席司年一直靠立在门口的墙边等着,然而就在曦九和周凯进去时候,他却在外面看到了几个熟人。
刚才和平安在一起的两个人,正穿着工厂里统一的制服,开车从门口进入。
他听见了曦九否认了周凯的话。
突然有种不好的预感。
这里或许不是什么敬神会的据点,而是队伍里除妖师成员的另一个基地……
很快,他就又在车的后排看见了平安。
平安不受认知干扰的影响,也在车子转弯进内部的最后也发现了他,隔着窗户震惊的瞪大了眼。
席司年皱眉,头脑开始飞速运转,最后在曦九出门时勉强想到了办法。
等曦九走回到他身边,就看见席司年非常干脆的、捂着心口倒了下去。
“席司年!”
第46章 伪装祭品的攻(十四)
等不受法术影响发现了席司年的平安让队员驱车返回时, 工厂里已经没有他们的身影了。
不得不承认,伪装成普通人在某些时候的确是有用的。
特别是不擅长动脑的人一时想不到好对策的时候。
当然,席司年并不是全靠演技, 他还没到某些执行者假装昏迷还能不被发现的地步。
为了不让曦九在工厂里抓到其他人,他当时直接把那两个灵印给打醒激活了。
晕也是真晕。
在灵印的力量冲击他身体的时候,席司年又看到了一些原本不存在的记忆片段。
他看见自己在昏暗的牢房里靠着墙坐了许久,直到有人从牢房外边扔进一袋馒头。
自己机械性的缓缓抬头, 从地上的馒头看到纤细的脚踝, 看到被灰色披风遮掩住全貌的身体, 再往上,才看见兜帽下瞿朔九精致无双的脸和一双如水洗过一般碧绿的眼睛。
他们被分别关在不同的牢房里, 隔着两间牢门和一条过廊对视。
画面一转,还是同样的两间牢房。瞿朔九身上换了一件雪白的披风, 他挥手便轻易的打开牢门,行走间露出线条流畅的小腿,披风里面是莹白的肌肤, 似乎未着寸缕。
瞿朔九原本已经准备出去,却在路过他的牢房后又重新折返。
而席司年,他发现自己明明已经走到了牢房的最前面被牢门挡住, 身体却还朝着瞿朔九的方向,一直重复着继续往前行走的动作。
瞿朔九大概也是发现这一点后才折返了回来。碧水般的眼睛观察着他,缓缓开口:“你想跟我走吗。”
话音刚落,挡在席司年和他面前的牢门就像是被未知力量直接抹除似的消失了。
记忆戛然而止。
席司年醒过来时, 人已经回到了山上。
身体被泡在在冰凉的泉水里,通体舒爽,灵魂仿佛被洗涤过一遍。
他依旧沉浸在刚才的记忆里,伸手了捧了把水, 洒在脸上才清醒不少。
这次跟上次,他已经两次看见与瞿朔九有关的记忆了。
想不起来的时候,连真实之眼都无法再深挖下去。这些记忆到底是从哪里来的、甚至是不是他自己的记忆都还存疑。
唯一能确定的就是,每次看见瞿朔九的时候,他总会生出从未有过的亲近与怀念。
仿佛刻在灵魂深处。
这让他突然就很想去见曦九。
曦九是瞿朔九在这个小世界的投影,身上总是带有让席司年颇为熟悉的味道。
只是他之前晕的过于突然,灵印的破坏力对人类来说又过强,曦九可能也不知道他会这么快醒来,所以没有等在旁边。
席司年用灵泉洗脸冷静下来,自己先检查了一下,身体里已然找不到灵印的痕迹。
看来是被成功祛除了。
晕过去前,他几乎把灵印里的大部分力量都打了出来,就像是已经爆炸过一次只剩余灰的炸药,席司年也不太担心曦九帮忙祛除时会受什么影响。
现在的问题是,在他倒下后发生了什么,现在又是什么情况。
席司年醒过来后就观察过四周,这一窝泉水周边极其安静,除了他没有其他活物,
醒来这么长时间,连山上到处乱窜的妖怪都没看见一只。
他是直接被原样泡进来的,连衣服都还好好穿在身上。
此时湿透的衣服贴在身上,也很不舒服。
注意到这点后,席司年也就不去想过于复杂的问题了,准备先脱了衣服好好清洗一下。
他两下才刚脱完上衣,曦九就来了。
“你在做什么。”
席司年将衣服放到岸边,闻声立马转头。
曦九不再遮掩样貌,也换回了在山上时的装束,一身白衣,黑发如瀑,如同一块精致无双的白玉。
和记忆里的瞿朔九也有些许重合。
神明面容平静无波,视线却在看到他赤裸着身体时稍稍移开。
他走到近旁,就有神力自灵泉中涌出,力量逐渐包裹住席司年的身体,触碰到他身体前还有些许的犹疑,再一鼓作气的快速检查完一圈后悄然离开。
仿佛有它们自己的想法。
席司年抬头去看放出那些神力的主人,曦九看起来倒是没什么异样,正打开刚带来的玉瓶,将里面银白的液体往灵泉中倒下。
发觉席司年在看他时,视线略有些不自在的躲开了问:“身体感觉如何。”
“已经没事了。”席司年动了动手臂,不知道是不是灵泉的缘故,这具身体的状态比之前还要好,“周凯的事情怎么样了。”
比起周凯,席司年更想知道在自己极力阻止过后,曦九后来有没有发现工厂里的那几个人。
“你被灵印所伤,不可再拖延耽误时间。”曦九不知道席司年的想法,直接说了他晕倒之后的事,“吾将你带回来,雪团与人类留在山下继续调查。”
