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章 伪装祭品的攻（九）
曦九表面是极致的清风明月, 实际上却相当记仇。
这一点，连席司年也是早就发现了。
正因为如此，他才必须死命捂住最初做错的事, 以求相安无事的继续促进感情。
而神明对山上的精怪显然是有保护义务的。
除了得罪他的，那些伤害山上其他生灵的人也在曦九的惩戒范围内。
席司年原本还计划带曦九去清泉镇唯一的正经茶馆品茶，但因为与雪团有关联的男人出现，也不得不暂且搁置。
他与曦九一同走出手机店, 不慌不忙的跟在那个男人身后。
因为外乡人光环的加持, 他们两人依旧备受瞩目, 倒是没有正在跟踪人的样子。
当然曦九本身也没觉得有什么问题，看起来也就跟刚才与席司年一同逛清泉镇时没什么不同。
他们来这里不过半天, 清泉镇里也早就就将来了两个游客的事情传遍了。
席司年对此也是毫无所觉，只跟了一小段路也没看出目的地是哪里, 便问曦九：“要怎么做？”
如果有必要，直接将那人抓来给曦九审问也是可以的。
席司年对其他人向来没什么耐心，反派任务做的多了, 自问对拷问也算擅长。
他只等曦九一句话，曦九却只是摇头：“勿急，还需一会儿, 善恶自有天定。”
神明面无表情的注视着那人的背影，眼中溢出几分近乎无情的神性。
席司年点头。
他也差点忘了，自己现在正扮演着一个普通人，倒是也不能轻易出头。
可普通人又哪有提着重物走了大半日还不累的呢？
清泉镇围观他们的人, 早就给他们两人贴上了不简单的标签。
“要不先尝尝糖糕？”席司年取出刚才从平安那里买来的小吃，准备让自己冷静一下。
他先递给曦九一块，就将他从神明化中拉了回来。
向来给面子的曦九尝了一口，却在继果汁之后第一次给出非正面的评价：“味道平平。”
席司年将整块糖糕扔进嘴里, 点头：“那以后不买了。”
他倒是觉得味道可以接受，但席司年向来是曦九的意见为先。
转念一想，又觉得这句评价可能与之前自己和平安交流时距离过近有关，于是便更该顺着他的意思来了。
席司年加快速度把东西收起来，走在前面的男人也突然在一家花店前停下了脚步。
或许还有点奇妙的缘分，那花店旁边就是席司年准备带曦九去的茶馆。
男人转身走进那家花店，席司年原本还在观察旁边的茶馆，刚好瞥见男人露出的半张脸，上面竟大半都是疤痕，已经完全掩盖了男人原本的模样。
席司年在脑中搜索了一下，也确定跟他一起潜入这里的队员中没有这个人，既然如此，让曦九现在的注意力集中到这个男人身上，对他来说就是无害的。
在席司年判断好形式时，曦九也停了下来。
他将嘴里的糖糕完全咽下，又用风拂去了手上的甜渍，看起来是不准备跟进店里去了。
席司年很快就发现，曦九盯着花店的门面，表情也愈发冰冷了。
他出声询问：“有结果了吗？”
“九尾猫妖，竟有两命折损此处。”曦九有些惋惜的摇头，双指并于身前划下两道附了神光的灵咒，“此人身带恶障，自需付出代价。”
他双指一挥，灵咒便整齐划一的往花店飞去。
行至半途，却有妖来阻拦。
“不要！”一道熟悉的声音自他们身后响起，“山神大人不要！”
小白猫甩尾加速，看样子是用了妖力。它以最快的速度冲向花店，几乎是想直接用身体挡下灵咒。
“雪团吗。”曦九目光微凝，感觉这其中或许有误会，于是暂时屈指改变了灵咒的方向。
雪团也脱了力，啪叽一下就往地上摔去。
席司年下意识想去接，又硬生生停了。
这一番情况发生在电光火石间，普通的人类别说介入，就连反应都是反应不过来的。
他这回死记着自己普通人的人设，最终还是停在原地，眼睁睁看猫在地上摔成了一张猫饼。
雪团连叫都叫不出一声了，却还是回头看了眼平安无事的花店，趴在地上松了口气。
比起它，另一边的麻烦显然更大。
灌注了带神力的灵咒速度极快，又是已经脱离了神明掌控的，现下就算是曦九也只能稍微控制方向，无法轻易收回。
神明庇佑众神，灵咒是为了惩戒犯禁之人，曦九不让它击向雪团想保护的花店里的人，也同样不能让它误伤普通民众。
如果用神力强制抵消，就会在人类的镇子里引发不小的动静，视情况也会波及到周围。
这就导致，他勉强重新操控来的灵咒无处安放，一直控制在外还会飞速消耗神力，进退两难。
曦九快速考虑过雪团、清泉镇的人类、以及身边的席司年后，代表着惩戒的灵咒已然在街道上空转过三圈。
神明须臾也就有了决断，他快速下达了一个返回的指令。现在最好的方法，就是把两这道灵咒强制收回体内来。
惩戒人类的灵咒，总归是无法过多影响到神明的。
席司年却并不知道这一点。
他在一边旁观，看到的就只有：那两道明显不是什么好东西的金色灵光在天上盘旋了几圈，最后竟然同时朝着曦九飞去。
不是消散也不像回收，完全就维持着攻击的势态，就这么冲向了曦九。
席司年在来到这个世界后，一直努力让自己就跟桓白商量好的那样当个普通人。
时至如今，他已经可以克制住自己，甚至刚才还吃了糖糕以保持冷静。
而现在这个情况，曦九显然也是考虑到了席司年所在的位置过近，才特地控制了灵咒从跟他完全相反的飞回。
普通的人类别说介入，就连反应都是……
反应不过来的。
席司年完全没再给自己留下思考的时间。
