。
“嗯,除了凉拌还能炒制。”应该该点头,然后看一下剩下的那一半凉粉块,迅速往锅里倒上水。
【啥?炒凉粉,那不就是炒粉?】
【不不不,炒凉粉、热凉粉、凉粉是不同的食物,当地特色~】
【冷却凝固的凉粉再炒制的话,不会炒碎或者炒化吗?】
应该该点头又摇头,解释说:“所以凉粉要先经过预处理,即焯水增加韧性。在炒制的过程中,尽量保持凉粉外皮干燥,就不一定会碎。”
应该该等待水沸,然后往锅里加了一勺盐,倒入凉粉块,焯水两分钟捞出沥干。
预处理完毕,应该该起锅烧油,加入蒜末、小米辣和豆瓣炒出红油。辣椒的气味瞬间蔓延整个厨房,还好布兑家的抽油烟机给力,虽然做不到高档抽油烟机那样完全无烟,但好歹是为应该该减轻了一部分的油烟负担。
【不行了,不行了,果然是当地特产,光这些我吃一口就能哭。】
【又热又辣,这就是热炒凉粉吗?好强!】
【好吃的朋友们,超级好吃,入口即化啊!】
应该该没空看直播间,因为现在已经到了下凉粉的时机,他倒入凉粉块用中火翻炒一分钟,然后轻轻晃动炒锅,最后在锅的边缘淋入少许的生抽、蚝油和老抽等调制的调料水,最后转小火收汁,再放入蒜苗段焖熟。
“大功告成,一气呵成~”
应该该大大松了口气。
这是他第一次尝试炒制凉粉,果城早市上也有炒凉粉的摊位,他偶尔路过的时候会看两眼,学了个七七八八。
其实他也没想到自己一次就能成,甚至凉粉块还没有碎几个,简直就是奇迹!
【好厉害的主播!】
【主播应该是在蜀地吧?制作过程超级正宗。】
【可是乖乖,你口味不是偏清淡吗?这两样你怎么吃啊,全让你哥吃?】
应该该摇头晃脑:“我总要试试新口味嘛。”
至于哭不哭就不一定了,他想。
第37章 背时
最近入夏, 布兑下班回公寓时,身上的汗液已经浸湿了白衬衫。他把外套放在玄关的挂衣架,立刻就闻到了空气中熟悉的香味。
“好香啊,是什么?”
应该该炒完菜嫌弃身上的味道重, 已经提前洗了澡, 被烘干的头发飘飘摇摇, 看着就清爽。他现在正在舀稀饭,抬头回答:“凉粉哦。”
布兑突然感觉自己凑凑的。
应该该像变戏法似的,把凉拌凉粉和热炒凉粉端上桌, 最后再上一碗冬瓜丸子汤,标准晚餐新鲜出炉。
布兑已经顾不得累了, 兴致勃勃走到餐桌前, 惊喜万分:“该该居然还会做凉粉吗?”
应该该在餐桌前坐下, 得意点头说:“你的小厨神大人有什么不会做?”
布兑等不及应该该手里的稀饭,拿起勺子就舀了一勺炒凉粉送进嘴里, 还好炒凉粉不是刚出锅的,否则非得把他烫得嗷嗷叫。
“正宗!”布兑连连点头称赞。
应该该把盛好的稀饭递给他, 他也没来得及喝,一勺接一勺倒炒凉粉,直到消灭了大半的炒凉粉,他才不好意思挠挠头,放下勺子心满意足。
“哎呀, 有些急了, 剩下我不吃了。”
厨子最喜欢看食客吃得不亦乐乎的样子了。
“怎么不吃了?”应该该又倒了一半凉粉到他的盘子里,“我不吃辣,这是特意给哥哥做的,我就尝个味道, 然后喝冬瓜丸子汤。”
布兑应该特别喜欢吃红烧凉粉,他看上去兴奋了好几个度,甚至没有推辞。
“那我就恭敬不如从命了。”
布兑大快朵颐,同时也察觉到了应该该的疑惑,解决完凉粉后,他端起稀饭慢慢喝,边喝边提起了他的从前,也解释了他喜欢吃凉粉的原因。
布兑的父母是川人,早年在蜀地做生意的时候,母亲经常做凉粉给他吃。后来布兑上小学,布家发家,然后举家搬迁到帝都。帝都很少人会做当地的炒凉粉,多年过去布兑再次回到果城,这才找回了小时候的味道。
“果城也很少有炒凉粉的摊子,炒凉粉还没有外卖,我一个人在家也不会做。”布兑摊手,“还好有你啊,小厨神大人。”
应该该提醒:“其实果城有很多炒凉粉的摊子,不过都在早市,哥哥应该没去过。”
布兑:“……你说的对。”
非工作日让社畜早起,简直就是上刑。
这是布兑第一次在应该该面前提起自己的父母,即便是在下班以后,他的眼睛也有光,整个人鲜活无比。
但应该该还是在他眼中看到了困惑、哀伤和淡淡的怨恨。
其实当年布兑和布家的事在帝都的圈子里闹得很大,甚至应该该也略有耳闻,很多人都不理解布兑为什么要这么做。布家父母更是真狠心,放言不许任何人帮助,任由儿子身无分文在外地漂泊,从不过问,也没有消息传回帝都。
应该该离开帝都的时候,布家已经在培养中的职业经理人,打算接替布兑代管公司。
“……帝都那两位估计吃不上这么正宗的炒凉粉,唉,算了,不提他们了,提起就觉得烦。”布兑说。
胃里有东西后,布兑的进食就开始慢条斯理,他万分真实地品鉴应该该做的凉拌凉粉,又库库炫下去一大半,给出了十分高的评价。
“美~味——”
应该该却觉得还是要告诉布兑,至少让他放下心来。他为自己盛了一碗冬瓜丸子汤晾着,说:
“我离开帝都的时候,布氏的职业经理人已经进公司了。哥,你会觉得遗憾吗?”