席司年点头,暂时安全。
只是不知道周凯到底是什么身份,为什么要把席司年引到除妖师在的地方。
席司年以前在很多世界都当过反派的成员,也深知表面普通的人实际可能并不简单的道理。
对于周凯,曦九大概也与他有相同的想法,而且是有依据的怀疑。
“走之前,吾已用神力检查过那个工厂,并未发现他所说迫害儿童之事。”曦九垂眸道,“那人类并非善类,事情或还有隐情。吾已令雪团监视,若有异常会。”
席司年问:“……雪团可信吗。”
他不认为那只几乎已经认主的猫会站在他们这边。
面对他的问题,曦九也沉默了一会儿:“等确认你无事了,吾会再次下山,解决此事。”
这可不兴再下山啊。
他们的任务都是分别发布且各自不同,席司年独自上山是为了查找那些失踪活祭的行踪。
他不知道平安和那几个人在那个工厂做什么,就是怕双方起冲突,无论是被曦九发现身份产生误会,还是反派方的任务失败被踢出世界,都不是他想要发生的事。
这才好不容易把曦九骗回到山上来……
不知道现在改口说自己其实有事还有没有用。
他看向曦九手里的玉瓶,尝试着转移话题道:“这是什么。”
他之前是全然的信任曦九,看着他倒完了没躲也没问。
现在突然提到,神明犹豫了一下才道:“天山冰泉露,对你身体有益。”
席司年点完头,才觉得这个名字有点耳熟。
仔细想想。下山之前,他曾跟着曦九一起参加了不少会议,其中有几次是商量今年山上举办的中元灯会,就有妖怪提到过这个天山冰泉露。
据说是天山那边的神明千年前来山拜访时常送的赠礼,可以清神醒目、洗涤灵魂,辅助加快精怪的修行速度。
而天山因为人类的寻宝开发不断发生变故,产出的冰泉露逐渐减少,百年前就不再外送了。
如今他们山上也仅剩这最后一瓶,没记错的话,有一个会议就是商量把最后的天山冰泉露作为此次中元灯会的终极大奖送给小妖怪们使用。
席司年重新看向被他往袖中收的玉瓶。
他是亲眼看曦九往灵泉里倒下去的,估摸着里面早就倒空,确认了一下:“终极大奖?”
曦九点头,显然没觉得有什么问题。
“无须担心。”他将玉瓶收好道,“山上灵宝众多,奖品换别的亦可。”
这话说得也有理,看来也确实无法用来当破局的关键。
他最后再随口一问:“中元灯会还有多久开始?”
曦九道:“昨日。”
席司年:“……”
那不就是已经开始了。
神明擅自拿走已经公布的终极大奖,是被允许的吗。
对精怪们来说,中元灯会是三年一次的盛大节日。今年轮到清泉山举办,届时不止是这座山上,四山五岳的妖怪们都会前来参加,所以负责举办的妖怪们总会开各种会议商讨相关事宜,力求将灯会办到最好。
中元灯会会持续举办五个晚上,白天停止。
据说还常常会有有缘的人类误入其中,中元灯会时期妖怪们追求热闹开心,也不排斥人类的加入,甚至好心的妖怪还会在结束后将人类护送回山下去。
席司年跟曦九一起,也知道神明为成功举办中元灯会付出了多少精力。
会场、结界、甚至舞台效果曦九都亲自参与制定甚至出手提供了支援。
席司年突然想到了一个绝妙的办法。
“既然昨天已经开始了,临时替换奖品恐怕不好。”
他在水里转身,全方面的正对着曦九问:“既然昨天已经开始,阿九有去参加灯会吗?”
曦九突然伸手,直接用神力把他放在岸边的衣服烘干了递给他才道:“吾乃此山神灵,保证灯会安全即可,无需参加。”
席司年接过衣服,以为是曦九催他上来,点点头才继续道:“这是阿九和妖怪们前段时间辛苦策划举办的灯会,不参加岂不可惜。”
“有比替换奖品更好的办法。”席司年唰的从水里站起来,直接上岸,“不如我们一起,把奖品赢下来。”
曦九没有回答他的话,反而目光游移了一下。
席司年凑过去,又问:“如何?”
神明后退一步侧过身去:“你为何总是如此……不知廉耻。”
湿着裤子上岸的席司年:“??”
第47章 伪装祭品的攻(十五)
席司年依稀记得, 瞿朔九与主神签订了契约,他在小世界里的人设必然是情人无数、风流成性。
上个世界的戚九虽然是靠着天赋幻术,至少表面上总会将人设维持的很好。
席司年曾听桓白说过, 瞿朔九拥有本源世界最顶尖的幻术能力。
戚九是瞿朔九保留力量最多的分身,而这个世界的曦九保留的是灵魂与精神,即使贵为神明神力强大,但也因此封印了幻术方面的能力, 不会再发生戚九的情况。
桓白那时说的若有其事, 还让他做好心理准备。
席司年现在却觉得, 桓白不愧自称经验丰富,这话里的真实性实在有待商榷。
他甚至开始怀疑有些话是为了激发他的负面情绪才说的。
“阿嚏。”
远在启源星的桓白又打了个喷嚏。受世界时间流速不同的影响, 这已经是他半天内打的第二个喷嚏了。
“奇怪。”他摸了摸自己缠着绷带的腹部位置,“只是被那武器穿了个洞, 真的会影响健康?”