理智还在试图做出判断，身体却已经动了。
他以普通人根本达不到的速度，在灵咒将至之前，伸手就将曦九揽进怀里，直接与他调转了位置。
曦九瞳孔瞬间动摇，此时想动用神力改变灵咒的方向已经来不及了。
他被席司年抱在怀中，眼睁睁看着两道灵咒从席司年背后一直打入他身体里。
由灵咒引发的骚乱，就此落幕。
无法观测到仙神精怪的普通路人就算注意到他们这里，也只能捕捉到两人一猫的几个动作，只当看了个没头没尾的热闹，最多也就是围观了两个男人的拥抱。
但对席司年来说……
席司年完全没有自己做了什么的自觉，确定没有危险后才放开曦九，第一时间就问：“你没事吧。”
“你这是、做了什么。”曦九扳过他的肩膀将他转过去，有些不复之前的冷静，“比起我，你被灵咒击中，身体可有不适。”
他将手掌贴上灵咒进入背部的位置，冰凉的感觉仿佛透过布料传递到肌肤，刺的席司年一激灵。
曦九的神力自接触点被打进身体，连先前映在席司年眉心的标记都被激活浮现。
标记亮了一瞬，又重新隐入。
转眼曦九已经收回了手，他表情凝重：“无法探查，必须回山用灵泉为你清除。”
“我好像也没什么感觉。”
直到曦九的手离开，席司年一直紧绷的背部肌肉才算放松下来，他对自己的身体自然有数，比起这个还是更关心曦九的情况：“刚才怎么突然失控了？你还好吗。”
这是席司年第二次问这个问题。
曦九迎着他关心的目光，连开口都困难。
倒也不是无法回答，而是——不太习惯。
他自有意识起，便是此山所有草木精怪的神明。自新生伊始至今，他并非无所不能，却也一直竭尽全力的庇佑生灵。
“吾乃山间神灵，又何须人类来救。”曦九垂眸，找回了自己的声音，他告诫席司年，“以后，莫要再做这种傻事了。”
神明保持了足够的理智：“灵咒对你效果不明，还是尽快回山……”
“可我只是不想阿九受伤，与你是不是神明。”席司年无比在意曦九之前那两句话，不等他说完，就认真又固执的看着道，“没有关系吧。”
“回山较好。”
曦九延迟着把该说说的话说完，却依旧被席司年的视线锁定着。
他不得不直面现在显然有些不对劲的氛围，只能无奈的叹息道：“吾该怎么做才好。”
神明感受着自己从未如此明显的心跳，重复着问他：“要怎么做。”
才能平复现在莫名的心情。
席司年看出了曦九此刻的迷茫，但也不能完全猜到他的想法，于是依旧照着自己的问他：“阿九只需要告诉我，你身体情况如何，有没有受伤。”
“并未受伤。”曦九摇头，又计较了一番开口，“只是、此行消耗的神力过量，或许力有不逮。”
山神的神力基于山水，下山后大部分神力还需输向山林，保证山林灵力循环。
曦九下山后现实以神力探查除妖师据点，又遇灵咒事故，确实是无法再多透支了。
席司年又问：“那两道灵咒为什么攻击你，是失控吗。”
曦九停顿了一下，才道：“根据吾的判断，那是最好的办法。也不该波及到你。”
“那也不能伤害自己……”席司年皱眉，突然发现了曦九身上的问题。
“再发生类似的事情，请跟我商量后再决定。”他严肃起来，直视着曦九的眼睛，不容置疑的道，“我们已经在交往了，你的身体也有一半要归我。”
曦九：“……”
“不用担心我。”席司年此时完全将自己要当个普通人事情抛到了脑后，“我体质特殊，那些力量都伤不了我。”
因为，我在这里，就是来救你的。
第42章 伪装祭品的攻（十）
席司年突然萌生了一种使命感, 于是一脸认真。
结果得到的却是神明无奈中又带笑的叹息：“这便是人类的自信吗。”
曦九表情放松了许多：“现在看来你确实无事，但灵咒总归是击中了你，不能放着不管。”
席司年自己倒是无所谓, 但既然曦九说了，他也就跟着点头。
一直趴在地上的雪团恢复了力气，也耷着耳朵蹭过来道歉了：“对不起山神大人，都是我的错。”
曦九看向地上的小白猫, 也没伸手去抱, 而是道：“这声抱歉, 不该对吾说。”
雪团又缩了一下头，身后两根尾巴不安的晃悠两下, 最后还是鼓起勇气看向席司年。
“是我害人类大人受伤了，对不起。”
席司年还没说话, 它就已经吓得眼泪汪汪，看起来要多诚恳有多诚恳。
不过其中到底有多少是歉意，又有多少是被吓到得, 就难说了。
席司年向来与小动物不亲近，但也不会故意为难。既然曦九没出事，他也不会要一只小猫怎么样。
曦九和席司年都不追究, 这件事便也翻了篇。
但该有的解释还是要有的。
曦九总算把雪团从地上提起来，与席司年一同往路的另一头走了一些，才开始盘问：“你此番接连受创元气未愈，吾下山前已命藤老带你静养, 为何还会下山来此。”
雪团把头埋进曦九怀里，蒙着声道：“我……我是自行下山来的，藤老他们都不知道。”
曦九继续问：“吾此前并未过问。你下山后落的七尾，可是与那个人类有关？”
说道那个人, 雪团立马支支吾吾起来。
“吾在他身上看见了你的因果，且并非为善。”曦九伸手，将怀里的雪团换了个方向，强制它面对现实道，“你若无话说，此番妨碍的神罚，吾还会继续执行。”
“不要！求您不要伤害他。”
席司年一把抓住小猫的后颈，把它从曦九怀里提出来，往长椅上一放：“既然如此，就把话说清楚。”
他怎么都不太喜欢看这只猫被曦九抱着，抓住机会就把他们分开了，还顺带找了个地方让曦九也坐下来。