布兑摇头,“继承布氏本非我所愿,如果当初我没有离开,而是按部就班走他们为我安排的道路,我总有一天会变成一棵枯树,枯死在帝都。而现在则不一样了,我走的是我想走的路,虽然艰难,但生活很充实,很美满。”
虽然最近过得超级惨,但还好有应该该在身边陪着!
其实应该该想表达的意思是,如果布兑继承布家,就不用再为投资的事而烦恼。但布兑似乎一开始就没这个打算,应该该虽然不太懂,但还是点头。
“哥,你讲的话和我妈妈说过的话很像呢,”应该该将筷子竖在碗中,两只手交叉,手心向下撑着筷子,手背撑着头说:“妈妈说她的愿望只是让我活着,做想做的事,开开心心过每一天。毕竟我这个病活不过三十岁,离死期不远了,剩下的时间只要开心就行。”
他就这样风轻云淡地讲述了自己的感知迟缓症,以及带来的后遗症——早夭。
布兑现在虽然是他名义上的监护人,但也并不清楚感知迟缓症的后遗症,在寿命这一方面也有影响……
他沉默了半晌,问:“无解吗?”
应该该点头说:“无解,感知迟缓症会持续损坏患者的心脑血管健康,要么在三十岁的时候心脏与大脑彻底衰竭而死,要么在此之前变成疯子。”
他笑得眼睛弯弯,冷静得不像是必死之人,也不像是要变成疯子的精神病患者。
“放心啦,哥哥,倘若有一天我真变成了疯子,一定不会出现在你们面前。”应该该安慰布兑。
气氛实在是太沉重,应该该又连忙转移话题:“说起职业经理人,妈妈曾经也为应家培养过一个职业经理人,我记得那是个在孤儿院里没被领走的少年。妈妈和爸爸资助他上完了大学,但刚成年就被他的亲生父亲接了回去。”应该该努力回想,“我还没见过他呢,爸爸妈妈本来想培养其他人,那位少年却说他一定会回来,但……”
但直到应家夫妇车祸出事,他们精心培养的职业经理人都没有回来。
布兑拍了拍应该该的肩膀,叹气:“听起来,咱们伤心事真多啊。”
他的目光又移向了桌面上的拌凉粉,忽然想到一件事,问:
“该该知道伤心凉粉吗?”
应该该摇头。
布兑解释:“就是吃了会哭得很伤心的凉粉,当然,是被辣哭的。如果你我现在对着哭,桌上这盘凉拌凉粉也能叫伤心凉粉。”
应该该:“……”
“因为互诉伤心事,要吃伤心凉粉。”布兑嘴一瘪,做出要哭泣的模样。
“好了,打住。”
应该该默默为布兑盛了一碗冬瓜丸子汤,试图堵住他的喋喋不休。
刚好这时候布兑的手机响了,他到客厅接听,发现是陈主管来找茬。
“怎么可能呢?陈主管,所有的方案我都直接移交给了boss,他说没问题的。”布兑使出他的社畜必备糊弄大法,对面不知道说了什么,他翻了个白眼,“留痕我是肯定留痕了的,其他员工跟我的工作进度一样,明天工作时间再问吗?”
说完这句话,他把手机打开静音丢沙发上,让陈主管自己骂自己去。
布兑回到餐桌,应该该疑惑,又有些担忧地问:“就这样放着不管,真的没问题吗?”
布兑挥挥手在餐桌前坐下。
“他自己骂累了就挂电话,没问题的。还不是我太能干了,之前挤出时间提前完成了项目,他看我不顺眼。”
布兑一向都很有配得感,应该该稍稍放下心来,又问:“那平时陈主管在公司里,不会给你穿小鞋吗?”
“穿了啊,”布兑说,“跟我合伙的同事要请假去帝都拉投资,他估计就是因为这件事来找我麻烦。不过不用担心,职场如战场,将军我能应付。”
他看应该该还是有些担心,也转移话题:“先吃饭,还要不要惊喜了?”
应该该想起他之前也提到过,问:“什么惊喜?”
“惊喜说了就不是惊喜了。”布兑故作神秘。
应该该:“哼。”
次日中午。
布兑美美吃完应该该送来的饭,然后接到了快递员的消息,得知产权证已由专人送到了果城。
这就是他要给应该该的惊喜。
身为应该该的监护人,他以监护人名义向相关部门提出请求,要求帝都派专人送回产权证,并且还委托从前的朋友帮忙看着应该该家,毕竟那是应该该现在名下唯一的房产了。
“行啊,我马上来。”布兑放下电话。
送产权证的专人在公司旁边的商业街,布兑打算亲自去取,这样比较保险。
他跟其他同事打了招呼,然后下公司扫了辆共享单车骑到大道上去。正午的阳光很毒,晒在皮肤上甚至有些发疼,但布兑依旧心里美,感觉这阳光都不那么烦人了。
他的好心情一直维持到,看到一辆逆行的红色三轮车。
“不行了,不行了,它们要被晒死了。”三轮车上的人不停碎碎念,慌乱无比。
“啊!”布兑大叫一声。
他心里还念着应该该的产权证,下一秒,整个人飞出去两三米远,砸在滚烫的柏油路上,嗷嗷叫唤。
“我去,我撞人了!”红色三轮车的主人也大喊大叫。
“痛!!!”