“这不是废话嘛,你这可是被完全穿透的、对穿了个洞啊!”999手忙脚乱的给他端热水,“快多喝点, 要不去找……”
“不喝了,这口气我可咽不下。”说是这么说,桓白脸上却一直愉悦的笑着, “你说得有道理,必须去给那家伙找点麻烦。”
999哭诉:“我没这么说!”
……
席司年还没来得及跟曦九探讨不知廉耻的定义,就被他从头到脚的用神力全部烘干。
瞬间清爽的像是从未下过水。
显然,当山神待在他所属的山上时, 就完全不用像下山后那样节省神力的消耗了。
曦九做完这些,才正常与他交代:“吾让藤老找了给人类补身体的药,回去可按需服用。”
席司年点头,若有所思的应下:“好。”
他在山上也生活过一段时间, 又经曦九同意与他一同参加了不少山间会议,发现这山上的妖怪跟他们的山神其实很像。
妖怪们对现代人类的生活情况并不清楚,其中有几个知道一些人类和除妖师的事,但对于外面现代人类的科技发展也是一知半解。
主要原因大概是:妖怪们对于人类的了解,大多都是来自离他们最近的清泉镇。
偏偏清泉镇不能算是现代正常的人类居所城镇。
只有藤老除外。
在席司年见过的那么多妖怪,几乎都认同藤老是山上见识最广的妖怪这件事。
席司年也跟那位老树妖说过几次话,他在山上最初的日常用品还都是藤老吩咐小妖怪给他送的。
在中元灯会这种忙碌的时候,曦九还是只让藤老帮忙找药……
具体的结论席司年还没能得出,但他总觉得肯定有什么地方不同。
对于这种直觉性的发现,055曾称之为:主神的恩赐,成熟执行者的共有技能。
既然他的作为反派方的任务是找到以前失联的游客。
那藤老那边或许会有线索。
席司年也不是想再站到对立面去,实在是这次下山,接连遇见那些与他一起来清泉镇的队员,他能解决一两次,不代表每一次都能这么幸运。
席司年一直不喜欢这种被动的情况。
如果可以在不影响曦九的情况下解决这里的事情,等队员们离开,他也可以不用再时刻防着被曦九发现身份。
或许也是时候做出点行动了。
席司年这么想着,回到寺庙的房间,就先从兜里拿出跟他一起在水里泡了这么久的手机来。
他并没有出门在外离不开手机的毛病,先前甚至一度遗忘身上带着通讯工具。
还好山下时需要用到,又有曦九帮忙充满了电。
只是现在在水里放过之后,就不知道还能不能用了。
席司年开始在黑屏上敲点着,没得到任何反应。
这手机是成为警探成员后官方发放的,应该具有强大的防水功能。
他拿在手里摇了摇,又去开机。
事实证明,手机的放水功能并不强大……又或者是山上的灵泉不能当普通的水来看待。
等曦九把已经倒空的玉瓶放回去回来,就看见席司年面无表情的敲鼓捣敲打着手机。
他静静的看了一会儿,突然猜到了一点:“莫非是又没电了?”
神明走过去,伸手就将神力转换为匹配的电流:“吾帮你。”
席司年一开始也没察觉什么问题,直到曦九快即将碰到手机时,他才突然想到:进了水的手机能充电吗?
他手上的动作比脑子快,直接将手机往旁边一扔,自己去握住了曦九的手。
曦九:“?”
神明的手是一如既往的微凉,骨节分明并不纤细。
席司年本以为会被电到,结果握了两秒,甚至连酥麻的感觉都没有。
他将曦九的手整个握住,犹豫着又捏了一下。
曦九:“!”
一缕静电突然在他们接触的位置轻轻爆开,伤害微不可计。
这一下也没能让席司年放手。
他直接握着再抬眸去看曦九:“可能是进水了,不能充电。”
他在回答刚才的问题。
“吾知晓了。”曦九动了动被席司年握住的手,问,“为何还不松手。”
话虽这么说,但他也没主动挣脱。
曦九感觉自己变得有些奇怪。
好像是在山下与席司年亲吻过后,眼前这个人的一举一动都像是自带了什么法术。
手被握住的时候,就有轻柔的痒意从肌肤一直传到心里。
转变成了神明无法解释的悸动。
席司年想了想,确实不能一直这么握着。
于是手上稍一使力,就将曦九整个人拉到了自己这边来。
曦九顺着他的力道横坐到席司年大腿上,还有些没反应过来。
席司年理直气壮,又学着情话大全里的语句道:“我们是道侣,握手、拥抱都不需要理由。”
说着,他捧起曦九的手,在他刚焐热了一些的手背上亲了一下:“亲吻也不用。”
事情是怎么发展成这样的呢?
