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章 合作
“而且我这里还握有一手证据, 这俩货迟早要倒霉。”
应该该深以为然，然而这件事很快就没了下文，因为可能是王甜甜跟陈家叔侄私下调解了。
布兑住院观察的这两天，应该该在床边一直守着, 为了照顾布兑, 他还特意以推进企划的理由向直播间请假。
但他确实在跟农科所商议企划, 也不算骗人，就是很空闲而已。
医院的伙食清淡，应该该偶尔会回去给开个小灶带来, 其他大多数时间都是为布兑区的医院的病号餐。
还好布兑只是短暂的伤到了左臂，不怎么影响生活。
这两天布兑他们大群里再没传出什么的动静, 倒是布兑差不多要出院的时候, 布兑加的那几个吃瓜小群炸了。
“陈锐就是陈主管侄子, 王甜甜是陈锐组里的成员，他们组现在就只剩下这一个姑娘, 居然还要被可劲儿霍霍。”布兑叹气，“听我另外的同事说, 这姑娘昨天就请假了，也不知道之后她打算怎么办。”
应该该沉默听完，从头到尾都没发表意见，因为他好像又发现了自己与布兑相左的观念。
倘若是他遇到这种事，他也不会出手, 甚至会避免获取令他不快的信息, 以免影响自己的心情；而布兑不同，他一直是以旁观者的角度观看这件事，不出手但持续跟进，仿佛已将他人的苦难当做了寻常。
虽然知道自己和布兑都是自私自利的人, 但应该该总是觉得这两者之间不一样的，他很反感这种理所当然。
直到布兑再一次跟他分享陈主管的消息，应该该终于开口制止。
“哥，该睡觉了。”他说。
布兑一愣，因为从前的应该该从来不会打断他说话。
他抬头看了一眼时间，发现居然真的已经到了十点，确实是应该该睡觉的时间。
但布兑并不想睡，于是他拍拍应该该的肩膀说：“你先回公寓睡吧。”
“明天出院，今晚我就不回去了，陪床。”应该该说。
他不等布兑拒绝，自顾自从窗边把陪护床拉出来铺好，再把凉被一扯盖在身上，只露出颗头。还好露出了颗头，否则照他这个躺法盖法，布兑都怕医护人员把他推到停尸间。
“好吧。”布兑说。
他默默把笔记本电脑的屏幕朝向自己，免得光亮影响了应该该说。说实话，他还从来没有被人陪床照顾过，现在这是第一回。
很让人安心。
布兑住院第三天，应该该联合研究院在江信平台发表了声明，与高校农业研究所所长、港城集团、江信平台联动，向外界宣告了蜜薯种的开发企划，甚至还有神秘专家驻场。
神秘专家是王老太，但也不好直接挂她名，只能先报给上面知道。
农科所那边预计在半年之内推出蜜薯种，并进行大面积繁殖，所以声明底下不仅有应该该的粉丝在欢呼，还来了一大帮看戏的人。
毕竟港城集团和江信平台这俩联动虽然不是头一回，但这次的声势浩大，吸引了各界目光。
跟高校农业研究所所长这样比起来，应该该这一个小主播就显得有些不够看。正因如此，也勾起了网友们的好奇心，纷纷点开这小主播的主页，发现人居然还不错。
于是应该该再次破圈，粉丝突破百万，甚至特意为他标绿了个新的热搜词条。
#出息了，我们乖乖！#
帝都。
被秘书请出的布兑同事来到了机场，他看到了应该该发布的声明，也顺藤摸瓜知道了王先生此时不在帝都，而在果城。并且接下来王先生的行程里也没有帝都，他扑了个空。
秘书还说让他等，溜人玩儿呢？他们上位者都这样吗？
同事坐在机场大厅里，茫然又沮丧。
“原来这就是布兑那小子之前的感觉吗？”他看着自己手上准备好的文件，“拉投资还真是门艺术。”
他们三个兄弟里，同事排行老大，布兑排老二，除此之外还有个一直潜伏在家的老三。他这个老大收集各项资料和搭建服务器平台，老三负责项目的运营和情报检测，布兑则负责细化游戏内容和拉投资，各有各的难处。
老大从前还觉得布兑过得挺轻松，被拒绝后也很快就能缓过来——不就是厚脸皮陪大老板吃吃喝喝嘛，没想到拉投资居然这么难。
千里迢迢赶过来，说不定连人的面都没见上，还要被阴阳怪气呼来喝去。
“哎呀，老二啊……”老大感慨，“真是苦了你了。”
“你好，请问你是新世界科技的树先生吗？”
新世界科技是他们公司的名字。
大厅里，身穿职业装的年轻女性停在老大面前。她的头发一丝不苟地挽在脑后，说话时还推了推金丝无框眼镜，看着十分干练。
老大回答：“是，请问你是？”
他忽然警觉起来，难道说……他们对头工作室的人过来套麻袋了？
女人微笑：“我们总裁想跟你谈谈你们手上的新项目，你不知道有没有空？”
峰回路转，投资居然自己找上门来了！
但老大还是没有被眼前的利益冲昏头脑，他依旧警惕询问：
“你们请问总裁是？”
“应氏，秦总。”
……
布兑在医院养了几天就顺顺利利回到了公寓，应该该不仅为他接风洗尘，还准备了一顿清淡的大餐。
大餐结束，第二天布兑又回归了寻常的工作日，左手不方便右手还能动，他照样灵活处理工作。
把布兑送去上班，应该该时隔三天再次开启直播。他这次并不打算播多久，因为下午还要去一趟疗养院见王老太。
应该该像给老板报备行程那样，在直播镜头下乖乖念着自己的打算：
“大家好久不见，有关蜜薯种的企划想必大家都应该知道了吧？之前很忙，不过之后应该就能像以前那样固定时间直播，安心呐……”
“嗯，这次开播播不了多久，主要是为了给一位身患糖尿病的长辈做甜点。我已经提前咨询过营养师，如果有朋友身边也有身患糖尿症的患者，可以参考一下我的做法。”
简单解释了前两天的事和直播内容，应该该就开始动手制作甜点，因为符茹雪曾告诉过他有些弹幕会影响他的心情，所以弹幕可看可不看，决定权在他那里。
以前的应该该偶尔还是会回应弹幕的，但他三天没有直播，现在有些心虚，不敢看直播间观众发了什么。他打算做好成品再看，这样更有底气。