“救命,我撞人了!!!”
肇事车主和受害人就这样在太阳下面对着叫,还是布兑先反应过来,上上下下检查了身上的伤口,发现除了脑子有点晕之外,最严重的是擦伤。
“先生,你没事吧先生!”肇事车主连忙跑过来,又像是想到了什么,回头一看三轮车,哇哇大叫。
“要死了要死了,先生我这边真的很忙,我跟你留个联系方式好不好?放心,救护车马上过来,我车上的植物随时都要死了,还有客户在等我啊,抱歉,真的很对不起,我知道这样的要求很没有礼貌,但我真的没骗你……”
布兑逆光打量着肇事者,这人看上去是个二十多岁出头的学术分子,再一结合他所说的话,估计也是个植物学的研究生,不仅植物要死了,还有客户等着。
布兑不由得有同病相怜的感觉。
肇事车主长叹一口气,决定尊重自己良心的指引,他说:“啊啊啊我还是留下来吧!抱歉先生,请您再坚持一下,救护车马上就过来!”
布兑打断这人的絮絮叨叨:“你去忙,急事要紧,不过先把你证件和手机号留给我。”
“啊?”
那人反应了两秒,然后迅速从兜里掏出身份证,又从车上扯来一张报告,写上手机号码。
布兑接过来一看,这人姓李,居然还是个博士生。
“走吧,”布兑挥挥手,“后续医药费我会联系你。”
小李千万谢骑着三轮车走了,一路上都在感慨自己居然遇到了个好人,简直是感动世界十大人物之一!
柏油路上只留下布兑默默等待救护车,地面温度依旧超高,布兑捏着手机发消息,送产权证的人把产权证送到公寓保安亭。为此,他还贴了50块的车费和跑路费。
做完这一切,布兑才全身心放松。被撞飞出去那一瞬间肾上腺素激增,他现在才感觉到了全身的疼痛,特别是手臂,贴在路上的高温烫得灼烧人。
他被烫得嘶嘶吸气,撑着手肘把自己从柏油路,一步步挪到了树荫底下,感慨万千。
真背时啊……
第38章 肇事
港城集团的王先生、研究所所长和研究员钟年共同来到了果城, 与应该该约定在老城区边缘的商务会所见面,商谈蜜薯种交易和平台的企划。
应该该给布兑送完饭后,先回公寓整理了着装,换下了休闲的T恤, 穿上了短袖衬衫, 这才赶往商务会所。
只是刚到会所门口, 他就收到了布兑出车祸的消息,顿时手脚冰凉,顾不得会所里的人, 连忙打车去往医院。
在路上,他死死握着手机, 惹得司机频频回头。
“小伙子, 没事儿吧?要不要送你去医院?”
应该该:“……司机师傅, 我们的目的地就在医院。”
司机:“哈,你看我这脑壳, 马上就到,再忍一哈!”
应该该跟人说了会儿话, 心中还是坠着隐隐的慌乱,不看到布兑完好前他应该都要在这种情绪里度过。
他强迫自己跟等待他的那三位解释,说明自己好友出事,现在正在市区第一人民医院,却没想到王先生和另外两位也表示他们并未到场, 也临时有事。
于是应该该放下心来, 赶到了医院。
“那下次再约。”
反正王老太徒弟那边还没有消息。
这边,小李载着一车的植物回了研究所,在路上还不忘打电话通知了自己导师。
“怎么办呀师傅,师傅, 我撞人了!”
小李带着哭腔,把撞飞布兑的事和对方讲了一遍,那边不知道说了什么,小李疑惑:
“真要麻烦王先生吗?啊……行,我马上联系他。”
他又屁颠颠赶往商务会所,已经得知事情前因后果的王先生打算先带小李去医院,至少取得受害者谅解。
同时,王先生得知被撞的人也在市区第一人民医院。
“那这不赶巧了?我先带着小李先去处理车祸的事,再跟主播在医院会面,就不用约第二次了。”王先生说。
他是在场人里身价最高的那一个,后续蜜薯种的开发和推广还得看他出资,于是所长点头,联系了应该该。
医院里,应该从医护人员那里得知布兑现在正因脑震荡还在昏迷,并且医护人员已经报警,警察调取了那段路的监控。
应该该克制着心中的怒火,又因感知迟缓症的原因,他现在看上去十分冷静。
警察检查了应该该的证件,然后给应该该看了肇事路段的监控。应该该眼睁睁看着红色三轮车逆行,把正在骑共享单车的布兑撞飞好几米。
太阳很毒,人飞得很高,没有声音但现场一定很惨烈。
布兑和肇事车主聊了几句,肇事车主上车就跑,只留下布兑一个人趴在地上。片刻后,布兑又十分艰难地把自己挪到了树荫底下。
半身不遂。
应该该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十分有礼貌的询问警官:
“请问您现在有找到这个人吗?”