在他手里缩成一团，等被放到木制长椅上才缓过来，可怜巴巴的道：“尾巴是猫妖的命，但也能救人的性命。我没敢告诉山上的大家，除了最后那次，之前其实都是我自愿的……”
雪团缓缓开始讲述它的故事，故事的主人公除了雪团自己，还有一个名叫周凯的人类男性。
那是雪团修炼出九尾后第一次下山，却不是它第一次遇见人类。
他曾在山上见过小豆丁时期的周凯。
那时周凯陪双亲来清泉镇见祖父母，他拿着虫网到山上捕虫，结果没抓到虫子，却用那把网从树上捞下了一只白猫。
他们一只是第一次见到人，一个是第一次见到会说话的猫。自此便天天见面，在山上疯玩了一个暑假，直到周凯必须跟父母离开，哭着约定下个夏天再见。
这一别就是二十年。
雪团在山上等了不知道多少个夏天，直到修出九尾足以自保，才被允许下山进入人类社会历练。
他在清泉镇上见到了周凯，对方长大了许多，但也看不见他了。
说到这里，雪团不自然的舔着爪子给自己顺毛：“我下山后就一直陪在他身边，他回清泉镇是为了调查他父母的事，回来时其实也偷偷上山来找过我……周凯不是坏人的。”
“那你又因何丧命。”曦九看着它仅剩的两条尾巴，稍有不解，“七条性命，并非小事。吾已证天听，知其人为恶，又做何解。”
天命不会出错，曦九下山是为了处理其他事，也不想拖延太多时间，这才速战速决的施下灵咒。
在神明的认知里，雪团现在的想法才是受人蒙蔽。
“那不是他的错，都是因为遇见那些坏人才会……”雪团甩了甩头，好似突然想起了什么的道，“山神大人！我跟着您下山，其实是想要、想带您去一个地方！”
“那个地方很奇怪的地方，里面有好多想害周凯的坏人。”雪团分辨了一下方向，立马指过去，“就在那边！”
一直安静听雪团和曦九说话的席司年朝雪团指着的方向看过去，暗道不好。
别的不说，雪团不偏不倚的，指向了他和其他队员所在基地的位置。
他与平安通气不过半天，联系队长和其他成员都需要时间，为此他还特地带曦九绕圈走了反方向，就算是现在，也不能保证那些人都撤走了。
席司年为难的搓了下手指，思考雪团指到底是不是他们的基地。
要说害周凯，他们一行人是来查游客失踪、活人祭祀事件的，因为涉及山上精怪，才带了不少除妖师。
听雪团所言，周凯甚至不算是土长的清泉镇人士，照理说他们在查的事无关，怎么说都不会去害他。
这样说来，可能就是雪团误会了一些事，或者它现在所指的根本不是他们的基地，只是恰好碰上。
在这一刻犹豫其实不止席司年，还有曦九。
他与席司年看的并不是一个地方，是基地的更远处，紧邻清泉镇的那座不高的小山。
“那是禁灵大阵所在之地。”他沉吟片刻，目光有些许凝重，“若有人类闯入，我不该不知。”
雪团看起来不太清楚他说的禁灵大阵是什么，但也意会了：“不是禁地，他们在山脚下造了一处房屋，一定是在做坏事，周凯每次去过那里，都会受重伤回来，最后更是……”
雪团恳求道：“山神大人，那里一定是有问题的，求您去看看吧。”
“神力回复还需要时间，吾准备先带司年回山消除灵咒。”曦九转头看了眼席司年，才向雪团承诺道，“此事吾知晓了，为驱除布阵之人，吾亦会去有异之处进行确认。”
话才刚说完，就有六个光球自路的另一头陆续飞回到他身边。
曦九伸手去接，将光球收回后状态立刻好了不少，但与此同时，又略显惊异的朝雪团刚才所指的方向看去。
“布阵之人的气息，竟也在那边吗。”
一句话，就让席司年刚放下的心又重新提了起来。
基地的位置还是暴露了。
如果曦九准备找到那里去，就只能希望那些人都撤离了吧。
席司年都已经开始思考后路了，曦九却出乎意料的，并没有改变计划。
“走吧，先回去。”曦九重新将雪团抱起后起身，“先将你与雪团送回山上，后面的事，吾会自行处理。”
哪怕一直想找的人露了踪迹，他还是选择以席司年的安全为先。
“我没事。”
“山神大人，我不走。”
席司年和雪团几乎是一起开口的。
一人一猫难得在这件事上达成了共识。
“只要还有尾巴在，我就不会有事，掉尾巴受的伤在山上就已经恢复好了。”雪团看了席司年一眼，有道，“那些人一直在那里也跑不掉，山神大人可以先做重要的事，之后请让我跟着您。”
雪团看起来就是不太想让席司年一起去，对曦九先送席司年回山上倒是没有什么意见。
席司年听出了它话里的意思，平静的一眼扫过去，就将小白猫看的直接把头埋到最低处，不出声了。
他话说的比雪团直白的多：“我跟你一起去。”
如果曦九怎么都要找到那里去，比起在山上，总归还是在他身边更好处理突发事件。
要真就这么分开，那他一开始就不用跟着下来了。
“吾说了，你们都不许去。”曦九看着他们一人一猫，最后选择对席司年道，“禁灵大阵并不简单，那里自古便是人与精怪共同的禁地，你身上灵印效果未除，断不可贸然接近。”
席司年对雪团、周凯、禁灵大阵都没什么兴趣。他原本就是不想曦九在基地发现不利于他的事情，听了曦九的话之后反而发现了问题。
“既然是禁地，那阿九独自去那里也不安全吧。”席司年已经将情话大全融会贯通，也算习得了一些说话的艺术，他说，“我可以远远看着不靠近，你别赶我走。”
曦九：“……”
他只是担心席司年的安全，想让他尽快回山上去解决灵印的事，又哪里算是赶呢。