坐在人类的大腿上,被席司年锁在怀里拥吻的曦九有些恍惚的想。
似乎是两人离得太近了,他被人类灼热的话语蛊惑,只是突然的想知道,席司年吻他的时候到底是怎么想的。
“唔。”曦九突然一颤。
温热的手与几近冰凉的肌肤触碰,带来一阵痒意。
席司年几乎要疯了。
这是曦九第一次主动的亲吻,哪怕只是最单纯的嘴碰嘴,对他来说就是最烈性的药。
从偏冷的嘴唇贴上来开始,席司年整个人就被从里到外的点燃了。
他吻的又急又凶,吻技直接退步回到了当初只靠理论和力量毫无章法的时候。
很快就呼吸紊乱,全靠炽烈的感情支撑交换彼此的气息。
曦九全身力气被抽离,身体比上一次还要快的变得无力。
“阿九,阿九……”席司年声线压得很低,低伏在曦九耳边轻轻的叫他。
而后像是饱餐一顿还不知足的猎犬,又开始细细亲吻他。
在神明白皙的皮肤上留下暧昧的红痕,同时手掌逐渐往上。
“等等。”曦九有些受不住了,埋首在他肩膀上,无力的按住他的手臂,“有点、奇怪。”
无论是身体,还是灵魂,都变得好奇怪。
席司年闭上眼,缓缓平复住灼热的呼吸和身体反应,顺从的停下动作。
门口,变为人形小孩模样的小兔妖动了动她的长耳朵。她来的时候好像听见了山神哥哥的声音,但又跟平时说话有些不同。
小兔妖不敢确定,她非常害怕里面那个人类,瞬间脑补出很多人类暗害山神的戏文。
可是雪团不在,这里就得由她负责照顾。
说不定是误会了呢,我先看一眼确认一下,要是山神哥哥真的出事了,得马上去找藤老才行。
小兔妖这么想着,蹑手蹑脚的将手上的托盘放到地方,偷偷把耳朵贴到门上,眼睛也努力朝门缝里看。
她还什么都没看清楚,门就被人打开了。
小兔妖一个没站稳,砰的一声就变回原形,往里面摔倒滚了两下,被人用脚挡住才停下。
席司年挡在她面前,语气颇有些没平缓下来的急躁:“有什么事。”
小兔妖禁止了两秒,抬起头看见席司年又重重低回下去,身上的毛差点炸开:“我、我……”
它伸出毛茸茸的手往外面指:“藤老让我把那些送来给你。”
席司年视线转向门口地上的时候,她又缩着头想往里面看。
只是席司年开门后就一直挡在她前面没动,小兔妖好不容易才看到一片雪白的衣角,就又被全部挡住。
席司年低头看她:“还有什么事。”
“没、没事了。”
对不起山神哥哥!
小兔妖转头逃走,红眼睛里泪汪汪的,加快速度就想去找藤老。
席司年关了门转身走回去。
曦九早就整理好衣服,正侧头看向窗外,呼吸还有些乱。
席司年把从外面拿来的东西放到桌上:“兔子走了。”
曦九点头,也不看他:“你吓到她了。”
席司年犹豫了一下,缓缓道:“我怕她吓到你。”
第48章 伪装祭品的攻(十六)
“藤老, 藤老救命,山神哥哥好像被人类欺负了。”
小兔妖哭戚戚满山乱窜的找藤老帮忙时,寺庙里的席司年还在看她刚送来的药。
席司年说是让藤老帮忙找了对人类身体有益的药物, 现在送来的也确实不少。
除了几瓶看不出差别的丹药、不少补身体用的人参、燕窝、鹿茸粉。又放了一些常用的感冒药、枇杷、雪梨膏,除此之外,里面还有被单独拆出来放在一起胶囊,虽然没有包装不知道效果, 但大概也就是与其他东西类似的补药或者感冒药。
曦九帮忙看过之后, 将三瓶丹药放到一起:“都是清神醒目调理身体的丹药。”
又将另外两瓶摆在另一边:“这是生肌活血、加速治愈外伤疾病的。”
最后问他:“你想服用哪些。”
席司年哪个都不想吃。
之前就说过, 他感觉现在的身体状态很好,甚至比起之前还要更契合他的灵魂。
他不觉得现在需要调理什么身体, 于是挑挑拣拣的,从里面找出两颗润喉糖, 自己还没吃,先拿了一粒伸手喂给曦九。
润喉糖被剥开糖纸直接递到嘴边,曦九盯着看了两秒, 终是犹豫着低头,从他手中把糖咬走。
这个动作让唇齿和指尖有了些许的触碰。
席司年摩挲了一下指尖,才拿起自己那颗吃了, 又舔了舔残留着糖渍的指腹。
他动作做的太过自然,曦九原本还有些不自在,但嘴里含着糖看了他一会儿,总觉得糖变得更甜了一些。
藤老带着哭红眼的小兔妖来到寺庙时, 恰好通过敞开的窗户看见他喂曦九吃糖的那一幕。
亲眼看见向来不可侵犯的山神大人含住人类手上的糖果、低头浅笑。
藤老多少知道一些他们两的事,算是有点心理准备,他身后的小兔妖则几乎站不稳,身体几乎石化的差点后倒在地。
最后被藤老用一根树藤扶稳了。
屋里的人也很快发现了他们。
“山神大人。”向曦九问好后, 藤老又看向席司年,深邃的目光缓缓打量过他,“席先生。”
这倒也不是席司年第一次听藤老这么称呼他,只是从没被他当面这么叫过,也颇为新奇的点头道:“门在另一边。”
他也没觉得刚才跟曦九的动作有什么问题,大方的任藤老打量。
等两只妖怪从门口进来,曦九也平复心情恢复了平日的表情,问:“何事。”
藤老看了躲在他身后不敢说话的兔子一眼,叹了口气道:“关于中元灯会,山神大人有什么想法。”
老树精从不相信无所不能的神明会被人类暗算,但在兔妖哭着找到他的时候,他想起曦九之前亲口承认了席司年的道侣身份,只怕他会被人类所骗,这才担忧的来看情况。
现在看起来没什么问题、应该没什么问题。
只是山神变得与人类更加亲密了……
这到底是好是坏,藤老也无法轻易下结论。
曦九大概也知道他现在的问题是临时想出来的借口,但还是认真的答了:“昨日举办顺利,按之前计划的继续下去即可。”
至于其他的。
“中元灯会比赛的最终奖品,山上已无天山冰泉露,先启用预案,用同等的物品抵上。”
“好的,我让妖怪们去准备。”藤老说着,目光又不由自主的看向席司年。
他大概也知道,天山冰泉露是用在了谁身上。
曦九点头:“若无其他事,便离去吧。”
席司年一直等到藤老带着满脸不敢置信的兔妖走了,才看向曦九问:“阿九不考虑一下我的提议吗?”