布兑现在还在昏迷着,他绝对不能慌,不能乱。
警察点头说:“布先生昏迷之前告知过医护人员肇事者的联系方式,我们正在试着给他拨打电话。”
应该该点头,从警察那里要了一份肇事者的联系方式,不打扰警察办案,来到了布兑的床边。
布兑依旧在昏迷,不过好在并没有什么严重的伤口,医生说布兑身上的伤除了脑震荡,最严重的居然是烫伤。
“外面柏油路温度高得很,还好他提前挪到了树荫底下,否则得中暑。”医生说。
此刻,布兑正裸着上半身被医生涂药,像个丧尸行动能力的瘫痪患者。
应该该没有打扰医生涂药,看了一会儿后手机响起,他对医生点头示意,然后离开了病房。
接起电话,应该该得知王先生还有研究所的所长的提议,他本来想拒绝,但所长似乎听出了他的顾虑,连忙说明他们这边也还有事要处理,不急。
“好的,我这边也很忙,如果王先生的事先办完,咱们就在医院花园里见面怎么样?”应该该问。
因为感知迟缓症,应该该感觉自己现在已经冷静到有些冷漠了,跟那边的人说好后他挂断了电话,然后再次推开布兑病房门。
医生已经给布兑的左手手臂涂好了烫伤膏,身上的擦伤也大致包扎完,见到应该该进来,医生轻声说:
“布先生的左手受伤最严重,右手被保护的很好,应该是在飞出去的那一瞬间调转了方向,他很会保护自己。”
应该该刚想回答,床上虚弱的布兑突然开口回答:
“只是社畜的下意识反应罢了,右手要是受伤,工作铁定做不完……啊,得想办法先公司申请几天居家办公……不对,是居医院办公。我手机呢,诶,我头呢……”
布兑开始找头。
应该该、医生:“……?”
脑震荡真的会让人变成这样吗?!
“开玩笑呢,逗你们的。”布兑转头看向应该该,“别担心,我没什么事。”
医生松了口气,并默默为社畜落泪,简单嘱咐两句脑震荡的后遗症和注意事项后就离开了病房。
房间里只剩下应该该和布兑两人,应该该走到床边静静看着布兑,一言不发。
布兑被他看的心里毛毛的,问:“怎么了,该该?”
应该该:“嗬——”
布兑被他吓了一大跳,想要挣扎去拉应该该,但被医生包成了粽子。
“怎么了?怎么了?哪里不舒服啊?”
得知布兑出车祸,应该该那时心里产生的担忧和恐惧终于到来,他捂着自己的胸口又嗬嗬了两声,终于深吸一口气,大哭。
“哥哥!!!”
泣不成声。
布兑也反应过来,连忙从床上撑着坐起来安慰应该该。
“哎呀,我不疼的,真不疼,除了脑震荡和烫伤,其他的都不严重。不信你摸摸,我这张英俊的脸蛋还完好无损呢。”
他手忙脚乱的安慰应该该,还扯到了吊牌和纱布。应该该哽住,这才发现只要自己一哭,布兑这个病患就得从床上坐起来乱动。
他顿时收声不哭了。
“呜!”
但还是担忧的,还是想哭的。
于是应该该强硬把布兑按回床上,睁着水润的眼睛看着他,一言不发。
“你在想什么?”布兑问他。
应该该现在虽然没再哭了,这幅可怜的模样更招人疼,布兑正头脑风暴如何哄他,没想到应该该回答:
“我在想撞你的那个人能坐几年牢,能不能多加点?”
不知道为什么,布兑冷汗下来了。布兑只当这是一场普通的交通事故,私下理赔就能解决,他完全没想到应该该想把那人送去吃国家饭……
“该该,这只是一场意外,我认为可以和肇事者私下调解。”布兑说。
他现在才是受害者,但却在主动为肇事者求情,应该该觉得十分匪夷所思,也第一次和布兑产生分歧。
“不行,我不同意,明明全都是他的错!”应该该反驳。
“多条朋友多条路,更何况他并非有意,只要道歉足够有诚意,我当然会出示谅解书。更何况他还会给予我赔偿,这不挺好的吗?”布兑说。
他在用成年人的眼光看待这场车祸,然而应该该却依旧无法理解。
“是他逆向行驶,他是先违法了,把他送进看守所待几天都行。哥,你为什么要出具谅解书,那为什么要用健康换钱?”
应该该一脸不可置信,他觉得这肇事车主关十五天都嫌少,没想到布兑居然还想出具谅解书!
然而布兑却以灵魂质问结束了这场并不激烈的争吵,他问:
“难道工作就不是用健康换钱吗?”
应该该沉默了。
和布兑同居的这一个多月,他能感觉布兑的高强度工作已经损害到了他的健康,但现状布兑无法改变,他也无能为力。
忽然,应该该感觉一股怒意在胸口熊熊燃烧,他立刻意识到这是刚才看到监控时胸中的愤怒,在怒火还未席卷而来时,他捂住胸口,提出去买冰水冷静。
不能在布兑面前发怒,在离去前至少要给他留个好印象……
“注意安全。”布兑说。
他也认为现在两人需要足够多的空间思考,不能继续这么争吵下去,毕竟争吵只会消耗感情。
应该该关上病房门,站在走廊发了会呆,企图等待胸中的怒火熄灭。这时研究所的所长发了消息,说明他们已经到达大厅,询问应该该是否有空会面。
应该该和对方约定在医院花园碰面。
医院门口。
王先生在得知母亲的徒弟——博士生小李撞人后,就派了助理调查受害者的身份,打算亲自前往解决这件事。
“你是我母亲的最后一个学生,这次的事我可以替你解决,但你记住,我们的宽容并不能让你在社会上为所欲为。”王先生沉声对小李说。
作为风云人物,王先生来医院自然戴了口罩,但即便戴着口罩,他的气势鹤声音却不怒自威。
小李唯唯诺诺点头,整个人几乎快要哭出来,他说:“感谢您王先生,我以后绝对会好好开车的!”