向来言出法随的神明突然发现自己的命令不管用了。
被人三番两次的，一时还有些许的不适应。
就在这时，他们身后突然来了一个人。
“雪团？”
那人很快走到他们面前，竟是刚才他们跟了一路的周凯。
他不知什么时候从花店里出来，此时正盯着曦九怀里的白猫，眼睛几乎要直了。
“是雪团吗？”
“喵。”刚还被席司年和曦九双重压制的雪团抬起头，叫声里还带着颤。
周凯瞬间眼眶瞬间模糊了：“你回来了，终于回来了。我就知道你不会死的。”
雪团几乎是本能的，从曦九手里跳到了人类怀中。
席司年刚才只是匆匆瞥了一眼，直到现在才正面看清他的模样。周凯的左脸被大片的疤痕掩盖，右边却还干干净净，勉强能看出原本的模样，想来没受伤之前也还算清秀。
只看他跟雪团的态度，除非曦九暴露神明的身份，或者把雪团留下，不然短时间应是离不开不了了。
再看曦九，他正面露不解的看着抱在一起互相蹭蹭的一人一猫。
席司年在这时突然凑过去，就好似让曦九误会了什么。
神明身体一僵，后仰远离了一些才问：“何事？”
席司年对他的态度一头雾水，还是先顺着之前想到的话说了：“我们还是先解决眼前的事吧。”他重复强调，“那两个灵印，对我造不成什么影响的。”
第43章 伪装祭品的攻（十一）
席司年必须承认那句话确实说的有点早了。
灵印对他的身体没有任何影响是真的。
问题是它影响的是运气。
“九哥, 年哥，就在这边。”
周凯在兴奋的重逢后，直接把他们两个当成救了雪团又把它带回来的的人, 客气的说要请恩人吃饭。
只是这个时间说吃饭有些太早，他才说请客去茶馆。
这一来一回的，最终还是完成了席司年想带曦九去茶馆的计划。
但这大概也是席司年最后的好运了。
去茶馆不过一条街的距离，他才走了两步, 就有花盆直接从他头顶上方砸落。
席司年头也没抬的原地停下脚步, 眼看着陶瓷花盆在他前方一步之遥的位置破碎散落, 又有尖锐的碎片朝他飞来，最后被一股无形的力量挡住。
席司年转头, 就对上曦九冷凝的目光。
他想了想，马上就稍显情感不足的平铺直叙道：“啊, 真吓人。”又冲曦九笑了一下，“差点被砸到，还好没事。”
曦九抬眸看了一眼, 上面窗户紧闭，没有任何人为痕迹，花盆好似是直接被风吹下来的。
前方带路的周凯被花盆砸碎的声音吓了一跳, 马上关心的朝他们靠近：“年哥你没受伤吧。”转头就朝上面骂骂咧咧，“是哪个狗娘养的把花盆放这么外面，也太不安全了，想砸死谁呢。”
周凯在与他们互相认识之后开口就是两声哥, 席司年和曦九都没有计较纠正的意思，也就一直这么称呼着了。
现在听起来，倒是直接把两个特地选了平平无奇样貌的人喊的像是道上混的大哥。
也让刚才的花盆变得像是有人故意寻仇的一般。
曦九看了他一眼，愣是没看出雪团说的‘不是坏人’是从哪里评判出来的。
言语粗俗、冲动无知、溜须拍马。
神明一直用审视的目光挑剔着这个将自己山头妖精拐走的人类。
那边周凯正准备绕过花盆碎片, 刚骂完又重吼一声：“年哥小心！”
只见后方，有一颗足球从小巷中拐出，速度丝毫不减的就冲向席司年所在的位置。
席司年和曦九注意到这颗球自然比周凯还早。
他心字刚喊出口，曦九就已人类无法辨别的速度伸手挡在席司年身后，看似手上毫无气力，一直在加速的足球却在碰到他手掌之前就整个爆开。
爆开的胶皮连他们衣角都没碰到。
从小巷里追着足球跑出来的男孩目瞪口呆，见证了全程的周凯愣了一会儿后直接竖起拇指：“这也太强了吧九哥。”。
席司年跟曦九对视一眼，已经知道这接连发生的意外不简单，还是硬着头皮‘惊讶’道：“怎么突然就接连发生意外。”
他看了眼站在原地一动不动的男孩，只一眼就把人吓的一抖，下一秒就哇的一声边哭边跑走了。
周凯从旁边窜了过来，抱着雪团边警惕四周边问：“年哥你今天是水逆吗？”
连雪团也喵了一声，无比愧疚：“山神大人、席司年大人，这是不是我刚才……”
席司年抽了张纸巾，一边给曦九擦手，一边又检查了一遍自己的身体，还是没发现异常。
曦九打破足球的手被他握住，却依旧是面沉如水，直接点破道：“是灵印。”
一点没有旁边还站着个凡人的意识。
周凯听雪团说话是喵喵喵，听他们两说话绝对是一清二楚。
“灵印？什么灵印？”唯一的凡人先是一头雾水，突然醒悟，“我知道了！你们、你们是除妖师对不对！”
他的表情开始兴奋，语气又带着点山山穷水复疑无路的惊喜，很难不让人多想什么。
曦九先给席司年周边布下防护，又第一次回应了他：“你知道除妖师？”
“知道！我当然知道！”周凯立刻夸张的笑起来，态度比刚才要热切许多：“九哥，九哥我们换个地方说。”
大概是习惯性的套近乎，周凯说着，就身体前倾想去拉曦九的手。
“喵！”第一时间反应过来的雪团试图阻止，完全起不了作用。
下一秒，静电电光和席司年扔出的纸团几乎同时打在周凯的右手上。
疼不见得有多疼，视觉效果却也绝佳，吓得周凯倒吸一口凉气，连忙把手收回。
雪团从他怀里跳到地上，着急的解释：“山神大人，他不是故意的。”
周凯只能听见雪团喵喵叫，还以为它也被吓到了，立马蹲下身顺毛安慰，同时还颇为惊奇的看向曦九的手：“那个足球就是这样炸的？”
看了不过两秒，就被席司年上前挡住了视线。