“其实糖尿病人也能吃甜点，不过最好少量摄入。至于他们吃的甜点，则需要根据食物的营养成分分析和血糖检测评估，优化制作方法。”应该该给直播镜头展示材料，“这次我要做的是红薯泥酸奶燕麦杯，主要食材就是红薯泥。红薯升糖指数虽然处于中等偏高的范围，但其中富含的膳食纤维刚好优化了这一点，通过蒸煮可以保留膳食纤维，起到一个降低血糖的作用。”
应该该絮絮叨叨把自己学到的知识一五一十告知，这可是他花钱向营养师请教得来的。他很重视王老太的糖尿病，不可能拿她的身体开玩笑，应该该知道王老太爱甜食，所以想给老人家做甜品。
只是费心一些而已。
在他看不见的地方，弹幕从一开始的欢欣鼓舞又变得吵吵嚷嚷，比以前更多的黑粉涌入直播间，符茹雪看着直播间的数据，眉头越皱越深，敏锐察觉出了不对劲。
“小王，打电话到技术分析师那里帮我问问，真是奇了怪了，最近又是谁买了水军？”符茹雪下达指令。
工作室的其他成员点头，专业人员都看得应该该直播间不对劲，几乎大部分黑粉都在把弹幕往一个地方上引——博主探探。
“最近这段时间，那个博主探探依旧是在当学人精，简直是一步一个脚印跟着我们家乖乖走。”工作人员愤愤不平。
符茹雪捏了捏眉心，“好了，做好自己的事情就行，我有空会跟乖乖说，先和官方配合把直播间的节奏开好。”
于是应乖乖的直播间又不声不响的情况下封了几十个人的账号，工作室呵官方一起努力，这才把弹幕变回从前的样子。
刚好这时应该该扫了一眼。
【还是我们乖乖厉害，居然能做糖尿病人都能吃的甜点。】
【好想你呀，乖乖，一日不见如隔三秋，三日不见，如隔三十秋！】
【楼上？】
他轻笑一声，把削好皮的红薯放上蒸锅，然后准备好燕麦片、奇亚籽和无糖酸奶。把奇亚籽提前泡好，接下来要做的就是处理坚果碎和杏仁片。
“这几样食物糖尿病人都能吃，特别是坚果，富含脂肪，能延缓糖分吸收。”应该该说，“除此之外，还能在酸奶里添加蓝莓等低糖的水果，增添风味。”
其实他做的这一份甜点很简单，直播间的观众也看出来了，但关键在于所有的食材都是低糖，或者能够抑制糖分吸收，这一点就很难得。
【不知道这位长辈是谁，咱们乖乖还真是孝顺啊，呜呜呜。】
【我妈也有糖尿病，感谢主播，等有空了我一定做给我妈妈吃！】
【只有糖尿病人能吃吗？嗦手指.jpg】
【楼上不会想和糖尿病人抢吃的吧？好吧，我也想，毕竟咱们从来没有把糖尿病人当成特殊人群。】
【也没有当成人。】
应该该笑出声。
他按照合适的比例把冷却的红薯泥和其他小料混合，冷藏后取出一半红薯泥酸奶燕麦装进保温杯里，另一半继续放冰箱，打算留给布兑吃，反正布兑吃什么都香。
“那今天的直播就到这里了，来晚的朋友也不要失望，因为这场直播会做视频哦，拜拜～”
关闭直播间，应该该提着保温桶下楼，工作室那边根本不用应该该多说，已经开始着手剪辑视频。
符茹雪等到他下播才提了一句博主探探。
腐乳血：【乖乖，那个博主探探最近一直在挑衅你，但你尽量不要跟他正面接触，他粉丝都不是什么正常人。】
应该该点头，他其实也没怎么管那个博主探探，毕竟道不同不相为谋，除非确实侵犯到了他的权益，其他情况他根本不会在意。
然而在去往疗养院的路上，应该该收到了又一个消息，他的老粉、富婆姐姐blue在他直播结束后，居然出现在了博主探探的直播间，并且还刷了礼物。
博主探探的粉丝闻风而动，立刻就截图发到了动态炫耀，两家粉丝几乎快要撕起来，符茹雪第一时间告知了他这件事，并小心翼翼询问他要不要跟blue聊聊。
应该该想了想，觉得他一个主播没权利干涉观众到底看谁，更何况blue姐又不是在他直播的时候去给博主探探刷礼物，说不定富婆姐姐只是一时想换换口味。
应乖乖：【blue姐又不是只关注了我一个人，她总要看看其他主播的呀。】
腐乳血：【不，blue她确实只关注了你一个人。我感觉有些不对劲，乖乖，你这两天先别在社交平台发言，我们先看看情况。】
应该该也不知道哪里不对劲，但是他很信任符茹雪她们工作室，于是将这件事全权交给了她们。
他便骑着小电驴，很快就到疗养院，被一早等在那里的护工请了进去。
“王婆婆——”应该该推开病房门笑着叫人。
然后对上了王先生那张冷淡疏离的脸。
“来了。”
第42章 舆论
王先生开门后就让开了, 王老太此时正躺在窗边看书。
“哎呀，该该来了。”王老太向应该该招招手，“快过来，带了什么东西？”
王老太一早就知道应该该会过来, 每次应该该来都会给她带吃的, 这次肯定也不例外。
至于糖尿病？提前享乐罢了。
应该该对王先生礼貌点头, 然后来到王老太边上，把保温桶里的红薯泥酸奶燕麦杯放在桌上。
半个巴掌大小的酸奶杯只称得上是小甜点，吃了应该没问题, 王老太悄悄松了口气，又提起了好奇心。
“是王婆婆你给我的红薯泥做的酸奶杯, 能吃, 味道很好。”
应该该把一次性木勺小拆开, 然后放在杯里推给王老太。
王先生则在旁边静静观察，良好的教养让他并没有上前制止, 只是眉头微皱，看上去似乎有些不认同母亲随便吃外面的东西, 更何况还是甜品。
“母亲……”
王老太回头看了他一眼，扬起巴掌。
“有事？好一个大忙人，半年不回家，现在一回家就开始管起我了？”
王先生默默后退一步，生怕巴掌落到自己脸上。他在心中默默想——就当是给母亲和这儿小主播一个面子, 反正母亲刚刚吃了营养餐, 吃不了几口甜食。
王老太拿起木勺。零糖的甜品她吃过一些，但应该该这酸奶杯她却是第一次吃，应该该特意放在保温桶里酸奶还带着些微的凉意，但是一入口, 凉意消散恢复成了常温，酸酸甜甜，在这炎热的夏天让人眼前一亮。
“原来这一批蜜薯确实和以前不同，口感和甜度都有提升。”王老太不由自主进入了学者模式，“该该还保留了些植物纤维，不过这品种的植物纤维原本也不多，适合做冰淇淋。”
王先生把目光投向窗外，他于农业研究这一领域一窍不通，也不想听母亲商谈这些学术知识。跟他不同的是，应该该一脸乖巧聆听，居然还时不时举一反三。