王先生没理他,从助理查回的报告里提取出了有效内容。被小李撞飞的不过是个科技公司的程序员,而且这程序员最近还和朋友办了个小公司,急需大厂投资。
既然这样那就好办了,王先生懒得看他的项目,也没急着第一时间去见受害者,而是提出要先跟主播见面。
最多让助理草拟一份投资方案,毕竟容易解决的事,没必要浪费他的时间,有商机的企划和项目才值得他驻足。更何况跟主播谈的事跟母亲、农科研究所和江信平台都有关,自然得他亲自跟进。
王先生这次并不会在古城待多久,他必须在离开前把这事定下。
“走吧。”王先生说。
农科研究所的两位并没有异议,小李也点头跟着一起去,虽然他心中急得不行,但他可不敢得罪王先生,只好在心中为被他撞飞的那位忏悔,打算私下以赠予的名义再赔点钱。
请一定要保重啊,好人!
一行人来到医院花园,王先生一眼就看到了等在那里的应该该。青年手中提着两杯冰镇柠檬茶,转身,众人才发现他长得很有辨识度,要是能露脸直播,绝对能小红一把。
“应先生!”
钟年第一个打招呼,惹得导师看了他一眼。
应该该彬彬有礼和王先生打了招呼,王先生也觉得这主播确实讨喜,正打算向他介绍农业研究所的两位,却发现应该该的眼神,居然死死锁定在了小李身上。
“应先生?”小李一脸疑惑。
众目睽睽之下,刚才还很正常、彬彬有礼的主播应该该,居然差点冲上来把小李撂倒!
他甚至不顾周围人的阻拦,将柠檬茶的盖子掀开,全数泼到了小李的脸上。
透心凉。
第39章 凶悍小狗
“应先生, 冷静!冷静!”
小李呆立在原地还不明白发生了什么,钟年连忙拦住应该该,好说歹说把他拉离了小李周围。
他的手箍得死紧,生怕一松手, 应该该的拳头就朝着小李呼上去了。
“可算让我找到你了, 你这个卑鄙的肇事者!”应该该指着小李的鼻子骂。
王先生和研究所所长这两个老狐狸立刻明白发生了什么, 钟年也隐隐约约有所察觉到,他跟了一路,自然知道小李撞人的事。
难道……
片刻后场面稳定下来, 应该该冷着脸解释了原委,钟年心说果然如此, 小李知道应该该认识布兑后, 差点当场下跪。
“哇——应先生真的很对不起!但是当时老师让我照顾的种苗真的快死了, 而且咱们不是还有企划要谈嘛,所以布先生就让我先走了——”小李声泪俱下, 悔不当初,“我真的不是故意的, 我可以赔钱,我什么都可以赔!”
应该该强忍着心中怒气,就这么直勾勾看着小李,在场那两只老狐狸见他又要动手,连忙出来打圆场。
“哎呀, 这也算得上是缘分, 既然小李撞到了你的朋友,这样,我们带小李去病房道个歉,你朋友提出什么要求我们都接受。小应, 你看怎么样?”研究所所长问。
这件事本身跟他没什么关系,当然也用不着他来满足受害者的要求,他只是替王先生回答。毕竟,要是真让王先生出来打圆场,他这个所长就不用当了。
应该该虽然很气,但还是点头,控制着面部表情,把他们带到了布兑的病房见面。
小李一进门就一通道歉,加割地赔款,祈求布兑千万不要让自己进去蹲局子!
而布兑,则是一眼就注意到了小李身后跟着进来的王先生。王先生已经取下了口罩,露出了那张人尽皆知的脸,布兑他们公司正有意向拉港城集团投资,自然知道王先生的身份。
小李连忙为布兑介绍王先生的身份,布兑这才得知撞自己的人,是王先生母亲的徒弟,而王先生现在,俨然一副为小李撑腰的样子。
“布先生在当时那种情况,居然能放心让我们小李先离开,还真是个好人啊。”研究所所长搭话,顺便给了王先生个梯子。
王先生点头附和着说:“确实是青年才俊,我听说你最近还在做什么游戏项目,后生可畏啊。”
成年人的心照不宣不需要开口点出,布兑立刻就听懂了这两位的意思,于是也笑着点头说:“两位谬赞了,更何况这场事故并不是什么大事,没必要闹到警察局去。出院后,我酌情会出具谅解书。”
布兑把自己能拿捏的时间争取到了出院,小李喜极而泣,完全不懂其中的弯弯绕绕。应该该则一直沉默,直到这些人聊着聊着,突然把话题引到了他身上。
“不知几位是怎么认识我家该该的?”布兑问。
还没带那些人开口,应该该先一步解释说:
“王婆婆是小李的导师,她培养出了新型的蜜薯种,就是前段时间我给哥哥做的那一种。王先生和农科研究所的院长想推行着蜜薯种,所以让我来做中间人引荐。”
应该该依旧不想在布兑面前暴露自己的主播身份,于是说一半瞒一半,布兑得知应该该居然能做这几位大佬的中间人,不由得赞叹:
“咱们家该该真厉害。”
应该该羞涩抿唇,旁边那几人心照不宣互看几眼后,很有眼力见地留下了联系方式,然后先起身告辞。
“小应你们先聊,我和王先生在楼下休息室等你。”所长说。
然后推门而出。
病房里只留下应该该和布兑,而应该该就这么直勾勾看着布兑。
“这样看着我做什么,他们不是还等着你去谈事吗?”布兑下意识伸手揉了揉应该该的头,“咱们该该是做大事的人,要加油!”