面对他的问题,曦九并没有多少疑惑。
毕竟从他开始在意这个人开始,就将席司年的每一句话都放在了心上。
也很清楚他现在说的是之前在灵泉时提到的。
‘不如我们一起,把奖品赢下来。’
曦九记得那句话的每一个字,只是实在难以实现。
“关于那件事。”他略微犹豫了一下后道,“吾乃此山神明,若参与比赛,对精怪们来说多少会有失公正。”
毕竟神明和普通妖怪的力量差距极大,再加上妖怪们都会本能的臣服于山神。如果曦九真的去参加,那也确实太过欺负妖了。
席司年想了想,又觉得有道理,又觉得不对:“那往年的灯会节日,你都不参与吗?”
曦九没有正面回答,只是道:“若由他山负责,吾自会送上贺礼,允许山上的妖怪前往参加。若是由吾这里举办,那自是尽心竭力,保证顺利进行。”
席司年帮忙总结:“也就是你一直都没参加过。”
曦九应了:“恩。”
“那阿九便与我一同去如何。”席司年,“比赛的事情就让我来,这应当不算有失公正了。”
曦九:“……”
一般情况下,人类和精怪的身体素质、灵力强度差距太大。对人类来说,和山间精怪比试怎么想都是不公平的。
虽然席司年明显比一般人强上一些,但不代表他能在专为精怪准备的比赛上赢过其他妖怪。
曦九原本想这么说,但看到席司年颇为自信的态度,还是变了说法:“自然不算。”
“你若是想去。”曦九想了想,又道,“吾可让他们加几项人类亦可玩的。”
“那倒是不用……”席司年下意识就先拒绝,又想起自己在曦九面前要伪装普通的事情,“不麻烦的话,也不是不行。”
于是山上的妖怪们很快就发现,今年清泉山上举办的中元灯会,新增了很多娱乐项目。
以前他们的比赛都是竞速、射箭、武斗、迷宫……
第二天参加的时候,突然就增加了抽签、套圈、猜谜、打地鼠、借物赛跑……
对此,妖怪们的反应是——
妖怪甲:“还挺好玩的。”
妖怪乙:“好像是人类那边的活动?咱们也与时俱进了。”
妖怪丙:“绝不认输!”
收到山神的任务后花半天时间就负责策划且执行新增了这些项目的藤老表示效果还算不错。
最大的改变莫过于,中元灯会的比赛场地出现了人类,身边还跟着以往从不出现在庆典上的曦九。
中元灯会的场地在半山腰的位置,又有神力覆盖保护,妖怪们第一次来都会手持通行证由负责引路的妖怪带路进入。
以前那些误入山上的人类也基本都是从那条路跟变为人形的妖怪们一起混进去的。
因为灯会开始的时间太晚,席司年白天就在曦九的监督下先补了觉,来之前又跟曦九在寺庙里一边检查了身体一边亲近黏糊了半天,就导致来的迟了。
于是只能由山神亲自领路。
曦九已经可以十分自然的牵起他的手,两人一同走过迷雾弥漫的小道,便逐渐接近火光亮起之处。
席司年还是头一次在山上看到这么多妖怪。
夜晚的这一片地区灯火通明,道路两边摆满了贩卖各种商品的店铺和游戏点,路上行走着不少妖怪,几乎每家店都有几只停留光顾。
他们大多是人形,又保留着妖怪的特征,仔细看看,有些妖手上还拿着灯会大赛的参赛卡片。
简直像是另一种形式的百鬼夜行。
席司年大致打量过中元灯会的现场,旁边的曦九也递过来一张跟妖怪们手上相同的卡片。
“参与游戏获胜后便可得到签章。”曦九怕他不清楚规则,又讲解了一遍,“最后一天集齐二十个章的精怪都可以参加比赛,最后按排名获取奖品。”
当然就算被淘汰或是弃权,也是可以获得参与奖的。
原本的第一名奖品是一件法器和天山冰泉露,现在冰泉露没了,曦九也已经让藤老挑选其他物品替上,只是还未向外公布。
席司年点头表示明白,将卡片收起来,就往第一个游戏点走去。
直到他们一起往前走了,停在路口几家店瞬间安静下来的妖怪才从惊讶中恢复。
“天啊,那个是、是山神吗。”
“山神大人竟然也来庆典了。”
“不会吧,本来只想随便玩玩,既然山神大人来看我们,一定要拿出真本事了。”
“……”
曦九带人类来参加灯会的消息从这里开始爆发式的传递出去,于是席司年和曦九一路都是被围观着往前走的。
凡是曦九路过的地方,都有本山妖怪带着其他地方来的妖怪停下来让路行礼。
这和在清泉镇时被人类围观又不一样。