刚才还站在原地被曦九保护的人如今居高临下，压迫感十足的目光落在周凯抚摸雪团的右手，又移到他脸上。
席司年面无表情的看着他，冷声开口警告：“管好你的手。”
周凯：“……”
周凯手上的动作完全停了，半蹲着的脚一软，人就直接后倒坐到了地上。
他呆呆的看着席司年的放心，席司年也任他看着，只是身周的越来越危险。
几秒时间仿佛被拉的很长，等周凯回过神来，身上已经出了冷汗，他错开目光就极其慌乱的点头，连看都不敢再看席司年一眼。
席司年一直等到他点头表示明白了，才从他身边走过，弯腰去捡刚才丢出去的纸团，转手直接扔到不远处的垃圾桶里，精准的投到了其他垃圾的分类。
雪团还控制不住的炸毛：“好恐怖，他真的是人类吗。”
“还以为会被杀掉。”周凯心有余悸，腿软的好一会儿都站不起来。
只有曦九没什么反应，他并不觉得席司年有什么异常，反而更在意灵咒的事。
神明的决定总是会顾及全局。
先前他同意留在清泉镇里继续观察一段时间，首先是席司年说没事，当时也确实没发现危险，再者是雪团在见到周凯后明显更不想回山。
加上又已经发现了除妖师的踪迹，时间拖的越久越可能会出变数。
曦九不想放过他们，但这也是要在保证席司年安全的情况下。
而现在席司年身上灵咒发动的效果，已经超出了他的预计。
能致人于死地的厄运，那本该是针对周凯的。
如果这就是上天判下的惩罚，那周凯身上必定有无可饶恕的罪孽。如果那是因为席司年导致的异变，那就更需要他们回山上解决。
曦九一时之间陷入两难。
直到席司年回到他身边，伸手抚平了他微皱的眉心。
“阿九不用担心，这点事不算问题。”席司年和曦九相处的久了，自然就能看出他的几分想法，他猜曦九是在想灵咒的事情，就顺着这个想法直接道，“之前还不知道灵咒有什么危害，现在知道了，倒还更好处理。”
这是他的真心话。
毕竟由灵咒造成的厄运，无论是花盆还是足球，看起来都更偏向于物理打击。
偏偏席司年最不怕的，就是各种暗杀和攻击，他在反派组时一直是武斗派，本来就有足够粉碎一切的强大力量。
更何况。
更何况这里还有曦九。
席司年颇不自然的开口：“有你在我身边，我相信阿九能保护我。”
席司年这些年靠自己的实力无敌于小世界启源星，第一次跟别人说这种话，还真有些不太习惯。
虽然已经掉了不少链子，但他理智在线的时候，还是有在努力维护自己普通人的人设。
而曦九，他第一次发现自己是吃这一套的。
即使席司年偶尔会有超乎常人的力量，神明的心还是更偏向保护人类。
曦九又加固了一遍设在席司年身周的防护，点头道：“吾自是会护着你的。”
席司年突然想起之前学习过的恋爱四十九式里，有提过类似的：“那我们互相保护对方，恋人之间应是如此。”
恋人。
曦九指尖微颤，记住了这个词。
好不容易缓过气来的周凯带着雪团离得远远的看着他们：两位大哥这气氛……我惹不起躲得起。
他们这一路上又经历了井盖碎裂、洒水车失控、动物发疯。周凯生怕被波及的越离越远，当事人倒是游刃有余。
席司年身边有个活的神仙保驾护航，完全不用他自己动手，他甚至有时间去研究曦九放电的能力。
“你对周凯放的电，是神明的能力吗。”
在他的记忆里，第一次见面时，曦九好像都没使用过这种雷电攻击。
刚刚却对周凯使用了。
席司年有理由怀疑曦九对自己有所留手，但又觉得不太可能。
面对他的好奇，曦九虽然：“是下山后才尝试的神力往电力方向转变，刚才用的是使用后残留的一些。”
“下山后使用的？”席司年不解，“什么时候？”
进入清泉镇后，他全程都与曦九在一起，也没发现他什么时候尝试过这些。
曦九沉默了一下，又从指尖变出一点电流，指向他兜里的手机：“你以为，这手机里的电量，是怎么充满的？”
席司年：“……”
他真是完全不知道。
还一直以为这个小世界的充电速度就这么快呢。
第44章 伪装祭品的攻（十二）
一行人走到茶馆的时候, 只有周凯湿了一身。
那是路边洗车的人没拿稳水管，本来是冲着席司年来的，最后被曦九强制转变方向才波及到了周凯。
周凯只来得及把雪团护在怀里, 自己则大半个人都被淋湿了。
对此，刚被席司年吓过周凯也没了之前的脾气，只能赔笑：“哈哈，九哥一定是个超厉害的除妖师吧。你们感情真好。”
曦九收下了感情好这句话, 到茶馆后也同意周凯先去换身衣服。
周凯带雪团一起去了隔壁花店, 服务员在上了茶和茶点后也很快离开, 于是包厢里又只剩下他们两个人。
“阿九可以品尝一下人类的茶。”席司年起身给曦九倒了一杯，“应当比先前的好喝些。”
他自己对吃喝的东西没什么要求, 喝什么都感觉差不了多少。
这次却是在点单时就直接要了最好最贵的几样，就是为了给曦九喝的。
原本对人类文明各方面都感兴趣的曦九现在却完全没有兴致：“你坐下来, 不着急喝茶。”
席司年大概知道他想做什么，曦九已经收回了之前用来搜寻布阵者的神力，现在更是连掩盖身份的神力都撤下了。
看样子就是准备要认真的检查一次席司年身体里的灵印。
实际上在第一次有花盆砸到面前之后, 席司年就给自己做了检查。
席司年身体里毕竟有着高于小世界的力量，所以他其实早就知道那两个灵印现在隐蔽在哪里，但也不能跟曦九明说。
既然自己不能说, 那也就无法拒绝曦九的要求。