应该该说:“哥为什么要谅解小李?”
布兑就知道他要问这个,无奈摊手,“可我又有什么办法呢,又不可能强行把他送进监狱,这对我来说并没有什么好处。该该,或许你该知道,成年人的世界里只有利益,没有什么一时意气。”
他像是一个几十岁的老油条,情绪稳定得可怕。
应该该最终还是垂下眼,轻轻应了声:
“嗯,我明白了。”
他不明白。
距离晚餐还有四个小时,应该该道别布兑后离开病房去往休息室,他打算用这四个小时定向和农业研究所的交易。
显而易见,王老太的徒弟小李并不是个很靠谱的交易对象,也难怪王老太会委托他和研究所的人交涉。
最终,他们的企划定下分工,将由王先生出资、研究所研制优良品种、江信提供平台,而应该该则负责宣传。商议过程中,应该该的情绪很稳定,没有像刚才那样忽然暴起伤人,王先生也渐渐放下心来,觉得这年轻人也还不错,难怪有那么多人撑腰。
速战速决,最后企划在三个小时内定下,王先生先行离开,却在下电梯时撞到了个冒冒实实的中年人。
那中年人还在打电话,嘴里念着:“……嗯,对,请假的就是布兑,我这次来医院是为了看他,别又像上次那样对工作百般推诿……”
看来是布兑认识的人,王先生回想起刚才在病房里见到应该该和布兑的腻腻歪歪,听这中年人的意思布兑还有前科,王先生微微皱眉,拦住了中年人。
“你好,你是布兑的同事?”
王先生戴着口罩,中年人也不认识他,上上下下打量,忽然看到他的手表,笑着说:“对,我是他主管,姓陈,你是?”
王先生从陈主管这边打听到了许多有关布兑的事,同时也告知陈主管布兑请假的原因,没想到陈主管却挥挥手说:
“请假肯定会给他批的,虽然他那个不是公司的项目,但我们公司对待员工很宽容,不会对他做什么。”
王先生眉毛一挑。
“不是你们公司的项目,但他还是用工作时间推进?”
陈主管一听就知道眼前这人上钩了,虽然陈主管不知道这人的身份,但他的气质一看就不是普通人,在这人面前说坏话,肯定能给布兑找点小麻烦!
于是他添油加醋地讲述了布兑在公司里对他的无理态度,甚至隐隐约约暗示布兑还在公司霸凌其他人,跟他同伙的那个同事更是贪得无厌,居然利用公司漏洞请长假,去帝都拉投资!
“但没办法,我们公司又不好直接辞退他们两个。唉,虽说他出了车祸,但又不是不能来公司,为什么非得在医院养病?”陈主管忧心忡忡。
王先生点头,眼中闪过一抹遗憾。
他还挺看好布兑,却没想到布兑居然品行有问题。
算了,他来果城本来就是为了母亲研发的蜜薯种,投资布兑的项目只是顺手,不过嘛,这年轻人还有待考察啊……
……
应该该送走了所有人,只留下一个十分愧疚的小李。小李看着应该该心虚得不行,但还是小心翼翼地问:
“应先生,您觉得布先生需要什么补偿呢?”
道歉就是要投其所好,所以他打算直接问布兑的朋友应该该,丝毫没有一点情商。应该该嘴角抽了抽,想起布兑对之前的话,冷淡回答:
“钱给到位,才能表现你的诚意。”
小李豁然开朗。
应该该处理完所有事后回到医院照顾布兑,布兑也已经向公司请好假,两人现在都无事一身轻。确定所有医护人员都出去后,应该该慢慢走到布兑床边,在布兑的注视下。
大哭特哭。
布兑:“??!”
“哇——哥,你当时飞出去了都!”应该该的手掌在空中划过一道优美的抛物线,“飞那么远啊,天呢!居然还被烫伤了!被烫伤都要要自己爬到一边去等救护车,怎么那么惨啊呜呜呜!”
他哭的一把鼻涕一把泪,描述的画面还特别有喜感,令人哭笑不得。如果当事人不是自己,布兑说不定都会笑出声来。
“该该,你这是在心疼我还是在嘲笑我?怎么说的这么搞笑?”布兑无可奈何地说。
布兑知道应该该其实老早就在憋着了,又因为有感知迟缓症,情绪全数积压。他现在终于有了时间去哄人,应该该也终于能够放声大哭,于是布兑拍着应该该的背,等到他哭的差不多后才把人好好拉到身前,用消毒纸巾仔仔细细擦掉他的眼泪。
“哥,你大中午的出门,要做什么吗?”应该该带着哭腔询问。
问这个布兑可就不困了,他原本就打算拿到产权证后立刻告诉应该该,虽然过程中发生了匪夷所思的波折,但好歹结局是好的。
布兑把有关产权证的事一五一十告知应该该,又把应该该感动得泪眼汪汪。
应该该眼眶里含着两包眼泪,要掉不掉的。
“收——”布兑抬手把他眼睛合上,泪水顺势滚落,他用柔软的纸巾接住泪珠,“感动吧,感动就多给你哥我做点高热量的美食~”
应该该没等他说完,立刻拒绝:“哒咩——”
布兑:“哎呦,我这个伤患连决定自己吃什么的权利都没有了。天杀的,你在虐待伤残人士,我要告你!”