曦九走过几步,就不得不停下来解释:“吾无意打扰,大家像往常一样便好,不必多礼。”
这下席司年也知道曦九之前为什么不来参加了。于是在开始集章前,他又绕路去旁边店铺里挑了两个面具,一个递给曦九戴上,一个留给自己。
当然这回的钱是曦九付的,席司年毕竟没有精怪的交易货币。
有曦九前面那句话,他们又戴上了能遮掩气息的面具,也才算能正常去玩游戏了。
席司年的本意就是约会顺便不让曦九有空下山,具体玩什么游戏,他完全不挑。
直到他正式开始第一个游戏。
第一个游戏点里刚好就是今天才加上的轻松小游戏——打浮游。
这个游戏在人类世界叫打地鼠。
五人一组开始游戏,分数最高的妖就能获胜得到印章。
席司年也只知道这个游戏的规则,但实际上真没怎么玩过
开始之前,他脑子里也没什么想法。
跟他分到一组的其他四个妖怪在他身上感觉不到妖力,也完全没把他当做威胁。
直到游戏开始。
旁观的曦九就很明确的感觉到:席司年身上多少是有亿点胜负欲在的。
第49章 伪装祭品的攻(十七)
没有灵力的人类可以赢过精怪吗。
这个问题, 在席司年把两个大妖从武斗赛场踹飞获得冠军时,曦九心里默认的答案就被彻底颠覆了。
“这是哪座山上来的妖王吗,简直是魔鬼。”一旁观战的几个小妖怪瑟瑟发抖, “光是看着他,我毛都要炸起来了。”
曦九微微侧目,未做评价,再看向赛场中心此时被万众瞩目的焦点, 也重新审视起席司年这个人来。
武斗比赛是席司年赢的第十场游戏, 刚结束了战斗的人类还未完全退出之前的对敌状态, 周身便不自主流露出一股肃杀之气。
灯火照亮他俊气又危险的侧脸,席司年注视着裁判在他的卡片上戳下今晚的最后一个章, 转头就先去找曦九的身影。
他目光扫过台下众多精怪,第一时间就从观众中间找到了属于他的白衣神明。
席司年微微笑起来, 身上那股人畜勿近的骇人气势瞬间便散了。
他跳下台,边展示手里盖满一半的卡片,边往曦九的方向走去:“今晚的任务完成。”
围观的妖怪都自觉后退给他让出一条路, 曦九安静凝望着径直朝他走来的人,一时间,嘈杂的灯会仿佛成了他们两人的世界。
曦九:“……”席司年, 到底是什么人。
事到如今,就算是许久未曾入世的神明也不可能没发现他的与众不同。
席司年走到曦九面前,却没等到曦九的回应。
他有些不解的歪了歪头,又将手里的卡片递给他看。
曦九略一抬眸, 看见席司年望不到底的眼眸被灯光照亮、从内里透出些许墨绿的色泽,又听见他带了些许自己都没察觉的骄傲朝着他道:“我赢了。”
像是在等待夸奖的大型宠物一般。
曦九眼眸稍动,无法再保持沉默:“……嗯。”
神明眉眼柔和下来,他收起难解的繁杂心绪, 给予了回应:“你很厉害。”
席司年满意了,这才注意到周围其他妖怪震惊或探寻的目光。后知后觉的反思起来:今晚好像赢得太顺利了些,会不会没那么像普通人?
于是他默默去观察曦九的态度——
神明正安静的帮他把卡片收起来,面上是显而易见的柔和。
一切正常,似乎没问题。
事实上,除了他们私下亲密时,曦九在外面几乎都不会出现什么大幅度表情。
只是席司年从来不善于察言观色,就算现在已经是有意识的去研究,也很难看出什么。
他毫无察觉的解除了警报,也就不再多想什么。
席司年期待的朝曦九伸出手:“之后的时间,可以一起去逛灯会了。”
中元灯会分五天举办,为了让所有妖怪都享受庆典,获取印章的上限是一天加五,第四天才能集满规定的二十。
他们集齐了第三天的上限,剩下的游戏就不能再参与了。
“好。”
曦九看着伸到面前的手,下意识的想要握住,却又微微停顿。
席司年注意到了他的迟疑,看了看他又用余光扫过周围的妖怪们,随后就坚定的、不容置疑的向前握住了他的手。
他再一次牵着曦九往前走去。
曦九没有拒绝,纵容的跟上他的脚步。
神明感受着包裹住他的人类温热,微微叹了口气。
罢了,就先这样吧。
席司年感受到了某种情绪,疑惑的微微侧头看他,就正巧对上他专注的目光。
神明也轻轻反握住了他的手,开口道:“你需要休息,要在午夜之前回去。”
“……”席司年看着他的眼睛,愣了一会儿才反应过来,声音显而易见的高兴起来,“哦、好!”