难怪母亲喜欢这小主播。
“早年我做过很多红薯的杂交实验，有些品种为了提高产量从而舍弃了口感，红薯不缺产量，口感就显得更重要。”王老太把木勺放在小碟上，十分欣慰，“这次推行蜜薯种还真是多亏了你，你告诉我之前，我都没发现这批蜜薯是优良品种。”
王老太只是随便种种，没想到这一批的品种居然是极品。而且她很少吃种出来的红薯，差点就要跟这一批蜜薯种失之交臂，还好应该该发现了。
“我们该该是功臣，还好你发现了这个品种，不然小李这阵子都得待在地里。”王老太说。
小李就是王老太的徒弟，那个把布兑撞飞了的冒冒失失的博士生。应该该现在还对小李颇有微词，毕竟在车道逆向行驶，不仅是对自己的生命不负责任，是对其他人的生命不负责。
再好的脾气，看到小李都想骂几句。
“该该在想什么？”王老太问他。
应该该摇头，他没有扫兴提小李的事，只是说有些担心布兑，毕竟布兑还没在医院养两天就去上班了。
“还是在埋怨小李吧？”王老太看穿了应该该的想法，却依旧乐呵呵，“小李那边我会处理，一定给你们一个满意的答复。说起来，小李还要感谢你那位好室友，让他吃个教训，多种几亩地给你们送菜过去。”
“几亩地也太多了吧？”应该该故作惊讶，实则犹觉不够，几亩地？十几亩地还差不多。
累死他！
“不多不多，这是他欠小布的。”王老太说。
应该该相信王老太能给自己一个满意的答复，乖巧点头，没有继续在纠结这件事。
他又陪着王老太聊了许多老城区的趣事，偶尔提起王老太的专业领域，应该该还提了好几个困扰他的问题。
王老太很喜欢爱问问题的学生，两人相处十分融洽，倒是把王先生晾在一旁很久。
聊了接近两个小时，王老太略显疲态，应该该提出告辞，王先生想把母亲搀扶到床上，却被母亲一手拍开。
“别扶我，又不是走不动道了。”王老太说。
应该该装作没看到，他也不打算搀扶，只在一边注意看着就行。这个年纪的老年人心思最敏感，哪怕手脚有些无力，也不愿意让儿女护工帮忙。
应该该拿起背包告辞：“王婆婆，我以后也会经常来看你的，还给你带甜品～”
王先生不留痕迹地皱了下眉。
“哎呦，我的小乖乖，婆婆等你哦。”王老太笑呵呵，然后严肃看向王先生：“还不送送人家？”
“好。”
王先生关上房门，一只手拿着手机不知道在给谁发消息，他把应该该送到了疗养院大厅，两人一路上一句话都没说。
“王先生，不用送了，我自己回去就行。”应该该说。
王先生点头，“那合作愉快。”
应该该转身离去，王先生把目光从他身上收回，低头看消息。
助理：【BOSS，老太太房间的甜品我已经取出来了，直接丢掉吗？】
王先生回想起那酸奶杯的模样，又抬头看向应该该的背影。在他看来，应该该不过是个挟恩图报的投资者，那个布兑也只是个投机取巧的创业者罢了，两人根本不值得他耗费什么心神。
王先生对这两人的印象很不好，但该做的表面工作还是要做的，于是他回复助理。
【糖尿病人不适合吃甜品，送到我办公室。】
助理：“？”
王先生补充：【不要浪费粮食，那是母亲亲手种的。】
就让他为糖尿病的母亲献身吧！
然而当晚，王老太醒来找不到吃剩下的酸奶杯，一问护工，护工也不知道，她沉着脸坐在床上等自己儿子过来。
王先生来的时候差点又挨一巴掌，他委屈为自己辩驳：
“母亲，您的身体根本不允许您吃甜品！”
“所以你替我吃？”王老太的嘴角抽了抽，一指王先生身后的助理，“你来跟他说，那酸奶杯到底是什么做的！”
助理被吓了个哆嗦，抱着平板快速点开应该该最新发的那个视频，小声说：
“BOSS，半小时前发的，应先生做的是糖尿病人也能吃的甜品。”
王先生：“啊……原来如此，哈……哈哈。”
他拉开门转身就跑！
“混账！！！”
……
应该该对疗养院发生的事一概不知，确定企划确实合规后，他全权交给了工作室处理。
符茹雪刚好这时打来电话，笑盈盈地说：“该该，有件事要告诉你，那个博主探探他塌房了，不仅假吃，还收钱给黑心商家宣传。”
应该该把手机夹在耳侧，打开公寓大门。
“嗯？他怎么会这么做？”
符茹雪那边哈哈大笑，又对应该该的天真有些无奈。
“乖乖，这年头想赚钱的人多了去了，不是每个人都有良心的。不过以他的咖位，这些事还不足以让全网封杀，但他确确实实杯全网黑了，你猜为什么？”
“为什么？”应该该来到厨房。
“他猥亵女粉丝，里面甚至还有未成年。”符茹雪的语气染上了几分怒意。
应该该垂下眼眸，手不自觉把冰箱里的番茄捏了个印子。
“……所以他才会被全网封杀，真不是个东西。”符茹雪狠狠骂。
“确实不是个东西，他被抓起来了吗？”应该该问。
“在看守所里，据说他给了受害者很大一笔赔偿，只用关半个月。不过他肯定不可能东山再起了，放心。”
应该该：“嗯。”
他挂断了电话，为自己倒了一杯柠檬水，默默消化这个消息。
他其实一早就知道主播这行业并没有太单纯，但现在才有了切身认识。直播镜头下，博主探探是个圆润温和的小胖子，看着根本不像会犯罪的人，更何况是猥亵未成年这样恶心的犯罪行为。
好恶心。
应该该喝完了一整杯柠檬水，喉咙里恶心的黏腻苦涩感才慢慢消除。他脾气好，但他还是想狠狠踩一脚探探，于是也就这么做了。
应该该带着主观意味发表动态了，并艾特了博主探探。
应该该：【好恶心。图片.jpg @探探爱探店】
配图是应该该刚拍的厨余垃圾。
却没想到他的动态，让正处于风口浪尖的博主探探突然诈尸，一个劲儿地攀咬自己，最后还是工作室出手，才慢慢平息了骂战。
应该该沉默的看着这些网络骂战，默默关闭手机，
符茹雪：【该该，你今天就先不要直播了，毕竟现在正处于风口浪尖上，引流就是在帮他。】
应该该回复：【好。】
刚才他给符茹雪她们增加工作量了吗？因为他的任性妄为，破坏了符茹雪她们的计划，还导致今晚不能直播。