应该该张开眼睛,挑眉。
“哥,你还知道自己是伤残人士啊,没让你天天喝稀饭就已经算是我仁慈了。”
小少爷这样应该算是勉强哄好,布兑松了口气,做跪拜状:
“谢小少爷不杀之恩——”——
作者有话说:买股吗?请大人阅览专栏预收[未婚夫成了一家三口]车祸后未婚夫分裂成了三个人,各个风味各不相同,点击即看柯玉树被一家三口玩弄于鼓掌之中,激情反击!
日更第四本,下本必开~[求你了][求求你了][求你了][求求你了][求你了]
第40章 送行
应该该破涕为笑, 倒在病床一角小声对他说:“哥,谢谢你。”
应该该离开帝都时匆匆忙忙,只来得及带了自己的证件,其余什么也没带, 也没来得及让人保护应家别墅。
秦化肯定去过别墅, 但别墅的所属权在应该该这里, 暂时无法占用。但倘若应该该长期不回帝都,即便产权证的归属是他,别墅还是很有可能会出事。
布兑现在帮应该该把产权证拿了回来, 还申请了暂时封禁别墅,真是帮了他很大一个忙。
“谢啥, 我现在可是你的监护人, 肯定要对你名下的财产负责啊。”布兑说。
仿佛这只是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但布兑现在身在果城,却能远远指挥帝都的人, 想必是付出了一定的代价。应该该心里感动得不行,握住布兑还算完好的手腕, 轻声说:
“嗯,哥是很负责的监护人。”
他自小在应家别墅长大,爸爸妈妈怕搬家会引起发他应激,所以从小到大都没有搬过家。
幼年的应该该还经常被佣人和邻居小孩欺负,应该该的妈妈发现这一情况后, 直接在别墅的所有角落都安装了监控, 同时也用于记录应该该的成长和病情。
“倘若我能在别墅监控覆盖之前回到帝都,说不定还能在监控里看到爸爸妈妈生前的影像。”应该该很认真,“所以我真的很感谢你,布兑。”
布兑完全没想到这一茬, 不好意思地挠挠头。
“哎呀,我没想到这里去,你真不用谢。”
应该该突然把脸凑到他面前,一字一句说:“不用谢的话,是不是就意味着我们的关系已经更进一步,不用再像普通朋友那样客气了?”
布兑被他这直球打得手足无措,呆愣了两秒才张大嘴巴问:“啊?什么关系?”
“当然是好友关系。”应该该一脸真诚地说:“我和哥现在不再只是监护人和室友的关系了,我们是好朋友~”
布兑松了口气。
“嗯,好朋友。”
嗨,他还以为什么呢……
“扣扣——”
病房门突然被敲响,应该下意识站起来整理衣裳,还伸手摸了摸眼皮和脸庞,确定只是微微发烫后高声说:“请进。”
没想到外面进来个他完全不认识的中年人,布兑倒是一眼就认出了来人是谁,挑眉问:
“陈主管,你怎么来了?你侄子那边的项目做完了吗?”
陈主管被他这么一怼,居然没生气,而是耀武扬威的绕着病房转了一圈,问:“听说你被车撞飞出去了,我代表公司来向你表达人道主义关怀。顺便问问你,你真不能到公司去养病啊?”
布兑从来没想到去公司和养病这两个词能够排列组合,他深吸一口气,语气尖锐回怼陈主管:
“我在哪里不都照样效率第一?陈主管,说起来我对公司的贡献还比你大呢,你就没必要撕破脸,对我这个病号下手了吧?”
这人明显就是来找茬的,奈何主管总比他这个程序员要高上一级,请假也得先他批准。
布兑不想越级麻烦经理,只能先从陈主管这边入手,不过是费些功夫的事。没想到陈主管这次居然没有多做纠缠,只是冷哼一声,打量他的右臂。
“希望你真的还能为公司做出贡献。你的事故假可以批,但这样一来,你们组就少了两位工作人员,布兑,你打算怎么安排?”