因为举办灯会,如今的清泉山上重叠了好几层空间,除了比赛游戏场地,还有许多千奇百怪的店面。
不过曦九毕竟是清泉山的神明大人,就算是第一次亲身参加,也能完美的做好带路工作。
在山下时未完成的约会,如今两人互换了角色,又成功延续了下去。
席司年经历过无数世界,摊位上那些对灵异神怪的东西其实没太大兴趣,只是身边陪的人不一样,心境也就不一样了。
一路走走停停的观光过去,等曦九提醒该回去的时候,他还有些意犹未尽。
精怪与人类不同,他们不分日夜精力无穷,席司年其实同样如此,只是他理智尚存时也知道自己不能过于特殊。
回去寺庙前,席司年又被曦九带着去往灵泉,用灵力充盈的泉水沐浴洗漱。这待遇,如果被藤老和其他妖怪发现,怕是又要引起轩然大波的程度。
曦九对此却不以为意,他默认席司年身体未痊愈,还想让他再多与灵泉接触。
于是等席司年换好睡衣在床上开始摆弄他的黑屏手机时,又见曦九多带了一壶净化过的灵泉水来,要他渴了就喝点。
这派头颇像是直接把灵泉水当饮用水使用了。
按照曦九的说法是:“你今天费了不少力气,身体也需要好好调理。”
他显然对于席司年因为灵咒晕倒的事还耿耿于怀。
对此,席司年不但没有什么意见,反而还因为神明的牵挂颇为受用。
当场就把一壶水都灌了下去。
曦九侧目,又伸手去拿已经空了的水壶。刚转过身,却在某个想法还未付诸行动时就被人扯住了衣角。
毫无理由的,席司年突然就看透了他的想法,于是在曦九目光转过来时就道:“已经不渴了。”
“好。”曦九闻言点头,等了一会儿又垂眸看向被他抓住还没松开的衣角。
席司年手指微动,又攥紧了一些。
在曦九询问的目光里,他不知道想到了什么,在难得的紧张过后,连声音也变得低沉又黏糊的问他:“今晚、要一起睡吗。”
曦九:“……”
神明没有否决,但离开的时候也没给予肯定的回答。
手中的衣角被抽回,又眼看门被离开的人带着关上。
席司年在空无一人的房间里维持了之前的姿势两秒后,随后就像是全身力气被抽离一般,直挺挺躺倒在床上。
被拒绝了。
他盯着寺庙房间上方的复古木质房梁,然后伸出小臂盖住双眼,在黑暗中将思想完全放空,很快又重新聚焦起来,才自言自语的问:“恋爱的距离感,是我弄错了吗。”
同床共枕,就算在上个世界的热恋期也没达成过。
但在他一对一进修的‘恋爱课程’里,桓白还特意给他划过重点。
[不一定要做些什么,就算只是盖棉被聊天,这也是对于两人恋爱关系的最好证明。]
可是明明其他亲近的事情,都已经几乎做过了。
席司年无比严肃的胡思乱想:难道,现在也只能算是床伴吗?
可是明明,他也忍住了某些悸动,直到现在也没在曦九身上没出过力吃过肉。
在他的思维马上要钻进死胡同之前,耳边突然听见一声轻响。
席司年放下手臂闻声看去,便看着门被人重新打开。
曦九回来了。
回到他面前的神明看起来像是刚沐浴完毕,恢复了赤脚漂浮的状态。
关好门,又转身朝他和床所在的位置靠近。
席司年瞬间就绷直了坐回起来,满血复活。
他身体往里面让了让,曦九便长发披散着坐到床上来。
席司年精神高度集中。他发现曦九换了一件宽松的纯白内衫,身体到发丝都散发出草木雨露的清香。
一时间,之前所有胡思乱想和一些无法告知于人的黑暗想法都尽数散去。
反应过来的时候,身体已经不由自主的微微前倾凑了过去。
“阿九。”他贴过去,双手环在曦九的腰上,鼻尖停在雪白的脖颈旁轻嗅着道,“你回来了,我好高兴。”
曦九还有点不习惯这上来就过于亲昵的接触,他下意识的偏头,乌黑的发丝就这么扫过席司年的脸庞。
留下特殊又浅淡的清香。
曦九不自在的熄了室内的灯,对他道:“太晚了,睡吧。”
席司年刚得偿所愿,听话的很。闻言立马就躺了下去。
曦九看过去,就见已经躺好的席司年正用一种期待的眼神看着他。
神明是不用睡觉的。
只是精怪们会潜移默化的模仿人类的作息时间,所以曦九也会选择夜间打坐调息。
他本该跟前些日子一样,等时间一到就放席司年一个人休息。
可偏偏听席司年一说,他连拒绝的想法都没生出来。
就好像本该如此。
直到身体跟着躺下,曦九都还在深思:现在的情况,似乎已经出格到无法掌控了。
被人类的一举一动吸引,担心他的安危、在意他的情绪、拒绝不了他的请求……该怎么办才好。
席司年正就着窗外透进来的月光观赏神明近在咫尺的脸。
目光从眉眼滑到唇角,只觉得一切都精致冷淡的恰到好处,至少从外面完全看不出曦九此时已经乱成一团的心绪。
席司年就这么看了好一会儿,下一刻突然就用手撑起了半个身子。
他的动作过于醒目,引得一直试图摒除杂念的曦九也不得不侧目看去。
席司年维持着那个动作,却又没有再进一步。
想了好一会儿才出声问他:“现在可以吻你吗。”
该怎么办才好。
曦九对上人类灼热的目光,头脑里的声音很快就被覆盖:
怎么办才好…可以吻你吗…怎么办…吻你…要亲吻……
席司年曾经教过他,亲吻时要闭眼。
回过神来,眼前已经一片黑暗。
曦九闭上了眼睛。
席司年看着神明轻颤的眼睑,收到了默认的信号。
他倾身过去,悄然亲吻了曦九微凉的嘴角。
曦九一颤,落在外侧的手瞬间握紧,但很快又妥协的放松。
此时室内微暗、同床共枕,场合、气氛,一切都恰到好处。
然而席司年什么都没做。
他在曦九唇上停留了许久,最后却真如之前说的那样,在单纯的亲吻后,何况又躺回了自己的位置。
唯一改变的,就是他伸手捂住了自己的左胸膛。
心脏、好像要灼烧起来一般。
“晚、晚安,睡觉吧。”
他帮曦九盖好被子,依旧平复不了自己的生理反应,只能僵硬的、沉默的、一动不动望着上方。
房间里安静了好一会儿,才得到身边人一句简短的回应:“……晚安。”
席司年舔了舔唇。
在身体和精神的双重作用下,他无比清醒的渡过了一段时间。
直至半夜,席司年才悉悉索索的转过身,伸手从后面揽住曦九劲瘦纤细的腰,无限贴近的把人拥在怀里。
他满意的闭上眼睛,在黑暗的环境中,呼吸也逐渐放平放缓。临睡之前,突然就想到了一句不知从哪本书里看到的古话——
[百年修得共枕眠。]
第50章 伪装祭品的攻(十八)
今年的中元灯会发生了两件大事。
其一, 清泉山从来不参与集体活动的山神大人曦九在灯会现身。虽然后期寻不到踪影,却有不少妖怪出声证明自己亲眼所见。
其二,有关本届灯会大赛出现的黑马。据清泉山本山精怪透露, 那个并未遮掩面貌的家伙不是哪里来的大妖,而是……山神曦九带在身边的人类。
中元灯会不止是精怪们交流休息的,更带有交换信息的作用。
于是,曾经在清泉山闹得沸沸扬扬的传言又一次传播开来——且速度和范围都比之前夸张了不少。
“听说了吗, 那位曦九大人竟然、竟然跟一个人类正在, 交、往、中!”