而且席司年很快也就不想拒绝了。
曦九先是主动拉过他的手，在导入神力后，就开始从手臂往上逐渐触碰着席司年身体的各个位置，明明是冰冰凉凉的触感, 碰到的地方却完全像是在上面点了一把火。
席司年本就格外喜欢他的触碰，在这种封闭环境只有他们两人的时候，就更加想拉过曦九的手再多停留一会儿。
他没有将脑子里的想法付诸行动，但看向曦九的眼神也是逐渐炙热起来。
一心替他检查身体的神明并没有发现。
他的手跟着内部的神力导向, 从腹肌的位置逐渐往上，最后在胸口靠近心脏的位置停下。
看来是找到了。
席司年心道。
下一刻，曦九手指点在他心口处就轻声道：“竟会在这里。”
心脏的位置如果受到重创，无论对谁来说，都足以致命。
以往被判定为恶的人，灵印会根据他们作恶的方式与程度来选择停留的位置。
多为四肢、头部。
这还是曦九第一次遇见灵印停在心脏附近的情况。
虽是如此，但他从发现灵印在这里的时候，就已经开始思考解决办法了。
“不可直接用神力引动，若以灵泉为辅，借山水之力，或许能不触动灵印，直接将其吸收再带回出来。”
说到底，还是需要回山后才能操作。
“会不会还有其他办法？”席司年在这时突然开口。
曦九侧耳去听：“什么？”
那是在情话大全附录里的写着的，席司年回忆了一下：“我之前看过一本书，其中一章里有写说。遇上生病或身中蛊毒，只需要一些、亲密的接触，就能解决一问题。”
“只靠接触能治病解毒？”曦九认真的听他讲完，马上就摇头否认，“毫无根据。”
可是似乎很多前辈都是这么做的。
席司年想着自己可能很难再遇见这种情况了，于是又坚持了一下：“万一有用呢，阿九要不要试试看？”
如果是以前，席司年自己想做的事情他都会直接执行，旁人的想法对结果无法造成任何影响。
变化似乎是从遇见小世界里的瞿朔九之后开始的。
他也开始学着理解、去确认对方的想法了。
换句话说，席司年的思维正逐渐向人类靠近。
而他的坚持也总会换来正面回应，曦九似乎对他向来都是包容又心软的。
这次也是同样。
“既然难以解决，不如试试看”曦九点头同意了，问他，“那本书上可有说命具体步骤？需要如何做。”
席司年在他点头的时候就动了。
他们两此时的距离本就很近，检查的时候席司年是全程配合，现在一伸手，就扣上了曦九的腰间，将人往下压的同时自己也前倾着凑了上去。
这个吻来的其实不算突然。
席司年给了他充分的反应时间，曦九是眼看着席司年靠近的，只是他下意识想退开的时候，身体却已经被牢牢锁住。
墨黑的长发扫过席司年的手臂，唇齿相接，偏冷的右手又重新落在了他的胸口，不轻不重的抵着。
席司年慢慢让曦九的唇染上了人类的温度，又在神明不容亵渎的脸上啄了一下，言简意赅：“闭眼。”
曦九：“……”
这种时候，面前的人大胆的尤其不像个人类。
浓密的睫羽轻轻扇动两下，最后还是轻阖落地。
默许了他的越逾之举。
席司年目光描摹过他的脸，凑过去先他眉眼间落下一个吻，随后缓缓收紧了怀抱。
茶桌上的紫砂茶杯被拿起又放下，杯里便空了。
灼热的气息在两人之间传递，曦九咽下席司年渡过来的茶，脖颈至耳根都消无声息的染上了浅淡的红。
席司年尝到了甜头，不知餍足的一边吻一边把玩起神明难得温热的身体。
曦九已经没力气再阻止，他被完全陌生的感觉席卷，身体全靠席司年撑着，分开的时候连神志都好似有些不清醒。
“席、席司年。”
曦九花了好一会儿才平复了呼吸：“灵印还在原处。”
席司年刚在他耳垂上轻轻咬过，闻言嗯了一声：“看来书上写的也不全对。”
他因为这次的亲近心情愉悦，体验相当的好。
或许书上的内容是有用的，但他早在开始亲吻之前就控制住了灵印的流动，怎么都是不会生效的。
脱离神明的灵印就像是已经发出去的箭矢，哪怕箭回头，也只能对射箭者造成伤害。
席司年是出于自己的意愿帮曦九挡的灵印，也不怕它在他体内生效到结束。
周凯回来时换了一身迷彩服，还另外带了一堆东西。
推门进去时，他们两人都坐在茶桌前，面容已经恢复成了下山时的样子，看起来倒也正常。只是席司年的脸有点红，连曦九身上也少了几分冰冷疏离、高高在上的感觉。
“九、九哥年哥，出什么事了吗？”周凯对席司年还残留着下意识的恐惧，不太敢看他，最后在他们对面靠近曦九的位置坐下。
席司年看了他一眼，心情是显而易见的不错：“没事，品了茶而已。”
他又给曦九倒了一杯：“阿九觉得味道还好吗。”
曦九看了席司年一眼，想到不久前的吻，又不自然的移开视线：“嗯。”
周凯：“……”这两个人、绝对不对劲啊！
但除妖师的事，不是他一个普通人能置喙的。
周凯只能用笑遮掩过去，把自己带来的东西一样样拿到桌子上：“两位大哥既然救了雪团，一定也已经去过那里了吧。”
曦九没什么反应，席司年看起来也是一脸的高深莫测。
周凯先拿出几张照片，是从不同角度拍的同一处建筑。
照片里的建筑面积不小，有一大片围墙和严防紧守的铁门，看起来是一个民间工厂。
其中有几张里，还拍到了一些人和车进出的身影。
这大概就是雪团一直说想带曦九去的地方了。
那里必然有着连大妖都无法解决的麻烦，雪团才会选择寻求神明的帮助。