应该该在厨房站了很久，直到电饭煲里的番茄排骨汤跳了喷气孔，他才回过神来，他原本是打算做大餐给布兑补身体的。现在煲好了番茄排骨汤，他又下意识看向手机想解说，却想起自己没有在直播。
于是应该该默默将电饭煲内胆取出来放在一旁晾凉，没想到这时手机又响了。
是blue打来的江信电话，他们通过符茹雪加了江信，但两人一个月的聊天次数加起来不到五次，都是一些关于直播时间的对话。
她怎么会给自己打电话？
应该该以为是有什么急事，立刻接听，没想到对面的blue一直没有说话。
“喂，blue姐姐，有事吗？”应该该主动询问。
blue好像在酝酿，隔了半分钟才问：“你有事吗？”
声音很清冷，跟她给人的感觉一样。
应该该软下声音说：“我没事啦，只是今晚不能直播而已。符小姐说我现在在风口浪尖，尽量不要站出来表态。”
他又想起刚才一时冲动为工作室惹来的麻烦，无声地叹了口气。
对面的blue没回答，应该该静静听着她的呼吸声，不知道该说什么。
这位富婆姐姐说话做事都很特立独行，但应该该知道她人很好，于是他强撑着精神说：“真的没事啦。”
blue突然说：“你能站出来表态，很好。”
应该该疑惑。
blue又补充：“不要受他们的影响，你的直播救了我们很多人。”
应该该愣在原地，他脑海里浮现出刚才看到的许多过激言论，什么同行厮杀、人血馒头等等，看着就让应该该觉得不舒服。他虽然有意识催眠自己不要在意，但到底还是受了些影响，没想到blue居然猜出来了。
但……救了他们很多人是什么意思？
第43章 奇效
blue没有解释她的话, 只说了句“你很好”就挂断了电话，留应该该似懂非懂。
他对blue他们是有帮助的，应该该明白，blue想表达的应该也是这个意思。
应该该笑了起来, 只要还有一人无条件相信他, 他就不会再难过。于是布兑晚上回来时, 见到的就是乖乖巧巧等他的应该该，桌上还摆着丰盛的晚餐。
“啊——我的该该，没有你我可怎么活啊？”
布兑把公文包一丢, 火急火燎来到餐厅。复工第一天，虽然工作依旧累人, 但布兑在医院也算是休息了几天, 没有从前那样连续熬夜带来的疲惫感, 现在勉强还算是个活人。
“哪有什么能不能活的，哥哥别开玩笑。”应该该撑着头说。
虽然这么说, 但他还是笑弯了眼睛。看着布兑将自己做的晚餐吃得一干二净，他心满意足, 还有些受伤酸涩的心都被布兑填补了。
就这样平平淡淡的日常生活，很好。
饭后，两人并排躺在沙发上，布兑突然靠过来问：“小厨神大人是遇到什么麻烦了吗？”
然后小厨神大人并不想把这些烦心事告诉布兑，毕竟布兑的公司还多的是事要处理, 于是应该该一语带过。
“没什么, 玩手机玩的。”
布兑：“？”
他家小厨神大人居然会开玩笑了？布兑仔仔细细确认应该该只是有些心情不好，这才放心下来。
“哎呦，小厨神大人看上去都没有活力了，今晚还是早点睡觉吧。”
“好～”应该该点头同意。
然而布兑还是没能早些睡觉, 他在书房里加班，应该该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最终还是拿回手机打开了直播平台。
应乖乖账号后台的私信依旧99+，他想看又不敢看，刚点进去，就发现私信居然有一条蓝色的置顶，是官方认证账号才会有的标志。
他点进去，居然是一位跟他一样百万粉的养生专家，叫【谭谭养生】，不仅有官方认证，还在帝都的知名医院有挂名。
谭谭养生：【应先生您好，我看了您发的有关酸奶杯的视频，想就食疗这一方面和您谈谈，不知道有没有时间？】
应该该做酸奶杯前在在网上挂号咨询了好几位专家，应该没有差错，谭谭养生这是什么意思难道说他被骗了？
他连忙回复：【有时间的，是视频有什么问题吗？】
谭谭养生：【没有没有，是我说话有分歧。我只是想跟您合作几期食补养生的直播，您负责直播制作养生食材，免费进行场外指导。当然，一切都需要您的同意。】
应该该这才松了口气，但他又不经常做食补，对养生这一方面也只是了解个大概，于是他疑惑发问：【您好，我很乐意合作，但我想知道你为什么会找我呢？】
回复面前带着您好，显得比较有礼貌。
谭谭养生回复：【最近平台要在养生和生活视频这一板块推流，官方还找上我，要我邀请您合作呢。】
谭谭养生还发过来了一张截图，证明确实是官方让他和应该该合作，并且还会给予推流和激励奖金。
找他？为什么？
应该该满脸疑惑，但白来的流量不要白不要，于是他回复：【好呢，那合作愉快，稍后我的工作室会跟你们对接。】
答应了就行，后续合作什么的还是全权交给工作室吧，他负责直播就行。
谭谭养生：【合作愉快。】
应乖乖：【合作愉快。】
把谭谭养生的消息和联系方式转发给工作室，符茹雪主动前去接洽，之后就又没了应该该的事。他只需要根据谭谭养生提供的食谱认真直播就行，无论是宣传还是造势，都由工作室和对面处理。
确定好章程，应该该闭上眼睛沉入梦乡。
次日。
应该该一大早把布兑送出门，就收到了谭谭养生发来的食谱。他前去早市采购一番，然后接到了符茹雪的电话。
“乖乖，我和谭老师分析了你的粉丝心理分布，你猜我们发现了什么？”符茹雪在电话那头声音兴奋得不行。
应该该被他的情绪感染，问：“嗯？发现了什么？”
“平台早在一个多月前，就把你推给了抑郁、焦虑等大数据推测出有心理方面疾病的用户，我今天去排查了他们的反馈，发现你的直播间真的有奇效。”
应该该：“奇效？”
符茹雪更兴奋了，“轻度焦虑、抑郁的患者居然有好转的迹象！”
应该该：“啊。”
他的直播还有这样的效果吗？
符茹雪又说：“既然有人反馈说有效果，工作室刚才决定继续向这一批用户推流，希望有效果。如果他们现身说法，说不定能把你从风口浪尖里摘出来。乖乖，今天的直播也要努力哦～咱们可是有专业指导的谭老师，自信一点！”
自信？
应该该眨了两下眼睛，“好。”