“谣言!绝对是谣言!到底是谁在背后编排神明大人。”
“有没有可能, 这不是谣言……”
席司年正在研究进水黑屏后就毫无反应的手机,听见不远处妖怪们毫无遮掩的讨论声, 侧眸看向身边的人。
端坐在书案前的就是清泉山神明本人,至少在这座山的范围内, 应当没有话语能逃过他的感知。
在对外界谣言心知肚明的情况下,神明依旧没有阻止的意思,这也就是说——
席司年突然倾斜着凑过去一点, 伸手从正面环住曦九的腰。
事到如今,就算两人身体贴到一起,也不会再得到神明过多的关注甚至拒绝。
曦九只是低头看了突然贴过来的席司年一眼, 注意力很快又转回尚未处理完全的文书上,只是多分出一只手来,伸手顺毛一般抚摸过他的短发。
席司年并不讨厌,甚至极喜欢这种感觉, 他将自己埋进神明的气味中,闷着声仿佛远程回答妖怪们问题一般的开口:“不是谣言。”
不过这句话只有曦九听见了。
“嗯?”给他顺毛的神明疑惑了一下,也很快就明白了他说的是什么意思,垂眸道, “你若同意,吾便召集精怪,正式将你介绍给山林。”
他慢慢收回手,清浅的笑容嘴角微微漾开:“契约永久续存。”
“……”席司年睁开眼,握住神明若玉石般冰凉的手指以遮掩刚才意味不明的迟疑,慢一拍的回应他道,“好。”
契约啊……
席司年沉默的品味起这个不陌生的词。
假设沉溺于舒适区也是人类的劣性之一,那他也不得不承认,自己已经被这种披着糖霜的负面情绪影响到了。
如果不是切实的记得瞿朔九还有生命危险,席司年甚至不愿主动打破与曦九逐渐温存的现在。
只有结束瞿朔九和这些小世界的契约,他才能在本源世界活下去。
可是等到那时,他们还能这样接近吗。
席司年一直都有种奇异的直觉。
时间的概念在他身上的作用很弱,这让他在启源星浑浑噩噩度过的那段漫长时光都恍若一瞬,直到遇见瞿朔九,属于他的时间齿轮才终于开始转动。
这种感觉让他不自觉的联想到上个世界戚九最后说的话。
现在的他已经明白了那句话的意思。
——在这个他格格不入的世界里,瞿朔九是他抓住的唯一真实。
所以必须要修正自己之前的结论才行。
不管现实中的瞿朔九态度如何,他都真心想救这个人,但同样想和他一直在一起。
他既然抓住了,就不会放手。
产生这种想法的时候,席司年的眼底也主线深沉下去。
“在想什么?”曦九似乎察觉了他的一些情绪。
毕竟席司年抓住他的手后沉默的时间太长,自然也会引起神明的关注。
席司年下意识的开口:“我不会放手。”
曦九一愣,随后手指微动,便反握回去。
冰凉的手心逐渐升温,然后就这样牵着他的手继续处理剩下的工作。
席司年安静的看着他的侧脸,只觉得曦九的模样完全长在他的喜好上,怎么看都看不腻。
大概是视线过于灼热,曦九干脆加快速度将手头的事情了了,一挥手就把东西传送到该去的精怪那里,才略显无奈的看向他:“若是待着无聊,吾带你去个地方。”
其实只要能跟他在一起,就这样待一辈子他也不会觉得无聊。
说是这么说,不过既然是曦九说要带他去的地方,席司年肯定也不会拒绝。
那是席司年在清泉山上从未踏足过的领域。
就在接近那个灵泉的位置,曦九带着他穿过一道无形的门,挡路的茂密树林像两边自动展开,露出隐藏在内部的别有洞天。
那是一个由神明划出,分给人类生存的空间。
这里错落的分布着简易房屋,看起来生活在这的人并不算多。
但他们却全都认识曦九。
曦九带着席司年进入这里不过几分钟时间,两人就几乎是被夹道欢迎了。
“山神,山神大人!”
“山神大人来看我们了吗。”
“……”
席司年看着周围明显是普通人类的家伙围上来,又转头看向正认真回应每个人的曦九。
他很快就意识到,自己现在大概是找到了,几乎遗忘的‘任务’里最重要的一块拼图。
席司年从记忆的角落里翻找出了这句身体最初来清泉山时带着的问题——
消失的活人祭品是死是活,如果活着又去了哪里?
现在由清泉山的神明亲自带他找到了答案。
“阿九,你带我来这里是想……”
话音未落,一直漂浮带着他往里走的曦九好像到达了此行的目的地。
神明在原地停止,随后视线落在席司年一直拿在手里的手机上。
这还是他们出门前曦九特地叫他带上的。
席司年已经忘了自己刚才在想什么了,他侧首就看见眼前房子的侧边竖了一块木制牌匾,上面极其简易的刻了两个字:修理。