席司年先快速扫过确定照片里面没有认识的脸，曦九则直接从里面取了一张能看清建筑后面群山的，细细查看。
“那里本来只有几幢废弃的房屋，六年前清泉镇敬神会集资才新建成了现在的工厂，镇长就是敬神会和工厂的最高负责人。”
周凯又拿出一叠资料，说是敬神会的相关情报，第一页就贴有清晰的证件照，上面是一个看起来气势十足的中年人，职务一栏写着清泉村村长、敬神会会长。
往后面翻，席司年之前在黑旅馆见过的兄妹跟送他上山的大汉，甚至清泉镇门口便利店的老头都有资料收集在里面。
席司年看见了，才又重新审视起周凯这个人来。
之前雪团有说周凯是为了调查父母的事情才回到清泉镇的，雪团虽然跟了周凯一段时间，但还不知道具体情况。
现在看来，周凯一直在查的，说不定和他们潜入清泉镇的成员想调查的事都有重合。
“敬神会主要负责清泉镇对外事务和每年祭祀神明，我在这里调查了很长一段时间……说起来前几天去山上，也见过几个除妖师大人，是与您们一起的吗。”
“在山上看到的除妖师。”曦九放下刚才的照片，听见他的话也慢慢恢复了状态，“可有看见长相？”
席司年也看过去，曦九毕竟是神仙，会用类似搜魂的术法也不一定。
那要是其他人被发现了……
还好周凯很快就不好意思的挠了挠头：“我本来那个时候就想寻求帮助的，但是他们跑的太快我没追上，也只看见那三个人的背影。”
席司年又逃过一劫，曦九闻言也就只是颔首，没再说什么。
“我相信两位大哥，也就不瞒你们了。”周凯稍稍正色起来。
“敬神会其实，我是说，我怀疑敬神会他们，一直在暗中……”他用上了夸张的口型和与之相反的极其轻微的音量道，“拐卖儿童。”
说完，还在只有三人一猫的房间里转头张望，看起来好似生怕隔墙有耳。
第45章 伪装祭品的攻（十三）
他们在包厢里将该说的话都摊开说清楚了, 就由周凯先去前台结了账。
一行人从茶馆离开，就准备前往那个被周凯和雪团说的天花乱坠的工厂。
曦九这回并没有持什么反对意见，事实上他早在周凯说到敬神会有其他动作时就一直敛着眸若有所思。
在周凯交代完他收集的所有证据之后, 更是轮到曦九来问席司年能否再坚持了。
神明无法对管辖地域内的暴行置之不理。
原本雪团含糊不清的说辞被周凯补齐之后，这件事就不再无关紧要到可以延后解决了。
优先级甚至要暂时领先于找那些破坏山林攻击精怪除妖师。
面对曦九的询问，席司年只有两个选择。
作为伤病患留在清泉镇里休息等待。
还是在保证自己安全的前提下，与曦九他们一起去工厂。
这么一对比, 答案也就只剩一个。
席司年立刻就表示：“我没事, 不用担心。”
另一个人比他们还担心：“年哥也一起过来真的可以吗？”周凯跟雪团不愧是好朋友, 都同样想打消他一起行动的想法，“您的运气好像、有点、差, 我怕我们会被直接发现。”
“无事。”
曦九不轻不重的看了周凯一眼。
席司年身上的灵印本应在周凯身上，虽然他本人并不知情, 曦九也不喜他因此冒犯替他受罚之人。
再者因为灵印和天罚的事情，哪怕周凯已经提供了很多有用信息，又为无辜者求助于他们。但曦九依旧没有放下对他的怀疑。
神明的目光过于冷冽, 每每看向他时就像在看被判极恶人，周凯一个激灵，便也自动闭嘴了。
曦九等他安静了, 才向席司年解释道：“先前检查时吾便发现灵印已暂时沉寂，短期应不会再有异动，若真发生意外，还有吾在。”
言下之意, 就是让席司年不用担心太多，经过多次检查，哪怕以前从未遇见过，曦九心里多少也算有了点方向。
席司年点头, 自己的身体，他再清楚不过。
又有曦九的保证在，就是有了双重保险。
周凯微弱的抗议无效，雪团因为早就被镇压过而选择旁观，这事便算定下来了。
清泉镇从名称上看只是镇，但因为独立于城市落在山林包围之中，面积其实并不小。
从茶馆到工厂的距离，就几乎横跨了大半个城镇。
为了节省时间，周凯直接去花店后面将他的车开了出来，停在茶馆门口的路边。
这原本应该是一辆普通的皮卡，后车厢上甚至还留有未清理干净的泥土，似乎是刚运输过盆栽。
奇怪的是，明明应该是用来运花的车，却不知道经历了什么，光朝着他们的一边就有多处坑洼，表皮还有些许焦黑污渍。
光看就能看出它经历过不少磨难。
驾驶座上的周凯挠头解释：“别看这车脏，我可好几次开着它死里逃生了，就是之前事情有点多，还没来得及修理清洗，不过性能绝对没问题，别介意。”
不过就算是介意，现在也没有更好的方法了。
毕竟曦九肯定不能在人前暴露身份。
席司年这么想着，看向曦九。
曦九也是微蹙着眉打量了一番，显然对这辆不洁净的座驾有些许抵触，不过最终还是首肯了。
席司年帮曦九开了车门，两人一同坐进了后排。
这也是曦九第一次坐人类的发明的车。
不用外部借力，无需神力推动就能自动行驶。
他看着外面快速倒退的街景，即使外表有些不尽人意，但神明依旧愿意夸赞人类的智慧。
等他看过风景，再转头去看席司年，才发现席司年正盯着他看。
席司年其实看了有一会儿了。
有曦九在他身边，他对其他东西的兴趣都不大。
从上车后，席司年的关注点就一直在曦九那边。
此时被发现，他也完全不躲，大大方方的看着他道：“阿九要是喜欢，之后我们也买一部放到山上。”