同事已经出发去帝都,布兑又因为车祸无法在岗,即便他们组已经提前完成了项目,但后续跟进依旧无法少了程序员。
布兑当然明白这个道理,他原本也没打算彻底放下工作,于是志气满满地回答:
“陈主管不是说在公司都能养病吗?我在医院养病,肯定要比公司养病来得快,项目的事就不用你挂念了。”
他的回怼滴水不漏,陈主管还想再说什么,布兑就已经有了送客的意思,此刻,一直在旁没开口的应该该忽然伸出手,微笑着说:
“陈主管,门在这边,我来送送你。”
由不得他不走,因为应该该已经把门打开了。对着应该该这么个陌生人,虽然他笑着说话,但陈主管总觉得哪里怪怪的。人都把门打开了,欺软怕硬的陈主管也不好开口说什么。
这人又不是他的后辈,也不是他的下属,吵架还是打架他都不想干,于是他顺着应该该打开的门出去。
“该该……”
布兑坐在病床上叫住了应该该。
应该该回头一笑,“哥,没关系的,我去送送他。”
他的笑容很公式化,礼貌又会让人觉得亲近,但布兑却莫名其妙起了一身的鸡皮疙瘩,眼睁睁看着病房门被关上。
“该该,下手轻些。”他小声说。
也不知道是说给谁听。
应该该一路把陈主管送到了电梯口,没说过一句话,陈主管一路上都觉得有些发毛,特别还是在阴森森的医院走廊。
他进入电梯,没想到这青年也跟着自己一同进入。
“这就不用送了吧?”陈主管居然有些小心翼翼。
应该该关了电梯门,然后“咔”一声侧着头对他笑:“要送的。”
脖子骨头发出轻微的声响,在电梯里很突出。
动作吓人,阴气森森的笑容也让陈主管起了一身的鸡皮疙瘩,在这炎热的夏天里,他居然觉得凉飕飕的。
电梯一路下行,应该该手指敲击着裤缝,嘴里时不时哼出一两个音调,在空荡的电梯里盘旋,陈主管默默离他远了些。
“其实我和布兑关系挺好的。”陈主管硬着头皮说。
生怕布兑这朋友是个神经病,下一秒就从裤兜里掏出把刀来给自己捅了。
“哼哼哼……是吗?”应该该问。
陈主管硬着头皮说:“是的是的,我马上就给他批假。”
应该该收回目光,他虽然从到头尾一直笑着,但眼里却没什么情绪,像一个木头雕刻的假人,或者说轻飘飘的,要烧给逝世之人的纸扎人。
想起这里是医院,陈主管猛然打了个冷战,电梯一开后落荒而逃,应该该不紧不慢跟在他身后问:
“陈主管这是要去哪,这么着急呀?”
陈主管的腿僵直在原地,回头,勉强扯出一个笑。
“没什么,只是想回去工作了。”
应该该走到他面前,伸出手搭在他肩膀上,陈主管被这突如其来的动作吓得一抖,就听应该该说:
“别急嘛,外面不是还没来出租车?我再送送你。”
“……好。”陈主管说,鬼知道他现在都快哭了。
应该该把陈主管送出医院大门,这一路上陈主管都在发抖,引来了来来往往人的奇异视线。
应该该恍若未觉,引着陈主管来到大门口的空地,那里停着好几辆出租车。陈主管一晒到刺目炎热的太阳,才感觉重返人间,连忙找了辆出租车坐上去,长长舒了口气。
“不用送了,真的不用送了,我自己能回去!”陈主管勉强扯起笑容对应该该说。
应该该:“好哦——”
他故意拉长了语调,站在医院门口的阴影处,身上穿着的白色衬衫被暖风一吹,整个人像个飘飘摇摇的纸人。
陈主管见状大叫一声,连忙催促司机:“师傅快走,我赶时间!”
司机师傅疑惑:“你是赶着去投胎还是赶着去抓奸啊?医院门口这么堵,没看到吗!”
应该该轻笑一声,陈主管冷汗已经浸湿后背,靠着后座止不住发抖。
他是人是鬼?会不会突然掏出把枪或者飞刀……
还好没半分钟出租车就开始动,载着面如死灰的陈主管离开医院。
“真有意思。”应该该轻声说。
他转身打算回病房,却若有所思的抬头向上望,住院部的窗户有开有关,六楼左侧的窗户站着一个人。
布兑正饶有兴致的观战。
应该该知道布兑已经目睹了陈主管的狼狈模样,于是回到病房邀功。
“真是可惜啊,哥你没看清楚他的表情,我都不知道他为什么会抖成这样。不做亏心事不怕鬼敲门,他干了什么混账事啊?”应该该问。
说起这个布兑更不困了,他拿出手机翻开工作群,为应该该讲述陈主管与他侄子令人无语,又大为震惊的往事。
陈主管应该是上面某位经理的亲戚,靠着裙带关系上位,他和他侄子一直在公司里横行霸道,只是大家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不过这两人真是又蠢又坏,最近经常抢功劳,把别人当成垫脚石。
“还有他那个侄子,为了业绩无所不用其极,甚至之前还爆出过装女生和甲方聊骚,最后被甲方妻子狂骂的糗事。”
布兑提起这事的时候,脸上又是尴尬,又是无奈。
他有时真觉得自己这个公司是个草台班子,但看上去又那么像回事。
还是得早日远离这个公司才行,毕竟公司要握在自己手里才觉得靠谱。
应该该听得目瞪口呆,他在此之前完全不知道世界上还有这样一种人,走捷径走到了一定的程度,居然还能让他想出这样的损招。
“他好像有点没道德。”应该该尽量委婉评价。
布兑则直言:“其实就是人品败坏,又蠢又坏。”
正说着公司群聊突然跳出一大段文字:
王甜甜:【陈锐!你他妈的是不是又用老娘的名义去跟甲方聊骚?他老婆电话打到我这里了,你开心了吧?要么你现在去跟人家解释,要么我把你身份证甩给他老婆,看这次你会不会又被打!】
布兑扫了也刚看几行就觉得不对劲,连忙截图加录屏,果不其然,没有十秒钟这消息就被陈主管紧急撤回。
应该该:“……咱们好像撞上吃瓜现场了。”
布兑一脸深沉点头。
“受害者现身说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