他根本没有自信，全靠的周围人衬托。
应该该以为符茹雪就这样要挂掉电话，没想到她还问了最后一个问题。
“该该，你知道我为什么突然求谭老师分析你的粉丝群体分布吗？”
应该该摇头，又想起符茹雪看不到，问：“为什么？”
“因为blue，她让我去查，说这样能帮你，”符茹雪的声音有些不解，“但她为什么会知道呢？”
应该该垂眸。
因为blue也是其中的一员啊……
……
布兑从医院回到公司的第二天，老大也销假回了公司，带来了一个好消息和一个坏消息。
“坏消息呢，就是我根本没有见到港城集团的王先生，他居然到果城来了。”老大说。
布兑刚想告诉老大他已经见到了王先生，甚至还有可能说动王先生投资项目，老大就继续说：
“好消息呢，就是有个集团的继承人看中了我们项目，不过你放心，他有钱得很，就是刚接手集团缺项目和人手，需要做出点业绩，我们加入公司的话，就是开朝元老了。”
布兑挑眉：“所以你跟他签了？什么公司？”
老大伸出根手指，摇摇头。
“我哪会这么容易就跟他签？当然还要再考察考察，至于什么公司我就先不跟你说了，免得空欢喜一场。说吧，你想告诉我什么？”
布兑把自己被车撞、又遇到了王先生的事，一五一十告知老大，最后说：“王先生让我选赔钱还是机会，你猜我选什么？”
老大差点从座椅上跳起，大笑着说：“哎呦，你小子真是没白挨车撞，要是能成，王先生现在开车把我撞飞都行！帝都那个集团的事我先搁置了哈，放心，我留个后手先拖着他们，等港城集团的事确定下来就跟他们拜拜。”
布兑：“老大，你有些极端了哈。”
什么叫让王先生开车把他撞飞一次？
虽然布兑知道老大就是这么个性格，但不免还是有些担心，提起了另一件事。
“老大，你的躯体化最近有复发吗？”
老大的心理问题平时瞒得很好，周围的人都没看出来，只有了解他过去的布兑知道。
“嗨，放心，你老大我什么没经历过？还抗不过躯体化？”他抬起手，手腕只有微微的颤抖，“其实这一个月以来，已经有好转了。”
布兑惊讶，老大家庭情况不好，年幼时亲手把父母送进监狱，也落下了心理疾病。到现在躯体化有近十年了一直没见好，怎么突然就有好转了？
“哪位神医，给我推荐推荐？”布兑问。
要是老大推荐的靠谱，该该他……或许可以试试。
老大嘿嘿一笑，把脖子上的耳机拿下来递给布兑。
“小主播，要不要看看？”
布兑：“……？”
难怪老大这几天一直戴着耳机在电脑前看些什么，原来是在看主播！
布兑连忙伸出手制止：“好了，不用讲了，干活。”
主播？他对那些载歌载舞的性感俏佳人一点都不感兴趣，尊重理解但远离。
老大：“……行吧，没品味的东西。”
两人聊了几句，陈主管就凑过来讨嫌，被老大三言两语给怼了回去，给骂走了。
“到我们这儿来耀武扬威虚张声势，也不知道这姓陈的到底在嘚瑟什么，要是我有他那么个侄儿，都没脸见人！”老大愤愤不平，“老二，你争气点，能不能跟我一起怼回去？”
布兑不置可否。
老大叹了口气，“看来是不能争气了，我没有你这样没用的儿子！孽畜，拿命来——”
布兑：“……”
……
夜里，一则帖子被顶上了江信论坛的热门，然后又陆陆续续冒出了很多相似的帖子，一时间论坛热闹非凡。
符茹雪被同事一个电话叫醒，敏锐察觉出不对劲。她这段时间都在关注应该该的粉丝群体动向，一查，发现果然是应该该的粉丝在现身说法。
其中最热的一个帖子楼主id叫木芯，是个焦虑快节奏生活的社畜。
【是看了乖乖的直播，我的躯体化才逐渐好转，原来真的是人各有命，只是看问题的方法不同。——木芯。】
木芯在帖子里分享了他的故事，一如符茹雪之前调查的那样，应该该这一部分粉丝群体都有着心理疾病，而木芯则是其中的典型。
——他因社会环境和心理问题自怨自艾，却因为看了应该该的直播重拾信心，甚至赶只身前往帝都谈合作，没想到原本落空的合作峰回路转，一路绿灯。
木芯：【乖乖的直播间真的能让人静心，我的躯体化缓解了很多，想必用不了多久就会痊愈，感恩！双手合十祈祷.jpg】
之后的几天又有陆陆续续的帖子被顶上首页，被引流的粉丝一进应乖乖的直播间，就发现主播在沉浸式养生，照着专家给的食补法子做了一大堆美食。
给他家那位哥哥补身体。
主播应乖乖再次破圈，甚至吸引了心理学专家的注意，这样一来二去，他粉丝数已经临近两百万！
第44章 江灯
周五中午, 应该该得知王老太要离开养老院，特意赶来接她出院。
“哎呦，我的小乖乖，还要跟着我回家哩～”
车上, 王老太拉着应该该的手不肯放, 王先生坐在副驾驶, 依旧沉默不语。
应该该把王老太送回家，发现她家居然在老城区的小宅院里，而且, 据说老城区的小宅院一平四位数……
真是有钱啊，不愧是顶级研究员王老太。
“王婆婆, 中午我来做饭吧, 让您现场尝尝我的手艺。”应该该说。
王老太似乎很喜欢他做的菜, 只是每次应该该在家里做好再带过去，美食的味道难免有所折扣, 还不如就在她家厨房好好做一顿。
为此，应该该还给布兑发了消息, 让他今天中午临幸一下公司食堂。
不对：【陛下，臣妾做不到啊！】
应乖乖：【皇后无能，打入冷宫，幽闭三个时辰。】
王老太乐呵呵：“乖乖居然亲自下厨专门给我做饭，以往都是小林和小郑才能享受到的待遇吧？”
应该该听罢连忙摇头, 说：“这哪里是什么享受的待遇, 王婆婆要是想吃我做的饭，打电话给我就行了啊。”
他还不知道自己在老城区的长辈圈子里成了香饽饽，不过现在知道了，只见王老太对着他和厨房咔咔拍两张照片, 反手发到了群里，然后点开语音炫耀：
“哎呦，小林，小郑，看看这是谁呀？哎呦，大家看看这是谁呀？我们今天中午要享用美食，猜猜谁没被邀请？”
应该该脑中闪过四个字：老式霸凌。
他连忙摇头，把这离谱的想法甩出去，根据从前看过的糖尿病人食谱和谭谭养生教给他的食补法，小心翼翼做了五菜一汤外加一道甜品。