曦九其实也只是新奇，车辆毕竟不是小物件，没有带回山上的必要，便拒绝了：“不必如此。”他想了想又道：“回山之后若有闲暇，你亦可来坐吾之座驾。”
席司年闻言也不再去想买车的事了，马上点头道：“好。”
神明的座驾与普通车马还是不同，从某方面来说还代表着他们的身份与权柄，几乎没有神明会邀他人同坐。
曦九在话说出口以后倒是没有后悔，只是略微的陷入沉思。
他起初答应席司年签订道侣契约的时候也没有想过，这个人类会在他心里突然占据如此特殊的地位。
特殊到，愿意为他妥协退让，愿意与之分享一切。
曦九思绪有些许杂乱，他一边想要理清，一边随手给车加了疾行与牢固的祝福。
周凯的车技倒是没辜负这辆车饱经沧桑的外观，赶时间的时候开起车来根本毫无顾忌。
现在又有特殊力量的加持，更是直接将速度拉到了满格。
这才开过几个转弯，原本被放在副驾驶的雪团就有些晕了。
它转头去看后排与车辆碰撞面积更大的两个人。
发现曦九和席司年身边笼罩了一层保证平衡安全的结界。
席司年一个普通人类都在神明的保护下坐的平稳舒适。
只有他这只可怜的小猫咪被要甩出问题了。
雪团：“喵呜。”
这难道不是御剑飞行时才会开启的防护吗。
雪团已经不想吐槽山神大人愈发明显的偏爱了，他转身从安全带下钻出去，就想求抱求保护。
在它即将跳进曦九怀里的时候，却被席司年一把抓住了命运的后勃颈。
雪团：“……喵喵喵！”
它在席司年手中不满的折腾了两下，最后还是只能可怜兮兮的看向曦九。
然而神明也不再是以前的神明大人了。
他看见了雪团从前面跳到后面又被席司年抓住的全程，对于他们两的闹腾有些无奈。
曦九往旁边让了一些，示意席司年将猫放到中间：“让它坐这里吧。”
席司年左右看了看，选择自己坐过去，把雪团放到另一边的角落位置上。
他可不想跟曦九中间隔一只成了精的猫。
对此雪团很不满意，又被席司年单手无情镇压。
这时车速突然减慢，曦九的视线也从他们这里转移到窗外。
“没油了吗，怎么开不起来了。”驾驶位上的周凯还在纳闷。
席司年一把按住乱动的猫，跟着看向外面，立马就发现了问题。
虽然是第一次来，但他的记忆里是留有基地和周围的样子。
曦九的神力果然是已经找到了这里，所以才会特意在路过时减慢车速。
席司年直接用真实之眼扫视，就看见有人正要从基地里面推门而出。
看身形里面的人应该是平安，还有另外两个队员在她身边。
如果现在出门，他们肯定会被曦九看见。
神明的运势果然足够好，连时间都能卡的刚好。
席司年直接抓起雪团，就往曦九的怀里塞去。
刚还缩成一团发脾气的雪团一脸懵逼：“喵？”
然而猫也没能起多大作用，曦九只是抱住，目光依旧看着基地的位置没有转移。
其他人都还好，可是平安不能暴露。
席司年快速思考了一下，在门就要被打开时出声叫他：“阿九。”
“何事？”曦九依旧看着那边。
席司年伸手扶住座椅，人直接前倾过去在他脸上亲了一下。
“！”
温软的触感在脸颊上一触及离，曦九被他突如其来的亲吻亲的一愣，随即注意力成功转移，目光也从窗外转到了面前的席司年身上。
席司年被他盯着看了两秒，只觉得曦九现在有点像是受了惊的小动物。
于是想了想，又凑过去在他微凉的唇上落下一个清浅的吻。
此时两人离得很近，席司年就这这个距离，轻声在他耳边道：“没什么就是突然想亲你了。”
曦九盯着他看了一会儿，没有生气，只是有点疑惑：“人类都喜欢做这种事吗？”
至此，那边的三个人已经转身进入小巷，未被神明发现。
被夹在中间见证了全程的雪团已经整只猫都死机了。
一直等车开到目的地，被席司年提着还给周凯，都没能反应过来。
周凯作为称职的司机，一心开车也没吃到瓜，接过没什么反应的雪团还有些奇怪：“雪团怎么了？”
席司年看他一眼：“晕车了。”
随后跟曦九一起去看不远处的建筑。
周凯一边怜惜的抱着雪团一边解释：“这里是车能开到的极限了，再近一点就会被监控发现。”
对于潜入工厂这件事，他显然是经验丰富。
之前在茶馆时就交代过，他用各种方式接近过那里，付出了不少惨痛的代价，才探查了那一点证据资料。
不过现在有曦九和席司年在队伍里，先不说正努力装成普通人的席司年，曦九可不是他以为的什么除妖
正统的神明只用了一点改变人类认知的小法术，就成功让一行人进了看守还算周密的工厂内部。
周凯说他只成功潜进去过一次，对里面的路径却十分熟悉。
直接就将他们带到了据说是关押着很多儿童的地方。
只是跟周凯打探来的情报完全不同。
席司年他们进去的时候，这里怎么看都是一个无比正常的工厂，立面的工人不多，但都穿着统一的制服，井然有序的制造着机械零件。
席司年对里面的事不感兴趣，待在外面没进去，曦九则为了以防万一，又用神力检查过一遍后才道：“这里并无幼童生命反应。”
“不是的，不是这样的。”周凯捂着头有些不敢相信，“不可能，这里明明就是……”
他强制自己冷静下来：“一定是上次发现了我，他们转移了地方！”周凯对，“九哥，能不能再去其他地方找找看。”
其实神力的检测范围很大，曦九将这一片都检查过了，没有发现那基本就是没有。
但他还是首肯了：“既然来了，那便再看看吧。”
席司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