王老太在他做饭时到沙发上小憩了一会儿，王先生则静静守在门边，除了最开始问需不需要帮忙之外，两人完全没有交流。
当然，应该该是不会劳烦不认识的人帮忙处理菜品，更何况他和这位王先生的关系看上去不是太好，就更不会主动开口跟他说话了。
王老太用完午餐也才不到一点钟，她刚从疗养院出来，还是会时不时习惯性困倦。
“好困，我需要眯一会，乖乖，你可别跑……说好今晚要给我做拌面的。”
老人枯朽的手虚虚握住应该该的手腕，像是幼儿握住长辈的手指，应该该知道王老太其实很怕孤单，于是他保证说：“放心，我不走，我就在旁边守着您。”
王老太安心合上眼睛，应该该在她旁边守着静音看手机。至于王先生，大忙人王老太休息的过程中还出去了一趟，回来时王老太已经松开了应该该的手腕，王先生便示意应该该跟着自己出去。
应该该给王老太掖好被角，然后跟着王先生来到书房。
书房很整齐，大多都是一些关于农业的书籍和分析报告，平时书房门也大打开，似乎完全不怕有人窃取机密。
王先生也没有多言，感谢应该该对母亲的照顾后，又提起了另一件事：“我今天晚上回港城。”
一句意味不明的话，应该该也不明白他为什么要告诉自己，难道说……想让自己帮他照顾母亲？
“嗯，”应该该点头。“王先生一路顺风。”
他才不主动提出要照顾王老太，孝心外包还不给手续费，这世上哪有这么好的事？想都不要想。
看到应该该居然是这反应，王先生稍微有些惊讶，然后又重复了一遍。
“我今晚真走了？”
应该该有些许不耐，板着脸说：“王先生，如果没有王婆婆，我相信我们根本不会有交集。不必处处试探我，不烦吗？我不懂你的意思，你去不去港城也跟我无关。”
王先生：“？”
“还有，请你注意和其他人相处的态度，高高在上只会招致他人厌烦。”
王先生后退一步指着自己：“我？高高在上？”
他真的栓q，前两天差点被母亲扇巴掌的到底是谁？
眼前的小主播像个小狗在呲牙，王先生也没怎么生气，因为这时他才知道应该该并没有参与他室友的项目，接近他们也不是为了利益。
于是他真挚道歉：“抱歉，是我态度有问题。”
应该该扭头说：“没关系，我没在意。”
其实还是有些在意的，只是人都道歉了，应该该也不好追着说。
他扭头去厨房拿了两个布丁，问王先生：“吃吗？”
王先生默默接过布丁，吃过酸奶杯后，他明白这小主播不是浪得虚名，更何况美食不吃白不吃，两人就靠在厨房灶台上吃完了布丁。
“应该该，你真的不想知道我离开为什么要告诉你吗？”王先生最后还想挽回一下。
应该该摇头转身，出了厨房。
“没必要。”
他不想再跟这些人有任何交集。
王先生看着应该该离去的背影，忽然开始期待他知道真相的表情，同时也期待着那个人的反应和选择。
晚上五点半，应该该熬好了汤，又给王老太煮了炸酱荞麦面。他没吃多少，毕竟晚上还要回去陪布兑吃饭，布兑说下班后想吃烧烤，应该该已经提前点好了外卖，就等着回去一起吃。
王老太喝完汤后和应该该闲聊了一会，临近六点半，王先生说要送应该该回公寓，却惨遭拒绝。
“行，刚好我也该去赶航班了。”
应该在挥手跟他道别，然后坐公交车回公寓，半路突然收到了布兑的消息。
不对：【该该今晚有急事我不回来吃饭，你小电驴借我一下，怕堵车。】
不回来吗？
应该该微微皱眉，告知布兑小电驴的钥匙在玄关上。
应乖乖：【注意安全，哥，小电驴的电量可能不够一个来回，注意。】
他没有问为什么，因为布兑如果不是大事不会这么急匆匆爽约的。
不对：【知道了，我谈个合作。】
应该该松了口气，谈合作就还好。
等到他到家时，发现小电驴已经被布兑骑走了。沙发上还放着布兑脱下来的通勤服装，他应该还换了正式服装，看来是很重要的合作。
应该该害怕他像上次应酬那样又喝个烂醉，于是在家熬了粥，等布兑回来。
但是还是很奇怪，为什么会这么急？
……
布兑突然收到了王先生的消息，却是一则通知，要求他在七点半航班起飞前赶到机场，过时不候。
布兑“腾”一声从工位上站起，把旁边的同事吓了一跳。
“你没事儿吧？”
布兑目光炯炯看向同事，说：“老大！树里！港城集团那边有消息了，要我半小时赶到机场谈合作！”
同事树里左看右看，没看到陈主管，顿时哈哈大笑。周围人对他的精神状况已经习以为常，甚至根本没有人抬头。
“那感情好，你现在就去，我来帮你打掩护！被抓到就说是我绑架了你弟弟，你必须前往救援！”树里说。
布兑：“谢了兄弟！”
树里：“还说啥呢兄弟，都叫兄弟了！”
不管了，冲！
布兑抄起手机就往外冲。
公司离机场的位置有些远，还跨越了一个大型商业区和两个城区，布兑现在打车过去绝对要堵车。但如果骑共享单车的话，跨区就会断电，过桥的时候也没有停车点位。
布兑思来想去，在地铁上给应该该发去消息，借到了小厨神大人的小电驴。
“真是宝贵的坐骑呀！”布兑感叹。
不管了，冲！
蓝粉色的小电驴在川流不息的马路上肆意穿行，半路等红灯时，布兑的手机响个不停，他拿出手机一看，发现是树里发来的消息。
老大：【陈老登召开紧急会议，你被记旷工了，我根本拦不住！】
老大：【撑不住了，撑不住了，他把什么烂东西都分到我们组！】
老大：【你先搞你那边的，不用担心我，待会我去跟他线下PK一下。只要你拿下港城集团的投资，咱们就不用在这破公司干了！】
布兑又被他喂了口定心丸，刚刚升起来的忐忑心情又放回了肚子里，大不了回公司猛猛干，补偿组员。
不管了，冲！
蓝粉色小电驴一路嘟嘟嘟赶到机场，但却还是晚来一步。
布兑眼睁睁看着飞机起飞，拿起手机，他收到了一则冰冷的转账。
王先生：【布兑，做生意、谈投资要的诚信和诚意你都没有，合作就到此为止吧。】
王先生的秘书往他账户转了二十万。
就这样，热乎乎的投资对象变成了冰冷的转账，布兑还想再挽留，没想到对方居然已将他拉黑删除。
“什么诚信和诚意？”
布兑在原地站了一会儿，然后骑着小电驴往回走。王先生莫名其妙拒绝，像是自己把他惹火了，难道仅仅是因为他迟到了，没能赶上航班？
很诡异。
而且现在江信平台和港城集团都不打算投资他们的项目，难道真的要指望树里从天而降的那个集团了？
布兑觉得并不靠谱，毕竟没有哪个集团会无缘无故眼巴巴上赶着投资小项目。
他骑到桥边的交界处，小电驴突然传来不妙的滴滴声。
布兑心里越发烦躁，把小电驴停在江桥边上，看着漂亮的江景发呆。波光粼粼的江面倒映着刚下晚班的年轻人，水里的他们身形扭曲，水上的他们个个脸上都写满了麻木，和这快速发展的城市形成了鲜明对比。
手机又是叮咚几声响，布兑低头一看，发现是陈主管发来贺电。
陈老登：【恭喜啊布兑，留个了最具挑战性的项目给你们。哦，我忘了，再烂也比不过你烂，毕竟你是一个没有诚信和诚意的员工，谁会选你？安心为公司工作吧。】
布兑眼皮一跳，突然想起之前陈主管曾来医院看望过他，顿时明白了其中原委。
他在王先生面前说了什么。
逆来顺受的布兑都起了火气，他低头啪啪打字。
不对：【为公司工作还是为你工作，咱们心里都清楚。要是让我查出些什么，我就把你之前做的那些冒名顶替的事都抖落出去！】
陈主管没再回应，也不知道是气疯了还是真被布兑给威胁到了。
但是布兑都不想管。
他看着江水突然觉得很累很累，连日来的上班、赶项目和加班画稿已经让他心力憔悴，又经历了大喜大悲，他现在只想好好睡一觉，总觉得睡醒之后事情会有好转。
会吗？
手机又震动两声，是应该该发来的消息，询问他情况怎么样，什么时候回来。
布兑捂着脸深吸一口气，回复：【没事，你先睡不用管我。】
然后开静音把手机丢回兜里，转回头去骑小电驴。
布兑一路上一直在克制着心中的崩溃，让负面情绪慢些蔓延，却没想到小电驴刚刚到江桥，电量就已经消耗殆尽，一抽一抽的，直至彻底没法动弹。
布兑卡在江桥路口不上不下，非机动车道后面还有其他共享单车和小电驴在等待，他没办法突然调转车头下桥，只好伸出两条腿来硬蹬，双轮增压。
社畜双手握着电瓶车的把手，微微低着头，额前许久没有打理的碎发遮住了他的眼睛。后面的电瓶车和共享单车见状从他左侧绕了过去，江桥上现在来来往往的都是下班的人群，根本没力气抬头关注其他人，所以也没什么人看他。
布兑快崩溃了。
他今天这一身是应该该定制的应酬正式服装，无论是西装、衬衫还是西裤、皮鞋都一丝不苟，现在却因为要用两腿蹬电瓶车而充满褶皱和灰尘。
而江桥才过了不到三分之一。
“小伙子，需要帮忙不？”有路过的阿姨问。
布兑勉强抬头说：“不用，我能把车子推下去。”
这是他的事情，其他人也帮不上什么忙。两条腿蹬累了，布兑就下车握住方向盘慢慢推，没了动力，电瓶车推着很艰难，他整个人透露着十分颓败又狼狈的气息。
直到越过江桥的二分之一，那是个下坡。于是布兑长腿一迈，又跨上小电驴，皮鞋一蹬，小电驴就慢慢往下坡滑去。
省力。
然而滑到一半，小电驴却又因为摩擦力太大，坡度不够而卡在下坡正中间，不上不下。
成年人的崩溃只在一瞬间。
布兑脑子里那根弦“啪”一下断了，他死死握住方向盘，克制着面部表情，脑海里闪回的却是这段时间的经历——被拒绝、被撞飞、被戏弄、被讽刺。
“你都在嘲笑我？”布兑对小电驴说。
他像是冷宫里疯掉的妃子，居然就在下坡路上对着自己的小电驴自言自语。下坡的人向他投来异样的目光，有些担心他的精神状况，但本着乐于助人的品格，还是小心翼翼问他需不需要帮助。
手脚酸软的布兑面上平静，谢绝了路人的帮助，但他的心已经一片死寂，甚至连公式化的微笑都扯不出来。
“不用了，谢谢。”
“不用了，谢谢。”
“不用了，谢谢。”
布兑就这样，一路小电驴蹬着下了坡，然后又上坡，又默默把江桥推到底，又穿过川流不息的环状车道。
这一路上，布兑心如死灰，在不断怀疑自己的选择，就连理想和目标都产生了动摇。
如果当初他没有……
他快速甩掉脑中的想法，那一瞬的念头让他心惊——他怎么可能会有后悔的想法？
当初已经决定好脱离布家，他就不可能后悔。
但是……他现在真的很崩溃，难道不靠家族真的不行吗？
布兑心理逐渐被惶恐取代，原本坚定的梦想和选择的道路此刻却出现了动摇，他明明有所察觉，却没办法阻止，只能任由负面情绪吞噬自己，甚至开始反应到躯体上。
握着电动车把手的手心开始出汗，那一瞬间他似乎什么都没想，又似乎已经把未来几十年会发生的事都想了一遍。
不行。
他站在原地。
湿润温暖的江风吹过他的脸庞，他却感觉无比冰冷。江水永远在流，自己却已经没有机会再跟着江水一起繁荣发展。
不行。
不能这样，他要自救。
行道树下突然传来一道柔软的声音：“先生，需要帮助吗？”
布兑照常摇头，谢绝：“不用了，谢——”
突然察觉不对劲，猛然抬头。
昏黄的路灯下，五彩斑斓的江桥边，有人站在树旁对他笑，漂亮的脸熠熠生辉。
“不用也用。”
第45章 推车
布兑没想到应该该的力气居然这么大。
只见小少爷从布兑手中抢过小电驴的使用权, 然后推着小电驴轻松上了第二江桥，跑得飞快，背影欢快又潇洒，布兑拦都拦不住。
“我来推我来骑, 哥你就在后面走路吧！”应该该说。
他吭哧吭哧把小电驴推上坡, 然后长腿一迈, 双脚一蹬，人连着小电驴滑下坡，瞬间不见了踪影。
布兑：“……？”
于是, 潦草的社畜在后面追了一路，应该该在前面笑呵呵, 大声问：“哥, 我体不体贴？快跑起来呀, 跑起来有没有开心些？”
布兑的脸都木了。
他是真的老了吗？为什么跟不上应该该的节奏？
两人一前一后你追我赶，终于熬过了第二江桥。下桥的时候布兑已经累成了狗, 两人在老城区与新城区的江边公园停下，应该该也有些气喘吁吁, 他转头说：“不忙了，先在这里休息一会儿吧。”
布兑累得连说话的力气都没有了，应该该干脆把小电驴停到了公园绿地的小径旁，然后找了个长椅坐下。
布兑坐到他旁边，两只眼睛直勾勾盯着他。
应该该一脸无辜：“哥, 你这么看我做什么, 是因为太感动了吗？”
“不敢动，不敢动。”布兑说。
他哪里敢动？他要是再动一下，下一秒应该该和小电驴又得消失在眼前。
布兑完全没想到应该该居然这么有活力，难怪能在厨房一待就是一天。他突然又想到另一件事, 问：
“你是怎么知道我……”
话有些说不出口，毕竟他骑小电驴还迟到，不仅投资没谈拢，就连小电驴都没电了，还要推着回去。
刚才他推小电驴的狼狈模样一定被应该该看到了吧……
天菩萨，能不能突然来个陨石把刚才的自己打晕，然后洗掉记忆啊！或者狗血韩剧的失忆也行，不管什么都好，请杀了他吧！
“其实是我小电驴有GPS定位，连接的手机，刚才播报说电量耗尽，我看了眼定位发现哥还在动，就知道你一定在推小电驴。”应该该回答。
之前电瓶车门店的店员人很好，不仅送了许多必要套装，甚至还给应该该提前配备了GPS服务。
布兑点头，然后沉默不语。
主要是他不知道说什么，布兑怕应该该问起拉投资的事，他完全不知道怎么回答。
应该该像是猜到了他心里在想什么，没有再说话，而是静静休息了片刻，然后变戏法似的，从小电驴后备箱拿出一大块遮阳布。
布兑问：“你要做什么？”
应该该扯着遮阳布走向江边绿地，回答：“果城最著名的不就是江边夜景吗？我看这里风景很好，气氛也不错，干脆咱们就在这里露营吧？”
他把遮阳布仔仔细细铺在草坪上，然后躺上去，拍了拍旁边空出来的位置。
“露营体验卡，哥哥，应该很累了吧，过来躺一会儿。”
布兑依他所言，余光时不时扫到活力四射的应该该。
应该该那双眼睛明亮而动人，此刻正左左右右、上上下下看风景，漂亮得像是会说话。
“啊，江风暖暖的，又不像白天那么热。”应该该感叹，“果然是人人称赞的夜景，真好看啊，累了看也好看，是另一种完全不同的景色。”
布兑和应该该并排躺着，学着他的动作打量江景。从前已经习以为常的景色，现在换了个角度，换了个时间，居然还真被他瞧出了几分不一样的感觉。
好像真像应该该说的那样，累了看江景，确实是完全不同的景色，竟会让人觉得放松。
布兑胸中一直缠绕的那口郁气居然在奇迹般地消散，他深吸一口气后，脑子逐渐清醒，开始回想刚才出现负面情绪的感觉。
那些负面情绪是日积月累而成，刚才一时没收住，差点全面爆发。
还好应该该来了。
还好他来了。
布兑想，自己应该是今晚江边最幸运的人，有应该该将自己唤醒，又能跟着应该该一起欣赏江边景色。来来往往的人里，怕是找不出第二个像他这么幸运的人吧。
“哥，你头上有草屑，靠近一点。”应该该说。
布兑靠过去，让应该该帮忙摘掉了头上的草屑。这块遮阳布并不大，不能供两个成年男人并排躺，布兑只好向里靠近应该该。
远远看上去，两人像是在互相依偎。
“不问我发生了什么吗？”布兑突然问。
或许是江景太美，也或许是应该该太贴心，布兑发现自己居然能够问出口了，也不怕应该该会嘲笑他什么。
应该该侧头看他，一脸认真地问：“我为什么要问呢？只要哥能平安回家就已经足够了。一天里总会遇到很多事，就比如说我在早市里摔了一跤，我也不可能随时告知你。”
布兑：“你摔了？”
应该该：“……只是个例子。”
“哦。”
布兑默默闭上了嘴。
“所以比起问你，我更希望你能主动告知我，因为有些问题我不确定问了会不会对你造成困扰，所以我不问。”应该该说。
他就这样注视着布兑，看着布兑疲惫的面庞和眼睛下的两个黑眼圈。
应该该知道他有多累，这两个月简直是连轴转的陀螺，就连休息也只是在医院休息了几天。
“而且哥你同时兼顾那么多事，在高强度工作下居然还没崩溃，已经很厉害了，”应该该说，“我之所以这么有活力，纯粹是因为没有压力，可以随时做自己喜欢做的事。”
应该该对布兑既崇拜又心疼，他的情绪全都写在了眼睛里，再实时反馈给布兑。布兑连忙移开视线，不敢再看。
“不会崩溃，至少现在不会。”布兑说。
因为有应该该在。
布兑向应该该讲述了有关公司投资的项目、陈主管的从中作梗和王先生的“戏弄式”试探，应该该深吸一口气。
“他们真的太坏了，真的太坏了，没有一个好人！”应该该小脸气得都有些红，“不行，你必须得报复他们，特别是那个陈主管！”
布兑听到他的前半句话眼神逐渐柔和下来，但听到后半句时，却有些疑惑，因为他完全没有想过要怎样报复陈主管。
“为什么要报复？”布兑问。
“不能吃亏啊。”应该该说。
“我拿的是死工资，即便报复了他老板也不可能给我升职加薪，还浪费时间。”布兑说。
拿着死工资社畜已经麻木，对所有事都不在意，只想完成分内的事。
应该该差点都要气笑了，他问：“没必要？那你自己呢，除了钱，你心里难道不气？”
布兑沉默了下来。
他……确实气，但是他是在气自己没能拿下投资，气自己大晚上的还要让应该该跨城区找来帮他推电瓶车。
倘若他再有能力一些，应该该就该在迈巴赫里笑，而非在小电驴边上推。
对啊……他不甘心，他不能再继续这样逃避，这样麻木了，为了理想。
也为了……应该该。
“小心！”
应该该突然向布兑的方向扑来，布兑还没反应过来就被应该该铺倒在草坪上，两人翻滚了好几下，最后齐齐摔在江桥边上的石栏杆上。
还好有这石栏杆，不然他俩都得滚进江去。
“该该，你没事吧！”
布兑连忙把应该该拉起来，然后猛然回头，遮阳布上方直勾勾插了一把刀，闪烁着阴冷的光。
而他们身后草坡上，穿黑色T恤戴鸭舌帽的男人正在拔腿狂奔，已经拉开了一段距离。
“我没事，哥，我来报警，”应该该皱眉，“不过我应该猜得出是谁派的人。”
两人在老城区和新城区的交界处，老城区的那些警察管不到这里，自然也管不了上了黑名单的人。
秦化和他的手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